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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8 节 被死对头捡回家后

第 38 节 被死对头捡回家后

我车祸死后的第三年。

爸妈遁入空门,家里资产全权交由我未婚夫打理。

未婚夫撑着羸弱的身子来到我出事的地点,脸色苍白又麻木。

网上说这些年他一直为我的事故奔走,抑郁症发作几度想自杀。

他在支持者的搀扶下对着镜头说,即使粉身碎骨,他也一定为我讨回公道,将坏人绳之以法。

这时人群中响起一道冷漠的嘲弄男声:“哦,你是在说你自己吗?”

1

我死在婚礼当天。

我们的婚车遇到一辆突然变道的渣车,两车相撞,我和司机当场死亡。

新郎被救下时,鲜血染红了他的白西装,他的手死死抓着我不放。

他:“林得鹿,我答应过要娶你……”

婚事变丧事,我爸妈一夜白头,新郎三年都没走出来,这桩惨案引得全网叹息。

2

我的婚纱脏脏的,胳膊上被荆条划得全是细密的伤口,鞋子的细钻掉得所剩无几。

我不知道在这团黑雾里走了多久,总感觉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撕扯着我。

我想回家,我想见我爸妈,我捂着胸口,忍着疼痛艰难前行。

突然远处亮起了灯,我眼前一亮,仿佛看到了生命的绿洲,于是拎起裙子不顾一切地朝那栋亮灯的别墅跑去。

房子是欧式宫殿风,院子里种满了绿植,黄色的土狗盯着我狂吠几声,然后朝我奔来。

“秋天!”我一溜烟钻进了篱笆墙内,一把抱住它,惊喜道,“你怎么在这?”

我环顾四周,天边是晚霞,院子里的灯全开了,亮堂堂的一片,我终于逃出那团撕扯我的黑雾了。

这时房子里走出一位男主人,他一身黑色家居服,五官硬挺,肤色冷白,眉宇间尽是沉闷之色。

他:“傻狗,乱叫什么?”

3

那人无比眼熟,我微眯眼睛。

看清杨檀脸的那一刻,我扬起的嘴角落了下来,我又想起他接受采访时贬低我设计稿的丑恶嘴脸。

我握紧拳头,大小姐脾气发作,转身就要离开。

可当我触及他家院落大门那一刻,一团黑雾攀上我的手臂,猛一下要把我拽入黑雾里。

秋天嗷一声冲来死命咬住我的婚纱,我扯着裙子跳脚退了回来。

我慌张中看到那人还站在原地,目光直直盯着我,讳莫如深。

他声音略低:“天冷了,进屋吧。”

我以为他能看到我,轻咳嗓子假笑着跟他打招呼,结果他挥手招呼上秋天进房间了。

我讪讪放下手,哦,看来是我多想了,他看不到我。

4

我看着满身的污渍,又抬头看着明亮温馨的房子,最后厚着脸皮跟着他们进了别墅里。

秋天围着我转来转去像在跳舞,家里阿姨看到后说真是奇了怪了,狗比人都精。

厨房咕噜咕噜炖着肉,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特的香味,好香。

我每猛吸一大口,身上的痛感就会暂缓一些。

直到杨檀突然停下,我鼻子直直撞他背上,我才发现是杨檀身上的味道。

他转过头来,面无表情命令道:“秋天,不许跟我进书房。”

狗子悻悻吐吐舌头,我摸摸它脑袋,让它去别的地方玩,然后提起裙子自己跟上杨檀。

他说的是狗,没说我,那我就可以进。

我追着杨檀去了他的书房,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裙摆占满了位置。

杨檀桌子上摆满了金项链,他戴上了那副银丝边眼镜,灯光打在金属上折射出冷冷的光,衬得那双下三白的眼睛更冷了。

他修长的手指捻过金灿灿的项链,眉头微蹙,好似不满意。

我来了兴趣,身子前倾,双手垫在下巴下,看他工作,我看他能设计出什么好看的产品来。

项链是动物元素,上面贴着样品的标签,估计是他们品牌的新品吧。

我腹诽几句:“以前还骂我土,你们公司的新品比我还土呢!”

我们父母是多年的对手,都是做金银首饰品牌的,免不了互相诋毁,互相抄袭,互相打压。

作为他们的孩子,我和杨檀从小就互相较劲,从幼儿园比较到结婚。

我自认为我赢了,因为我比他先找到对象,比他先结婚。

当然只是我单方面这样觉得,因为他从来不 care 我。

不过现在看也没赢,我比他还先死了呢。我又耷拉起了脑袋。

人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也不知道我爸妈现在怎么样了,我未婚夫文一见现在怎么样了?

可我太累了,想不到那么多就睡着了。

5

隔天,我在书房醒来,脸上枕出红红的印子。

门外听见杨檀家阿姨整理好一堆衣服问怎么处理。

杨檀淡淡道:“杨箐不要了,全烧了吧。”

保姆愣了下,又问了遍:“烧了吗?”

我也愣住了,他跟杨箐关系不好是众所周知,但也不至于烧人衣服吧,人又没死,这多晦气?

