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8 节 发疯成真系统
第 58 节 发疯成真系统
我男友身边有个汉子茶。
汉子茶整天叫我男友“狗儿子”,在男生堆里勾肩搭背。
她说,她做梦都想变成男的。
直到她真的变成男的了。
可她却崩溃了。
1
我告诉医生,我脑子里总是有一个自称“系统”的机械音在响。
医生说我可能有精神疾病。
确实。
自从得了精神病,整个人都精神多了。
本人素质不详,遇强则强。
主打一个精神状态不稳定。
我尝试过无视系统,可是那个机械音依然在我的脑海中回荡着。
它说,它是发疯系统。
当有人比我疯的时候,那么对方发的疯就会成真。
在正常人的范畴中,它不允许有人比我还疯。
好不讲道理的系统。
好喜欢。
2
我叫姜清岁。
表面上,我是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六边形战士。
背地里,我没有素质。
大学时,为了掩盖我没有素质的事实,我沉默寡言了起来,再加上长了一张清冷禁欲的脸,我被同学们追捧为清冷校花。
冰山也会被太阳融化。
宋晁就是这样一个人。
他是我的竹马,从小就生得好看,又风趣幽默,常常三两句话就逗得我捧腹大笑。
尽管他家的企业和我家不是一个量级,我们算不上门当户对。
可是,青涩的爱意哪里管得了这么多呢?
少年的心事如野草疯长。
我终归还是心动了。
我们从小一起逃课,一起偷吃,也因此被各自的家长一顿揍。
犹记得十八岁那年的除夕夜,在漫天绚烂烟花下,宋晁小心翼翼地问我:“岁岁,你愿不愿意和我在一起?”
那夜下着雪,借着路灯的微光,我看见宋晁鼻头冻得红通通的。
他满眼热切,满心期待。
我握紧他的手,笑意缱绻:“好。”
大学时,我们异地。
天南海北,隔不开少年热忱的心。
宋晁每天都给我报备他的行程。
他常常提起一位兄弟。
他叫他“江哥”。
直到今天,我才知道“江哥”是个女孩。
啧,女兄弟呀。
3
“狗儿子!想死你爹了!!!”
包厢门被毫不客气地踢开了。
一个丸子头的女生在好几个男生的簇拥下冲了进来。
那个女生直奔宋晁,上来就勾肩搭背,把手中的围巾往宋晁的脖子上围。
“好大儿,快看看你爹给你织的围巾,熬了好几个大夜,还不赶紧给你爹磕一个?”
她口中说得毫不客气,可是手上动作却很轻柔。
她眼神勾人,指头还在宋晁的喉结上有意无意地蹭了几下。
围巾。
还是手织的。
如此暧昧的东西,是可以随意赠送的吗?
宋晁咽了咽口水,很快还是收拾好了情绪。
他笑骂:“呦呦呦,咱江哥还会织围巾呢?这不是张飞绣花嘛!让我看看绣得咋样,哈哈哈哈哈这也不怎么样啊,丑死了。”
宋晁说着丑,但还是任由那女生给他系上了。
他低头,神色宠溺。
丸子头女生捶了他一下:“有就不错了,还挑挑拣拣的?嗯?要一辈子记得你爹的好!”
“嗯,肯定一辈子都记得。”
当着我的面玩暧昧是吧。
其他兄弟见了,也纷纷起哄:“哎呦,哎呦,江哥,你怎么回事啊!偏心啊!哥几个过生日的时候怎么不见你给织围巾?”
丸子头女生一边大笑,一边踮起脚来勾住宋晁的脖子:“哈哈哈哈哈,别急别急,都是爸爸的好大儿,有得是机会嘛。”
一群人又是笑又是抱的。
过了好一会儿才平息下来。
丸子头女生一直在偷偷观察我的反应。
我只是抱臂,微笑着在一旁看着。
终于,她沉不住气了。
故作惊讶地走到我面前。
“呀,这是嫂子吧,嫂子好,我是江蓁蓁。”
我看见,她的眼中满是嘲弄。
4
今天是我和宋晁的恋爱三周年纪念日。
我们订了一个小包间唱歌。
我这个人,人菜瘾大。
我唱起歌来,比哭丧还难听,连鬼听了都要害怕。
因此,除了宋晁,我从来不在旁人面前唱。
可是,宋晁居然先斩后奏,将他的一帮兄弟摇了过来。
好,好得很呐。
宋晁捏了捏我的手:“岁岁,江哥刚刚给我发微信,说有急事,我就发了个定位,我也没想到他们都会过来。但是他们都是我的好兄弟,你不会介意吧?”
