第 32 节 逃离倒油姐妈妈
第 32 节 逃离倒油姐妈妈
我硬生生错过了高考，就因为吃了一块奶油蛋糕。
“我妈不让我吃。”
从小到大，面对零食我都只能说这一句话。
她不停地往我嘴里灌油，让我几乎快要把肠子都吐出去。
我的人生被彻底毁了，所以我逃出了她的魔爪。
1
“妈，我回来了。”我放下书包，小心翼翼地往卧室里走。
“站住，怎么回来得这么晚？”李丽芳从厨房里出来，手上全是水，不满地看着我。
看着她凶狠的模样，我瑟缩了一下，支吾着开了口：
“明天要高考了，老师安排了同学聚会……”
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李丽芳走近我，一把拉过我的胳膊，手上的水和油渍浸湿了我洗得发白的校服。
“你没吃什么不该吃的东西吧？”
她厉声说着，还凑近我盯着我的脸看，鼻子在我身上嗅来嗅去。
“没，有……”我一字一顿僵硬地开口。
我有些害怕，多年被殴打，虐待的经历让我形成了条件反射。
我不停地往后缩，企图脱离李丽芳的控制范围。
她一只手拽住我的袖子，另一只手在我嘴边擦了一下，满脸愤怒地质问我：
“这是什么？李子园，你告诉我这是什么？”
我看着她指尖泛着光泽的淡黄色絮状物，惊恐地睁大了眼，恐惧一点点从脚底蔓延至全身。
怎么会？
我明明，我明明擦干净了的？
“妈……奶油蛋糕，我就吃了一小口。
“我真的只吃了一小口！”
我怕她不信，哭着喊着，祈求她的原谅，泪顺着我的脸滴落，头发眼泪糊了满脸。
这样看过去，李丽芳表情狰狞，活像个恶魔。
没有用，哭喊都没有用，看到她走进厨房那一刻，我彻底心死了。
2
橄榄油，菜籽油，花生油……
各种市面上能见到的油，被李丽芳一点一点灌进我的嘴里。
滑腻又黏稠的液体顺着我的食道流进胃里。
我生理性干呕，吐出一大摊黄澄澄的液体。
接着是半消化的食物，我想那里面一定有我吃下去的奶油蛋糕。
不够，还是不够……
李丽芳看我吐了又接着往我嘴里灌油，动作粗鲁又暴戾，从我嘴里溢出的油顺着我的下巴流了满身。
“妈，我再也不吃了……
“求求你，放过我吧……”
我不停地向她求饶，可回应我的只有不停倒进我嘴里的油。
我感到肠胃一阵抽搐，又吐出一堆污秽，还未吐干净就又有油灌进嘴里。
……
忘记过了多久，我已经再吐不出任何东西了。
肠胃里抽搐着，痛感一阵阵传来，满嘴油腻，却只能吐出一点苦水。
我躺在一摊油和秽物里，绝望地流着眼泪。
李丽芳早已回了卧室，我在客厅都能听到她在班群里发语音骂人的吼声。
我手撑着地，想爬起来，却因为地板上滑腻的油一个打滑，脸着地磕了个鼻青脸肿。
用尽全身力气坐了起来，却感觉下体有什么东西在一点点流出，我再也忍不住，大哭出声。
“哭什么哭，赶紧去洗澡。
“脏死了，洗完澡记得把地擦了。”
李丽芳听到我的哭喊，止住叫骂声，从卧室里出来训斥我两句，才又回去继续无差别攻击班群里的人。
我止了泪，面无表情走进浴室。
冷水从头浇落，洗去污秽，这时我才觉得我有个人的样子。
我把全是油的内裤扔进了垃圾桶，又把其他衣服放进了洗衣机。
按下启动键，我在洗衣机轰鸣声的遮掩下哭了个痛快。
……
我一直没敢睡太死。
喝下去的油太多，每隔一会儿我就要去一趟卫生间。
否则内裤就会湿透，喝下的油十分滑腻，轻易就穿肠而过，我根本控制不住。
第二天就要高考了，我默默祈祷着能在那之前排泄干净，然后考个好成绩。
离开家，再也不回来，再也见李丽芳。
可我没撑住，还是睡死了过去。
3
再醒来，天色大亮。