杨箐是杨檀他妹,两个人同父异母,一直不对付。

说起来,我也算杨檀他妹。当年杨檀爸妈感情不和离婚后,我小姨跟杨檀他爸不知怎么看对眼了,就在一起了,后来生了杨箐。

杨箐从小就怕她这个哥哥怕得要死,每次见了杨檀都是哆哆嗦嗦的。

也是,某人永远一副冷漠,平等地蔑视着全世界的样子谁看了不怵。

外界常有传言,说我妹早产跟杨檀有关,当年他不接受后妈,直接把我怀孕七个月的小姨推下了楼,并伪造了她自己摔下去的假象。

小小年纪,心肠如此恶毒,难免听得人浑身战栗。

但是我小姨又辟谣说是她自己不小心摔的,只是这些年她倒挺害怕这个继子的,在杨檀他爸死后立马带着孩子出国,从此再也没回来过。

我对杨檀的敌意大概也源于此,拼命要比他好,要压他一头,想杀杀他锐气。

结果我使了浑身解数,甚至把一比一学习法用上也没赶上他。

曾经他读什么书我就读什么书,他写什么作业我就写什么作业,我就不信比不过他,成绩一出来,他又比我多了三十分。

我蛮横拦住他的路,问他是不是私下偷偷下功夫了。

他一向不搭理我,那次竟破天荒点点头,说确实多学了点生物。

我:“哪部分?”

他:“克隆羊多利只活了六年。”

我:“……”

一语成谶。

往事不堪回首,我对着空气挥了一套军体拳,我真的烦死他那张尖酸刻薄的嘴了!

阿姨按照杨檀意思把衣服烧了后,我惊喜地发现我有干净衣服可以换了。

我欢欢喜喜地在一堆衣服里挑了御寒的厚毛衣和长筒靴换上,马上要到元旦了,天好冷。

元旦,也是我出事那天,我看了眼杨檀家年历,今年都是第三年了。

我爸妈还好吗,文一见还在忍着胃疼熬夜加班吗?

6

杨檀吃完饭要出门,我便跟在了他旁边。

我发现只有跟着他,有他身上那股香味护体,我才不会被拖回那团诡异的迷雾里。

正好我也想看看这个世界有什么变化。

杨檀带着助理去了他家新开的金店巡查,他家店比三年前又多了一百多家,还请了当红明星来代言。

以前他家每开一家金店,对面紧接着要开的必然是我家的金店,两家常因为抢地盘抢客源打得头破血流。

我看着新开的金店,东张西望想找那熟悉的牌子,结果只看到了别家的牌子——忆麟珠宝。

什么时候出的新牌子?名字可真难听。我不解地蹙眉。

我不太开心地回到杨金铺子里,听到里面的争吵声。

一大妈来退货,但票据跟产品不对劲,导购员表示并不是杨金铺子的产品,她应该是买到假货了。

大妈当即变了脸,拍桌怒骂,一口咬定就是在他们这买的,后来也不知怎么就扯到我身上。

她:“要不是当年林家千金出那档子事,哪轮得着你们家一家独大啊。网上都说了,你们背后搞小动作才导致婚车出事故的。”

杨檀本来在休息室听下面人汇报工作,他远远地听见那番言论,眸子瞬间狠厉起来,整个人都像是蒙了一层寒冰。

经理见他脸色不对,忙找保安把人轰了出去。

7

外面喧闹无比,大妈跟保安干起架来,门口围了一圈闲人来看,大家议论纷纷。

我飘去窗边看热闹,看他们绘声绘色地述说我事故细节,说杨金铺子策划了一场绝户商战,当年我的死跟这位新上任的小杨总有关。

“林家父母等着女儿婚礼结果等到死讯,直接一夜白头。”

“那个新郎也够惨啊,身体打满了钢钉,自杀无数次,三年了还没走出来。可怜了那位痴情种啊。”

这是死了三年,我第一次听到关乎父母和未婚夫的讯息。

我妈妈那么爱漂亮的人,我爸爸那么重事业的人,在我出事后竟然什么也不愿意管了,常年住在寺庙,日日为我诵经祈福。

文一见始终走不出来,他患上了严重的抑郁症,今年已经自杀三次了。

我睁大眼睛,眼泪啪啪掉了下来。

谈恋爱那会,我们看电视剧,看到男主妻子去世两年,男主就娶了女主。

我气死了,在网上跟网友 battle,骂了上百条。

我说男主真是一等一的大贱人,一边怀念亡妻一边谈着新女友,他的爱可真廉价。

男主粉丝跟我对骂,说亡妻已经死了两年了,怎么着,男主还得给女主守一辈子寡啊。

呵,才两年而已,男的就忍不了?老婆孩子在天堂,他在人间娶新娘啊?

文一见洗好水果,瞧见我气得跟河豚一样,搂着我问谁欺负他老婆了。

我把对男主的怒气迁在他身上:“你们这些男的全是些没良心的!”

