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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0 节 521元的冰淇淋

第 40 节 521元的冰淇淋

圣诞节当天,男友点了 521 元的麦旋风。

我吃不了,要求他退单。

晚上却无意中看见他和他妈妈的聊天:

【发红包多浪费钱。倒不如点 521 元的冰淇淋。

【这么冷的天,她一定会让我退了。

【心意到了,钱还会回到我这。】

后来,他疯狂给我转账和发红包,我却没再看他一眼。

1

圣诞当天,男友发来语音:

【今天加班,没时间出去吃大餐了哦,给宝宝点了外卖,宝宝请笑纳。】

随后附上一张截图。

我点开。

他竟生生点了 34 杯的麦旋风。

此时室外温度只有三度,窗外正飘着雪。

光是看着这冰淇淋的截图,我都感觉指头有些发僵了。

结尾处人民币合计,正好是 521 元。

孙然总说自己是个爱过节的人,平时也是一个节日都不落地给我准备惊喜。

我知道他的用意,可还是赶紧给他发去消息:

【这也太多了,我吃不完,还是退掉吧。】

孙然很快回过来消息:

【没事的,吃不完可以放进冰箱,这个天不会坏掉的。】

冰淇淋倒是不会坏掉。

可这三十四份冰淇淋吃完,估计我要坏掉了。

我回复他:

【心意收到啦,但这么多冰淇淋放冰箱里也不卫生,还是退了吧。】

这句话发过去,对面一直显示“正在输入中……”

我有些急。

麦记的出餐速度一直很快。

我生怕他再坚持不退,会耽误退款。

好在,过了好一会,他回复过来,带着些遗憾的语气:

【那行吧,这次我就先退啦,等下次不加班再带宝宝去吃大餐。】

看到他发来的退款成功的截图,我松了口气。

2

晚上,孙然回来得很迟。

因为最近在忙一个大项目,回来时整个人很疲惫。

他从身后搂住我,说了几句甜言蜜语,就去洗漱了。

我替他把衣服塞进洗衣机里,再准备把他的外套挂起来时,孙然的手机突然从口袋里掉在了地上。

我以前是从来不看他手机的。

因为他的手机总是随手放在床头柜上,密码也是我的生日。

有几次我无意中碰到他的手机,他还毫无戒备地把手机塞我手里随便我看。

像往常一样,我把手机捡起来,准备放到床头。

手机屏幕却在这时刚好亮了起来。

屏幕上,是他妈妈发来的一句话。

【她没多想吧?】

她?

这个“她”,指的是谁?

鬼使神差,我打开了聊天页面。

聊天记录不多,往上划拉几下就到头了,很显然之前的记录被人删过。

我一条条地往上看,越看心底越发凉。

花开富贵:【儿子,今天节日,林心月又和你要东西了吧?你怎么安排的?】

孙然:【『截图』妈,你看这个,我给她点了 34 份麦旋风。】

花开富贵:【点这么多?她吃得完?】

花开富贵:【不是妈说你,你就是太单纯了,才总被外面的女人骗。她狮子大开口要这么贵的冰淇淋,你就给她点?要我说,这外边的女人肚子大了才老实。】

孙然:【没有,妈,你看金额,一共是 521 元,可给她感动坏了。】

花开富贵:【哎哟,我的傻儿子,五百多都够妈吃一个月的了,买这么贵的东西,还不如包八十八块的红包了。】

孙然:【妈,你懂啥啊,发红包多浪费钱。我点了 34 份的冰淇淋,这么冷的天,她根本吃不完的,所以一定会让我退了。】

孙然:【心意到了,钱还会回到我这。】

花开富贵:【『惊讶』儿子,这招厉害啊。妈跟你说,千万别给女人多花钱,惯坏了以后难调教。】

到这,孙然就没回了,应该是他正好到家洗漱去了。

花开富贵:【怎么样了?儿子,她让你退了没?】

花开富贵:【她没多想吧?】

聊天记录到这戛然而止,我却如坠冰窟。

我参加工作没多久,就和孙然在一起了。

孙然长得高高壮壮的,刚认识时给人一副憨憨的形象。

因为在同一个公司,又年龄相仿,平时难免会有同事开玩笑。

后来一起共事了一个月,彼此也熟悉了不少,再有同事撮合,我也就顺势答应了。

孙然大学时就一直勤工俭学。

进入职场又勤恳好学。

没过半年,领导就安排他做一个小项目的带头人。

原来我以为,孙然有目标、有想法,又会过日子。

连我爸都说,他低调且上进,又是个 985 大学的博士。

要不是家庭条件不好,哪里还轮得到我。

所以我们刚谈没多久,我爸就给我们准备好了婚房。

而此刻,我怎么也无法将聊天记录里孙然满是算计的样子,和他平时老实憨厚的面容联系在一起。

我鼻子一酸,用力眨了几下眼,好半天才将喉咙里的酸涩咽下去。

我突然想到,我们在一起一年,他虽口口声声地说喜欢过节,每次也为我准备好了礼物。

可我却至今为止没有收到过他送出的任何一样东西。

第一次过情人节,他给我买了件衣服。

价格不菲,一下子花掉了他半个月的薪水。

可那件衣服比我平时穿的足足小了两码。

后来他妈妈来看他,随手试了试衣服。

竟无比合身。

于是,我便顺手送给了她。

那次后,孙然每每提到这件事,就拼命夸我懂事体贴,说我以后一定能打理好婆媳关系。

我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甚至还回赠给他等价的礼物。

我工资不高,这一下就花掉了我一个月的收入。

还有七夕节。

明明是大热天,他却送了我两张汗蒸券。

我还没找理由还给他,没几天,他却说,最近刚上任的领导体寒,喜欢汗蒸。

转头又把两张券拿去送给领导了。

更可恨的是,他从前口口声声说要陪我过每一个节日。

可现在,他却在他妈面前,把我描述成了一个腆着脸和他要礼物的物质女。

我拿出手机,想拍下他们的聊天记录,可浴室里传来了脚步声。

我立马把消息设置为未读,又放好手机。

他擦着头从身后走过来,有些奇怪道:

“你蹲这做什么?”

