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3 节 拒绝捐肾后,他火葬场了
第 53 节 拒绝捐肾后,他火葬场了
我的丈夫是个大善人。
私自拿我的病例去配型,只为了他那奄奄一息的白月光。
“既然你们配型成功,她帮一下你也无可厚非。
“她那么爱我,一定会答应的。”
我搭在病房门把上的手顿了顿。
第二天,离婚协议就送到了他的办公室。
1
我以为就算不是爱,但许闻森也是喜欢我的。
毕竟小时候他一直护着我,大了后又愿意娶我,婚后甚至待我也不错。
因此我做梦都没想到,许闻森竟然会看着病床上奄奄一息的郑瑾霏,对我说:“莘莘,毕竟她也是你的表妹。
“既然你们配型成功,你帮一下她也无可厚非。”
在我拒绝了舅舅舅妈数次之后,许闻森成了这个来劝说我捐肾的说客。
我的枕边人,想让我把我的肾捐出去。
我感觉如当头棒喝,一瞬间被他打蒙了,浑身颤抖:“你们到底是什么时候给我和她配的型?”
许闻森有些心虚,侧过头,不敢看我。
在我的急切追问下,才缓慢地说道:“上次,我跟你说备孕要做检查,所以……”
呼吸一滞,我浑身发软,险些没站住。
许闻森却丝毫看不出我的不对劲,只顾着转移这个话题,心疼地握住郑瑾霏的手,继续劝说道:“对啊,莘莘,你不是一直跟我说,你想要个孩子吗?只要你给她捐肾,我就答应你,生个孩子,行吗?”
“咳——”郑瑾霏疯狂咳嗽起来,因为一时激动,苍白的脸上泛起潮红,她弱不禁风地说道:“算啦,闻森哥,虽然人有两个肾,少了一个不会有很大的影响,但毕竟是人的一个身体器官……”
郑瑾霏可怜地叹了口气,“是我命不好,不能怪莘莘姐,虽然她是我的表姐,但是我们也不能道德绑架她呀。”
“霏霏,你总是凡事只想到别人,往往忽略了自己。”许闻森叹了口气,看向我的眼神森寒不耐,“林莘莘,你何时能像霏霏这样,凡事先考虑一下别人?”
“是啊。”一旁的舅妈也忍不住插嘴道,“莘莘啊,你看霏霏都这么可怜了,眼瞅着小命都要丢了,你能不能别再那么自私了?你想要的,闻森也答应给你了,你到底还要怎么样?”
他们一个两个,像是吃人不吐骨头的青面獠牙,而我立在悬崖旁,稍有不慎,便会堕入无间地狱。
我几乎听不清楚他们都在说些什么了,只看到他们的嘴一张一合,想要将我活生生地拆开吃下去。
我本以为,许闻森是我活于这世上唯一的依靠,但原来,我从头到尾都只是孤身一人。
我浑身忍不住发抖。
许闻森终于看出来了,上前摸了摸我的额头:“莘莘,你发烧了?吃过药了吗?”
可原本的关怀,如今看来却如此可笑。
我终于忍不住,打开了他的手,转身往外跑去。
2
我知道许闻森喜欢过郑瑾霏,但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我以为他早已把她忘了,对我,至少是有那么一点喜欢的。
我们仨算得上是青梅竹马,一同长大。
父母车祸去世后,我被舅舅舅妈收养,住在郑瑾霏的家中。
只因我当时未成年,所以父母留给我的遗产,全都落入了舅舅舅妈的口袋中,美其名曰暂时替我保管,但短短的一个月之内,他们便搬进了别墅区,和许闻森一家人成为邻居。
我过得并不好,许闻森便是我可怜人生中一道炽热的光芒。
他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总忘不了我的那一份。
小时候的我被人骂“没人要的孤儿”时,是他挡在我的前面保护我,事后,那些小孩儿还都被他打得鼻青脸肿哭哭啼啼。
我被同学关在体育室吓得失声痛哭时,是他帮我打开体育室的门,还去骑了自行车送我回家。
我坐在他的后座,死死地攥着后车栏杆。
许闻森温热的手掌握住我的掌心,带我搭在他的腰上。
我说:“我手脏……”
“没事。”许闻森温柔道,“我今天穿的黑色衣服。”
夜晚的路灯灯影摇晃,我紧紧地捏着他的衣角,往他的方向靠近,闻到一股清香的香皂味道。
