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5 节 我自杀后,男友炸了所有人
第 35 节 我自杀后,男友炸了所有人
被键盘侠网暴,我选择了跳楼自杀,没想到,男友却疯了。
他一边直播,一边在载满了键盘侠的汽车上,引爆了炸弹。
1
【去死去死去死!】
【恶心!变态!人渣!】
【天生坏种!】
【祝你有朝一日也跟那些小动物一样被人虐杀哦亲亲。】
【多少钱一次啊?婊子!】
【脸看着还行,要不先陪老子睡一觉再死?】
没开灯的卧室只有手机屏幕亮着一束莹莹白光。
“砰砰砰!砰砰砰!”
我悚然一惊,瞳孔颤动望向被砸得“砰砰”作响的家门,握着鼠标的手不自觉痉挛颤抖。
门外的人并没有说话,只在拼命砸门,似乎要将那薄薄一扇门砸碎。
几分钟后,砸门声停止了。
我深吸口气,缓缓起身,颤抖着走向门口。
再三确定门外没人后,我胆战心惊打开家门。
下一瞬,被门外扑面而来的汽油味呛到差点窒息。
2
铺天盖地的猩红,让我头疼欲裂。
“跟这么个虐待动物的畜生当邻居,老子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邻居怨气冲天地骂骂咧咧,还作势要来打我。
“不是……我不是变态……我没有、没有虐杀小动物……我没有……”
他老婆死死拽着他劝:“行了行了,跟这么个变态说什么啊?当心她发疯了连我们一起杀!赶紧回屋睡觉!”
我倚着冰冷的墙面瘫坐在地上。
忽地一阵刺骨寒风吹来,大开的窗边,白色窗帘被风卷起,在房中摇曳飘扬。
我麻木地盯着窗户看了好久,半晌,手脚并用从墙角爬起,行尸走肉般朝着窗户走了过去。
攀上窗台,我低头向下望去。
凌晨的夜静得让人心慌,无数枯枝被寒风卷得沙沙作响。
手机中,是我发布的最后一条短视频页面,上万条评论无一例外全是恶毒至极的辱骂。
算了,我惨笑着吐出一口气。
明明我是去救猫,却被邻居老太太给误会,以为我虐猫,并将我“虐猫”的视频,发到了网上。
尽管我各种澄清,警察也出面帮忙,说我是在救猫。
可那群键盘侠,依旧不放过我。
起初是给我寄死去的小动物……
再后来,给我泼汽油。
我的工作和生活,全都受到了打扰。
哎,我累了。
就这样吧。
3
我死了。
从 13 楼一跃而下,摔在水泥地上砸成一摊烂泥。
鲜红的血液从我残破的躯体内汩汩流出。
哪怕已经血肉模糊,双眼依旧没能闭上。
我死不瞑目了。
灵魂飘浮在不远处,我无悲无喜看着自己的尸体,风穿过的几近透明的灵魂,虽然已经没有触感,可我仍然好冷。
我被束缚在原地七八个小时,直到天光大亮,有人发现了我的尸体报了警。
警车呼啸而至,黄色警戒线被拉起,尸体被撞进裹尸袋。
其间,有不少人围观。
“这是咱们小区那个虐猫的女的吧?居然真跳楼自杀了?”
“死得好!像这种人面兽心的玩意儿,全死了才好!”
“可之前警察来说,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她虐猫了啊,这事儿到底真的假的?”
“都被人拍了照片和视频发网上了还能有假?警察没查出来,那肯定是她没在自己家弄啊!”
“啧啧啧,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长这么一漂亮小姑娘,居然这么变态!”
“行了别说了,还不够晦气的!”
警察来也匆匆去也匆匆,不到半小时就离开了小区。
4
我挑了个人少的警车钻进去,像还活着时那样坐在了后座。
“李队。”
副驾上,年轻的警员哑声道。
“咱们不都发了公告,那姑娘没虐猫吗?网上那些人怎么还……”
他眼眶微红,放在腿上的手紧攥成拳。
看到他这副模样,我不由愣了下,事到如今,居然还有人为我感到伤心吗?