我托腮,认真回答:“当然介意啦。”
江蓁蓁上赶着往上贴:“嫂子,你是介意我吗?哎呀,你把我当男的就好了,我和宋晁就是兄弟。”
宋晁赶紧附和:“对啊,岁岁乖,我知道岁岁最懂事了。”
优先级的天平,终于还是倾斜了。
江蓁蓁抢我一步先开口:“纪念日年年能过,兄弟受气了,你帮不帮?”
原来,她知道今天是我和宋晁的纪念日啊。
她从兄弟堆里提溜出一个瘦瘦高高的男生:“刚子被女朋友劈腿了,宋晁,咱们做兄弟的,不得好好陪他喝几杯,再好好出了这口恶气?”
“就是就是。”
众兄弟们纷纷应和。
说着,江蓁蓁按了一下服务铃,把服务生叫了进来,大手一挥就要了几箱酒。
“要不嫂子就先回去吧?”江蓁蓁看着我,“嫂子,大半夜的,女孩子别喝太多酒。”
“至于我……”江蓁蓁灌了一口酒,“哈哈哈哈哈,我和那些娘儿们唧唧的女人可不一样,我粗糙惯了,才没那么矫情。”
“嫂子,你别把江哥当女的就好了,她从小就跟男孩子一起玩,要不是家里人不让,她都想把头发剪了呢。”
说话的是赵磊,宋晁的好兄弟。
江蓁蓁一边点头一边道:“就是,还是磊子懂我,别说头发,要不是家里人不让,我都想去做变性了。你们女的的身体真是太麻烦了,每个月都来例假,闷得要死。”
她挑眉看我,一副高人一等的模样。
我微笑。
我虽然没素质,但是也没必要和傻子生气。
系统十个工作日的报应,很快就要到了。
我又怎么会看不出来,江蓁蓁根本就不是什么性别认知障碍?
她只是汉子茶罢了。
毕竟,哪个性别认知障碍,给自己垫屁垫,垫胸垫,又化了心机的素颜妆呢?
这压根就是上坟烧报纸,糊弄鬼呢。
5
包厢内,一行人已经喝得醉醺醺的了。
而我记忆里那个幽默俊朗的大男孩,也在此时此刻变得陌生起来。
他一边喝着酒,一边得意洋洋地和旁边的人吹着牛。
我从来不知道,他竟然还有这副模样。
“兄弟们,我入职了江洋集团,一毕业就是经理。”
“牛逼啊!宋哥!苟富贵勿相忘啊!!!这你不得请客?”
“请客!必须请!!!”
可是,江洋集团是我的家族企业。
为了他在朋友面前的面子,我一直闭口不谈自己是富二代的事实。
我给他带来的某些“跨越阶级”的特权,他也心照不宣地移除了我的作用。
好,好得很。
江蓁蓁起身要敬我一杯:“嫂子好福气啊,跟着宋哥,以后吃香的喝辣的,不像我,我就不喜欢男的,只能靠自己了。”
我笑:“没关系呀,本来就废物,要是再找个废物,生个小废物,那日子怎么过呀?这样的话,单身也是一种慈悲嘛。”
“你……”江蓁蓁气得咬牙切齿。
从前,宋晁和我说,他最讨厌他父亲在酒桌上飘飘然,忘乎所以的样子。
今天的他,与他曾经厌恶的父亲,又有何差别?
终究还是不一样了。
我曾记得,我的小少年会在冬天给我煮热咖啡或者热果茶。
他会用保温桶小心翼翼地装好,然后假装若无其事地晃悠到我家楼下。
等待保姆发现门外的他,笑着喊我:“小姐,宋晁又来啦。”
我便从楼上探出头来,对他冁然一笑。
他会在壁炉边给我弹钢琴。
他弹钢琴,我拉小提琴。
然后再一起吃上一块保姆做的抹茶蛋糕。
那时候,法式壁炉哔啵作响,烤箱里温暖而香甜的气味弥漫了整个房间。
窗外新雪簌簌,屋内我们坐而论道,谈天说地。
日子,轻快而悠长地过着。
终究,还是,不一样了。
6
失恋的刚子一边对瓶吹一边号啕大哭:“呜呜呜呜呜,她为什么要离开我,我不就是没给她花钱吗?难道爱情是用金钱来衡量的吗???”
著名哲学家顾里曾经说过,没有物质的爱情就是一盘散沙。
我深以为然。
可是,江蓁蓁却对他的遭遇深表同情。
她拿起话筒,站在了桌子上。
“兄弟们!听我说一句!”
“这女的啊,就是拜金,还心眼多。”
“我江蓁蓁从小就最讨厌跟女孩玩,整天弯弯绕绕的,跟宫斗一样,累不累啊?”
“我最讨厌那种雌竞的女的。”
“有的女的啊,一看到别的女生和自己男朋友在一起玩,就列为假想敌,这种女的满脑子都是雌竞。”
“其实男女生也可以有纯友谊的,对不对?”
“我,江蓁蓁,做梦都想变成男的!要是我真的变成男的就好啦!”