这个味道,此后我记了数年。
许闻森早已换了无数沐浴液的味道,我仍然在用这款老牌子的香皂。
婚后,许闻森问我:“你用的什么沐浴液?味道怎么这么熟悉。”
我才恍然惊觉,原来记得那个夜晚的人只有我。
但没关系,我在这场不堪的婚姻关系里一直欺瞒自己,告诉自己,过去并不重要,只要许闻森的未来属于我就好。
高中时候,许闻森和郑瑾霏谈过一段时间恋爱,但草草收尾。郑瑾霏一毕业就去了国外,而许闻森大学四年都是“钻石王老五”,我一直陪在他的身边,同学都戏谑我是他的“小媳妇”,我害羞从不敢多言,他也从来没有否认过。
可笑的是,我也就一直认为,他是有那么一些喜欢我的。
毕业后,我向他求婚,他竟然也同意了。
我以为属于我和他的美好未来总算要拉开序幕,可郑瑾霏一回来,一切又重新回到原点。
我仍然是那个没人要的孩子,连许闻森,都不要我了。
3
许闻森一夜未归,我在卧室里闻着熟悉的香皂味,任由孤独将我吞噬。
第二天一大早,我被舅舅舅妈狂轰滥炸的电话吵醒,问我怎么还不去给他们送饭。
“我们养你这么大,让你吃白食这么久,送个饭你就不乐意了?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赶紧给我滚过来!”舅妈在电话里骂道。
于是我拖着一身疲累,匆忙打车去医院,在楼下买了饭又提上去,明明只是下楼买个饭,两三步路的事儿,他们却非要我来跑一趟,以此来彰显他们的权威。
郑瑾霏的状态比昨天好了一些,能够半坐起来了。
因为化疗,她剃了光头,但那张完美的脸看上去仍然十分美丽。
我刚把饭放下,许闻森便走进来。看到他,我手里的勺子“哐当”落地,惊呆了下巴。
“吓到你啦?”郑瑾霏笑道,“我都说了让他别陪我,他非要陪我……丑得很吧?”
许闻森也剃了光头。
我记得,他最宝贵的便是他的头发。
有一回,他洗完头,我抢着要帮他吹头,被他冷着脸斥了一顿,说他不喜欢别人碰他的头发。
就连理发,他都是自己学了手艺,自己在家里操作。
可如今,他竟然为了郑瑾霏,把自己最宝贵的头发全都剃掉了。
“哪里丑?”许闻森点点郑瑾霏的鼻尖,逗她道,“我做了好事,某人反倒一点感激之情都没有,还骂我丑啊?”
我沉默地舀着热粥,看到自己的手在不停地颤抖着。
耳边他们打情骂俏的声音极大,好似我才是外人。
来给郑瑾霏输液的护士都感慨道:“郑小姐,你和你的丈夫感情真好。”
我手上的那碗粥终于撒了,瓷片碎了一地,我蹲下去捡,锋利的碎片划破手指,我不由得轻呼了一声。
“没事吧?”许闻森终于分了些注意力在我身上,蹲下身握住我的手掌,语气有些埋怨,“怎么还是这么不小心?”
“没事。”我胡乱将血擦在身上,站起来,“女士,你应该误会了什么,这位先生是我的丈夫。”
郑瑾霏的脸色微微一僵。
护士也有些尴尬。
我继续说道,“郑小姐是我表妹,这位先生是郑小姐的姐夫。”
“……呃,不好意思。”护士忙找借口落荒而逃,“我先去忙了。”
屋子里没人再说话,气氛突然尬住了。
郑瑾霏解释道:“对不起啊莘莘姐,以前一直都这样和闻森哥相处的,习惯了,本来就是哥哥妹妹嘛……你不会介意吧?”
我发出一声冷笑。
将勺子扔给许闻森,我出了门。
4
伤口有些大,鲜血始终没止住。
将水龙头打开,冰冷的自来水将鲜血滚烫的温度压下去一些,但洗手池也很快变得一片鲜红。
“你就用水冲?”
一只手突然横亘而出,捏着我的手臂往外一拉。
意料之外的脸出现在眼前。
是周锦辰。
应该算是……老同学吧。毕竟小学、初中、高中我都与他一个班,大学也是同校。
只是自我结婚后,就再也没跟他见过面了。
我被周锦辰强制性地拽到医生那里给伤口上了药。
他低着头,头顶的发旋儿正对视线。我有些不太自在,因为竟然在周锦辰的身上闻到了熟悉的香皂味道。他也用这个老牌子味道?我有些讶异。
他和以前好像不太一样了,变得温柔了。
他一边替我贴创可贴,一边问道:“你来医院干什么?生病了?”
