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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3 节 虎妈勇斗校园霸凌

第 33 节 虎妈勇斗校园霸凌

我女儿被打了。

我这个开武馆的妈妈,怎么忍得了。拎着我的春秋大刀,就要去学校看看,是谁家小子活腻歪了,想挑战一下我梁家这口祖传的大刀。

“欺负我梁红叶的闺女,得问问我手里的刀答不答应。”

1

“红叶,冷静,保持理智。现在是法治社会,持械斗殴是要被判刑的……”

我丈夫刘一鸣就是个胆小怕事的窝囊废,上学读书读傻了,张口闭口就是保持理智、法治社会、理性沟通……

“你放开我,这几个小子死定了,谁都救不了他们,我说的。”

刘一鸣紧紧搂住我的腰,死活不让我走。

“媳妇儿,夫人,老婆大人啊……能不能听我解释一下。给我五分钟,三分钟……三分钟,我给你解释清楚。”

我是真想一刀挥过去,把这个累赘斩了,但奈何这是我自己选的老公,我只能压了压肚子里的火气。

“说。”

“首先,三个小男孩儿欺负咱家小小,肯定是他们不对。但是,小小可是你自己生的闺女,身上流淌着你的血液。从小到大和人打架,哪次让对方占到便宜了?这次以一敌三,身上才挂了点儿彩。和她打架的那三个小孩儿,哪一个不比她惨啊!有一个现在还在医院躺着呢……这才小学三年级啊,咱家孩子是不是下手太重了点儿?”

事情的原委是这样的。

三个小男孩儿欺负我女儿的好朋友,小小是在武馆长大的,天生的正义感让她不可能袖手旁观,果断把朋友挡在身后,和三个小男生理论。

但这个时候,三个小混蛋不想讲道理,动手就把我闺女推倒了。

我对女儿的教育从来就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斩草除根”。

小小从地上爬起来,拉开架势,就让三个小混蛋深度领教了一下中华武魂。

“老婆,这个事儿你交给我。我已经拜访了两家的家长,也赔礼道歉,家长也表示可以谅解。现在就剩医院里的一家了,只要他们也表示谅解,这件事就摆平了。毕竟,人家孩子受了伤……得不到谅解,学校不让小小回去上课啊!”

稍微缓和了一会儿,我的火气也下来一点儿,很艰难地点了点头。

“刘一鸣,把事儿办漂亮了。我姑娘不能再受一点儿委屈了。”

学校也是真够扯皮的,不问青红皂白,就让我闺女停课,说双方家长在达成谅解之前,就不要到校了。连个说理的机会都不给。

2

虽然是答应让刘一鸣解决这件事,但我压根儿对他就不放心。

还是偷偷跟着去了医院。

住院这小子叫蓝鑫宇,我找医院的熟人问了一下,没啥大毛病,手臂挫伤,脑袋破了点儿皮。非要求住院,这是打算要讹我们一笔。

刘一鸣点头哈腰,赔礼道歉,但对方父母完全油盐不进,张口闭口就是钱。

“是我们想住院的吗?你知道在这里住一天要多贵的?”

“我们要照顾孩子,单位请假也是要扣钱的啊!”

“我家宝宝牙齿都松动了,现在修牙齿很贵的啊!”

……

刘一鸣也不是傻子,他也听出这话里话外是想要讹钱。不出钱,他们指定是不会谅解的,可得不到谅解,学校这边又不让我闺女回去上课。

我家孩子见义勇为,现在被学校停课回家,作为家长,我们还得赔礼道歉,这是什么世道。

刘一鸣铩羽而归,在我跟前转了有一百多圈,最后还是忍不住朝我开口了。

“老婆,咱闺女这个事,你看能不能花点儿小钱儿解决一下?”

“你说说,我听听,你嘴里的这个小钱儿是多少钱?”

“一万……”

就这两个字一出口,都不等他说是人民币还是日元,我手中丈八蛇矛已经抵到他的心口。

“这事你别管了,还是交给江湖儿女吧。”

“那你确保解决方式合理合法,别再让我去警局保你出来了……”

3

学校仗着自己教学质量高、口碑好,料定我们不会轻易转学,所以才给出不公正裁决,让我们给三位施暴者道歉,求得原谅。

蓝鑫宇家仗着学校的不公正裁决,才敢赖在医院不走,想要狠敲我们一笔。

我可不是刘一鸣那样忍气吞声的性格,在我的世界观里,正义必须战胜邪恶。

“小小,你做得没错。朋友受欺负,就是要挺身而出。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是我们习武之人恪守的准则。”

“那学校为什么不让我回去上课?还要我给他们道歉啊?”