我以为我早已成了十恶不赦的坏蛋。
被称为李队的中年警员叹了口气,他眸光沉沉,眉心刻着一道深痕。
“也许最初,把照片和视频发到网上的人,确实是为了主持正义,可随着参与的人数越来越多,这件事情早已经变质成了网络暴力。”
“可是,”年轻警员的语气变得急促起来,“那是一条人命啊!他们真的不在乎吗?”
李队没再说话,车内气氛愈发压抑。
片刻,他打开车窗,任由窗外凛冽的寒风呼啸而入将车厢灌满。
我“坐”在后座,屈起双腿,下颚枕在膝盖上,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
人命吗?
呵,他们真的在乎的话,也不会在我说我发朋友圈,想自杀的时候,还发文鼓励我吧。
5
真奇怪。
虽然死了,却始终没办法去投胎。
甚至没办法离开我那被塞进冰柜,始终离无人认领的尸体太远。
“你是曲溪的家属?”
忽然,巨大的声音,惊醒了我的思绪,太平间的门忽然被人推开。
一个穿着黑色羽绒衣,戴着毛线帽子和口罩的男人,跟在值班医生身后走了进来。
“对。”
男人声音有些沙哑,我蹙眉看住他。
我不认识这个人。
“你和死者是什么关系?”护士边走边问。
男人顿了下,看了眼并不太认真的值班医生才继续道:“我是她大哥。”
值班医生应了一声,又瞥了眼男人一眼,这才抬手拉开了冰柜。
与此同时,我看到男人从他鼓鼓囊囊的口袋里掏出了什么。
“死者因为是跳楼身亡,模样有些不太好看,希望家属不要太——啊!你干什么!”
话没说完,值班医生尖叫出声。
6
男人状若疯癫,一边打开直播,拎着一罐硫酸疯了似的往我尸体上泼。
医生想阻止,却被他一把推倒在地。
光泼油漆还不够,表情狰狞的男人还不住地咒骂着:
“贱女人!贱女人!还敢虐猫!别以为死了就一了百了了!活该!都是活该!”
“都怪你!要不然我也不会丢了工作!活该!死了也别想安宁!婊子!活该去死的臭婊子!”
“大家赶紧点播关注和收藏啊,我好不容易才混进来,让虐猫的女人,不得好死!”
在硫酸的腐蚀下。
我本就惨不忍睹的尸体,越发不堪入目。
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幕,我的灵魂也仿佛被泼出的硫酸灼伤。
真的,好疼啊。
可我很疑惑,我从未得罪过此人。
此人,为什么对我恨意,如此之大?
7
兵荒马乱中。
男人总算被医院保安控制住了,等警察赶来时,我被塞进冰柜里的尸体皮肉狰狞扭曲,已经彻底没了人样。
好巧不巧,来的人正是李队和那个年轻警员。
看到我尸体的惨样,年轻警员立刻火冒三丈,他一个箭步上前,扯住那男人的衣领厉声呵斥:
“警方已经出了通报!曲溪并没有实施过任何虐待动物的行为!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男人却像是根本听不到他的话。
只一个劲儿地兴奋:“她虐猫了,她该死。你们警察说她没有虐猫,她就真的没有虐猫吗?我代表着正义……哈哈哈哈。”
“你——”
年轻警员扬起的拳头,被李队拦了下来。
“别忘了你的身份!”
李队蹙眉警告年轻警员,旋即,拂开对方走到了男人面前,沉声道: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零二条,盗窃、侮辱、故意毁坏尸体、尸骨、骨灰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鉴于你的行为以及造成的影响过于恶劣,等你出庭的时候,我会以市刑警队队长的名义建议法官对你进行重判。”
直到他说完这句话,男人才终于停止碎碎念,他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瞪住李队。
“她就是个虐猫的人渣,手里不知道沾了多少小动物的血,我这是为民除害!你们凭什么抓我!凭什么给我判刑!你们这是助纣为虐!”