“……不是。”我摇头,“郑瑾霏生病了。”
“哦。”周锦辰皱皱眉头,“那个绿茶婊。”
……现在有点像我以前认识的周锦辰了。
嘴极其毒舌。
见谁都得损两句。
尤其是我。
“你这伤口怎么来的?”周锦辰贴好创可贴,还拿起圆珠笔,在上面画了一个笑脸。
我飞快地将手缩了回来:“没什么,不小心碰到碎了的碗。”
“郑瑾霏在哪个病房?我跟你一起去,顺便看看她什么情况,也挺多年没见了。”
毕竟是老同学,周锦辰这么说了,我也不好拒绝,只能带他一起过去。
只是没想到,正好碰到舅妈过来。
“作孽啊!怎么又发烧了啊,还能活多久啊!”舅妈哭天抢地,“莘莘啊,你终于来了啊,你不能见死不救啊,她可是你妹啊,再说了,我们郑家养了你这么多年,你不报答我们说得过去吗?我们的恩情还不够让你捐个肾吗?”
舅妈撒泼朝我冲过来,要捶我的胸口。
周锦辰反应迅速,将我拉开了,还挡在我的前面,脸色沉入锅底:“捐肾?疯了吧你们?”
我下意识地攥紧周锦辰的衣角,心里涌出一股莫名情绪。
万万没有想到,说出这话的人不是我的亲舅舅,不是我的丈夫许闻森,而是他……
周锦辰。
5
“莘莘,我们自家人的事,让外人插什么手。”看到周锦辰,许闻森的脸色极其难看。
他和周锦辰一直都不怎么对盘,两人之前经常闹矛盾,只因为是世交,所以才一直勉为其难地维持表面和平。
但据我所知,他们俩也已经很久没联系了。
许闻森见周锦辰挡在我的前面,便伸出手来拉我:“莘莘,你听我的,没了一个肾真没什么大不了的。”
周锦辰震住了:“你知道你是谁吗?”
“什么?”许闻森一愣。
“你是林莘莘的丈夫,你居然劝她捐肾给另一个女人?这女人是你谁啊,你小三吗?”周锦辰的嘴一如既往地毒舌,骂得许闻森脸上红一块白一块。
郑瑾霏更是气得立马坐了起来:“我和闻森哥不是兄妹胜似兄妹,你怎么可以污蔑我们之间纯洁的友谊……”
“哎哟,纯洁的兄妹友谊。”周锦辰冷笑道,“先是朋友后是妹,最后变成小宝贝,怎么,你俩现在进展到妹这一步了?是不是打算等捐完肾就发展成小宝贝儿了?”
“你!”许闻森被周锦辰骂得满脸通红,终是按捺不住,一个拳头往周锦辰的脸上砸去。
舅妈则在一旁鬼哭狼号:“怎么什么外人都能来插一脚啦!林莘莘,你到底有没有一点良心了,你爸妈早早出车祸去世,就剩你一个孤女,我们好心把你接来我家,供你吃供你穿供你住,什么都给你最好的,你现在没良心啊!你是一点良心都没有啊!”
场面混乱不堪,我的头快要炸开。
眼看着许闻森和周锦辰也已经打起来,终于,所有的忍耐都在此刻冲破樊笼,疯狂倾泻而出。
我爆发出此生最大的怒吼声:“够了!”
所有人都猛地停在了那里,僵硬地看向我。
6
我指向舅妈,语如鞭炮般响起:“当年到底为什么收养我,你心里没数吗?我爸妈给我留下的巨额赔偿金,到如今都还捏在你们的手上不肯还给我!”
一旁,围观群众已经绕了个圈,认真地凑热闹,看着这场闹剧。
“说什么我是未成年,暂时交给你们保管才是最好的,但实际上只是你们贪心的遮掩,收养我得了赔偿金后,你们就立马换了别墅买了宝马,过上了有钱人的生活!”
我气得浑身发抖,终于将这些年的痛苦发泄出来,“拿了我爸妈的赔偿金,从小到大,却从来没让我吃饱过一顿饭!明明可以花钱找保姆做的家务活,却全部累在我一人的头上!那么冷的冬天,我吃着冷硬的馒头,却要用冰冷刺骨的水洗全家人的衣服,如今,居然还好意思说供我吃穿,让我要懂得知恩图报,让我给你们的亲女儿捐肾?!”
舅妈被我脸上骂得青白交替,却还在辩解:“你别胡说,我什么时候让你吃不饱了,有一回,家里做了大猪肘子,还全给你一人吃了呢……”
“是。”我冷笑道,“太过油腻,你们吃了两口便吃不下了而已!硬让我拿那大猪肘子吃了三天,说是不要浪费,吃得我拉了半个月的肚子!”