孩子一双闪亮的大眼睛看着我,让我怎么忍心跟她解释这个世界上黑白颠倒的规则。

“你没错,是他们错了,学校错了。妈妈让他们给你道歉。”

大话已经说出去了,接下来我就得大刀阔斧地干了。

第二天,我带着一批武馆的小兄弟浩浩汤汤来到了学校门口,正赶上家长送孩子上学的时间。

“横幅撑起来,喇叭给我拿过来,都给我打起精神好好演。”

我一声令下,兄弟们立马操练起来。

横幅拉开了,白底黑字写着是“学校失德,校长无为,惩善护恶,助长校园霸凌”。

喇叭里也立刻响起了我的喊冤诉苦:

“谁家孩子不是父母的心头宝……三个男生打我们家闺女一个啊,顶着一脑袋伤回家……学校黑白不分,校长于广志纵容施暴,让我闺女停课回家……让我们给施暴者道歉,还有没有天理,这学校里还有没有是非曲直……”

带来的师兄弟们也是卖力配合,已经哭天抢地跪在地上,喊爹骂娘地问候了校长全家老少所有亲属。

但凡路过的,谁不得放慢了脚步往这边瞅瞅,掏出手机拍拍。

没过十分钟,我就接到了于校长的接见邀请。我们也算没白忙活,与其求爷爷告奶奶地找校长评理,不如我这土法子方便。

“师姐,你一个人进去,要不要带把兵刃?”

“我是进去讲理,又不是打架,带什么兵刃。”

言毕,我便跟着戴眼镜的女老师,走进了学校。

4

于校长是个年过半百的老头儿,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还有几分学者风范。或许是在这一亩三分地待得久了,说话举止颐指气使,总是带着那么几分轻蔑。

“就是你带人在学校门口闹事啊?”

“于校长您好,我是刘小小的家长,关于我们家小小……”

我说话谦卑有礼,可他蛮横地打断了我的话。

“我不管你是谁的家长,为什么要在我的学校门口闹事?”

本以为见了校长的面能当面理论,哪知这老帮子也是个愣头,完全没有说理评论的态度。

我这小脾气一下就上来了,老家伙这桀骜不驯的态度是摆明了不想好好谈,那我只能花点儿力气挫挫他的锐气。

“于校长,我在学校门口的所作所为想必您也有所耳闻,没能亲眼得见确实可惜。您要是现在不想跟我谈孩子的事儿,我正好有时间给您单独表演。”

于校长勃然大怒,大手在桌子上一拍,茶杯都跟着一跳。

“你是在威胁一个三十年工龄的老同志吗?我二十二岁参加工作,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凭你个小毛丫头还想唬住我……”

老同志义正词严,有几分英雄大义,慷慨赴死的气势。

我倒有几分钦佩老头儿的倔强了,但愿在稍后的几分钟里,他依旧能泰然自若、视死如归。

他恶狠狠地瞪着我,我直勾勾地盯着他的眼睛,伸手把衬衣的扣子一个一个解开。

“你要干什么?”

老校长开始不那么淡定了。

我一言不发,脱下衬衣摔在老校长的办公桌上。

“你给我把衣服穿上……”

还不等老校长把话说完,我已经身穿运动 bra 转身走向办公室门口。

这下老校长彻底稳不住了,完全没有了刚才视死如归的架势。老头儿腿脚还挺灵活,三五步就从办公桌后面冲了出来。

他想拦下我,阻止我开门走出去,可冲过来才发现,就我现在的衣着打扮,他根本就无从下手。

上半身衣着已经精减到极致,下半身是一条紧身牛仔裤。老校长看看上边,看看下边,实在不知道怎么拦下我才好,最后只能又冲到办公室门前,死死挡住了门口。

“你可不能这么干啊,一个女同志可要考虑到自己的名节……”

都到这个时候了,老校长还想用名节制止我?可笑,他还是太不了解九零后这一代的父母,我要的是公道,名节就没那么重要了。

“你把门挡住不让我出去,是还想对我做点儿什么吗?”