我连忙看向床头的闹钟，已经十一点了！
我订的八点的闹钟怎么没响？我看着钟表的指针，彻底疯了，冲过去，再三确认。
十一点，还是十一点。
我用力把闹钟摔在了地上，闹钟四分五裂，发出一声巨响。
“李小园你一大早干什么呢？”
“让不让人睡了？又作什么妖呢？”李丽芳的吼声从她的卧室传来。
我冲进她的卧室，把她从被窝里薅了出来，指着她的鼻子问她：
“是不是你把我闹钟关了？是不是你？”
她无视我的崩溃，一把将我推倒在地上，我的头重重砸在地上。
头晕目眩，我抬手摸了摸后脑勺，有血渗了出来。
“是我关的怎么了？定那么早，让不让人睡觉了？
“还有你这是对妈妈说话的态度吗？李子园？”
尖锐刺耳的声音几乎要穿透我的耳膜。
“我今天高考！”我用尽全力吼出声来。
李丽芳被我的吼声震住，也只是呆了一瞬，脸上的惊讶也只出现了一秒。
“我又不知道你今天高考，你又没跟我说，吼什么吼？
“再说你整天上那个破学有什么用？你那么笨，还不如早点打工给我挣钱。
“呸，赔钱货……”
李丽芳喋喋不休地在我耳边骂着我，好像十恶不赦做错事的人是我。
我想跟她对峙，想骂她，想和她同归于尽，恨意充满我的胸腔。
可我站不起来，头顶的天花板在转，耳鸣，头晕，头痛欲裂……
我失去了意识，晕死过去。
4
再醒来我是在医院里，我猛地惊醒，坐起身就看向床头柜上的手机。
下午两点。
我拔掉正在输液的针管，就冲出了医院。
“李子园，你跑什么跑，输液呢……”
迎面撞上了李丽芳，我没管她要干吗，飞奔着向外面跑去。
在路边拦了辆计程车，我气喘吁吁地跟司机大叔说：
“叔叔，去晨阳中学，快一点，我有考试！”
跑得太急，胸腔剧烈地起伏着，整个喉管都带着些腥甜的味道。
“小姑娘，你是要高考吗？放心，我肯定给你准时送到，你别急。”
我嗓子痛得说不出话，只能剧烈地喘息着，拼命地点着头，眼泪也控制不住地流。
我时不时看一眼手机，终于在两点四十分的时候，晨阳中学几个大字出现在我的视野之中。
掏出口袋里的零钱付给司机大叔，我连连表示感谢，然后飞奔进学校考场。
考场前是一脸焦急等待的班主任，班主任一向偏爱我这个数学课代表。
我上午就没来考场，如果下午再不来，班主任肯定比我还着急。
“子园，这是你的准考证，快去吧，时间快到了。”
我点点头，没有时间言语，拿着准考证奔赴考场。
坐在考场上时，我的手都在发抖，拼命压抑自己的情绪，强制自己冷静下来。
深呼吸了好几次，我才平缓下来。
拿起笔那刻，我恢复了平日里自信的状态，笔尖在纸上纷飞，一道道题都被我解答。
考试时间刚进行至一个小时，我就已经答完了所有的题目。
数学一直是我的强项，这次的试卷也不难。
我认认真真检查好几遍，又从头到尾演算好几次。
在其他同学抓耳挠腮计算时，我检查完毕在心里计算着这次没了语文，我还能考多少分。
考试铃声终于响起，我站起身，交卷，走出考场。
迎面就是班主任担忧的眼神。
“子园，你还好吗？”
没有指责，没有质问，只有关心和担忧。
我又哭又笑。
哭的是哪怕跟我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班主任都能对我如此温柔。
笑的是李丽芳作为我的亲生母亲却只会一次次对我指责、辱骂、殴打。
“会没事的，会没事的。”
班主任把我揽进怀里，温柔地抚摸着我的背，身上有些淡淡的馨香，就像……
母亲的味道。
我在班主任怀里感受着久违的温暖，泪流满面。
如果我的母亲是别人就好了，如果我可以选择，我绝对不会被李丽芳生下来。
5