我抬手,狠狠抹去泪水,一字一顿道,“我看她得病,是罪有应得!”
“莘莘,你怎么能这样说?”许闻森捂着自己脸上的红肿,态度软了一些,却仍然劝道,“不管怎么说,她也是你的亲表妹……”
“许闻森。”
我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再看向他时,脸上已再无任何感情。
好似昨日全如浮云,被风一吹,便在一瞬间全部烟消云散了。
我轻轻地笑,悲哀地看向他,终于说出口:“我们离婚吧。”
许闻森愣住了,然后下意识开口道:“你开什么玩笑?”
7
许闻森似乎有些慌了,他一把攥住我的胳膊,疼得我微微皱眉。
“我知道你现在心情不佳,是在闹脾气,这事儿我们先不谈,回去再说。”
“不。”我果断地摇头,“许闻森,我已经慎重地思考好了,这就是我思考的结果,我们离婚吧——
“财产分割,我只拿走属于我的,其他该你的就是你的。我的要求很简单,离婚。”
我甩开他的手,不去看他那变幻莫测的眼神,闭上眼疲惫道,“我累了,不想再继续纠缠下去,也不想再继续等待下去。
“我想,从一开始我就错了,在机场等一艘船,我怎么可能等得到呢?”
“我不同意。”许闻森看出我的认真,终于拉下了脸,语气也变得幽冷起来,“结婚是你说的,离婚也是你说的,这天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他说完,又要上前拽我。
周锦辰却往我前面一挡,将我护住了。
“是不是因为他?”
许闻森的注意力反倒被吸引,他迅速把矛头转移到了周锦辰的身上,阴寒道,“你什么时候和他搅在一起的?我早知道你们关系不简单……不,还是说我们结婚后,你们一直都有联系?
“怎么,是打算和我离婚后,就立马和姓周的结婚是吗?”
许闻森步步紧逼,我被他追问得喘不过气,干脆失了理智,直接道:“你想什么就是什么吧。离婚协议书我会尽快草拟,然后寄到你家。我的东西我也会尽快搬走,你放心,我不会拿走任何不属于我的东西。”
我不想再继续纠缠下去,捏住周锦辰的衣角,极小声道,“抱歉……你开车了吗?能不能先带我离开这里?”
周锦辰狠狠地瞪了一眼许闻森,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他回头看我的神色,竟有几分温柔。
“好。”他说。
8
我特地挑了许闻森不在家的时间段,将东西搬走。
我喊了个货拉拉,本来以为用得上,结果东西一收完,发现我在这儿住了那么多年,真正属于我自己的东西屈指可数。
周锦辰约我晚上吃饭,我一抹汗告诉他我正在搬东西,他便马不停蹄地赶过来。
但能在电梯里碰上许闻森,我着实没想到。
许闻森先周锦辰一步冲进来,反手便将门搭上了。
“林莘莘,你真行。”许闻森黑着脸说,“婚还没离呢,你就把人喊家里来了?你跟他勾搭挺久了吧?怎么,跟我没机会怀孕,就去外面随便找个男人怀吗?”
我被他这番话气得手直发抖,叠衣服的动作都缓慢下来。
许闻森却仍不放过我,“说话啊!”他一把拽住我的手,狠狠一拉。我的身体不受控制向他倒去,许闻森身上陌生的香水味瞬间将我包裹,我却因为这味道而几乎感到窒息。
“说不出来了,是不是?”许闻森的手虚掐着我的脖子,眼眶竟有些发红。
但我知道,他肯定不是难过了。
大概是占有欲作祟吧。
他应该是想不通,曾经那么喜欢他,凡事都追在他身后跑,一点也不自爱的人,怎么突然一夜之间就说要跟他离婚了呢。
他没用力,但我仍然觉得喘不过气来,那是一种心理上让人窒息的难受,我为我可悲的十几年人生觉得难受。
我的脸逐渐发白,许闻森终于看出来,忙松开手:“莘莘?你怎么了?没事吧……”
我虚靠着墙壁,半晌没吭声。
“我、我不是故意的……”许闻森慌张地扣住我的掌心,“我,我就是,就是不想和你离婚……”
“哈。”我终于缓过来,双眸微抬,冷漠地看向他。
许闻森似乎也被我这样的眼神镇住,我何尝这样看过他。
我一向都是崇拜的、温柔的、期待的……只是这样的情绪,一直都在被消磨,如今终于烟消云散了而已。
“你别这样看我。”许闻森悻悻后退。
“不想和我离婚?”我讥笑道,“许闻森,你到底是不想和我离婚,还是不想失去我身上的这个肾?”