“没什么。”

我背对着他,深吸了好几口气。

等那股酸涩感消失殆尽,我仰头冲他扬起笑:

“孙然,马上就是元旦了,我们怎么过?”

“元旦?”

他擦头的手顿了顿,眉头微微皱起:

“元旦也要过吗?”

“当然。”我努力挤出一丝笑:

“你不是说要陪我过每一个节日吗?而且元旦是跨年,情侣只有一起跨了年,才能永远在一起。”

“是吗?”他将信将疑地挑眉,眼里的不满一闪而过。

等我起身,他放下毛巾,亲昵地搂住我,笑得如沐春风:

“那放心好了,今年是我和宝宝的第一次跨年,我保证给宝宝准备双倍惊喜。”

从前我最喜欢看他笑。

可现在,我只觉得他的笑里是满满的嘲讽。

似乎,他觉得站在他前面的,是个十足的傻逼。

一想到他此时此刻一定在盘算着怎么把我糊弄过去,我心里就泛起一阵恶心。

我暗暗地握起拳头。

我不是傻子,也不是包子。

等着吧,我会让他付出代价。

3

这几天,我一直提醒他过节的事。

我还特地和他强调,想要在十二月的最后一天收到礼物。

很快到了元旦节的前一天。

这天下午,他准时发来消息:

【宝宝,双倍惊喜已安排,请查收『害羞』。】

随后附上两张截图。

我点开,他竟然故技重施地点了 521 元的冰淇淋。

另一张图里,是 521 元的冰可乐。

可真是难为他了,为了凑这 521 元,他还特地加了一杯牛奶。

我默不作声地把手机放到一边,低头继续工作。

没一会,孙然发来消息:

【宝宝,怎么样,这次的双倍惊喜,你喜欢吗?】

他这是在等我回复让他退单呢。

我冷冷地敲着键盘回过去:

【谢谢宝宝,礼物很喜欢,宝宝有心啦。】

孙然在那头似乎怔住了。

过了一会,他小心翼翼道:

【宝宝,你想退吗?】

我一看这话,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退了干吗?】

他的座位本就离我不太远。

消息刚发过去,他明显急了,键盘瞬间敲得啪啪响:

【不是,这么多杯,它会化啊。】

【那我放冰箱里慢慢吃啊。】

我余光一瞥,此时的他看起来像极了热锅上的蚂蚁:

【宝宝别跟我开玩笑哈,这么冷的天,放冰箱宝宝也吃不完呀。再说了,这么多份冰淇淋,工作人员一份份地做出来,得多辛苦啊。】

【你说得对!】我若有所思地一拍桌子:

【工作人员这么辛苦,那我干脆分给他们吃好了。】

他本就着急,又被我拍桌子的声音吓了一跳。

还没缓过神,我便在他震惊的目光中,拨通了麦记的电话。

他看起来更急了。

奈何有领导在场,他没法直接过来找我,只能咬咬牙,又耐着性子发来消息:

【那可乐要给宝宝退掉吗?这么冷的天,工作人员又是冰淇淋又是饮料的,会拉肚子吧?】

我歪了歪头,视线刚好与他对上。

他坐立难安地抖着腿,额头已经渗出了豆大的汗珠,手指一下一下地点在桌上,看起来心烦极了。

对上他焦躁不安的视线,我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谁说要给工作人员喝了?我刚刚和同事们都说了,待会你要请他们喝饮料。】

4

他惊得一下子从座位上站起来,还带倒了身后的椅子。

巨大的声响引得同事纷纷侧头注目。

他顾不上一旁诧异的目光,火急火燎地把我拽出了门外。

他看起来快急疯了,胸脯像是风箱似的喘着粗气,却还努力挤着笑:

“你真和大家说了?你在骗我对不对。这笑话一点也不好笑,宝宝别逗我了好不好。”

“骗你干什么?”我平静地拿出手机,划拉几下调出聊天记录给他。

上面,是我刚刚在公司的小群里发的,孙然要请大家喝饮料的消息。

下面回复一片欢呼。

群里人不多,只有十来个。

可这里的人个个都是公司的八卦传播机。

消息刚发送,就被他们宣扬了个七七八八。

他一把夺过手机,上上下下看了,眼睛越瞪越大,最后不可置信地扬声:

“你怎么这样?你明知道我挣钱辛苦,还这么糟蹋我的钱?”

我定定地看着他发怒的样子。

他像是变了个人,再也没有了从前憨厚的样子,现在整个人浑身上下一副被戳穿了诡计的气急败坏。

我突然觉得没意思极了:

“孙然,你是不是一直都打算这么把我糊弄过去。”

我讥嘲地抬眼看他:

“要是不舍得花钱,为什么要口口声声地说要给我过节日?你这是把恋爱当成了做戏?还是把我当作了猴来耍?”

“别跟我说这些有的没的。”他气得牙痒痒:

“上千块的东西说送就送给别人了,林心月,你真是不会过日子。”

送外卖的人恰好这时候把可乐送来了。

有眼尖的同事一眼看到了外卖小哥,顿时招呼大家把可乐拿进去分了。

他们路过孙然时,还一口一个地“谢谢孙哥”。

孙然不自然地别过脸,等同事都进去了,他冷着脸朝我摊手:

“那我的礼物呢?你别说你没准备啊。”

当然准备了。

前几天他说,公司门口新开的馒头店很好吃,说哪天等他不加班了,要带我去好好吃一顿。

既然他这么爱吃,那就让他吃个够。

我豪气地从口袋里掏出提货券:

“喏, 521 元的馒头,拿去吃,别客气。”

“啥玩意儿?”