5

我的鼻尖距离老校长的鼻尖只有五厘米,呵气如兰。

老校长可能一生也没有遇到这种绝境,让开必定身败名裂,不让开被我戏耍得瑟瑟发抖。

我也懒得再折磨这个老头儿,擒住他的手腕一招擒拿就把他扔开了。

然后打开门,抱着胸冲到走廊,大喊:

“耍流氓,耍流氓,于校长为老不尊,要侵犯我……”

我嘹亮的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高歌回响,向这一层所有的屋子释放信号,校长办公室出事了。

或许这一层都是办公室的原因,老师们都心照不宣地保持静默,并没有人敢打开门来瞧个热闹,只有楼道的摄像头静静瞧着我的表演。

“别闹了,这里是学校,留点斯文……我答应你,你家孩子的事儿,明天把相关家长都叫来一起商讨……快把衣服穿上……”

老校长捂着胸口坐在地上,看得出难受得不轻。我也怕老头儿忽然蹬腿儿了,警察再把我抓了,赶紧走进去穿上衬衫。

“药……药给我……在抽屉里……”

我赶紧帮他翻出速效救心丸,递给老校长服下,又扶着老头儿走回到椅子上。这时候的老校长已经全无刚刚的气势,散落的头发不听从安排,露出头顶大片的空白。

“于校长,真对不起啊,不知道您心脏不好……我也是没办法,都是为了孩子……”

老校长冲我摆了摆手,让我离开。

“您没事儿吧,要不要我帮您叫个 120?”

“没事,你走吧。你的事儿,明天再来……”

6

我算是初战告捷,“刘小小打人事件”终于可以推翻再审了。

而且这次,我们被告转原告了。

第二天,还是在于校长的办公室。

我一人舌战洪、黄、蓝三位家长。

洪爸、黄妈多少有点儿蒙,他们觉得这事儿不是已经过去了吗。我们上门道了歉,他们也表达了谅解,孩子正常在学校上学,怎么又忽然被叫到学校来了。

蓝妈心里是清楚的,就是因为他们存心敲诈,不肯谅解,我们家小小不能上学,所以才有今天的会谈。

“各位家长,关于刘小小同学打架的事,我们校方又做了进一步的调查,今天把大家召集过来是想做个商讨,更公正公平地解决这个事情。”

于校长最先开口,交代了此次会谈的目的。”

“这事儿不是已经过去了吗!小孩子打打闹闹很正常,刘小小的爸爸也跟我们道歉了,我们都已经和解了啊!”

看黄妈的打扮应该是位女白领,不想在学校浪费时间,急忙和校长解释事情已经得到了解决。

洪爸也随声附和,表示事情已经解决了。

但蓝妈立马提出反对意见。

“你们家孩子都没受什么伤,道个歉事情就解决了,我们家孩子可还住着院呢,那是道歉就能解决的事情吗?”

一听这话,黄妈、洪爸立刻就意识到问题所在了,原来是因为蓝妈一家揪着不放,才导致现在这个局面。

“小孩子打架,能有多大伤,养两天就好了。都是同学,以后还要一起上学,得饶人处且饶人吧。”

洪爸也不想因为这点儿事在学校浪费时间,想劝劝蓝妈点到为止。

“这位家长说得没错,都是一起学习生活的同学,又没有什么深仇大恨……”

校长也想和稀泥,但话还没说完就被蓝妈打断了。

“怎么啦,今天这都是冲着我来的啊!我们是受害者啊,哪有不追究施暴者责任,反倒劝说受害者大度的?你们这是什么道理啊?”

蓝妈把音量都提高了,来表达自己的冤屈。

这也刺激到了黄妈。

“有理不在声高。您就说说您想怎么追究施暴者的责任,是报警把她抓起来需要我们做笔录啊,还是索要赔偿需要我们帮忙算算账。咱们速战速决,都还有事儿呢。”

黄妈一边说着话,一边不耐烦地看了一眼手表,表示这就是在浪费她的时间。

而她的话又无意中激怒了蓝妈。

7

蓝妈扯着嗓子对黄妈喊道:

“你什么意思,是校长把大家喊过来的,又不是我想浪费大家的时间。”

眼看现场就要剑拔弩张,这时候于校长清了清嗓子出来灭火了。

“这次打架事件牵扯到诸位家长,今天把大家喊过来就是想一起商量一个法子,尽快解决问题。学校的意见呢,是觉得孩子都会犯错,希望能给孩子一个改正自我的机会。一个巴掌拍不响,发生这样的事情,双方一定都存在问题……现在刘小小和蓝鑫宇都还没回来上课,时间长了,也担心影响孩子的成绩。”