“你怎么能这么说。”许闻森脸色微微一沉,“不管怎么说,霏霏都是你的表妹,更何况,郑家养了你这么多年,如果不是他们,你早就成了流落街头的乞丐了。”
“恐怕我会过得更好吧。”我嗤笑,“许闻森,你觉得我留着一颗肾,去挨郑家的骂,去乞求你根本不会施舍给我的爱,才叫好吗?”
“你——”许闻森的脸色彻底压下来,“你跟周锦辰搞到一起,还不是因为——”
“啪”的一声,我终于按捺不住,一巴掌狠狠扇在许闻森的脸上。
我握着微微发麻的手,一字一顿道:“你不配把这样的字眼同他放在一起。
“我再说最后一次,这场婚姻里,我问心无愧,从未做过对不起你的事情。”我一字一顿道,“至于你,同郑瑾霏之间到底怎么回事,不用我多说了吧?”
许闻森没想过会被我扇巴掌。
他难以置信、震惊,甚至惊愕地看着我,那表情,好似下一秒就要扑到我的面前把我怎么样。
我也有些害怕,毕竟这里只我跟他两个人。
但幸好——周锦辰终于破门而入。
他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开锁匠,门“咔哒”一响,便第一时间冲了进来。
我未来得及做任何反应,便被他一把圈入怀中,无比紧张道:“没事吧?”
他把我从上到下地检查一遍,好似在看什么绝世珍宝,我却微微怔住。
他这是……
喜欢我吗?
9
大概,许闻森终于意识到,我是吃了秤砣铁了心要离婚了。
他一只手狠狠砸向一旁桌面,上头的玻璃杯落地炸开,其中一块刚好从他的脚踝擦过,鲜红的血液汩汩而出。
换做往日,我早已心疼地上前为他处理,今日却完全置若罔闻。
许闻森死死地盯着我,眼眶充血发红,神色更是有几分恍惚。
“我们走吧。”我扣住周锦辰的手腕,低声道,“没必要再继续纠缠下去了。”
“等等——”
许闻森匆匆往前踏了一步,脚踩在碎掉的玻璃碴子上。
他怔怔道:“莘莘,我……
“是我错了,不捐肾了,行吗?”许闻森深吸了一口气,“我不该强硬地要求你去做这种事儿,你的身体该由你自己做主。”
多可笑啊。
他竟如今才想通这一点吗?
还是说,他心里其实一直都清楚,只是刻意屏蔽掉,为了郑瑾霏,想拿我对他的爱要挟我罢了?
我闭上眼,没说话。
“莘莘,你不是想要跟我生孩子吗?我们生,生一个足球队都行……”许闻森声音微微颤抖,似在做最后的努力,“我们,不离婚,行吗?我们一起拥有一个属于我们自己的结晶,以后一起看着他长大,我们变老……”
从前这些我最奢求的,如今他说给我听,我却只觉得可笑,甚至恶心了。
周锦辰轻轻地捏了捏我的手腕,似在给我勇气。
于是我转过头,面无表情地看向他:“晚了。”
许闻森的表情好似一瞬间碎掉了。
他形影单只地立在那里,身后是清晨尚未完全升起的朝阳,将他拢在无尽的黑暗之中。
而我与周锦辰则站在光亮处。
我从未觉得自己如此生机勃勃,再不是从前那个永远只在等待的“行尸走肉”。
“许闻森。”往日缠绵辗转的三个字,如今却化作利刃,直指他的心脏,“跟肾生孩子去吧你。”
许闻森终于失力,恍恍惚惚跌坐下去。
10
坐上副驾驶,我才觉气氛有些别扭。
安全带扣不上,周锦辰侧身要来替我,我忙拦他:“我自己来就成。”说完“咔哒”一声,将安全带摁了进去。
周锦辰一只手搭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尴尬地停在半空,笑道:“你还真是一点机会不给我啊。”
换做往日,我早已心疼地上前为他处理,今日却完全置若罔闻。
许闻森死死地盯着我,眼眶充血发红,神色更是有几分恍惚。
“我们走吧。”我扣住周锦辰的手腕,低声道,“没必要再继续纠缠下去了。”
“等等——”
许闻森匆匆往前踏了一步,脚踩在碎掉的玻璃碴子上。
他怔怔道:“莘莘,我……
“是我错了,不捐肾了,行吗?”许闻森深吸了一口气,“我不该强硬地要求你去做这种事儿,你的身体该由你自己做主。”
多可笑啊。
他竟如今才想通这一点吗?