他声嘶力竭地嚎叫着,挣扎着,却始终被两名警察死死按住。
我抬头看了一眼他的手机直播间,粉丝竟然疯狂上涨。
很多网友,竟都说好样的……
好似,我真的十恶不赦。
8
很快,男人被两名警察押出了太平间。
毕竟,哪怕我真的十恶不赦,他也犯了尸体罪。
我虽然死了。
但因我而起的狂欢还在持续。
一个叫作地狱空荡荡的网友,竟开着直播,带着百来号人,向我快速地奔来。
几个护士,望着直播间,满脸的惊恐。
其中一个人更是快速地报警。
我趁此机会,飘到小护士身边,凑近了手机去看屏幕中的人。
这么多年过去了,这人居然一点变化都没有。
我看了一眼。
短短几分钟。
地狱空荡荡的直播间的观看人数,已经突破百万,并且还在继续狂飙突进,照这个节奏下去,估计迟早得过千万。
我顺势瞅了一眼直播间里的发言。
9
【蛙趣,直播泼油漆?哥们儿够勇啊!】
【每日一问:虐猫人渣的爹妈人肉出来了吗?养出这么个丧心病狂的女儿,那爹妈肯定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网上发出来的就一只猫,谁知道她这些年害死多少只猫?真就地狱空荡荡恶魔在人间呗?】
【我家有两只毛孩子,自从看了那只小猫的尸体,我都连着好几个晚上做噩梦了。】
【呸!垃圾!渣滓!】
【还有脸跳楼自杀,像这种变态,就该让她也尝尝被人虐杀的滋味儿!】
【跳楼?谁知道真的假的,没准儿人家就是跟咱们演了出戏呢。】
【恶心!人渣!】
【要我说,这种人就是死了也不能放过!】
【对!强烈建议开棺鞭尸!】
【又染头发又纹身,能是什么好东西?没准儿人主业就是出去卖的呢。】
【那死了挺可惜,应该让大伙儿先尝尝滋味儿再说啊哈哈哈!】
【尝个屁,老子还怕得病呢!】
10
我冷笑。
人性之恶。
从直播间这些弹幕中足以窥见一二。
这些人明明都跟我素不相识,却能理所当然地通过造谣来抹黑我,好像我跟他们有什么血海深仇一样。
【不是没准儿,这女的的确是在外面卖的,我朋友还去消费过,全套下来也就三百吧!】
【卧槽!这么便宜?死早了死早了!】
【何止便宜,还来者不拒呢,给钱就能上,骚得没边儿了都。】
【搞快点搞快点,我已经等不及看那贱人被泼油漆了!】
【今天去的这些都是吾辈楷模啊!】
【点了。】
【还在断断续续来人,到底啥时候出发啊?】
【送个火箭,劳兄弟替我也泼一罐。】
【保时捷送了,油漆+1。】
【飞机来了,油漆+1。】
【笑死,前有滴滴代打,现有滴滴代泼是吧?】
直播间观众忽然争先恐后刷起礼物,并且每个送礼物的人,都会在弹幕中要求油漆+1。
他们对我,还真是恨之入骨啊。
11
“可以了,别刷了。”
过了几分钟,直播间中,“地狱空荡荡”终于开口制止直播间观众疯狂刷礼物的行为,“我们拢共也就五十多个人,可稍不上你们那些油漆。”
他语气并不热切,细细听来甚至有些阴沉。
但直播间观众并不介意,礼物甚至还刷得更猛了。
“狗屁的主持正义,我看这人就是借机挣钱来了,居然吃这种人血馒头,祝他下半辈子家破人亡!”
小护士愤愤地诅咒着。
我心想,这人八百年前就家破人亡了,哪还用得着下半辈子。
他似乎是在一辆大巴车上开的直播间,手机一直摇晃不停,看得人直眼晕。
但很快,我发现直播间背景板中那些,原本义愤填膺,并且一直对我破口大骂的人,忽然一个接一个歪着脑袋睡了过去。
渐渐地,直播间中嘈杂的声音完全消失了。
可他不仅没有表现出任何意外,甚至还一个接一个,把大巴车上的车窗帘都拉上了。
随着最后一扇窗帘拉上,原本明亮的车厢陡然变得昏暗。
12
【啥玩意儿?主播你在干嘛?】
弹幕中有人在问。
我也想问,但现实却不允许。
好在,他看到了这条弹幕,并重复道:“我在干嘛?”