校长这句话明显就是在暗示蓝妈,事情没有妥善解决,症结就在于他们家赖在医院不肯谅解。

蓝妈也不傻,这是校长点名让她发言了,赶紧收敛自己的张扬,委屈地表示自己多么不容易,孩子遭了多少罪,花了多少钱。也是在暗示我,花钱了事,大家一切如常。

等蓝妈哭诉完,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我的身上,显然是在等我的答复,一旦我说费用由我承担,这事儿就此结束,大家各奔东西。

但我偏偏不按他们的套路出牌。我的目的是给我闺女讨回公道,不是配合学校和稀泥。

“不好意思,于校长可能领会错了我的意思。我不是来给各位家长赔不是的,我是来告知诸位这不是一起简单的打架事件,这是一起校园欺凌事件。受害者是一位叫冯子诺的小朋友,刘小小是伸张正义的卫士,你们三位的孩子才是真正的施暴者……”

接着我就把洪、黄、蓝三位小朋友如何长期霸凌冯子诺,刘小小如何出面理论,又是如何被推倒在地,紧接着又是如何升级成暴力事件的经过详详细细地描述了一遍。

三位家长当然是不可能承认的,立马自觉站到一个阵营,开始抨击我编造故事。

“我已经和冯子诺的家长联系过了,他们非常气愤,在得知学校的不公处理后,决定将冯子诺受霸凌的事件作为校园霸凌的典型上报教育局,并通知媒体、警方,准备用法律的武器保护自己的孩子。所以,今天我是来告知校方,警方来学校进行调查,可能会给学校造成一些不太正面的影响,我深表歉意。但我的律师朋友说今后开庭需要警方的出警记录作为证据,我也是不得已而为之。还有三位家长,请你们回去好好问问自己的孩子事情原委,也请你们上网查查什么叫校园霸凌。”

这些都是我在百度上查到用来唬他们的。

说完我潇洒地转头离开,留下他们几位大眼瞪小眼不知所措。

8

其实我说的话也不全都是真的。

至少冯子诺的父母,我就花了很大的力气才说动他们站出来反抗。

冯子诺作为一个男孩子,也太胆小柔弱了,而他的父母早出晚归,又很少关心孩子的状况,这才让他成了被校园霸凌的对象。

冯子诺的父母唯唯诺诺,觉得小孩子打架不是什么大事。当我把我所了解到的霸凌内容转述给他们的时候,冯子诺的妈妈流泪了,她从来不知道孩子一个人忍受了这么多委屈不公,还从不敢和家长说一句。

我现在接受他们的委托,处理冯子诺被霸凌的事情,我如今的目的不但是要给小小一个公道,更是要还给冯子诺一个美好自信的校园生活。

和我预料的一样,第二天,校长又召集我们家长会面,这次还特意邀请了冯子诺的家长。

子诺妈妈自小一只手有残疾,自卑心理导致她有点儿社交恐惧,一直低头躲在我身后。

今天无论是洪、黄、蓝三位家长,还是代表校方的老校长,对我的态度都是恭敬有加。

“我们学校对于这起事件做了走访调查,询问了同学老师,也查看了录像。认为刘小小同学是见义勇为保护同学,应该得到学校的表彰,欺负人的三位同学我们校方严肃批评,加强教育。让他们主动道歉,承认错误,并保证永不再犯。小小妈妈还有子诺妈妈,你们看看还有什么诉求,都可以提出来。”

于校长态度一百八十度转变,证明他是认真调查了这件事的始末,也认识到了校园霸凌事件对于这所学校,以及他这个校长影响有多大。

而三位家长也一脸谄笑,想必也是回家问清楚了始末,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都是我们疏于管教,才造成了这么不愉快的事情。子诺妈妈,这是我们三家家长准备的一点儿心意,我们也诚心诚意地向子诺道歉,保证这样的事情以后再也不会发生了。”

黄妈把几个精美的手提袋往子诺妈妈的手里塞,我扫了一眼便知道价格不菲,都是带字母的大牌子。那一刻我真的担心,子诺妈妈就这样妥协了,我们好不容易建立起的联盟就会被瓦解。

但很快我就为自己的担心而心怀愧疚,作为一位母亲,我真的不应该质疑另一位母亲对于自己孩子的感情。

子诺妈妈很紧张,一直往我身后躲,但始终躲不开黄妈热情的双手。在推挡了一阵之后,还是被塞进了手里。子诺妈妈张开手指,精美的礼物落在办公室的地板上。

她怯生生地捋了一下额前杂乱的头发,说出了进门以来的第一句话:

“我只要一个真诚的道歉。”

9

我很理解她的心情,对孩子的伤害已经发生,无论做什么都弥补不了了。她只想一个诚挚的道歉,并不想被人误解靠孩子的苦难诈骗钱财。多么淳朴的人啊,可这世道,淳朴未必遭人同情,慈悲也常被误会为软弱。

道歉容易,但真诚谈何容易。

黄妈捡起自己的精美手提袋,轻轻拍打了一下灰尘,然后一个 90 度的大鞠躬。

“对不起,我代替我家孩子真诚道歉。对孩子的无知以及我们家长的疏忽,给子诺造成的伤害深表歉意……”

我实在看不了这种没有感情的表演,大家都是成年人,何必在我面前演这么一出。我一手扶起黄妈,说道:

“道歉就不用家长代劳了,明天我们就在教室里,让三个孩子真诚地给子诺和我家小小道歉。还有校方,也要公开对两个孩子道歉,别想着就这么把事情压下去,主动认错总比被动调查好。”

我已经给学校和三位家长画下了道,至于走不走,就看他们的了。

不用赔钱,只需要道歉,三位家长当然是愿意的,着急把这个事儿了结了。但让学校公开道歉,于校长还是犹豫了,迟迟没有给我答复。

第二天,我们几位家长一大早就来到孩子班里。我倒是要看看,这场道歉能有多么真挚。

果然,三个孩子的道歉毫无诚意可言,更像是在背诵课文,一起站在讲台上甚至还忍不住偷笑。

我当下就火冒三丈,大吼了一声:

“给我声音大点儿。”

在武馆练出来的吆喝,把全班大人小孩儿都镇住了,顿时鸦雀无声。

三个孩子也不敢再嬉闹,声音稍微大了一些。

“一个一个来,我还没见过集体道歉的。你先。”

我指了指洪同学,让他先说。

这次他一个人的声音就更小了:

“冯子诺同学,对不起。我们不应该合伙欺负你……”

我对于这种没有情感的道歉很不满,拽着洪爸领子走到讲台上。

“这就是你教他的真挚道歉吗?在家没教好,你就给我在这现场教。”

当着这么多人,洪爸还想和我争执一下,但手腕被我一把攥住,五指用力,捏得他“哎哟哎哟”惨叫连连。

洪同学看见爸爸被人欺负了,冲过来就想帮忙,被我拽着头发就摁到讲台上。那一刻我是真想连抽这父子两三百个耳光,这时,保持理智、法治社会、理性沟通……我老公常常挂在嘴边的口头禅让我多少冷静了一点儿。

“要的是你们真诚道歉,不是猫哭耗子。”

这时,洪爸咬着后槽牙说出一句话,彻底把我惹火了。

“哪里不真诚了?你一个女的,我不想跟你计较,别得寸进尺了!”

10

洪爸的这句话彻底点燃了我的愤怒。

子诺妈妈的要求很简单,只需要一个真诚的道歉,而这些施暴者的家庭,连这样朴实的要求都要大打折扣,得寸进尺的难道不是他们吗?

那一刻,什么保持理智、法治社会、理性沟通……被我统统抛到脑后,我就是要展现最真实的自己,我就是要使用人类最原始的手段来解决这场纷争。

我右腿抬起,一记窝心脚把洪爸踹到了桌子底下,然后揪着洪同学的脖领子把他扔到了讲台下边。然后指着我乖乖坐在教室里的女儿喊道:

“刘小小,老娘改变主意了。别人的道歉毫无意义,那只能证明你被人欺负了。现在,谁打了你,你给我立即打回来。打不过,就抄家伙。”

老娘一声令下,便点燃了我女儿基因里抗争的火种。

刘小小一言未发,拎着水壶就冲了上来,对着刚刚站起身的洪同学一顿暴捶,一直打得他哭着喊着又趴回到地上。

其间,洪爸还想冲上来帮忙,被我一次次击退,摔倒在地上。黄妈、蓝妈想冲上去带走自己的孩子,也被我一手一个甩了出去。

这个教室乱得就像俄乌战场,刘小小手持水壶以一敌三不落下风,我赤手空拳拦下三位家长,维护我女儿的战场,老师校长哪见过这种场面,目瞪口呆也不敢上前劝阻,其他同学像是受惊的小鸡,纷纷贴到墙边站好,闪出一片战场。