还是说,他心里其实一直都清楚,只是刻意屏蔽掉,为了郑瑾霏,想拿我对他的爱要挟我罢了?
我闭上眼,没说话。
“莘莘,你不是想要跟我生孩子吗?我们生,生一个足球队都行……”许闻森声音微微颤抖,似在做最后的努力,“我们,不离婚,行吗?我们一起拥有一个属于我们自己的结晶,以后一起看着他长大,我们变老……”
从前这些我最奢求的,如今他说给我听,我却只觉得可笑,甚至恶心了。
周锦辰轻轻地捏了捏我的手腕,似在给我勇气。
于是我转过头,面无表情地看向他:“晚了。”
许闻森的表情好似一瞬间碎掉了。
他形影单只地立在那里,身后是清晨尚未完全升起的朝阳,将他拢在无尽的黑暗之中。
而我与周锦辰则站在光亮处。
我从未觉得自己如此生机勃勃,再不是从前那个永远只在等待的“行尸走肉”。
“许闻森。”往日缠绵辗转的三个字,如今却化作利刃,直指他的心脏,“跟肾生孩子去吧你。”
许闻森终于失力,恍恍惚惚跌坐下去。
10
坐上副驾驶,我才觉气氛有些别扭。
安全带扣不上,周锦辰侧身要来替我,我忙拦他:“我自己来就成。”说完“咔哒”一声,将安全带摁了进去。
周锦辰一只手搭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尴尬地停在半空,笑道:“你还真是一点机会不给我啊。”
我有些局促地捏着我的安全带,特小声地说了句:“刚刚……谢谢你啊。不好意思,拿你当挡箭牌了,上次医院也是。今天晚上我请客吧。”
“成啊。”周锦辰大方地应了,“不用放在心上,我挺乐意当你挡箭牌的。”
“咳咳咳……”
听完他这一句,我直接被口水呛住,吓得周锦辰立马踩了刹车来拍我的后背,还递过来一瓶他已经拧开瓶盖的矿泉水。
我接过喝下,缓了会儿,从后视镜一看,脸和脖子居然全都红透了。
不是因为呛的,是因为羞的。
“有这么吓人吗?”周锦辰挑眉道,“怎么,我看上去不像什么好人啊?”
“是……是不咋像。”我小声嘀咕,“小时候你就乐意欺负我,有事没事都跟我嘴贱两句,突然说这种话,我还真有点挺不适应的。”
“你没听过一句话吗。”周锦辰的手指轻扣方向盘,眉梢微挑,等红绿灯的间隙,侧头看我,眉梢眼角尽是温柔的笑意,“小男孩都幼稚,越是喜欢谁,就越是欺负谁。”
“噗——”
这一回,我嘴里包的水,全吐了出去。
跟下雨似的,把周锦辰的挡风玻璃溅了一半。
“对不起对不起……”我的脸更是红透了,忙拿袖子去擦。
周锦辰不知道从哪儿变出来一张毛巾,长手一伸,便抹去玻璃上的大半水渍:“待会儿洗车钱给我结一下啊。”
吊儿郎当,却让我不好受的心情,变得重新轻快愉悦起来。
我“嗯”了一声,真挚说道:“谢谢。”
“客气什么。”周锦辰踩下油门,继续往前,“我刚跟你表白,你没什么想法的?”
我:“……”
怎么办,嘴里的这口水又想喷出去了。
“没关系,现在不想说我就等你。”周锦辰说,“我知道你现在还没结束这一段婚姻,心态还没调整过来。但这么多年我都等了,也不差最后这点时间了。”
……这么多年?
他这是,什么意思?
11
从法院出来,舅舅舅妈和虚弱坐在轮椅上的郑瑾霏,都等在门口。
“咋样啊?”舅妈最先迎上来,“财产咋分割的啊?你俩那套别墅归谁啊?”
“跟你有关系吗?”
“你看你这孩子,咋说话的呢?”舅妈伸手就掐了我一下,疼得我立马拧起了眉头,“你说我们郑家又供你吃又供你穿的,你怎么一点儿也不领情呢?我这儿关心你离婚情况,你也一句话不说,这又不是啥秘密。”
舅舅也推着郑瑾霏上前一步,不爽快地问道:“你今后怎么打算的,搬回去?”
“哎呀,那可不成。”舅妈立马拒绝,“咱那房子本来就小,以前她小时候还能住,现在大了哪里还方便的啦?”