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
总觉得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变得越发森冷了。
但他没有立刻给出回答,而是忽然弯腰在自己的座位下面摸索起来。
几秒后,他从座位下面拿出一个黑色塑料袋。
他不疾不徐地剥开塑料袋,将里面的东西呈现在所有人面前。
密密麻麻的弹幕陡然空了一瞬。
旋即,又开始疯狂刷屏。
【炸弹?】
【卧槽!】
【不是哥们儿,你到底要干嘛?】
【预言一波,他要炸医院】
【不是,这他妈可是货真价实的炸弹啊!赶快报警啊!】
【主播到底什么人?你到底想干嘛?】
窄窄的屏幕中。
从开播起就面无表情,整个人看上去格外阴郁的男人,嘴角忽然扬起个带着暖意的笑容。
他嗓音沙哑着说:“我给各位,讲个故事吧?”
13
直播间中,男人语速很慢。
“我叫许屹然,出生的时候我家还算有钱,爸妈恩爱,家庭和睦,我每天最大的烦恼,可能就是要怎么才能在早上晚起 5 分钟。”
“直到我小学三年级的寒假,那天爸妈本来想在家休息,可我非吵着要去游乐园。”
“我记得,那天下了很大的雪。”
“我爸开车经过一个十字路口时,一辆卡车闯了红灯朝我们直冲过来,那次的车祸很严重,直播间大家也许有看过当年报道的,十死七伤。”
说到这里,许屹然缓缓吐出口气,平复好情绪,才说出下面的话。
“我爸妈就是那十死中的两个。”
“爸妈死后,家里亲戚都不想接我这个拖油瓶,最后,我理所应当被送去了福利院,在那里,我认识了一个人,如果没有她的出现,我现在也许在工地搬砖,也许当了流浪汉,又或许早就横尸街头了。”
我的记忆,随着他一字一句的讲述,再次回到了二十年前。
记得第一次见到许屹然的时候,他还只是个 9 岁大的萝卜头,当然,比他还小一岁的我,比他更加瘦小。
那时候他父母刚去世,过早体味过人情冷暖的他,每天都一副阴沉沉的模样,还特别容易跟人起冲突,整个福利院几乎没有哪个孩子愿意跟他玩。
“于我而言,她就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14
许屹然眸色平静地直视镜头,毫不在意他赶紧进入正题的弹幕。
忽然,他抬手摸了摸脖子上那条金属项链上,坠着的那枚月亮形状的吊坠。
“这是她送我的第一个生日礼物,我从 10 岁一直戴到了现在。”
他的语气那样温柔,眸中缱绻浮动:“她告诉我,她刚出生就被扔在了福利院门口,从小就在福利院长大,看上去又矮又瘦一个小丫头,结果却是福利院威名远播的小霸王。”
“那时候爸妈刚走,家里亲戚也没人愿意收养我,我整个人变得特别偏激,经常跟福利院其他小孩发生冲突,骂人摔碗打架掀桌子,什么惹人讨厌我干什么。”
“结果几个男孩被我彻底惹急眼了,给我堵厕所里好一顿揍,嘴巴鼻子都给打出血了。”
“她就是那时候出现的,穿着虽然旧,但被福利院老师洗得特别干净的白毛衣,像我们小时候看过的奥特曼那样,踹开门就冲进来了。”
说着,许屹然冷不丁笑出了声。
“我那时候就在想,这小丫头片子,大腿还没那几个男孩胳膊粗呢,居然也敢来救人,怕不是也得被胖揍一顿,结果你们猜怎么着?上一秒还耀武扬威的几个男孩,看到她立马换了副面孔,别看一个个年纪都比她大,结果一口一个姐叫得那叫一个顺口。”
“后来我才知道,作为唯一一个在福利院长大的女孩,又从小开朗得仿佛像个小太阳,她独得上到院长老师,下到食堂阿姨,看门大爷明目张胆的偏爱,福利院所有小孩自然唯她马首是瞻,没谁敢跟她正面刚。”
“那天,她把我从厕所冷冰冰的瓷砖地上扶起来,吃力地撑着我去医务室包扎伤口,全程虽然一直绷着小脸没说话,但眼睛里的担心却藏都藏不住,她是爸妈去世后,第一个真正担心我的人。”
扫了眼弹幕,许屹然又笑了声。
“雏鸟情节?行吧,就当那是雏鸟情节。”
“第二天,她当着福利院所有小孩的面宣布,从今往后,我就是她罩的人了。”
或许也是想起当年的事情,许屹然脸上的阴鸷陡然消失。
他嘴角带着笑,眼眶却通红一片,眼底也浮起水光,嗓音嘶哑着问:
“溪姐,你说要罩着我的,为什么要这么早就离开了我?”