江蓁蓁从桌子上跳了下来。
她晃晃悠悠地走到宋晁的面前。
“大家看啊,我和宋晁那就是纯纯的父子之情,这个大家都知道对不对?”
她眼神迷离,迅速在宋晁的唇上落下了一个吻。
“但是……这并不妨碍我亲他对吧?这能说明什么呢?说明我把他当兄弟!当家人啊!”
唇友谊是吧?
宋晁猛然清醒。
他的酒醒了一大半。
宋晁心虚地看着我:“岁岁……”
“岁岁,你别生气好不好,江蓁蓁她喝多了。”
7
我甩甩袖子就走了。
宋晁着急忙慌地追了上来。
完全不顾身后江蓁蓁大喊:“你小子太不够意思啦,说好的今晚不醉不归,我看不起你!!!”
那个吻让宋晁内疚了许久。
往后的两周,他都尽心尽力地陪我。
似乎我们还如同从前那般。
他手机里那个“犬子江江”的备注,也被他改成了“江蓁蓁”。
他不再同我说有关江蓁蓁的一切。
他在粉饰太平。
因为我知道,他并没有死心。
瑞幸推出 9.9 的活动之后,江蓁蓁便每周都让他用自己的账号给她点一杯,美其名曰勤俭持家。
她也会监督他剪指甲,她说:“狗儿子,指甲长长啦,快剪!不要逼我摁着你的手剪!”
简单的字符下,暗潮汹涌。
他们的情绪,在肆意地流露。
这无不告诉我,他们越界了。
出轨从来都不是只有肉体出轨。
他的心,在游移。
周末,宋晁生日。
好巧,明天就是江蓁蓁发疯成真的日子。
明天,她就会变成她向往的男人。
8
江蓁蓁带着一众兄弟,大摇大摆地来了宋晁家。
她穿着酒红色的长裙,修身长裙勾勒出她引以为傲的曲线,领口偏低,稍稍一弯腰,就能将春光尽收眼底。
我好意提醒:“江蓁蓁,你内衣没穿。”
谁知,江蓁蓁立刻跳脚,她大声质问我:“谁说女人一定要穿内衣的?”
跟我玩政治正确是吧。
江蓁蓁以一种审判的姿态看着我:“姜清岁,我没想到你竟然这么封建。大清都已经亡了,女人凭什么要穿内衣呢?怎么,你们女人还非要给自己安装上一些条条框框是吧?我就有不穿内衣的权利,更何况……我都没把自己当女的。”
她说自己没把自己当女的,可是,为什么只有遇到宋晁的时候,她才会弯下腰去,试图展露自己引以为傲的身材呢?
我附和:“对对对,你是男的,你只是有异装癖对不对,有病赶紧去治。”
“你才有……”
江蓁蓁本想反驳,忽然见宋晁来了,便收起尖酸刻薄的神情。
她钩住宋晁的脖子,毫不客气地捶了他一下:“狗儿子,上次的事你爹就不和你计较了。”
9
宋晁心虚地看了我一眼:“江哥,别搞我啊,我女朋友在这儿呢。”
我大方起身:“没事,阿晁,我去给你磨一杯咖啡。”
宋晁摸了摸我的头:“岁岁,你放心,江蓁蓁她真的只是我兄弟,我们要有点什么早就有了对不对?你信我。她就是性子太野了,和女生玩不到一块儿,要是我们都不带她玩了,那她就没朋友了。”
我微笑。
好期待,汉子茶变成男人会是什么样呢?
见我去了茶水间,宋晁这才放心大胆地和江蓁蓁打闹起来。
浮沫漂在杯顶,热气升腾。
他们的声音从客厅中传来。
我其实很喜欢宋晁的声音。
喜欢他在我耳边低语,讲着情话。
喜欢他在壁炉边给我念泰戈尔的诗。
可是,此时此刻,我却觉得他的声音无比恶心。
“你小子,今天怎么穿得人模狗样的?”
“就是啊!!!”众兄弟们起哄,“江哥,怎么个事儿啊?今天打扮得这么好看,不会是看上哪个男的了吧?说说看,哥儿几个必须帮你啊!!!”
“去去去。”江蓁蓁笑骂,“别瞎起哄啊,这是我妈她逼我穿的,让我有个女孩样,我才不喜欢这几块破布呢。”
江蓁蓁许是将衣裙又往下拉了点。
客厅中忽然传来一阵惊叹。
“卧槽,江哥也太有料了。”
“牛逼啊江哥,这是兄弟我能看的吗?”
“谁要是和江哥谈,那真的是积了八辈子德了,你说是不是啊,宋哥?”