他得知我生气的原因,忍不住笑了,说:“电视剧而已,没必要跟那些人争论。”

我:“他们就是三观不正。”

他配合我道:“对,对,对,我老婆三观最正,我老婆最重情重义。”

我张牙舞爪道:“如果我死了,你敢马上再娶,我就化作厉鬼带你走。”

他抱住我,双手握住我的手,过来贴近我,在我耳边温柔承诺道:“胡说八道什么呢,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除了你,我谁也不娶。”

昔日的诺言尚在耳边,我的心脏抽痛得厉害。

如果没有那件事,我会是全世界最幸福的新娘子。

8

人们你一嘴我一嘴,小道消息传得满天飞:

“林家败后,杨金铺子就起来了,这里面谁知道有没有鬼啊?”

“肇事司机现在都没找到,准是有事,我赌一个买凶杀人,不信咱们等着看。”

“不过幸好老天有眼,林家女婿现在把公司撑了起来,好人会有好报的。我们再买黄金就去忆麟,支持文老板,一心一意,多忠诚的爱情。”

听他们说,自从我死后,我爸妈无心管理金店,就把产业通通交给文一见来打理了。

文一见这几年一边追凶,一边努力振作管理企业。

我目光落在对面的金店,原来还是我们家的店,只是改了名字。

忆麟珠宝,谐音忆林,麟中还带了我的鹿字,足见改名之人的用心。

可我又觉得哪里不对,我们这块的人多迷信,如果说我的事故导致品牌名誉受损,那文一见还用这个做噱头干吗呢?

这时一道身影踱步而出,白衬衫,黑裤子,他身姿挺拔而卓越,面容冷峻。

杨檀不笑的时候总是极具威慑力,让人不寒而栗。

他站在门前的大理石台阶上,冰冷无情的声音响在空气中:“如果杨某真有犯罪,还请诸位现在就报警抓我。如果诸位没有证据,那就是造谣,我会亲手把每一位送上法庭。所以,谁来打这个电话?”

众人皆闭嘴,为首闹事的大妈闻言也不敢再闹了,留下一句恶人有恶报就匆忙跑了。

他还是那个死样子,一出口就能吓死人,我擦擦眼泪嫌弃地笑了。

是,我是不喜欢杨檀,他也无比厌恶我,但他绝对不会做出那种事情,我信他。

杨檀看向我站的方位,接着又恢复了眼波无情的样子,按照计划巡视了剩余店铺。

我跟在他身后,不知为何,嗅到的味道里带了一股淡淡的苦涩味道,胸口堵堵的。

9

杨檀在市中心的那家金店附近吃了晚饭,饭后没开车,一个人走在商业街。

高高的步梯处冰雪玫瑰倾泻而下,女孩子们正排着队在拍照。

我跟在后面,在想怎么回家。

本来两家就积怨颇深,如今这样被挑唆,怕是老死不相往来了,我想见我爸妈简直毫无可能。

我在他身边喋喋不休:“他们唯恐天下不乱,你不要放在心上。我爸妈肯定也是明事理的人,他们不会想这么多的。而且命由天定,他们信佛,说不定早就放下了。”

他突然停了下来,我以为他听见我说的话了,一步跳到他眼前,结果看见他正看着一对闹矛盾的小情侣。

我也停下脚步,循着他的目光看去。

二十岁出头的男孩别别扭扭地把新买的首饰扔给送给对面的女孩。

他别过头,故作不在意的样子,趾高气昂说道:“我觉得不好看,送你了。另外,生日快乐。”

直接给我看生气了,什么叫觉得不好看送人家了?

死小孩,喜欢别人,想对别人好不能大大方方说出来吗?非要这种贬低式示好才行?

我气愤道:“不长嘴就当哑巴得了。有话不说清楚非要人猜,人都嫁了,你还搁着猜猜猜呢!二婚也轮不到你!”

这时杨檀蓦然开了口:“喜欢就要大胆说出来,你不说,别人怎么知道?”

我不解看向他,他竟会出面管这种事,简直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刚想犀利他两句,雪花在那一刻坠下,他站在夜色里,眸子幽邃。

男孩被点破后像是领悟到什么,立马变得勇敢起来。

他端正好姿势,大声对女孩说他就是看她喜欢才买的,他就是喜欢她,问她要不要做他女朋友。

周围围上来看热闹的人,大家起哄喊他们在一起。

那女孩原本气鼓鼓的脸瞬间红了,她捶了他一顿,骂他傻子,然后狠狠点点头,男孩兴奋地抱起她转了几圈。

最后他们对着我们的方向鞠了一躬,手牵手腻歪着跑去广场看烟花秀去了。

天空燃着烟花,飘起了雪花,杨檀站了许久。

我看见旁边有秋千就坐了上去,优哉游哉地荡来荡去。

有个小孩路过时,拉着他妈妈,小声嘀咕道:“妈妈,那个秋千好诡异啊,它在自己动。”

他妈让他大晚上的别瞎说,然后看了眼我的方向,脸色一变,带着孩子匆匆离开了。

我晃荡得更猛烈些,想吓吓杨檀,结果他始终没有转过头来。

他可真爱看烟花哈!我咬牙切齿!