今天我任性了一次，没有回家。
我用我攒的私房钱在外面找了家小宾馆开了间房，洗了个热水澡。
洗去浑身疲惫之后，我就开始认真复习。
我比其他人少考了一科，所以剩下的两科理综和英语，我一定要尽可能少出错。
我把手机关了机，安心复习，李丽芳给我打了无数个电话，我都没有接。
其他人的母亲，温柔可爱，给子女无尽宠爱。
我妈，呵，我这辈子受到的欺辱大半都来自于她。
我不明白，怎么会有做妈妈的这样对自己的孩子，甚至都不如对待陌生人的态度友好。
我恨，我只能尽量不去想她，才能平复内心汹涌的情绪。
没了她在我耳边聒噪，我反而静下心复习得很好，事半功倍。
充足复习之后，我睡了爸妈离婚以来的第一个好觉，一夜无梦。
闹钟响的时候，我坐起身，满身清爽，连心情都变得美丽起来。
收拾好自己，我就奔赴了考场。
班主任早已在考场等待，原本担忧的眼神在看到我状态良好时，缓了缓，恢复了往日的温柔和煦。
“子园，加油。”
“好。”
这次，我是笑着进考场的。
我虽然没有父母的陪伴，可我有全天下最好的班主任。
接下来的两场考试我都以极佳的状态进行的，走出考场那刻，我浑身轻松。
没有了李丽芳烦人的存在，空气似乎都变得格外香甜。
告别班主任，我走出了校门。
站在校门外，我突然有些不知所措。
我如今该去哪儿？我又能去哪儿？
在校门口徘徊了好久，我还是回了家。
刚推开家门，迎面而来的就是一个酒瓶。
酒瓶砸在我的头上，血顺着额头滴落，很快糊住了我的眼睛，视线模糊。
室内灯管昏暗，一个黑影晃晃悠悠站了起来，紧接着是破口大骂。
“李子园，你还知道回来？
“你怎么不死在外面？
“滚出去，听到没有，我让你滚出去，这是老娘的房子。
“既然你不爱回来，那以后你就永远别回来了。”
血似乎流进了眼睛里，我眨眨眼，视线是模糊的红，我如一具行尸走肉般，默默地走向我的房间。
在李丽芳的叫骂声中，我彻底对所谓的母爱死了心。
收拾了我的证件，校服和自己攒钱买的衣服，其他多余的一件没带，我决绝地离开了家。
门在我身后被摔上的那刻，我心里说不出的痛快。
就好像摆脱了什么长久的病痛般，通体舒畅。
6
我背着装着我所有东西的背包，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
走着走着就到了车站，我抬头看了一眼售票处，走了进去。
“你好，我要最近一趟的火车票。”
“到哪的？”售票员问我。
“到哪的都行，最近一趟就好。”
于是我就这么上了车，一场没有目的的行程，车到站的时候，下雨了。
我躲在公交车站牌那里躲雨，视线漫无目的地摇摆，行人们都行色匆匆，各有归处。
唯独我形单影只，无家可归。
可我并不难过，反正待在那个家也没有人爱我。
“姐姐，你怎么不回家，是没有雨伞吗？”
突然一个小男孩出现在我的视线里，手里举着一把画着卡通图案的雨伞，歪着头看我，甚是可爱。
我有些无措，带着几分尴尬和难堪开了口：
“姐姐没有家了。”
小男孩听了我的话，疑惑地挠了挠头。
我以为他会离开，谁知他却上前牵住了我的手。
“欢欢有家，欢欢带姐姐回家，姐姐跟欢欢回家好不好。”
我就这么被他牵着到了一家饭馆门口，他还没进门就冲着屋里喊：
“爸爸，欢欢回来了，欢欢带姐姐回来了。”
我被欢欢带着进了饭馆，饭馆不大，但干净整洁，满满当当坐着吃饭的人。
“哎，欢欢先带着姐姐坐，爸爸在忙。”
一个面容和蔼的大叔从后厨探了个脑袋热情地冲着我这里说着话。
一时间我紧张得不知所措，生怕被撵出去。