15
我鼻间一酸,可现在的我,已经再掉不出哪怕一滴眼泪。
与此同时,弹幕还在疯狂地刷着。
【不是哥们儿,我们进直播间是看你在线泼油漆,不是听你讲故事的。】
【什么时候泼油漆什么时候泼油漆什么时候泼油漆!】
【你讲这故事,跟你今天要干的事儿有半毛钱关系吗?别逼逼,赶紧的吧!】
【啰里吧嗦,不看了。】
【哥们儿,你要想带货就直说,等你泼完油漆,我第一个买爆好吧!】
【之前搞得挺像那么回事儿,结果就这?】
【不是,你们没人在乎那些睡得像死了一样的人吗?】
【这人不太对劲啊,他今天这出直播到底想干嘛?】
【gkdgkd!】
【泼油漆泼油漆泼油漆泼油漆泼油漆!】
不管弹幕如何热闹。
许屹然依旧四平八稳地讲着我们的故事。
虽然不愿这么想。
但我总觉得,他可能要做什么不好的事情。
16
没一会儿,李队和年轻警员还有另外几个警察急匆匆赶到了。
我立马朝着李队飘过去。
“李队,快去找他,他有危险!你们快去找他啊!”
我急得在李队身边团团转。
可不管我怎么声嘶力竭,他们都不可能听到我的声音。
“李队你看。”
小护士把手机递到李队面前。
“这个人正在不知道哪儿直播呢,看上去怪怪的,刚才跟他一起那些人突然都不知道睡了还是昏迷了,他还专门把车窗帘都给拉上了。”
闻言,李队接过手机看向屏幕,直播间中,许屹然还在讲着他和我的故事。
“记得有一年夏天,大概就是我初一她六年级,对,她比我小,福利院来了对不孕不育的夫妻说要收养个孩子,她从小长得好看,又被院长和老师们打扮得漂漂亮亮,不说话的时候看上去乖得很,那对夫妻就说要收养她。”
“本来院长和老师们是舍不得的,可福利院所有大人,都希望我们这些无家可归的小孩能拥有自己的家,也就忍痛同意了,但收养这种事儿也不好剃头挑子一头热,院长就说让她跟这对夫妻相处一下,如果合适的话再办理收养手续。”
故事讲到这,脸色才刚缓和了些的许屹然,又恢复了那副阴鸷森冷的模样。
“可那对夫妻,根本就是一对彻头彻尾的畜生!”