10

距离元旦越来越近,我天天在杨檀耳边念叨。

我:“虽然咱们是死对头,但是好歹也算同窗十二年,你不看僧面看佛面,怎么着也得去祭拜下我吧。”

他不为所动,继续摆弄他的项链,那条小鹿形状的项链打磨得愈发顺滑了。

我:“我们家败落了,你不想去看看,嘲笑一番吗?你不去,怎么能看到我家怎么样呢?”

他还是专心调试着项链长度,没什么反应。

我:“土死了,杨檀,你是江郎才尽了吗?你们家设计的什么破玩意,扔动物园长颈鹿都得吐一口唾沫,说别来沾边!”

他:“土吗?”

我愣住了,抬眸看向他,他此刻正直视我的眼睛。

我上前一步,激动道:“杨檀,带我回家,我想回家!”

他垂眸,放下项链,自言自语道:“确实挺土的,但很受欢迎。”

我无语叹了口气,他怎么可能会听到一个鬼讲话?

他那番话让我想起以前跟他辩论我们两家产品时,我就站在凳子上,势要压他一头,说土怎么了,不过是迎合大众审美。

为了一较高下,我们举办了一场快闪活动,比着卖家里设计的项链。

结果我的东西比他卖得多,他钱比我卖得多,也没有谁输谁赢。

我们好像一辈子就注定站在对立面一样,父辈之间的竞争,父辈之间的矛盾,我们在其中耳濡目染长大,长大后接过那一棒开始对抗。

高考后,我去国外学习设计,他留在国内去了最好的大学学了工商管理,看似要走两个完全不一样的道路,结果毕业后开始管理家里企业又避免不掉地争斗。

这可能就是天生的冤家死对头吧。

11

今年最后一天,杨檀打架了,还是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女孩抱不平。

我惊呆了下巴,以前也没见他这么良善过。

原因是他在酒吧喝酒,听见一男的贬低自己刚生完孩子的老婆。

那人骂老婆是黄脸婆,他连碰都不愿意碰,接着又开始炫耀般跟兄弟们讲自己如何套取老婆家资产的。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如此没有脸皮的人?

那人叼着根烟,怀里搂着美女,嫌弃道:“不是为了钱,谁愿意伏低做小娶她啊?从前千金大小姐,嫁给我后,生了孩子,还不是被我拿捏得死死的,现在天天哭着打电话求我回家。”

我听闻血压瞬间上来了,冲去准备给他两个大嘴巴子,这个该死的贱男人。

结果一旁淡淡喝酒的杨檀霍然起身,他面色如常 ,我以为他不爱听这些婆婆妈妈的事情要走,哪曾想他一脸阴鸷地把人拎了起来。

那人并不瘦弱,此刻在杨檀手里却如小鸡一般毫无招架之力。

他那些朋友估计都是酒肉朋友,也或许都看不惯他所作所为,竟无一人上来阻拦。

杨檀把他扔进卫生间,门砰一声关在我眼前,把我隔开来。

我听见里面惨叫的声音,过了会,杨檀从里面出来。

里面的人闷哼着骂了一句:“你他妈有病吗?我老婆我想怎么对待怎么对待!你是好男人,你怎么不娶她?”

见杨檀顿住脚步,那人不吭声了。

杨檀打了电话喊助理处理后事。

他手上流着血,踩着寒风走出了酒吧,又下雪了。

雪花落在他睫毛上,他眼睛眨都没眨。

他眼睛的留白多,总是显得凶凶的。

我:“杨檀,你疯了吗?”

他阴恻恻道:“死了。”

我知道他不是在回答我,本来看他心情不好还想安慰安慰他,可见他那个死样子,我一点也不愿意搭理他了。

我们就这样一前一后走着,走到世界白茫茫一片。

12

元旦,我的祭日。

杨檀去我家祭拜了,他还带着秋天。

家里人不在,房子里没有任何关于我的东西,连张遗照都没摆,可能他们还接受不了我离开的事实吧。

我猜家里人肯定又去寺庙捐功德去了,他们从我出生就一直往那里捐钱,最终也没留住我的命。

我坐在台阶上,托腮感慨:“所以好人根本不会有好报,对不对?”

秋天继续吠了几声,像是安慰我不是这样的。

门外传来声音,那是时隔三年,我再一次见到我爸妈和我未婚夫。

他们一同从外面回来,二人白发苍苍,文一见恭顺地搀扶着他们。

他们:“小文,小林已经走了,我们希望你也能走出来。三年了,如果遇到合适的女孩就再考虑下婚姻大事吧。”

文一见是我国外留学时认识的,留学生圈子本就小,一个学姐介绍就认识了。

他名校在读,长相温润,待人和气,情绪稳定,会做饭会提供情绪价值会照顾我,是非常合适的伴侣。

他父母是工薪阶层,他自己靠着奖学金和兼职支撑着整个留学生涯。

我爸妈起初不愿意,怕我吃亏,后来是看他本人勤奋刻苦,又一心一意待我,就同意了。

他现在哪有当年意气风发的模样啊?