他一听这话,整张脸都蒙了。

“你最爱的馒头呀。”我无辜地眨眼:

“店家说我买得太多,怕吃不完,给我兑换成提货券了。”

他脸色立马变了,目光里是毫不掩饰的嫌弃,旋即拧眉问我:

“这就是你的礼物?”

“对啊。”

我抱着手臂,漫不经心地与他对视:

“不是你说要带我去这家大吃一顿吗?怎么了?不喜欢吗?”

他咬了咬牙,露出一副又气又厌恶的神情,整张脸憋成了猪肝色。

打量我几眼后,最终恨恨夺过馒头券,扭头走回了办公室。

这天晚上,他没加班,却也没回来,早早地就下班走了。

想必是找兄弟喝酒去了。

这房子是我爸当初买来给我们当婚房用的。

后来我爸体谅外面租房贵,便让孙然提前住进来,还添置了全套高档家具。

他倒也不客气,连句“谢谢”都没说,第二天就搬了进来。

甚至还给自己的妈留了间房间,隔三差五喊他妈过来住。

不回来正好。

趁他不在,我把他的东西都打包了放在门口,寻思着明天找个时间和他提分手。

他在这住的时间不长,却放了不少东西。

有摄影道具,健身器材,还有他妈不少衣服也在这。

这一收拾,一直忙活到半夜才结束。

我看了一眼空荡荡的次卧,竟有一种说不出的舒畅。

5

第二天刚到公司,就看见了坐在工位上的孙然。

他头发乱糟糟的,身上衣服也没换,走近了还能闻见酒气。

见我进来,他嫌恶地瞥了我一眼,就扭回了头摆弄手机去了。

等我走到座位上,手机信息声响起。

【昨晚我没回去,是希望你能考虑好后面如何经营我们的感情。毕竟,在婚姻里,女人本就该多付出一些才对。】

手边,是他一早放在我桌上的书——《女人该如何经营好婚姻》。

里面通篇强调女人需要无脑付出,满满的直男癌爹味说教。

翻了几页,差点把我看吐了。

我随手丢到一边,正准备发微信跟他说分手的事时,办公室的门突然猛地被人一把推开了。

钢制门把手狠狠撞击在墙上,发出巨大的声音,把我吓了一跳。

还没来得及看清来人,我便感觉到一阵风席卷到我面前。

在同事惊讶的目光中,孙然的妈妈快步冲过来,一巴掌狠狠扇在了我脸上。

“啪!”

“林心月!”她指着我,吼得声嘶力竭:

“把钱还给我儿子!”

她用了十足的力气,像是恨不得把我扇飞出去。

我被这一巴掌打蒙了。

有同事反应过来,立马上前把她拽住。

可她还嫌不够,瞪着我冲大家大喊:

“就是她!白吃白喝骗我儿子钱,你们公司管不管!”

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我的心猛地一咯噔,脑袋“轰”地一下就炸开了。

我和孙然在一起没多久,就发现他妈是个蛮不讲理,遇事只会胡搅蛮缠的农村妇女。

那会,孙然还安慰我说,有他在,我和他妈妈绝对不会产生任何冲突。

可现在呢?

也不知道昨天那事他是怎么添油加醋地和他妈说的,以至于他妈气得一大早就从老家冲了过来。

孙然本就离我座位不远,他听见动静看过来,再一看见是他妈,脸红得要滴血,连忙火急火燎地走过来,拉住他妈着急道:

“妈,你来这做什么?快回去。”

“这事不解决,今天谁也别想赶我走。”

她妈火已经烧到了头顶。

她凶狠地瞪着我,仿佛在看什么仇人:

“我再不来,我儿子在外面就要被人给算计死了。”

一旁有同事歪着脑袋看她:

“阿姨,要不您先和大伙说说,心月怎么你儿子了?我们大家给您评评理?”

公司还有不少人还不知道我和孙然谈恋爱的事。

一听这话,顿时个个伸着脑袋,露出一副八卦的神情。

见有人搭理她,孙然他妈瞬间恢复了气势。

她两手一叉腰,愤怒地指着我大叫:

“就是她!吃个冰淇淋喝个饮料都逼我儿子花上千块。谈个恋爱就敢这么逼我儿子,婚后岂不是要上天。

“当初我家小然几百块的学费都是我挨家挨户磕头借来的,现在他却鬼迷心窍,随随便便就给这女的花掉上千块。

“可怜我儿子,单纯老实,她要什么就给什么,一下子就被骗掉了一大笔钱。”

她越说越激动。

说到最后,满嘴唇都是白沫。

我冷下脸。

用脚指头也能猜到,为了把我描述得物质且势利眼,他歪曲事实,把脏水都泼到了我身上。

一旁有同事听完,突然笑出了声。

她斜睨孙然一眼:

“就昨天那个可乐?早说啊,舍不得请大家喝东西,打肿脸充什么胖子呢。”

“就是啊。”

另一边,有人附和着:

“孙然,我们可都喝到你请的可乐了啊,你现在是要我们退钱吗?”

说话的人冷冷嗤笑一声,又朝身后的人招呼:

“要是舍不得请客,那我们大家就把钱退给孙然好了。”

6

他妈压根没听懂她们在说什么,听见“退钱”二字,眼睛瞬间亮了:

“这可是你们说的啊,儿子,付款码拿出来。”

孙然平时是最好面子的。

就算私底下对我再抠,表面做得还是滴水不漏。

之前就连领导都说,孙然不仅上进,还知道对女朋友好,我选了他,算得上眼光毒辣。

此时,他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一时间,脸上有些挂不住。

他尴尬地扯了扯他妈的衣服,示意她出去说。

他妈却一把打开孙然的手:

“你拉我干啥?”