“您放心。”我不想再搭理她,扭头就要走,“不会给您添麻烦。”
我仍顾念着最后一份亲情。
只因父母去世前,舅舅还是待我极好的,虽然这个舅妈一直都不咋靠谱。
我也一直没想通,为什么我爸妈一走,舅舅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但我想放过他们,他们却没想放过我。
我刚一转头,突然眼前灯光四闪,一堆媒体冲了上来,话筒也直指着我和舅妈一家人。
紧接着,就听舅妈开始哭诉:“我们也不是一定想让她捐肾,这种东西当然也要自己乐意才成,但这孩子,我们养她这么大,她是一点都不知感恩呐,连献个血都推三阻四地,你们说说,这是不是叫我们寒心呐……”
这会儿我想明白舅妈问我那句话的深意。
我财产要是分得多,她便可以来分一杯羹,再放任我一段时间,等把我吃干抹净了再来毁我名声。
可我要是没分多少钱,她留着我,又有什么用呢?
疲惫不堪的许闻森也从法院里走出来。
“是许总!许总来了。”有人最先看到许闻森,冲过去,话筒指着他问道,“郑家人说您的妻子——不,是前妻,说她忘恩负义,这事儿,您知情吗?”
“说让她捐肾她并不乐意,这事儿您清楚吗?这是真的吗?”
我遥遥地看着许闻森,他同样遥遥地看着我。
我们俩分明没那么远,却仿佛中间隔了一道巨大的天堑,再也迈不过去。
周锦辰的车停在我的身侧,车门打开,他走出来,将我挡在身后:“不接受采访,都让开。”
我被周锦辰护着上了车。
同时,我看到不远处的许闻森微微点了点头。
我听不清他的声音,却因为对他实在太熟悉,看到他的嘴型说道:“是真的。”
哈。
我冷漠地收回视线,发出一声低笑,去开车门。
“怎么了?”周锦辰问道。
“去起诉。”
12
我下了车,人群顿时蜂拥而至,舅妈一家也被推着向我走来。
我扬起我的声音,对周锦辰一字一顿,无比清晰地说道:“父母车祸去世后,舅舅舅妈借收养我的名义,强制性侵占了他们留给我的巨额赔偿款,所以我要去起诉他们还给我,怎么样,陪我一起去吗?”
“走。”周锦辰关了车门,跟上我的步伐。
“林莘莘,你有良心吗!”舅妈先是一震,紧接着浑身一软,竟要往下倒去。
舅舅一把拉住我的手:“林莘莘,你,你什么意思?”
我将他的手甩开。
舅妈冲上来,想打我,周锦辰挡着我,我却不打算再继续放任他们。
于是一把握住周锦辰的手,让他往旁边躲了躲,然后重重地,“啪”的一声,扇在了她的脸上。
她立马躺在地上开始撒泼打滚:“作孽啊!!真的是作孽啊!!!侄女打舅妈啦,晚辈打长辈啦,要遭天谴啊!!真不要脸啊,你个没良心的小白眼狼,我白养你这么大了啊!!”
“你继续喊吧,继续叫吧。”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冷笑道,“抓紧时间回你的别墅享受你最后的富人生活,因为这一切,马上就要不属于你了。”
“霏霏!”许闻森的一声惊叫,顿时吓得舅妈忙从地上爬了起来,往郑瑾霏的方向扑去。
郑瑾霏身体本就十分不好了,还被舅舅舅妈拉出来演戏,恶化也该在意料之中。
舅妈却呼天抢地地骂道:“要遭天谴啊,你表妹害你啊,她手上沾了一条人命啊!!”
我毫无波澜地转过身:“走吧。”
周锦辰握住我的手:“还好吗?”