最后不出所料,我们是被警察带走的。

在派出所一直蹲到天黑才被我老公接走。

回家的路上,他又开启了唐僧的苦口婆心模式。

“我平时怎么跟你说的,现在是法治社会,不能靠动手讨公道……你现在还带着孩子打架,以后咱闺女还怎么在学校交朋友,以后嫁不嫁得出去都是个问题……这次也是因为冯子诺的家长承诺不再追究冯子诺被校园霸凌的事,学校和三位家长才同意私下和解,不追究我们的……”

刘一鸣之前的话我都没放在心上,但最后这句可是撞在我心脏上了。

我本来是想帮冯子诺和我家刘小小讨个公道的,现在却搞得一团糟,子诺的家长反倒是帮了我。

那一刻,我在心里暗暗发誓,这件事不能就这么黑不提白不提地过去了,学校给不了冯子诺保护,那我来给;社会教育不了的那三个家庭,我来教育。

11

我先去拜访了冯子诺的爸妈,一是表达感谢,二是想邀请冯子诺到我的武馆学习。

“强壮的体魄是最有力的自我保护,也可以增强自信。”

然而子诺的妈妈对我的提议并不感兴趣。

“被人打了,我们还能忍,可要是打坏了人,我们赔不起的!”

看来我确实做了一个不好的示范,在班级里打架,不只是给学生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连家长都对我评价欠佳了。

“我这个人脾气急,在脾性方面确实有欠缺。这样,我介绍我大师兄教子诺,我大师兄魏国亮,参加亚运会还拿过奖。只要子诺肯吃苦,跟着他学竞技体育,也是一条出路啊。”

最后在我的不懈努力下,子诺父母终于答应了。

这样我也算还了一个人情,心里踏实了不少。

接下来我就买了好烟好酒好肉,登门拜访大师兄去了。

此去,目的也是两个。

第一就是求大师兄收下冯子诺,在他的武馆学习。

求他收徒的人络绎不绝,以至于我这个亲师妹出马了,他也不肯松口。

我只能把孩子家里多么困难,在学校又受尽欺负等等添油加醋地跟他讲了一遍。

最后师兄也是动了恻隐之心,答应可以留下来试试。

“那太感谢师兄了,这孩子能吃苦,绝对是个好苗子……”

“行了行了,是不是苗子,我自己能看出来。你放下东西赶紧走,我就不留你吃饭了,吵得我脑仁疼。”

“别呀,大师兄。咱们师兄妹多少年没一块吃过饭了,中午也别麻烦嫂子了,我叫个外卖,咱就在这儿,师妹陪你小酌几杯。”

大师兄上下打量了我一番。

“还有事儿?”

“没有事儿,看你说的,就是想和你叙叙旧。”

“有事说事,叙旧就免了,我和你叙不起。”

说完话大师兄起身就要走,我赶紧把他拦下了,说出了我此行的第二个目的。

12

我打算由大师兄代表我们市里这四家武馆,和刘小小的学校签署一个协议。

学校三年级以上开设武术课程,每个班每月两节课,由我们四家武馆免费教授。

这样一来,既宣扬了武术文化,让更多人认识武术、喜欢武术,也为武馆做了很好的宣传。

二来呢,学校开设这样的特色课程也是学校的亮点之一,有助于学校的宣传招生。

两全其美。

“你能有这好心,还操心我们武术行业啦!你最好实话实说,否则这个忙我绝对不帮。”

实话实说当然不可能,但我来之前就想好了让他信服的措辞。

“我前几天带着刘小小在他们学校打架来着,这不是想着能做点儿啥,补救一下与学校的关系……”

我把在学校发生的事情如实说了一遍,师兄听了微微顿首。

“这倒是像你能干出的事儿。刘一鸣娶了你真是倒了霉了,一年到头少不了往派出所跑。”

“扯那些有的没的干啥啊。你就说这事儿能不能帮忙吧?”