她一屁股坐在地上,高声囔囔道:

“反正今天这钱拿不回来,我就不走了。”

说着,还不忘催促孙然:

“傻愣着干什么呢,付款码拿出来啊。”

孙然见他妈不走了,快急坏了,鼻子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奈何他妈的屁股仿佛糊了胶水,他无论怎么拉,他妈都像是粘在了地上,怎么都不肯起来。

同事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

“不麻烦了,我们直接转账给孙然好了,反正我们都有他账号。”

她说完,带头就给孙然转了过去。

孙然急得红赤白脸的:

“不要,不要,这是我请大家喝的。”

“别不要啊。”

同事翻了个白眼:

“你妈都说得这么惨了,我们再喝你的可乐,岂不是在吃人血馒头?”

身后的同事见状,纷纷给孙然转了过去。

一时间,他的手机到账提示音响个不停。

我也把昨天让工作人员自己分了吃的 521 元的冰淇淋钱给孙然转了过去。

孙然他妈坐在地上,眯着眼听着到账提示音,越听越满意。

似乎在听什么仙乐。

等声音停了,她拿过孙然手机,一个一个地把金额加到一起。

加到最后,手一顿,本来眯着眼笑的脸顷刻间皱成了倭瓜:

“怎么还少了 9 块钱?是谁白喝我家儿子的可乐不给钱?”

孙然站在一旁,不自在地扯了扯她:

“妈,别囔了,是我们领导喝的。”

我们领导姓李,是个四十多岁没结婚的女人。

面庞黢黑,颧骨高耸,瘦得跟个干尸似的。

平时对我们的要求特多,脾气也很古怪。

其中包括上班时间不准吃东西,没超过 35 度不准开空调,见到她得 90° 鞠躬问好。

私底下,我们都叫她,灭绝师太。

昨天他们把可乐拿进去分时,最有眼力见的同事第一时间给灭绝师太送进去了一杯。

谁知他妈一听这话,顿时从地上拿起来,眼睛滴溜溜地一转,随即笑嘻嘻地摆了摆手:

“哦,领导啊,那没事了,不用她退了,儿子,妈就先回去了啊。”

她拍了拍屁股,乐呵呵地就往门外走,一旁同事抱着手臂冷笑:

“哟,领导的钱就不要啦?你这算是给李总送礼吗?”

她说这话时,故意冲灭绝师太的办公室喊得特别大声。

灭绝师太正好拿着杯子出来,一听这话,顿时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蚊子:

“乱说什么,我是缺这几块钱的人吗?”

她黑着脸,立马给孙然转了过去。

回办公室前,她隐晦地瞥了孙然一眼:

“小孙啊,既然最近家里事情比较多,早上我跟你说的新项目就给小王负责吧。”

我听说过这个新项目。

因为实施方案简单,且回款快,公司有不少人盯着。

孙然为了拿下这个项目,每天都留下来加班给李总看。

后来,李总拍板决定把新项目给孙然,大家都在等着看他出丑。

这下好了,直接撞在枪口上了。

孙然顿时慌了,他结结巴巴地开口:

“李总,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灭绝师太瞪了他一眼,眉梢高高吊起:

“公司毕竟是办公的地方,家事还是拿回家去解决吧。”

孙然张了张嘴,随即明白过来,连哄带拽把他妈推出了办公室。

他一走,大家也都散了个七七八八。

我也顺便和灭绝师太请了半天假。

早上没闹这出,我还能心平气和地和孙然提分手。

可既然孙然他妈打上了门,我现在立刻马上就回去把孙然的东西全都扔出去。

7

到了家楼下,远远地就看见屋子里亮着灯。

平时出门时我都记着关灯,绝不可能是忘了。

我快步走上去,果然看见他妈正坐在沙发上,把我的零食全都拆了个遍。

她大口嚼着薯片,手上沾满了油,都蹭在了沙发上,一边不满地冲孙然哼哼:

“你说这林心月他爸也真是傻的,就这么一个女儿,还给她买房买车。要我说,婚前你就得和她说好,房本上改成你名,不然以后她家有个什么侄子冒出来争家产,我们还说不清呢。”

“现在的女孩毒鸡汤看多了,都可精了。”孙然忙着把他东西拆开放回去,头也不抬地搭话:

“直接让她加名字估计行不通,还是得找个机会把她肚子搞大才行。”

“那你努努力,争取早点让她怀上。”她妈脸上散发着兴奋的光,似乎诡计已经得逞了。

我一听这话,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冲进去一把拽过他的东西就扔出去。

孙然正嘚瑟地和他妈说话,抬头见是我回来了,吓得一激灵,脸都变色了。

他慌慌张张地起身,紧张道:

“心月,你怎么回来了?我看门口堆了一堆东西,就先帮你收拾好来着。”

搁这跟我装傻充愣呢。

我指着门,大声道:

“从现在起,我们分手了!请你带着你妈,立刻马上从我的房子里滚蛋!”

“干吗啦,干吗啦。”他妈一下子从沙发上跳起来,高声道:

“你有什么资格赶我儿子出去,林心月,我告诉你,这房子我儿子住了,就是我儿子家,你没理由赶我出去。”

我皱了皱眉。

从前只知道他妈离谱,却没想到能离谱到这份上。

他妈不懂法,但孙然不可能不懂。

我看向孙然,他却起身站到他妈身前,将他妈蛮横的目光遮得严严实实:

“妈。你少说几句。”

他训了他妈一句,又软下声,好言好语地来扯我:

“心月,妈也是好心,她看你忙,所以想着住过来帮你打扫打扫屋子。至于分手的事,咱现在不说这个,等妈回去了,我们再慢慢谈,好吗?”

我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低眉顺目的模样,突然有种说不出的可笑。

要不是刚刚在门口听见他说的话,我还真不敢相信这世上竟然有人这么擅长变脸。

我甩开他的手,正打算把他们母子二人轰出去,他妈却突然冷笑一声:

“儿子,你真是被她拿捏死了,这要是被村里人看见你这模样,我脸都要被你给丢死。”

她抱着手臂又一屁股坐回到沙发上,俨然一副女主人的样子,狭长的双眼不屑地扫了我一眼,傲慢道:

“听说你妈上个月过生日,你送了个玉镯?”