“没事。”我朝他丝毫没有负担地一笑,“我想通了,不会再为这种傻逼事难过一丁点了。”
周锦辰松了口气:“那就好。”他的手微微一转,与我十指紧扣,“不管发生什么,我陪你。”
13
郑瑾霏死了。
据说,那一日,郑瑾霏被紧急送回到医院抢救,舅舅舅妈被医生骂了个狗血淋头,她吹了风,引起发烧,从而免疫系统彻底崩溃,没几个小时就断了气。
郑瑾霏葬礼那一日,我的律师找到我,说舅舅舅妈要求私下和解,还给我十万块钱。
可笑。十万块钱。
当年赔给我的巨额赔偿款可是有七位数呢,十万块钱竟然就想打发我了。
“不和解。”我冷淡地说道,“该走什么程序就走什么程序吧。”
郑瑾霏的葬礼办得一点也不盛大,因为舅舅舅妈身缠官司,没有时间没有精力,许闻森也因为网络上的舆论,公司股票一落千丈,正焦头烂额。
我打官司的事情爆出去后,给舆论来了一个大反转,从忘恩负义的白眼狼变成了被舅舅舅妈欺负的灰姑娘,同时,我还编了一篇长作文发到网上,提到了许闻森让我捐肾、让我生孩子等事情的始末,导致舅舅舅妈和许家一夜之间成为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我没去郑瑾霏的葬礼,但那一日,却在我新租的咖啡店外碰到了许闻森。
他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压低声音说道:“林莘莘,你心够狠的。
“这么多年的情谊,你就当真一点都不顾了吗?”他形容狼狈,黑眼圈几乎快掉到地上,脸上更是胡子拉碴,一看就很久没有好好地拾掇自己了,“你真的……爱过我吗?”
借着月光,我竟看到他的眼神中,好似有一种叫作期待的东西。
但我已经没有任何期待了。
我甩开他的手,说:“都过去了。”
是啊,都过去了。
我崭新的生活,才刚刚开始,哪里还会再往回看呢?
14
和周锦辰订婚那一日,门口的保安报告说来了两个乞丐,说是认识我,要进来打秋风。
两人身上又脏又臭又馊,我忍不住掩住鼻子,踩着高跟鞋往后退了两步。
“莘莘,莘莘,是我们呀。我是你舅妈呀。”舅妈期待地往前迈了一步,看着我,“你看看,是我呀。我们俩都快饿死了,有没有点什么吃的,你可不能忘了我们俩从前养你的恩义啊。”
法院判了舅舅舅妈归还我的所有赔偿款后,他们卖了房,没了可以居住的地方,听说,先是住进了许家。
许家本就自顾不暇,濒临破产边缘,加上舅妈认为许闻森喜欢郑瑾霏,便不知天高地厚,把许家搅了个天翻地覆后,被许闻森黑着脸赶了出来,便从此再没有了他们的消息。
没想到,如今居然变成了这副样子。
舅妈上前来拉我的时候,被我面无表情地甩开了:“你们认错人了吧?”我摆了摆手, 挽住周锦辰的手, “大家都进去吧,不知道是哪里来的两个乞丐, 估计是有病吧。”
周锦辰反握住我的手, 我不由得低声问道:“你会不会觉得我太狠心了?”
“我只觉得你以前太懦弱了。”周锦辰低声笑道, “以前本来就喜欢, 现在,更喜欢了。”
我不由得甜蜜一笑。
“真幸福啊!”一位面熟的老同学走上前来, 举着红酒杯与我一碰,“莘莘, 我也跟你道个歉,以前年轻的时候不懂事, 有一回还把你给关体育室了,不过你放心, 后来老周替你出了气,把我揍得是几天几夜都出不了门, 腿瘸了一个月呢。”
我猛地愣住了, 紧紧攥着手里的红酒杯:“你说的是……”
“你忘了?”周锦辰摸着自己的鼻子说道, “那我不是白做好事?我把体育室的门打开,想着送你回家,还专门去找了辆自行车, 结果你还没出来我正好撞上这家伙, 先跑过去把他揍了一顿, 回来接你时,人不在了, 自行车也没在了, 估计你是自己骑走了。”
我将手里的那杯红酒一口饮尽。
我没告诉他,那个温柔的夜晚, 有人抢了他对我的喜欢,而我竟攥着一个错误的人的衣角, 一起吹了十几年错误的晚风。
“后来都没人敢欺负你了呢。”有个女同学插嘴道, “毕竟都知道, 欺负了你要挨揍, 哈哈哈……”
原来, 我从来不是没被人爱。
在我不知道的时候, 我不知道的地方,有一个人,曾经温柔地保护了我那么多年。
但幸好,我和他最终还是没有错过。
我握住周锦辰的手掌, 与他十指紧扣:“谢谢。”
周锦辰难得羞红了脸, 也更紧地握住我的,然后摆了摆手:“好汉不提当年勇, 别说了别说了,说说你,老谢, 准备什么时候要二胎?”
“我看你们俩才该加把劲儿咯。”有人起哄道。
我也有些不好意思。
周锦辰低下头, 凑到我的耳边,问道:“你想要几个?”
我抿了抿唇,瞪他一眼, 说:“要你个头!”
周锦辰毛茸茸的脑袋往我肩膀上蹭,“是你的,都是你的。”
一群人骂他不要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