17
随着许屹然话音落下。
正面无表情看着直播的李队,眉心倏地皱紧。
已经接过手机的手,也猛然用力了几分。
直播间里,许屹然的故事继续,他那张原本面无表情的脸,也随着故事的推进而愈发狰狞。
“那天,院长和老师还特意给她换了条很好看的鹅黄色连衣裙,怀着满满的期待将她交给了那对夫妻。”
他自嘲地笑了声,嗓音喑哑道:“可能也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吧。”
“我那天原本和同学说好放学一起打球,可还没放学呢,我心跳就一直特别快,眼皮也一直跳,总觉得要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
“最后我放了同学鸽子,刚一放学就赶回了福利院,说来也怪,我当时明明跑得特别快,路上来来往往的车还总在按喇叭,可路过一辆停在路边,窗户都被贴了膜的汽车时,我还是听到了从车里传出的细微哭声。”
许屹然停了下来,旋即,他拿起手边放着的一瓶酒,拧开盖子灌了两口。
“那声音我太熟了。”
他说着,声音发着颤,眼底漫起猩红,咬着牙一字一句往后讲:
“可我刚要去敲车窗户,旁边忽然冲过来一个女人,张嘴就喊我要砸窗户偷东西,那女人一直扯着我想把我拽开,可车里传出的哭声越来越大。”
“哭声里还夹杂着那句:『许屹然,救我!』”
18
“我当时也不知道哪儿来的勇气,在路边捡起一块砖就指着那女的让她把车门打开,不然我就弄死她,反正我没爹没妈死了也没关系,那女的怕我干点儿什么,哆嗦着把车开了锁,等我把车门打开……等我把车门打开……”
许屹然忽然一手捂在脸上,哽咽着再说不出话来。
看着这一幕,我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
我知道,他这些年一直没能忘记这件事情,甚至比我这个当事人更痛苦。
可如果不是他的出现,我或许,真的会因为恐惧,成为那对夫妻的“女儿”。
“她那么喜欢那条裙子,她那么期待有一个自己的家,可在她以为愿望马上就要实现的时候,那两个畜生居然、居然……”
哪怕我现在已经死了。
我依旧记得那段,犹如附骨之疽的痛苦过往。
在被男人带上车的前一秒,我还以为,这对夫妻真的将会成为我的“爸爸妈妈”。
直到,那个男人跟我一起进入后排。
直到,那个女人留在车外并锁上了车门。
直到,那个男人撕烂我最爱的裙子。
直到……
19
【卧槽!这是什么纯种大畜生!】
【拳头硬了!】
【srds,这事儿跟今天的事儿有关系吗?】
【男的畜生,女的更恶心,居然还给打掩护,我真尼玛要吐了!】
【幸亏主播去了,卧槽,要是我,我直接杀了这两个批!】
【第一次这么想杀人!】
【后来呢后来呢?畜生被抓了吗?那女孩还好吗?】
【哇,我真的,人在上课,但已经气到开始狂飙脏话了!】
【我在开会,旁边同事说我的眼神好像要刀人!】
【这种炼铜渣滓能不能赶紧原地爆炸!】
【哭辽,女孩儿太可怜了!】
【不行,气得老娘心脏疼,这烂糟的世界什么时候能好!】
【前有炼铜,后有虐猫,都踏马什么玩意儿?!】
【畜生夫妻哪儿人?我已经开始磨刀了,正好送他俩一起上路,下辈子投胎做真畜生!】
【所以,泼油漆这事儿还干不干了?】
“说到虐猫。”
许屹然平复了下情绪,又讲起了故事。
“自从那件事之后,她就特别喜欢和小动物待在一起,什么猫啊狗啊的,她说跟这些小动物待在一起,总能让她觉得特别安心。”
“后来我们福利院周围方圆百米的流浪猫流浪狗,都被她喂到体重严重超标。”
“最后还是院长看不过眼,请了动物医生来给它们量血压血糖,结果被宠物医院的医生勒令不能再随心所欲地喂,要让它们减肥。”
20
【哭得鼻涕泡都出来了,你现在跟我讲这个?】
【家人们谁懂啊?我在教室又哭又笑,老师以为我神经有问题。】
【雀实,小动物永远不会背叛你。】
【流浪猫流浪狗:谁懂啊家人们,我都流浪了还得减肥。】
【听主播这么说,女孩后面肯定越来越好了。】
【不对!不对不对不对!】