我蹙眉看她:

“怎么了?”

她冲我摊手,

“你妈有的我也得有。我也不过分,把你手上的金镯子给我戴一阵子。”

这镯子是我过生日时,我妈买给我的礼物。

当时被孙然看见,他还酸溜溜地说,他妈活这么大岁数,还没戴过金镯子。

他说,他妈不容易,希望我在过年的时候能主动把金镯子拿出来,借给他妈戴几天。

这样他妈打麻将的时候也能在七八姑八大姨面前争个面子。

当时我就被他的强盗逻辑给震惊了。

他妈不容易,关我什么事?

我当时想也没想就拒绝了。

现在他妈重提金镯子的事,不用想也知道,一定又是孙然跟他妈说了这事。

那天虽然我拒绝了他,可孙然一直惦记着金镯子的事,隔三差五就话里有话地暗示一番。

所以生怕他某天偷拿去给他妈,我麻溜地在 PXX 上下单了同款戴在手上。

现在,他妈贼溜溜地盯着我的镯子,口水差点就流下来了,我顿时就有了主意。

我手一捂:“不给。”

他妈眉毛一竖,勃然大怒道:“你就这么对你妈的?”

我冷笑:“你是我妈吗?”

“行了,妈。”孙然打断。

他给他妈使了个眼色:

“心月给我买了不少馒头,我们先去领馒头,顺便让心月冷静冷静。”

他妈听见有吃的,也不骂人了,挽着儿子的胳膊就出门去了。

不过就冲他妈这尿性,一定还会回来。

我也不恼,从手腕上扯下我这 29.9 买回来的镯子,把它放在了最显眼的位置。

8

等我在外面转了一大圈,估摸着孙然和他妈差不多到家了,我才回去。

可是一开门,好家伙,我直接傻眼了。

本来空空荡荡的房子里,坐了满满一屋子人。

屋子里横七竖八放着好几个破旧的行李箱,角落里到处都是沾了灰的蛇皮袋子。

十来个和孙然他妈差不多年纪的大妈围成一个圈坐地上,一边嗑着瓜子,一边啃着馒头听孙然他妈高谈阔论:

“女人啊,就是要打服了。

“别看林心月敢跟我凶,你们看着吧,也就这几天了,我再跟她抗衡几天,保准把她收拾得服服帖帖的。

“这外头的女人都是这样,你弱,她就横,你强了,她就软了。”

她坐在中间,俨然一副女主人的架势,“呸”地一下吐出一嘴瓜子壳,又啐出一口浓痰到地上:

“你们瞧好吧,就我儿子这样又有车又有房的,她保准最后哭哭啼啼跪着求我儿子娶她进门!”

地上到处都是瓜子壳和烟灰,雪白的墙上被蹭得黑一道白一道的,整个屋子里全是烟味。

我面无表情地盯着这一幕。

说实话,此刻她就算说再恶心的话,我都只想冷笑。

意料之中的,孙然也坐在一边,不断点头附和。

也不知道他妈给他灌了多少迷魂药,能让他自信到,我都提了分手,他还能觉得我会死心塌地地回到他身边。

不过也好,他们母子二人都没脸没皮到这份上了,也别怪我不念旧情了。

我冲进去,在一屋子人诧异的目光中,指着他妈大声道:

“我都和你儿子分手了,你赶紧给我滚出去!”

“囔什么囔,没看到这么多亲戚在这?你妈没教过你规矩?”

他妈立马从地上跳起来,梗着脖子冲我大叫:

“还有脸提分手?分手也是你滚出去!就你这么拜金的,我巴不得我儿子早点跟你分手,别占着茅坑不拉屎。”

一旁的亲戚也开始你一言我一语地帮腔:

“是啊,谁家媳妇敢这么和婆婆说话,真是欠教训。”

“哪有小两口吵架,让婆婆滚蛋的。老沈,不是我说你,你家媳妇就是被你惯坏了,等明儿他们俩结了婚,你关上门给她上上规矩,省得放出来发疯,丢脸的还是你。”

就连孙然都附过来,冲我挤眉弄眼:

“分手的事晚点再说,亲戚在呢,给我点面子。”

有这么多人帮她说话,孙然他妈得意坏了。

她叉着腰,得意洋洋地上上下下在我身上扫视几圈,大声道:

“这些个都是咱家的亲戚,你也看到了,他们来一趟北京也不容易,你带他们玩个几天,把他们都伺候好了,今天这事我就不和你计较了。”

好家伙!我直呼好家伙!

还不跟我计较,听他妈那口气,感觉跟多大度似的。

再看她手腕上明晃晃戴着我的金镯子。

对上她飘飘然的目光,我拨通了报警电话:

“110 吗?我要报警,有人非法入室,还偷了我的金镯子。”

9

一屋子人乌泱泱地涌进了派出所。

孙然他妈尖叫:

“贱人,你竟敢把老娘送进派出所,真是翻了天了,你等着吧,看老娘出去后怎么收拾你。”

他家亲戚急得团团转:

“他婶,你说请我们来北京旅游,还包吃包住,怎么就进派出所了呢。真是丢死人了。”

孙然也不装了,他满脸失望地盯着我:

“以前觉得你懂事,又送车,又送房,以后肯定能给我妈伺候舒服了,没想到因为这么点小事报警。”

“小事吗?”我笑靥如花:

“入室抢劫,可不是小事吧?”

孙然听愣了:

“你是说金镯子?”

他妈一听,顿时脱下金镯子,像是甩什么晦气玩意似的用力甩在我身上。

她鄙夷地翻白眼:

“给你就是了,真是小家子气。”

他家亲戚震惊地望着孙然他妈:

“他大姨,你不是说这镯子是你儿子拿年终奖犒劳你的吗?”

他妈支支吾吾解释不出来,转头又冲我不耐烦地囔囔:

“东西还给你了,可以放我们走了吧?”