“看在刘一鸣和刘小小的面子上,这事儿我帮你办了。”

师兄答应下来,我马上露出奸计得逞的笑容。

因为在这件事上,我还有自己的小九九。

很快师兄和学校的协议就签下来了,其间,大师兄还多次和校方提到我为了促进这次合作做出了多么巨大的努力,目的就是缓和我与校方的关系。

学校也不傻,免费签下特色课程,还是和市里有名的魏国亮教练。光是握手签约的照片,就够于校长挂在办公室里吹嘘一阵子的了。

武术课正式开授,我的计划也顺利开始了。

无论学校的课程表如何调整,我都可以确保刘小小他们班的武术课都在我的武馆里进行,而且由我亲自教授。

那洪、黄、蓝三个小家伙每月两次的炼狱生活就此开始。

我也不打骂,我也不体罚,还一个劲儿夸这三个小胖墩儿,骨骼清奇,天赋异禀。

就把他们三个照着国家队一号种子选手那样训练,保证他们每次到我这儿都能至少在现场吐一次。

13

三个月之后,这三个孩子的家长都给我提交了医院开具的证明,说孩子因为这样那样的问题,不能接受我这里的训练了。

那我也只能深表遗憾,同意他们不用参加武术课程了。

他们只是逃避了我的课程,但绝对逃避不了我的惩罚。

武术课上我特意加了许多增加团队凝聚力的活动项目。长期下来,参加活动的同学会因为共同的经历增进友谊,而这三位欺凌别人的同学渐渐地就被这个集体抛弃了。

这在刘小小给我讲述的事件中也得到了证实。

她说,他们三个又往冯子诺的书包里倒水,被班里的另一个男孩儿阻止了,而且还告诉了班主任老师。

这就说明冯子诺开始有其他的朋友了,即便他仍旧是那个忍气吞声的孩子,但从现在起,他的朋友也不允许别人欺负他了。

短期内能达到这个效果,我已经很满足了。就这样坚持到小学毕业,我想冯子诺的性格也会开朗许多。

我可以守护子诺到小学毕业给他一个愉快的校园回忆;三位霸凌者被同学遗弃,也算得到了应有的惩罚。

但我依旧觉得这件事不能就这样水过无痕,那些留下的伤痕即便丑陋,也应该在阳光下晾晒,警示众人。

在年底学校的汇报演出上,有人又成功地点燃了我的愤怒。

学校的汇报演出邀请了所有的家长朋友,今年因为学校增加了武术课程,所以我就顺势带着优秀学员登上了汇报演出的舞台。

我们在台上表演了一套传统拳术之后,赢得了台下家长朋友的热烈掌声,只有洪、黄、蓝的家长颇为不屑。

当然我也没有太在意他们的情绪反馈,带着孩子们抱拳行礼准备退场。

这个时候,洪爸忽然抢过主持人的话筒说话了。

“这就是在浪费孩子们的时间,学校搞这些花拳绣腿有什么用?是能上战杀敌,还是能守土固疆?我建议学校取缔这种没有意义的课程,还学生一个清朗的校园。”

蓝爸也随即表示附和。

“我们送孩子来是学习文化知识的,这种项目又不考试,搞不好还要乱收费,这不是在坑家长吗?”

校方马上作出回应:

“这几位家长朋友,我们学校的传统武术课程是完全免费的,不收取学生任何费用。意在让大家强身健体,有了强健的体魄,才能更好地投入到学习当中。磨刀不误砍柴工嘛。”

但有意出来闹事的这几位家长根本就不买账,坚称这种无用的科目应当取缔,还煽动其他人到教育局告状。

14

这是故意来拆我台的,属于“癞蛤蟆上脚面——不咬人,但它恶心人”。

我向来是个习惯直面困难的人,这也是我们习武之人的习性。

我接过台上的话筒,对着台下的洪、黄、蓝三家说道:

“谁说武术没有用的?强身健体是用处,增强自信是用处,保护朋友家人也是用处。你学的英语在毕业之后用过几次?见到老外最多会说一句 Can you speak Chinese?可武术不一样,一个女孩在上班之后也许就会因为一招半式的功夫救自己一命。”

“花拳绣腿,能有什么用。”

“都是花架子,骗人的。”

……

“多说无益。既然你们咬死了武术无用,那不妨站到舞台上来,我们示范一下。你们三位男士扮演坏人,而我扮演一个晚上单独下班回家的女孩儿。武术到底有没有用,我们用示范结果告诉大家。”

三个大男人忽然被我的挑战镇住了,拿着话筒的洪爸忽然没了说辞。

因为我的实力他是略知一二的,虽然那天我只守不攻,没有完全展示真正的功夫。但那一膀子力气还是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而这时台下观众的热情已经被我的话点燃,大家都想看看这场示范。

三位父亲就这样不太情愿地走上了台,他们大概不太清楚接下来要面对的是何等的危机。

我劝说三位男士都带上护具,但他们一致认为这种东西碍手碍脚没有用。

我倒不是多么担心他们受伤,只是太久没有这种合理合法的打人理由了,真怕自己一时太尽兴,致残致死可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我说女子防身术可能会攻击到男人的要害部位,如果几位都不打算要二胎的话,那倒是也无所谓。