他形似骷髅,面容沧桑,整个人大有不想活了的感觉。

他摇摇头,说:“我这辈子只有小林一个妻子,你们永远是我亲爸妈。”

我正感动着,秋天不知发了什么疯,它看见文一见立马朝他扑过去,几乎要将那清瘦的身子扑倒。

它在房间狂吠起来,声音里带着愤怒,龇牙咧嘴恨不得要咬死他。

我急声呵斥它:“秋天,回来。”

它停在空中,然后乖乖退了回来,在我旁边委屈地哼唧了几声。

文一见踉跄着站好,当他看到秋天那副神态时,本就苍白的脸上更加惨白了。

13

我爸妈看见杨檀来了,面上露出不悦。

杨檀倒礼貌鞠了躬,喊道:“林叔叔,方阿姨。”

我爸妈无比疏离:“辛苦杨先生每年跑一趟了。”

然后又道:“我记得,小林生前与您并不熟,为了她的名声,你还是不要再来了。”

我急声道:“爸,妈,你们这是干什么?他是我朋友!”

可惜他们听不到,摆着脸势要赶客。

杨檀也不做强求,便客气道别:“那叔叔、阿姨多多照顾身体,如果有需要我帮忙的,尽管开口。”

我妈冷淡回了句:“我们有女婿,哪里需要一个外人帮忙。”

她一直恨杨檀手段太过毒辣,怪他欺负我小姨和表妹这对孤儿寡母,他爸前脚死,他后脚就威逼着把人赶出了国。

我爸还是顾忌着一些礼仪,拉住了她。

我爸:“你方阿姨没那个意思,你别放在心上。”

杨檀不介意地点点头,然后看了身后我的方向一眼,他喊秋天起身了。

他与文一见擦肩而过时,停下了脚步。

他似不经意地问询:“前几天我见修习道教的李先生了,他说三年前,你找他咨询一些事情,他让我问你好。问你现在睡眠还好吗?”

文一见瞳孔微微震惊,而后一口否定了。

他:“杨先生记错了吧,我不认识什么李先生。睡不好是抑郁症犯了。”

杨檀玩味地重复了一遍:“抑郁症?真是个好病。”

不待文一见反应过来,杨檀已经带狗走了。

我生气地跟在他后面,他有病吧,什么叫抑郁症真是个好病啊?他怎么不去得啊?

还有他说那个道士李先生什么意思?跟文一见又有什么关系?文一见为什么会慌了?

我的直觉告诉我文一见不对劲。

14

当天电视上又报道了一遍我的事故。

主持人播到后面眼眶红红的,最后也忍不住评价道:“难得有情人。”

全网都在喊文一见向前看,说我在天有灵一定不希望他这样。

杨檀冷漠关掉了电视,上楼去了。

喂,不是,我就等着看广告后的电视剧呢,他关了,我看啥?

那天从我家回来后,我就开始生病。

一个鬼还会生病,这真是一件新奇的事情。

可事实就是如此,我躺在杨檀家柔软的大床上,钻心的疼痛侵袭身体。

我睁不开眼,耳边只有杨檀在门口与人打电话的声音。

脸上好痒,感觉有什么暖暖的毛球在蹭我。

它呜咽了两声,我听出了是秋天。

它之前在我们市中心那条街上流浪,各家店铺你投喂点我投喂点,它就这样活了下来。

秋天是一只好小狗,它特别乖,从来不咬人,遇到我们就会伸来脑袋给我们摸。

它喜欢在我们店门口晒太阳,喜欢翘着尾巴走在路上,喜欢踩着碎步哒哒哒奔跑。

后来城市为了市容对大小街道进行整改,第一步就是在全城进行流浪狗捕杀。

他们抓到了在我们店门口睡觉的秋天,我们跟他们求情说秋天是一只好小狗,捕狗大队跟我家里人认识,就暂时把它放了,但不保证下次见到它会不会留下它。

我办了手续把秋天带回家养了,杨檀每次看见它都骂它丑,顺带损我眼光差。

不过结婚前一个星期怎么也找不到它,我把家翻了底朝天,问文一见,他说他没见,说秋天兴许跑哪里玩去了。

我也蹭蹭秋天的毛发,没想到它竟然跑杨檀家了,真好,我本以为再也见不到它了。

我模糊听到杨檀与电话里那人说什么沉香撑多久,八角井重新封口之类的。

我吓得一咯噔,他不会知道我在他身边游荡,然后准备找高人把我锁起来吧。

15

我强迫自己清醒过来,扶着墙去了书房。

我打开他电脑搜沉香用处,八角井是干吗的,顺便准备下应对之策。

沉香,招鬼。

八角井,锁魂。

我浑身一颤。

杨檀,我就不该对他抱有什么幻想,我一脚踹他桌子上。

不就住他家几天吗,至于赶尽杀绝吗?