她扭头想出去,我却冲她微微一笑:

“这位大姐,这就是你不厚道了,都到派出所了你还说假话。”

“你啥意思?”他妈听愣了。

我拿起他妈丢给我的金镯子,煞有其事地看了看:

“这镯子的颜色看起来,怎么跟我那只不太像呢?”

“你啥意思?我就戴了半天,还能给你戴变色了?”他妈涨红了脸,气得鼻孔都大了。

因为喊得嗓门极大,在安静的派出所里尤为扎耳。

警察不耐烦地敲了敲桌子:

“喊什么喊,这位同志有疑问,我们自然是要解决问题的。”

他找了技术人员来做鉴定。

于是,众目睽睽之下,那只金手镯被烧成了一团黑色。

他妈傻眼了,但只傻眼了一秒,随即破口大骂:

“贱人!你他妈的买假镯子糊弄我!”

“大姐,话可不能乱说。”我笑着摇了摇手机里的付款记录和购买视频。

当时买镯子的时候,我特地拍了视频发在社交账号上。

当时只是想着感谢我妈送我礼物,谁知道竟能派上用场了。

孙然额头上逐渐渗出汗水,他神色慌张地把他妈扯到一边:

“妈,你怎么回事,之前说好的金镯子就借你戴几天,你怎么还给调包了呢。”

“你听她放屁!”他妈脸色铁青:

“没准她给我的就是个假镯子。”

孙然眉头紧皱:

“怎么会呢?心月从来不戴假货,这镯子是我亲眼看见她放在家里的。倒是你,妈,你什么人我还不了解吗。”

他妈一听这话,顿时急了:

“你怎么不信我说的呢,她的东西不就是你的,我哪里会调包,我就戴着出门买了个菜,怎么就……”

他妈说到这也愣住了,

“坏了。”她一拍手,

“肯定是买菜的时候拿下来炫耀被人调包了。”

孙然听愣了。

他死死地盯着他妈,嘴巴张了又合,最终还是没骂出口。

他急得来回踱步,汗珠子大滴大滴地从额头上滚下来:

“妈,你怎么这么大意呢,一个破镯子有什么好炫耀的,现在好了,怎么办!”

“这城里的套路就是深啊。”她妈气得脸一阵红一阵白,骂骂咧咧道:

“你等着,妈去给你协商去。”

他妈恢复了神色,昂着头抬头走到我面前,两手背在身后,理直气壮道:

“林心月,不管你认不认,这就是你给我的那个。”

我冷笑一声,冲她摊手:

“证据呢?”

“证据?”她冷笑:

“都是我儿子的东西,你跟我要啥证据?”

警察皱着眉头拍了拍桌子:

“这位大妈,我有必要提醒你,偷窃数额较大,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罚金,非法侵入他人住宅的,同样判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

她家亲戚跟着惊呆了:

“他婶子,这啥意思?金镯子不是你儿子送的,连房子都不是你儿子的?”

“多少!”

他妈没留意到一旁的亲戚,她注意力全在警察身上,一听这话,腿都软了:

“啥玩意儿?我拿我儿子的东西,还得坐牢?”

孙然急得要命,他面色铁青,焦急道:

“妈,你少说几句吧。把心月惹急了,你就真得进去了。”

他自知理亏,生怕我起诉他和他妈,着急忙慌地就把金镯子的钱转给我了。

收了钱,我哪还能再计较,签了字,愉快地走出了派出所。

毕竟再计较下去,穿帮了可就不好了。

身后,他家亲戚阴阳怪气指着他妈议论:

“他婶,合着你整天在村里跟我们吹牛逼呢,你家小然明明就一无所有,怎么硬生生被你夸成了钻石王老五呢。”

“就是啊,本来我们想着来城里好好玩几天,现在好了,玩到派出所里来了。”

“他婶,要我说,小然在城里混不出名堂干脆就回村里吧。毕竟他一个博士,在村里还算能拿得出手,而且隔壁家那胖妞还惦记着你家小然呢。”

他妈气得说不出话来,只能死死地瞪着我,那眼神,像是下一秒就要把我吃了。

10

到家后,我就换了锁,又把孙然的东西全都丢到了门口。

孙然也没再进来找事,连夜把门口的所有东西捡走了。

本来以为事情到这就算顺利解决了,我也算甩掉了孙然这个渣滓。

他周一没来上班,我猜想着他一定是请假送他妈回老家去了。

可谁知,早上第一封邮件还没发送出去,楼下倒是一阵热闹。

我一伸脑袋,好家伙,孙然和他妈举着横幅在楼下申冤呢。

横幅上五个大字,简单明了:

【林心月!还钱!】

孙然他妈坐在地上,哭得捶胸顿足:

“就是这家公司的狐狸精啊,把我儿子骗得裤衩都不剩了。

“我儿子给她买个吃的喝的就要上千块,她倒好,回礼就给我儿子送馒头啊。”

她脚边放着一堆馒头。一边哭诉,一边不忘拿起一个啃:

“更过分的是,前脚送我一个金镯子,后脚就说我偷窃,把我送进派出所里去了。”

现场一群人看热闹,不少人拿着手机在拍。

有同事正巧出现,他翘着兰花指,阴阳怪气地指着孙然囔囔:

“哎呀,这不是上次来闹事的母子两个吗,老熟人了。”

要不说巧呢。

这同事在公司是出了名的爱占便宜。

平时不是蹭饭就是偷吃。

就连谁桌上放了中药,都要上去偷喝一口。

那天以为孙然请客喝可乐,还沾沾自喜呢。

第二天却又被强制退钱回去了。

这事他算是记恨上了。

正好今天他见到孙然他妈又来了,顿时趁机一顿输出:

“你们俩要不要脸,吃的喝的买了上千块?搁这又当又立唱双簧呢?