【好屁好!主播刚刚是不是提了句,女孩说了要罩他,但却已经离开了?】
【往好的方向想,也许女孩只是去了别的城市,甚至出国了也说不定捏~[墨镜]】
【上面的,你摘了墨镜说话。】
【妈的,这是什么人间疾苦,我哭得好大声!】
【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专挑苦命人。】
【救命!我是来上网的,不是来上吊的!为什么要拿麻绳套我脖子!】
【[爆哭][爆哭][爆哭][爆哭][爆哭][爆哭][爆哭][爆哭][爆哭][爆哭][爆哭][爆哭]】
起初戾气横生的直播间。
到现在,已经彻底被观众们发出的[爆哭]给淹没了。
21
“但她心特别软,但凡有流浪猫喵喵叫,或者流浪狗可怜兮兮看着她,她就忍不住要去偷偷喂,为着这事儿,院长还专门给她开过几次小会,千叮咛万嘱咐让她千万别再心软,不然那些猫猫狗狗要真三高了,难过心疼的还得是她。”
【听得我哈特软软。】
“后来有一回,我们福利院附近新来了几条流浪狗,她放学回来都快进福利院了,结果被这几只臭狗给拦了路,你们是没瞧见当时的情形,那几条臭狗龇牙咧嘴叫得好像要吃人,旁边『唰唰唰』之前那些流浪猫流浪狗一下全都冲出来了,少说得有二三十只吧,给那几只一通群殴,要不是有她出面求情,最后怕是都得凶多吉少。”
【嘤~猫猫狗狗就是这样,无论你给它多少爱,她都会为你拼命!】
【所以,我才更讨厌虐猫虐狗的人渣!】
【呸!那些玩意儿连人渣都不配,就是渣滓,纯渣滓!】
【所以主播,这个女孩到底……】
看到有弹幕问,许屹然笑了下,而后表情一秒严肃。
“这就是我今天这个故事的重点。”
他乌沉沉的眼睛直视着镜头,好像在看每一个躲在镜头后面的人。
“大约,三个月前吧,她在小区单元楼遇到一只明显被人虐待过的小奶猫,小奶猫腿瘸着,身上好多被烟头烫出来的伤,还被人活生生挖掉了一只眼珠。”
“她那会儿刚大学毕业,每个月只能拿两三千实习工资,还得租房子吃饭,除了每个月定期存进去的死期,浑身上下只有两千块钱,可即便如此,她还是救了那只猫,并把猫送去宠物医院治疗,为着这事儿,她生平第一次开口向我借了钱。”
【有点耳熟,不确定,再听听。】
看到这条一闪而过的弹幕,许屹然嘴角翘起个不太明显的嘲讽弧度。
22
“事情发生在小猫入院治疗的第二天,她的一个邻居,就是这个人。”
许屹然走到车厢中某个座位旁,拍了拍已经彻底昏死过去的一个男人的脸。
“由于三番两次骚扰她被她报了警,就对她怀恨在心,把那晚拍下她抱着那只猫的照片和视频发到了网上。”
说到这里,许屹然顿了下,而后面无表情落下四个字:
“说她虐猫。”
【???】
【???】
许屹然继续往前走,停在坐在同一排的一男一女旁边,后者也处在昏迷状态。
“这两个人,一个是那家宠物医院的老板,一个是当天接待她的护士,他们明明知道所有实情,可为了所谓的热度和流量,在她求上门想要监控视频来自证清白的时候,不仅没有把视频给她,还不择手段激怒了她,从而又录了一段她万念俱灰之下在宠物医院哭喊的视频,经过恶意剪辑后发到网上,就是你们看到的那段名为『虐猫人大闹宠物医院』的视频。”
他拿着手机,在车厢中走走停停,陆续向直播间观众介绍那些昏迷的人的身份。
“这个人是她同学,明知道她是什么人,却还是为了博眼球肆意在网上污蔑她,说她从在校期间就在虐待动物。”
“这个人是她楼下邻居,就因为她不爱说话,工作辛苦早出晚归,就造谣她是坐台小姐。”
“这个人是她公司同事,她们甚至没有任何矛盾,这人就在网上信口雌黄,说她曾经把小动物的内脏带去公司,吓坏不少人。”
“这个人是她曾经的追求者,就因为对她没有答应他的追求,所以就在网上添油加醋说她性格乖张,说她滥交,平时最爱听小动物受伤时发出的惨叫。”
“这个人……”
“这个人……”
23
他依次介绍着那些人,细数他们的罪状。
足足半小时,他终于把车上昏迷中的 53 个人,全部介绍了一遍。
旋即,他再次盯住镜头,眼底猩红,眼神阴狠偏执。
“三个月,整整三个月!她承受了不知多少无休止的谩骂!”