我的手不知道摁到了鼠标什么键,无意间弹出一张照片,我看到上面的人时整个人愣了半晌。

那天,我见到了完全不一样的文一见。

照片里的文一见清瘦,但脸色红润,他开着豪车在一家私立幼儿园接孩子放学。

切换下一张,他旁边多了个女的,波浪卷发,高跟鞋,妆容精致,我认识,是介绍我们认识的那个学姐。

他一手抱着孩子,一手牵着那女的,那孩子四五岁的模样,与他有九分相似。

如果他不是我未婚夫,我肯定会感叹说真幸福的一家三口呀。

没想到我才死了三年,他孩子都这么大了。

太可笑了,我突然笑出声来,笑着笑着又号啕大哭起来,我竟然会信男人忠心这种鬼话。

他一无所有,是谁安排他进公司,让他短短两年坐上商务部老大的?是谁看他可怜,给他家买房买车的?我连他乱七八糟的弟弟妹妹全管了,还有那个学姐,也安排进了公司。他就是这样对我的?

我胸口起伏,愤怒和痛苦填满了我胸腔。

杨檀的声音渐渐近了,电脑上弹出别人给杨檀发的消息,说人找到了。

他来书房抓起钥匙,走时又退了回来,盯着电脑呆了下,然后顾不到那么多,夺门而出。

他肯定在心里骂我是蠢货,骂我眼光差。

当年杨檀看见我公司营销部那些关系户,露出了嘲弄的神情。

他单手插兜:“林得鹿,出国几年,把脑子都学傻了?”

我那时候已经释然,不再追在他屁股后面与他争个高下。

我笑嘻嘻说我要结婚了,我有爱我的老公,他这种毒舌就一辈子一个人过吧。

他瞧不上地看了眼远处的文一见和那个学姐,冷笑说:“那也要擦亮眼找个好男人才对。不过这个世界上好男人寥寥无几,你还是别信男的那套鬼话,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接着感谢我的诅咒:“爱情是这个世界上最没用的东西。一个人过一辈子也挺好,没有猜忌,没有争吵,没有变心。”

我当时还不明白他满腔的嘲笑什么意思,只以为他在嫉妒我有人爱。

16

我撑着虚弱的身体也跟随杨檀一起上了车。

我们来到一个脏乱的城中村,杨檀跟朋友接上头,朋友说他盯了一天,就是那人。

杨檀比了个收到的手势,神情无比严肃,他迈开长腿朝破旧的院子里走去。

他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道骂骂咧咧的男声。

接着杨檀一脚爆门,我看见昏黄灯下那老头一惊,那人转身想从后门逃走,却被杨檀一脚踹倒在地。

谢顶的老头起初还想跟杨檀动手,不过三两下就被杨檀制服了。

杨檀什么话也不跟他说,直接人绑了塞车里,带人去了一个废弃大楼。

他先给那人几巴掌,又猛踹了他几脚。

他居高临下道:“是自己跟警察说,还是我打倒你说?”

那人牙齿脱落,一只眼睁着,一只眼闭着,嚷嚷着说他不知道要说什么。

杨檀把人拖到高楼边缘,一手把玩着绳子,话语冰凉宛如蛇蝎:“这个破地方,死个人,十年八年也不会有人发现。即使发现了,也不过是意外身亡。”

那人还想打哈哈,说些有的没的,下一秒杨檀一脚把他踹了下去。

绳子在空中发出摩擦声,大楼回荡着老头的难听的尖叫声。

他被吊在半空中,尿了裤子,不住求饶道:“我说,我说。”

杨檀把人拉了上来,拨通了警察电话,那人对着警察讲了一遍被文一见买凶杀人的全经过。

当年的事故确实是人为,是我未婚夫买凶杀人。

他跟那个学姐背着我一直有纠缠,学姐生下孩子,威胁他不除掉我,她就让我知道孩子的存在,那他图谋的金钱地位就全没了。

文一见给了渣车司机一笔钱,要他认罪,可惜那人拿了钱又想要自由,撞死人后就跑了。

司机把钱挥霍一空后,贪财心起,颠颠跑回来准备勒索文一见,杨檀正好找到了突破口。

自从我出事那天起,杨檀就感觉到事有蹊跷,一路查了过来,结果真是如此。

那些话比黑雾里的荆棘还伤人肌肤,我听完只觉得全身如薄刃一寸寸割在身上。

这就是我引以为傲的爱人,引以为傲的婚姻吗?

17

文一见的表演欲大发,他又去我出事故的地方表演悼念亡妻的戏码。

这次跟往常一样来了一大批媒体。

这几年,我爸妈不问世事,把生意交给他全权处理。

如今品牌变成了他的,他还靠着卖惨收敛了上亿的善款。

都这样了,还不肯知足吗?

他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对着镜头,说他一定会追查出真凶,将害我的凶手缉拿归案。

记者们被他打动得落泪,支持者一起表示要与他一起为我讨回公道。

这时人群里响起一阵鼓掌,杨檀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他冷冷问道:“哦,你是在说你自己吗?”

众人听到杨檀那话格外气愤,竟然有人诋毁他们的精神领袖?