欢欢拉着我在空桌上坐了下来，一直在一旁说着俏皮话，逗我开心，可我开心不起来。
直到那个大叔端了两碗面过来，笑容灿烂地招呼着我和欢欢：
“饿了吧，快吃吧。
“欢欢，吃完面带姐姐去休息，这里人太多了。
“等爸爸忙完就陪你玩。”
欢欢乖巧地点着头，我鼻子一酸，也跟着点头，强忍着不让眼泪落下来。
吃完面我被欢欢带去了二楼的房间，房间小而温馨。
欢欢困了要睡午觉，我就坐在他身侧静静地看着他。
可能是气氛太过温馨，我也在不知不觉中也睡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有些黑了，房间就我一个人，我慌忙站起身下了楼。
“你醒了呀，小姑娘，饿不饿？”
我摇了摇头，大叔却仍旧走向后厨给我做了饭。
热乎乎的饭菜端上桌的时候，我看看欢欢，又看看大叔，感受到了一种久违的家的温暖。
吃饭的时候，气氛一直很融洽，欢欢虽小却总给我和大叔夹菜。
饭快吃完时，大叔突然开口问我：
“小姑娘，是离家出走的吗？”
我僵住了，过了一会点了点头，默默地做好了离开这里的准备。
“如果你不嫌弃，那就在我这店里待着吧，什么时候想走都可以。
“我这店里正好缺个帮忙的，欢欢也缺个玩伴。”
“好。”回过神的时候我已经泪流满面，哽咽着说出一声好。
我就这么在店里做起了帮工，大叔和欢欢对我很好、很好，就像我是他们真正的家人一样。
我在他们这里得到了我期待已久的爱和关怀，高考出成绩那天。
我格外焦虑，几次把菜送错桌子，大叔并没有斥责我，反而让我快去休息。
客人少，休息的时候，大叔从外面回来，手里拿着一台电脑。
我有些惊讶，大叔却把电脑递给了我：“子园，今天高考出成绩，快查一查吧。”
在这里的时间里，我把我过往的经历都告诉了大叔和欢欢，他们听完都很心疼我。
欢欢更是拉着我的手，小小的人说话却总是能暖到我心里去：“姐姐妈妈坏，姐姐以后有欢欢呢，姐姐不哭。”
我在大叔鼓励的眼神下按下了查询按键。
580 分！
语文成绩那一栏刺眼的 0 分在这一刻也微不足道。
7.
我看着成绩一脸激动，大叔和欢欢看着我开心，也跟着我开心地笑。
我打电话把成绩告诉了班主任，班主任由衷地为我感到开心，又遗憾而怜惜地对我说：
“子园如果没缺那一场考试，应该会考得非常好，你一直都是班上的第一名。”
我看了看在我身边玩得开心的欢欢和忙碌的大叔，笑意发自肺腑。
我跟班主任分享了我最近的经历：“没关系的，老师，我得到了比成绩更加珍贵的东西。”
“那就好，子园，你这样好的孩子值得被珍惜，值得被爱。”
被爱么？
我捂住心脏，感受着从那里传来的源源不断的暖意，原来被爱是这种感觉么？
报志愿那段时间，大叔比我都要更加紧张，他不懂的问题就找了很多人问，在网上查。
每次有人问起我是谁，大叔都一脸骄傲地说：
“这是我大闺女，学习可好了嘞，考了五百八十分呢。”
我无数次在心里默默对着大叔喊爸爸，在大叔这我感受到了比我亲生父亲更加浓烈的父爱。
开学那天，大叔和欢欢送我去学校。
看着校园里随处可见跟着爸妈一起来报到的同学，我没有任何羡慕。
因为这次我也有家人在。
大叔和欢欢离开的时候，我紧张地叫住他们，脸颊涨得通红，我最终还是闭上眼开了口：
“爸。”
心脏剧烈跳动，我紧张到不敢呼吸，生怕睁开眼等待我的是拒绝。
良久，我被温暖的怀抱包围，我睁开眼。
大叔把我抱在怀里，轻拍着我的背，欢欢也抱住了我的腿。
“哎，闺女。”
激动的声音从我头顶传来，我听到大叔的回应再忍不住眼泪，抱着大叔和欢欢哭成泪人。