“还有人人肉到她现在的住址并公布到网上,所以你们开始跟踪她,骚扰她,威胁她,给她寄血肉模糊的死老鼠、被泡过红油漆还被剪得支离破碎的玩偶,甚至还在半夜敲她家的家门……”
几分钟前还在疯狂滚动弹幕的直播间。
此时骤然空白一片。
“最后,你们成功了。”
他的嗓音那样嘶哑,眼中满布令人心惊的红血丝。
“她如你们所愿的那样,从家里窗户跳出去,自杀死了。”
话音落下,是长久的死寂。
忽然,他露出个诡异的笑。
紧接着。
镜头中的他,再次拿起先前出现过的那颗炸弹。
24
许屹然遗憾地叹了口气。
“我没有那么厉害, 耗尽所有人脉、精力, 也只能亲手解决这些人,不能把你们这些之前辱骂过她的人, 一个一个揪出来。”
镜头外,小护士已经急得扯住李队的衣服开始喊:“李队!这人要把这车人都炸了!你们快去找他啊!”
我也急切地看向李队。
李队眉心紧皱, 沉声道:“在我们到医院之前,队里已经有人发现这个直播,并且派人通过定位查询他的位置了。”
“那……那找到了吗?”小护士颤颤巍巍问道。
李队缓缓摇了摇头。
两个护士对视一眼, 然后不约而同捂住了嘴。
在得到李队否定的答复后, 我重新把视线落在了手机屏幕上。
或许是他刻意控制过剂量。
昏迷了一路的人,居然接连苏醒过来。
许屹然却没有理会他们。
他依旧死死盯着镜头,恍若未觉般继续跟直播间观众对话。
“知道我为什么要取这样一个网名吗?”
“因为地狱空荡荡, 恶魔在人间。”
他抱着炸弹,一字一句道:“你们所有人,都是害死她的凶手, 都是游荡在人间的恶魔!”
25
尖锐的一声怒吼落下。
许屹然狰狞的脸陡然变得和缓温柔, 他像是真的可以看到我似的,看着镜头说出这场直播的最后一句话。
音量低沉, 语调缱绻,仿佛在对我轻声细语地说着情话。
他说:“曲溪, 我来找你了,别急着喝孟婆汤, 我们一起上路。”
就在这时, 李队的手机骤然响起。
他飞快接起电话, 但眼睛从始至终都盯着手机屏幕。
“人找到——”
“砰!!!”
“砰!!!”
只是他刚开头,听筒中和直播间里,倏地同时传来两声巨响。
我的心狠狠向下坠去。
镜头中,许屹然温柔的笑意, 以及周围那些人因惊恐和愤怒而扭曲的脸, 组成一幅讽意十足的画面。
下一瞬,延迟两分钟的直播间陡然陷入一片漆黑。
不知道是谁先开的头,还没离开的观众, 整齐划一地刷起了【对不起】。
可是, 他们刷再多对不起又有什么用?
我死了。
许屹然也死了。
26
忽然, 我的灵魂开始逐渐不受控制飘向高处。
我穿过医院的所有地板和天花板, 径直飘到万里无云的高空。
远远地,我看见一道背对着我的身影。
就像我刚死时那样, 茫然而无措。
“许屹然!”
我用尽全身力气大喊一声。
他僵了片刻, 而后极为缓慢地, 转回身来,红着眼圈望着我, 眼神充斥着难以置信。
“曲溪,你……你怎么……”
我不由分说冲过去,将他紧紧抱入怀中。
良久, 我松开他,抬手抚上他还残留着爆炸伤痕的脸,问他:
“很疼吧?”
他瞳孔骤然一缩,显然猜到我也看了那场直播。
我重新拥入他怀中, 鼓起勇气,说出生前始终不敢说的那句话。
“谢谢你,许屹然。”
“谢谢你救我。”
“谢谢你能够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