舆论高于法律之时,总有一些人打着正义的名号去霸凌别人。

他们撸起袖子,唾沫横飞,势要为文一见讨回一个公道。

文一见也怒了,不客气道:“杨先生,我知道你以前就跟小林有些矛盾,但她人都不在了,我希望你可以尊重逝者,不然不要怪我不讲风度了。”

看似是在护我,实则在用我挡刀。

这几年网上一直断章取义,把之前我们参加活动,别人采访杨檀对我的评价扒了出来。

我那时候设计出一个小爆品,记者问他,我们公司对他算是一个威胁吗?

杨檀看了眼我的设计,冷淡回了句:“烂大街的东西,没什么好威胁的。”

当时给我气够呛,不过当回答他有没有把我当对手,他迟疑了片刻,最后什么也没回答。

这段后来被证明我们关系很差,如今成了别人攻击他的武器。

18

外界一直认为我们关系不好。

对,他们认为的没错。

我们品牌是竞品,我们两个是死对头,见面三句话就呛起来。

但,也算邻里,也算朋友。

我们从小一起长大,虽然两家生意有冲突,不过大家该给的面子还是给的,见了面都是客客气气的。

我爸妈让我喊他哥哥,我不肯喊,我当时想他们大人真虚伪,明里暗里斗那么多年,喊哪门子的哥哥。

他也没喊我妹妹,睨了我一眼就冷漠走开了。

后来我小姨嫁给他爸,他倒真成了我伦理上的哥哥。

我不待见他,他对我小姨不好,而小姨是除了我爸妈外对我最好的人,所以亲情使然我不能喜欢他,于是我讨厌他,排斥他。

他亦然,父母离婚,父亲娶了后妈入家门,所以他不会给我这个八竿子打不着的旁系妹妹什么好脸色。

十五岁那年,是我第一次喊杨檀“哥”。

我被校外一群小混混纠缠上索要钱财,杨檀一身蓝白校服,戴着耳机,眼神冷漠地从旁边路过。

我仿佛抓到救命稻草,高喊一声:“哥。”

他停住脚步,然后一拳抡向了扯我衣服的人脑袋上。

他打架时又猛又狠,脸上没有一丝情绪,最后脸上溅上一串血迹,那群人落荒而逃了。

他把他外套扔我身上,骂我是只会窝里横的废物,然后重新戴上耳机,头也不回地走了。

那天他走在前面,我跟在后面,他去了自家店里,我也进了我们家店里。

我第二次喊他哥,是带文一见见我爸妈,我们去吃饭时恰巧遇见他,给文一见介绍他时,想了想最后觉得哥哥这个关系更好一些。

那时他已开始接手他们公司的一些业务,黑裤子,白衬衫,头发往上梳起来,我愣了下。

他听见那个称呼,并没什么反应,只是上下打量了一番文一见,撂下一句眼光还是那么差就上楼去见客户了。

我出事后,他却是一声不响地帮我追查了三年。

曾经高中毕业聚会,我们都喝了酒,回家时一起走在市中心的大马路上。

我拳头握着电话筒,递过去问他:“杨檀,对你来说最重要的事情是什么?”

梧桐树下,一排路灯将不规则的树叶打在地上。

他没嫌我无聊,而是认真看着我的眼睛,良久缓缓说:“不能对不起妈妈。”

杨檀二十岁那年,他妈妈在国外病逝,她留了遗书,拒绝回国,拒绝见杨檀以及他爸。

当初明明对外宣布和平离婚,她潇洒离去,跑英国追求新生活,可现在为何会恨到这种程度?那是困扰我许久的问题。

在我与杨檀斗了十多年后的今天,我回忆起我小姨早产的过程,我突然意识一些不对。

她并非传统意义的早产,那时杨檀爸妈还没离婚,小姨曾不让我抱她,看到我朝她跑来时会下意识地捂着肚子躲。

我们这些做品牌的,特别是打着爱情口号的首饰品牌,最重要的就是公司老板要做表率,表现出忠贞的爱情。

所以小姨所谓的早产是为了瞒怀孕时间,以免跟杨檀他爸这段婚姻落人口舌,影响杨檀他爸形象,影响家里生意对不对?

小姨并没我印象中的善良纯洁,她是介入别人的家庭,导致别人父母离婚,逼得人家妈妈远走他乡的小三,这让我的世界有些崩塌。

杨檀妈妈这些年忍气吞声,打碎了牙往肚里咽,全是为了杨檀对吧?