此话一出还真奏效,三位男士都整整齐齐戴好了护具。

这样一来我也就可以放开手脚,好好活动活动了。

也就三分钟不到,洪爸倒地不起,黄爸口吐白沫,蓝爸躺在台下直打滚。

15

我打完收工,接过话筒,对着台下的家长朋友们说道:

“三位家长已经为我们演示过了,学习武术确实可以强健体魄,保护自己。我教孩子们练拳,但并不希望他们有一天真的用它来保护自己。孩子的安危本来就是我们家长、学校和社会应该共同守护的,但在这所学校里,在三年二班,有一个孩子就没能得到守护,他受到同班三位男同学的霸凌长达两年。今天,我终于教会了他勇敢,就在刚刚我们上台表演之前,他鼓起勇气亲自拨打了报警电话……”

台下所有的家长一片哗然,他们做梦也不会想到,就在他们自己孩子上学的学校,竟然就真实发生着如此可怕的事情。大家窃窃私语,相互询问:

“你听说这事儿了吗?”

“二班的谁啊?”

“这种孩子骨子里就坏,不能留在这儿上学,必须开除。”

……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于校长是完全没有料到,有人报警,他就必须要向教育局汇报,这霸凌事件他想按也按不住了。而这件事一旦公布出去,是福是祸很难料定。

看着于校长满头大汗,已经急得开始找速效救心丸了,我赶忙话锋一转,给学校递过来一个台阶。

“在这里,我要感谢校领导对我们伸张正义、讨回公道的支持。”

说着话,我把准备好的锦旗都拿了出来。

“呵护成长,担当正义。”

于校长这个时候刚刚把速效救心丸放进嘴里,一看我把锦旗都抬出来,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颤颤巍巍地走到台前来接锦旗了。

老头儿瞅我的眼神复杂极了。仇恨, 没有一点儿征兆地把学校霸凌事件抖了出来,还真的报了警;感激, 我没有一并把学校放在被告席上,一面锦旗算是给了他一条活路。

“家长把学生送到我们学校, 我们理应为孩子们保驾护航,校园霸凌这种事情,在我们学校是绝对不能容忍的……”

我也想过, 要不要把学校一并推上绞刑架。思虑过后觉得, 在这件事情上,学校一定存在责任,但我的目的是让学校长记性, 关注学生身心健康,杜绝类似事件再次发生。换了校长、换了老师就达到目的吗?我反而觉得经此一难的于校长会做得更好。

所以我做了一面锦旗,让学校保全了脸面, 也让刘小小、冯子诺能够继续在这里正常上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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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 警察出警到了学校,对相关的学生、家长、老师、领导都做了问询, 事情经过清楚明了,毫无争议。但由于未成年保护法的保护, 警察仅对三位未成年施暴者做了训诫。

教育局领导也很关注这件事,事后的处理结果是班主任被撤职开除。

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三位施暴者的身份很快就在家长圈里传开了, 为了保护自己家孩子, 杜绝成为下一个受害者,家长们联名上书学校领导,要求开除三位施暴学生。

在强大的民意面前,于校长服下两粒速效救心丸, 召集了洪、黄、蓝三方家长, 委婉地表达了学校的意见。

这一次,这几位家长表现得极为通情达理,他们也清楚再待在这里并不是明智之选。很快三家相继离开了这个城市, 消失在大家的视野之中。

再后来, 冯子诺很争气, 居然在省级比赛中拿了奖, 高中毕业考入一所很不错的体育大学。

刘小小也以优异的成绩考上大学,离家读书去了, 我倒是不用担心会有同学欺负她。在她临行时, 对她嘱咐最多的就是不许欺负同学。

这个中秋, 是刘小小第一次在外独自过节。本来我还有那么一点点担心,结果这丫头发来视频邀请, 和同学在饭店热闹得不行。

刚挂了刘小小的视频,冯子诺也打来电话问候:

“干妈,我在学校过得挺好的。同学们都很热情……我们食堂也准备了月饼……我十一放假了回去看您……干妈, 感谢您。”

“不用谢,你能好好的,就是对我最大的感激了。”

我那时的一腔孤勇不仅拯救了自卑内向的子诺,更是救赎了当初那个弱小无助的自己。

我一直在想, 如果当初也有个人如我一样,肯奋勇张开怀抱,我是不是会有个彩色的童年。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