“表面上口口声声说请公司的人喝饮料,结果转头就把钱要回去了。

“还吃馒头,没拿石头砸你们就不错了。”

周围的人越聚越多,还有人举着手机直播。

他冲着大家伙,又把事情始末说了一遍。

描绘过程声情并茂,且添油加醋。

顿时,围观的人对着孙然母子指指点点,骂声一片: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果然一扇门走不出两种人。”

“这栋楼的人造了什么孽要和这种人做同事。”

“难怪这男的脸这么大,原来是脸打肿了充胖子了。”

“以后同事请吃饭,我还得考虑清楚了,别充了面子,转头就跟我要钱。”

“我开始同情这姑娘了。”

……

孙然他妈愤怒尖叫:

“你们懂什么!是那个女的糟蹋了我儿子!把她喊下来,我要跟她对峙。”

“不麻烦了。”

我从人群里挤出来,抱着手臂和她保持安全距离:

“话都在派出所说清楚了,现在还要说什么?”

他妈一愣,似乎没想到我还敢出现,随即伸手:

“还钱!三万五,今天必须一分不少地给我。”

原来还是为了金镯子。

我冷笑:

“你们找警察说去吧。”

“说个屁!”

她一下子从地上跳起来,暴怒大叫,手指头就快戳我脸上来了:

“反正都签字和解了,你也不能再去报警了!还钱!不然我找人弄死你!”

她中气十足,哪有半点刚刚哭喊的可怜劲。

我抬眼望向孙然。

他一言不发地听他妈大喊大叫,随即咬紧下嘴唇,皱眉冲我道:

“心月,这钱对我来说确实是一笔巨款,你还给我好不好,镯子你就当作是你自己弄丢了。

“毕竟我妈把我养这么大不容易,你也该体谅她的。钱还回来,以后我们俩好好孝敬她。”

他缩了缩脖子,又嗫喏:

“而且,我妈在村里确实有点人脉,她说弄死你,肯定是能做到的,你也不想以后每天都过得提心吊胆的吧。”

好家伙,昨天还演得多深情似的,才这么半天,就不装了。

我用无可救药的眼神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他搬过来住时,只背了一个双肩包。

后来他所有的吃的、用的、穿的,都是我给他买的。

光是我在他身上花的钱,都超过三万了。

至于他,我想破了脑袋也想不起来,他这一年给我买过什么。

本来我打算过了这阵子,就把那三万五还给他。

可看他现在这半威胁半无理的样子,我还真就不打算还了。

我冷笑,正打算骂回去,突然听见楼上同事在喊我。

“心月,让开!”

我不知道她要干什么,但还是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大半步。

下一秒,“哗啦”一声,一盆水从天而降。

同事拎着盆在楼上哈哈大笑:

“孙然, 521 毫升的水,我们请你喝哦。”

孙然和他妈冷不丁被淋了一头的水。

两个人浑身都湿透了,像是小丑一般“呸呸呸”地疯狂甩着身上的水。

“呸”了几口,孙然他妈脸色变了:

“这什么味?怎么这么臭?”

同事在楼上快笑岔气了:

“一人一勺刚从马桶里舀出来的,不用退给我们啦,你们慢慢享用。”

两人淋得跟个落汤鸡似的,直播的网络博主凑热闹赶紧把镜头凑上去。

直播间瞬间就沸腾了:

【我天,这人是多招人烦,整个公司的人都讨厌他。】

【真踏马奇葩了,能不能管管啊,别把这种人放出来行不行。】

【这人叫 SR,XX 公司上班,老家在 XX 县 XX 村。】

【牛啊!兄弟,这么一会工夫,家底子都被你翻出来了。】

博主还在直播,他语调夸张地把刚刚的事又说了一遍。

孙然他妈气得脸一阵红一阵白,伸手就一巴掌呼上去。

却被网络博主麻溜地躲开了。

他镜头一转,对着孙然他妈大叫:

“家人们快看!这位大妈不占理,准备动手打人了哦!”

镜头对着她,孙然他妈顿时讪讪地缩回手,不敢说话了。

我好心提醒:

“再不走就要上热搜了哦,别等到时候你儿子名声臭了,找不到对象再后悔。”

一听这话,他妈又来劲了。

她梗着脖子冷哼:

“我告诉你,我已经给我儿子物色好下一个对象了,那个女的看我儿子的眼神就不对,她比你有钱一千倍,一万倍,你等着单身一辈子吧你。”

她说得信誓旦旦的,还不忘讥讽:

“以后我儿子飞黄腾达了,你别跟个狗似的贴上来求我儿子。

“还有,我说到做到,你这几天最好睁着两只眼睛睡觉。”

博主又凑上去,怼她脸上,专门拍她脸部特写:

“家人们,家人们,不动手了,改成威胁了。”

她一哆嗦,拎上馒头,拽着儿子,骂骂咧咧地走了。

当晚,我就又收到了孙然的电话。

电话里,他的声音里压着怒气:

“林心月,我妈被你那盆水淋得生病住院了。你把镯子钱赔给我,顺便把我妈照顾出院了,否则我就报警。”

我挠了挠耳朵,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不依不饶地冷哼:

“医药费你也要全部报销了,不然我保留起诉你的权利。”

大哥!您没事吧!当时现场那么多人看着呢。

那盆水别说是公司的人泼的,就算是我泼过去的,群众的眼睛可都是雪亮的。

还拿报警和起诉威胁我,快拉倒吧。

我直接拉黑删除一条龙。

拜拜了您嘞。

11

他妈说相中的人是谁,我当时不知道。

可是第二天,我刚到公司,就被人拽进了茶水间。

“听说了吗,灭绝师太昨晚连夜报警了。”

我一惊。

难怪一向劳模的灭绝师太,到现在都没来上班。

她冲灭绝师太的办公室努了努嘴,一脸兴奋道:

“孙然他妈真是奇葩,昨天拎着两瓶酒去灭绝师太她家,说要和她聊聊孙然的工作问题。

“灭绝师太以为是谈项目换人的事呢,就放他妈进门了。

“结果他妈只字不提工作的事,拼命给灭绝师太敬酒,连连说她辛苦了。”

“结果你猜怎么着?”