等到心情平复的时候，欢欢委屈地拉着我的手：“姐姐只叫爸爸，都不叫我。”
我把欢欢抱起来，蹭了蹭他的脸颊：“弟弟，弟弟，弟弟……”
我在欢欢耳边叫了很多声弟弟，这一次，我是笑着送别他们的。
回到宿舍的时候，路上碰到了室友，室友却突然拦住了我：
“子园，你妈来找你了，她在辅导员那里……”
室友的话还没说完，我就已经狂奔去辅导员办公室了。
气喘吁吁地敲开办公室的门，我看到了我今生最不想看到的人。
我亲妈，李丽芳，正坐在辅导员对面，气焰嚣张地跟辅导员争吵着。
“我们家李子园不上大学的，她要打工挣钱养家的。
“快给她办理退学，不然我就去教育局告你们……”
听到这些，我目眦欲裂，怒气涌上心头，冲了进去。
先是礼貌地问候了辅导员，转过身我就冷着脸死死地盯着李丽芳的脸。
“谁告诉你我要退学的？
“当初让我错过高考，现在又让我退学，你还是人么？”
李丽芳本来被我说得一脸心虚，听到最后一句，她一脸怒意，气焰嚣张了起来。
“李子园你就是这么跟妈妈讲话的？没教养的玩意，赔钱货。
“老师，你听到没，她骂我，我可是她亲妈，这赔钱货根本就不配读大学。”
她一边骂我，一边还转过头跟辅导员告状。
我有些紧张地盯着辅导员，生怕她因为李丽芳说的话就真的给我办理退学。
我被气得说不出话，只能死死盯着李丽芳，再开口我怕我忍不住说脏话。
辅导员皱着眉看着我和李丽芳，像是在思考什么，半晌打了个电话。
李丽芳依旧在不停地叫骂，唾沫星子几乎要淹死我，可我一点也不在意。
她根本不配做一个母亲，如今她在我眼里不过是一个陌生人罢了。
没一会就有安保人员走进了办公室，李丽芳被拖走时，还想动手打我，被我一把推开了。
“小杂种，跟你那个废物爹一样，不中用……
“你等着，有我在，你别想安心读大学……”
李丽芳被拖走前仍旧在骂我，甚至还在放狠话，我看着她内心浮起深深的无力感。
我到底该怎么做，才能摆脱这个恶魔啊？
8
我蹲在地上哭，辅导员走过来安慰我，她轻摸着我的头，言语里满是怜惜：
“可怜的孩子，你不要怕，我会帮你的。”
我泪眼婆娑地抬头看去，辅导员的脸是那样的温柔和蔼，我哭得更凶了。
我身边的人都是好人，除了父母。
可父母真的好重要，好重要，重要到能影响你的一生，你还无法摆脱他们。
我开始了大学里的学习生活，李丽芳隔三差五就来骚扰我，威逼利诱辅导员让我退学。
躺在校园里撒泼，满世界宣扬我的坏话，在她的嘴里，我是全世界最十恶不赦的不肖女。
一开始大家会被她影响，对着我指指点点。
可时间久了，她每次都是同样的说辞，大家就不当回事了。
后来我知道了，是辅导员在帮我，她私下里找了很多同学谈话，让他们不要对我有偏见。
室友说漏嘴的时候，我正在吃东西，闻言我的筷子掉在地上，啪的一声。
我趴在桌子上哭，室友在一旁手忙脚乱地安慰我，可我并不是伤心，我是感动。
真好，我身边好人那么多。
明明跟我毫无关系，却仍旧对我散发善意。
而我有血缘关系的父亲呢，他跟着小三跑了，还有了自己的孩子。
我的亲生母亲又如同吸血鬼一般纠缠我、磋磨我，生怕我过得好了。
如果没有这些可爱的人们，我想我现在早已经跳楼死了。
是他们的存在让我明白，并不是所有人都像他们一样，世界上大有好人在的。
我遇到了这么多好人，那些没有遇到温暖的人，又被亲生父母苛待的人们又该如何做？
我明白，我目前能做的事只有学习。
我发了疯地努力，除了吃饭睡觉，每分每秒都在学习，奖学金拿到手软。
终于在大二那年我拿到了国外学校交换生的名额，出国那天，依旧是大叔和欢欢来送我。