杨檀完全掌管公司后,等他爸一死就把我小姨和表妹赶去了国外。锱铢必较有仇必报是大人的生存法则,那时已经长大的我对此未置一词。

现在,我对杨檀还缺一句道歉,为这么多年误会他而道歉。

19

远处响起警笛声。

警察越过人群来到文一见面前,为首的警官拿出证件,表示有人举报他买凶杀人,需要文一见跟他们走一趟。

文一见脸上唰一下子白了,嘴上还挣扎着是不是有人搞错了。

全场哗然,此时全网爆出文一见一家三口欢欢喜喜的照片。

痴情男竟然全是人设,一边怀念亡妻疯狂敛财,一边孩子老婆热炕头,把网友耍得团团转。

全网倒戈,忆麟门口被人泼满了粪便,因为这个名字也被人扒出来不是怀念亡妻,而是文一见跟他新老婆许麟的结合。

网友越扒越深,有人晒出文一见在安若寺庙捐的一口八角井,觉得事情蹊跷无比。

我家信佛,平常就有上香捐钱的习惯。

我死后,文一见陪着我爸妈多次前往寺庙祈福,说是为了感恩庙里师傅们便捐上一口井。

我爸妈没觉得有什么不妥,便同意了,让人在井上刻了我的名字。

他们不知道的是,那是八角井,是文一见为了锁住我特意找人做的局。

我被困在里面三年,走不出来,不得往生。

网友气愤地握紧拳头,一个个表示要去山上把那口井填了。

我正困惑着自己怎么来到杨檀家的,接着看到一网友说那口井的布局年前已经被人破坏了一次,现在又彻底被破了,所以大家不必再担心林小姐的亡魂被束缚了。

最开始那次是杨檀找人破的吧,他还买了沉香,帮我招魂用。

20

八角井对我彻底没了威胁。

我不需要依靠杨檀身上的香味就可以正常活动了。

文一见在证据面前承认了买凶杀人。

与他一起被逮捕的还有许麟以及一位收了文一见钱在八角井边做法的所谓高人。

文一见说他不想杀我的,都是许麟逼他,她都逼到家里来了。

他瞪着眼睛,哪里还有半分往日儒雅有礼的样子。

他拍桌狂叫:“那条死狗看见了,一直叫个不停,我一砖拍在它头上,把它扔去了大马路上让车把它碾死。林得鹿一直在找那条死狗,她要查监控,我说监控坏了,她非要找人恢复。如果她不查,我也不至于在婚礼当天动手。”

他现在提起秋天,依旧咬牙切齿,说它命可真大,还被杨檀捡了去。

我又想起秋天见到我时兴奋的样子了,不自觉攥紧了拳头。

他也承认了找人打造八角井的事儿,他害怕我来索命,所以他要我永世不得超生。

他突然发起癫来,说:“她回来了,那条死狗又叫了。我知道了,井被破坏了,不行,我要找人重新把它封上,把它封上。”

警察找医生给他注射了镇静剂,他被带出了审讯室。

文一见买凶杀人罪名成立,被判无期徒刑。

他被押送去牢里时经过我出事故那条路,我在那等好久了。

车翻了,其他人毫发无损。只有文一见,玻璃直穿他的心脏,他看到了我,露出无比恐惧的神色。

我蹲下身, 对他微微一笑。

我说过, 如果有一天他背叛我, 我化作厉鬼也会亲自带他走。

他挣扎着喊救命,可惜他已经死了。

21

我借着托梦去见了我爸妈,我妈状态更差了, 念叨着自己识人不清, 对不起女儿。

我给他们擦掉眼泪, 说我不怪他们, 下辈子我还做他们女儿。

我含泪笑着说:“你们有勇敢的女儿, 所以也要做勇敢的爸妈。即使没有我, 也要好好活下去, 不然我真的就不得好死了。”

他们哭着答应我会好好活着。

该跟杨檀说再见了, 我在他别墅里转了一圈, 始终没有勇气见他。

他们公司新出的动物系列饰品很好看,我看见了。

我想起自己小时候曾放出豪言壮志,说等我当上主设计师,我就把一整个动物园的动物全做成项链。

我:“为什么只有十二生肖啊?我以后要做动物园系列, 要让每个人都可以买到自己喜欢的动物项链。”

那天杨檀听了我的话,难得没嘲我的创意, 说他等着看我能设计出什么花样。

我的想法没能实现,反而我的死对头帮我做了出来, 取名“致友”系列。

我最喜欢小鹿那个, 上面还有一颗小钻石。

秋天围着我转悠, 呜咽着想留下我。

我抱住它说:“以后就跟着杨檀吧,他这个人除了嘴硬, 其他都很好的。”

杨檀从房子里走出来,如同我从黑雾挣脱那天一样,我们在院子里四目相对。

他还是一身黑,黑色高领毛衣, 黑裤子,胸口别了一个白色的小鹿胸针,挺有去人家葬礼那味的。

我端正站在他面前, 微微朝他鞠了一躬, 无比诚恳道:“杨檀, 关于我的事情, 谢谢你帮我讨回公道。另外, 关于我小姨的事情,我对你有太多误解和伤害, 非常抱歉。”

他静静站着, 依旧看不到我, 听不到我说的话。

想到要彻底分别,我上前一步一把抱住他。

我:“以后别再冷着一张脸了, 都把女孩子吓跑了。还有,做了什么要让人家知道,别人又没读心术。最后, 多保重。”

我欲走出他家, 准备去下一个轮回时。

他喊我名字:“林得鹿。”

他顿了下,道:“在我心里,你一直是我认可的对手和……朋友。”

我停下, 转过头来,眼泪流了满面。

年少的执着,这一刻终于有了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