同事脸上的笑快收不住了,满脸都是幸灾乐祸:

“他妈在酒里下了药,师太没喝几口就倒了。

“师太一倒,他妈赶紧让孙然进来,想让他们俩生米煮成熟饭。”

我听愣了。

这怎么跟个小说似的。

仔细想想却也合理,这确实像他妈做出来的事。

“后来呢?”我问她。

“后来啊,孙然还没下手呢,师太就醒了,吓得立马就报警了。

“警察一问才知道,他妈买的是听话水,结果遇上卖假药的了。师太人没晕,就是上吐下泻的,现在还在医院呢。”

我惊了。

灭绝师太四十多未婚,这么多年一直打拼事业,整个人珠光宝气的,从头到脚都是奢侈品牌。

也难怪孙然他妈会相中她。

同事也啧啧称奇:

“孙然他妈都到警察局了,还大喊大叫,说师太看他儿子的眼神就是不对,师太都要气吐血了。”

她奚嘲地揶揄:

“这老太太年纪大了,眼神都不好使了。灭绝师太单身这么多年,眼光可高了,能看得上她儿子?”

说到这,另一个同事也加入进来,她把手机拿给我们看:

“这事都上热搜了,现在不仅是本地号,就连那些大 V,还有大的新闻网都在说这事,孙然他家这次算是彻底火了。”

我拿过手机,一条一条看下去。

评论一边倒,纷纷骂孙然一家子普信。

其中,还有一条灭绝师太的个人采访。

她面色苍白,却也掩盖不了浑身的怒气,对着采访话筒一顿义愤填膺地输出:

“本来我还挺看好他的,踏实稳重,又是名校毕业,怎么一家子能做出这么离谱的事。

“今天我是有个重要的招标项目的,结果因为这事,项目没法去了,临时派过去的人不了解项目,还不知道最后结果怎么样。要是项目丢了,这次损失就大了!

“我本来就恐婚,现在更恐了。”

12

项目最终还是丢了。

灭绝师太在办公室气得破口大骂,最后给了孙然 N+1,让他收拾东西走人了。

至于孙然他妈,灭绝师太坚决不和解,还提起了诉讼。

没多久,孙然他妈就进去了。

这事在我们这闹得挺大的,孙然丢了工作后,连投了一个月的简历,却连连碰壁。

好不容易找了份说得过去的工作,却在上班第一天就被新同事指指点点。

“据说就是他啊,他妈总是去公司发疯,客户都被吓跑了,他才丢的饭碗。”

“听说还准备对他领导霸王硬上弓呢,四十多岁的冰山脸领导当场就吓成尖叫鸡了。”

孙然这人自尊心本来就强,哪受得了这么被人奚落,第二天就收拾东西走人了。

最后为了维持收入,只能送外卖去了。

再看见他,是在公司楼下。

我买了份小蛋糕,刚出门,被一个外卖小哥撞了个正着。

对方连连道歉。

竟然是孙然。

他灰头土脸地穿着外卖衣服,头发像鸡窝一样竖在头上,胡子拉碴的。因为风吹日晒,昔日白净的皮肤变成了粗糙的荞麦色。

抬头的一瞬间,他怔愣住了:

“林心月?”

就这么愣了几秒,他突然回神,把我拽到墙角。

“我们还有可能吗?”他涨红了脸,声音有些嘶哑。

我歪着头,看了看他,笑了:

“我们早结束了不是吗?你还在做什么梦?”

“凭什么?就因为冰淇淋?”

他突然提高了嗓音, 带着不可置信的语气:

“你始终认为我是故意点的冰淇淋, 然后等着你退单, 对吗?

“你真是想多了,那个冰淇淋,我就是专门点给你吃的, 我就不明白了, 明明我是好心, 你怎么能因为这事这么整我?

“很多女生都喜欢冬天吃冰淇淋, 怎么到你这就这么矫情呢?”

我眯起眼, 看着他跳脚的丑态。

等他演完了, 我淡淡开口道:

“孙然, 你心里最清楚你内心的真实想法。

“你应该能看出来, 最开始, 我是奔着结婚和你谈恋爱的。

“但从你动歪脑筋,想着法子算计我的那天起,你就该知道,这段感情已经被你毁了。”

他怔怔地听完, 瞬间又软下语气:

“心月,我知道错了, 你回来好不好。”

他颤声哀求,

“只要你原谅我, 我做什么都可以, 我工资都交给你, 以后换我来养你也行。”

他语气转换极快,毫无表演痕迹, 看得我直想冷笑。

从前,他展示给我的形象,是老实、可靠。

后来,被我戳穿后, 变得气急败坏,暴跳如雷。

他还是那个他,只是因为失去了从前的一切, 才愿意假装低下高贵的头。

但感情不是生意, 一旦掺进了些别的东西, 就变味了。

我轻轻推开他, 冲他笑了笑:

“不需要了, 孙然,我们各自安好吧。”

他再想说什么, 正巧有同事进来。

也许是不想让昔日的同事看见他这副样子, 最终狼狈地掩面走了。

我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

隔着窗户, 我看见他从后备箱里拿出个馒头坐在路边啃。

那个馒头已经风干了,表皮还沾了些绿色, 他啃得很费劲。

吃了几口,他起身去了小卖部,讨价还价一番后, 拿了瓶最便宜的矿泉水出来了。

我叹了口气。

多讽刺。

要是我没发现他和他妈的聊天记录, 说不定此刻正沉浸在幸福里。

凭他的学历,再加上我家人的支持,他完全可以在这座城市立足。

而现在, 从前的一切变成了一场梦,我们两人的生活也成了两道平行线。

那些糟心的人和事情至此都烟消云散了。

我低头,挖了一口小蛋糕。

真是香甜可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