这些年我每逢假期就去找大叔和欢欢，他们才是我真正的家人。
如今我也能面不改色地叫大叔爸爸了，其实称呼根本不重要，重要是爱。
他们爱我，我爱他们这就够了。
而没有爱的称呼只是枷锁。
过安检前，大叔硬塞给我一个信封，又很快地跑远，不停地跟我挥着手。
我紧紧攥着厚厚的信封，一颗心暖暖的，他们才是我认定的家人。
出国交换一年，我申请了国外的学校，继续读书，我相信时间能抹平一切。
我在国外一边读书一边工作，刻苦努力让我得到了一个很好的晋升机会。
恰好毕业，我借着这个机会回了国。
再看到大叔和欢欢的时候，欢欢已经长大了很多，都念初中了，见了我害羞地躲在大叔身后对着我叫“姐姐”。
“爸，弟弟，我回来了。”
“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
我把当初大叔给我的信封还给了他，这些年哪怕再艰苦的时候，我都没有动这里的一分钱。
只要看着信封，我内心就充满了力量，家人是温暖源泉。
回了国，我努力工作，买了很大的房子，把大叔和欢欢接了过来，和我一起住。
自从我工作挣钱了以后，我每个月都固定往李丽芳的银行卡上打钱，每个月一千块。
这一千块，是我对她的最后一点责任。
对, 是责任, 不是感情。
从她一次次把我的尊严丢在地上，在她害我错过高考, 在她妄图让我退学打工的时候。
那份孩子对母亲天生的爱意早就不在了。
9
就这样日子缓慢流淌，从我 18 岁逃离那个家后, 我的每一天都比前一天更好。
在我以为生活就会这样平淡而幸福地度过时，我接到了一个陌生人的电话。
赶到医院时，我在医院里见到了十多年没见过的人, 我爸。
他看到我的时候脸上漾起一丝尴尬的笑, 生疏地开口打着招呼：“这么多年没见，园园都长这么大了啊？”
我没有理会他，只是淡漠地往病房走, 他如今在我眼里只不过是一个陌生人。
我今天来，只为做个了断，和从前过往的了断。
李丽芳得了脑癌, 活不久了, 听说她哭着闹着要见我，连药也不愿意吃。
躺在病床上的李丽芳头发花白, 满身插着管子，再没有从前骂我时那副趾高气扬的样子。
她原本闭着眼睛, 我走近的时候，她又突然睁开了眼睛。
或许是回光返照, 她显得格外精神。
脸上竟还洋溢着微笑：“园园来了, 快坐。
“快让妈妈看看, 妈妈好久没见过你了。”
我对她说的这些话只感到不可思议，这还是她么？我认识的那个李丽芳从未如此温柔过。
我没说话，坐了下来。
盯着李丽芳的脸，心里说不出的感受。
突然她抽搐了起来, 周围的医疗设备全都发出刺耳的嗡鸣声。
我有些心慌, 连忙按了铃，就要冲出去叫医生。
却被李丽芳拉住了手，她紧紧攥住我的手, 挥舞着另一只手示意我凑到她的耳边。
我犹豫着还是凑了过去, 李丽芳的声音温柔到不可思议：“子园, 妈妈错了, 对不起……”
接下来发生了什么，我不记得了, 有很多人走来走去, 满世界都在慌乱之中。
而那句对不起不停地在我耳畔回响着。
李丽芳死了。
参加她葬礼的那天, 我还是掉了眼泪，很奇怪, 我明明很恨她的。
可眼泪还是不停地滴落，我在她的墓碑前哭了很久。
然后我明白了，那不是难过。
那是释然。
我彻底放下了从前的过往, 原生家庭带给我的伤害，在那些人离开之后，彻底变淡了。
毕竟，生活中不止有那些痛苦, 还有更多的美好。
我看着来墓园接我的欢欢和大叔，笑了出来，笑容里带着点点泪光。
那就一起迎接新生活吧。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