时间似乎凝固了。
我听见自己的心脏扑通扑通跳动。
也听见宋晁轻笑。
他说:“是。”
10
饭后,江蓁蓁闹着要五排。
她略带挑衅地看着我:“嫂子应该不会打游戏吧?那些操作嫂子能看懂都够呛了。”
“我们这是排队赛,嫂子就先别凑热闹了,有空我亲自带你。”
我笑:“嗯?谁说我不会打游戏的?”
江蓁蓁摆了摆手:“得了吧,我还不知道你们女生,就那么几下子,手和脑子都跟不上,写写画画还行,一到实战就不行了,不像我……我的技术,可是宋哥手把手教的。”
宋晁心虚:“岁岁,你想玩的话,我回头教你好不好?”
我看向宋晁的手机屏幕。
宋晁的 ID 是“摘一颗星星”。
而江蓁蓁的 ID 则是“一颗星星”。
宋晁看我表情不对,连忙道:“岁岁,我们这是团队名,你看看其他队员。”
另外两个队友分别是:
“摘最亮的星星”“摘星星供起来”。
啧,江蓁蓁看来是想做团宠啊。
我微微一笑。
加入了他们的五排。
“摘**”。
可以是国粹。
也可以是星号。
江蓁蓁吃了哑巴亏,却不知怎么反驳,她本想在游戏里教我做人。
但是很可惜。
实力不允许。
游戏里,江蓁蓁的技术被我吊起来打。
她阴阳怪气:“嫂子好厉害啊,不知道是哪个巨佬带上去呢?”
我:“这不有手就行?”
“嫂子很自信呀。”
“只是过了今夜,不知道嫂子还能不能这么自信了。”
11
夜宵中,我被灌了许多酒。
可笑,自小在商战中长大的大小姐怎么可能醉酒?
窗外,一轮明月高悬。
赵磊和其他兄弟都横七竖八地躺在客厅里。
而江蓁蓁则将烂醉的宋晁扶进了卧室。
那个为我煮热咖啡的少年。
那个为我堆雪人的少年。
那个……说要一直一直陪着我的少年。
终于,还是要成为别人的床上客了。
我眼睁睁看着他倚靠在江蓁蓁的怀里,含糊不清地喊着“蓁蓁”。
原来,他还是有意识的。
清醒地践踏着我的底线。
卧室中,细细碎碎的呻吟传来。
我想起那个冬夜,少年在路灯下冻得通红的鼻头。
那时候,他满腔热忱,将自己的真心剖陈在我的面前。
他问我:“岁岁,你愿不愿意和我在一起?”
我说:“好。”
时至今日,我都忘不掉那夜的月光。
透亮,清皎。
也忘不掉比那夜月色更清亮的少年的眸光。
我看着手腕上的表。
不知为何,此时此刻我心中分外冷静。
就像是剥离出了一个灵魂,灵魂在冷漠旁观着我的行尸走肉。
【嘀,系统已生效,汉子茶已发疯成真。】
江蓁蓁已经变成男人了。
我去洗手间接了一盆冷水。
于是,一盆冷水迎头浇上,赵磊等一众兄弟们的酒也醒得七七八八了。
我明知故问:“宋晁在哪儿?”
一个兄弟揉着惺忪睡眼,支支吾吾道:“嫂子……你别生气,我好像看见宋哥被江哥扶着上楼了。”
12
众人推开门时,所见是一番旖旎景象。
宋晁被脱得赤条条的,就连内裤也不翼而飞。
江蓁蓁半遮半掩地用被子遮挡住自己的身体,故作神志不清的样子,迷迷糊糊道:“这是怎么回事啊?”
她的目光落在宋晁赤裸的身体上,故作惊恐,“啊——宋……宋晁……我们……我们发生什么了?”
她双颊娇羞,眼神飘忽。
就好似真的发生了什么。
我:“好茶,好茶啊。”
江蓁蓁连忙道:“清岁,宋晁肯定不是故意的,毕竟,我和宋晁可是兄弟啊!”
她这话,看起来是在替宋晁澄清,实际上越描越黑。
“哦?是吗?真的是兄弟吗?”
我大步上前,一把掀开江蓁蓁的被子。
“哇,真的是兄弟耶,原来江蓁蓁你一直都是男的呀,我真是误会你了!”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被子就被我掀开了。
某个不可描述的东西就这样大喇喇地暴露在众人的眼皮子底下。
江蓁蓁率先看到自己双腿间突然多出的东西,惊叫一声,满脸不可置信:“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宋晁更是吓傻了。
他捂着自己的屁股,有些拿不准:“江蓁蓁……你……你对我做了什么???”
江蓁蓁此时此刻哪顾得上宋晁。
她,哦,不对,是他。
他套上裙子就往外冲,一路跑一路叫。
他的嗓音也从人耳可闻的音量逐渐变粗。
他终于,彻彻底底地变成了自己梦寐以求的男人。
13
听说,江蓁蓁被他爹妈赶出门了。
江妈妈对他破口大骂:“我是你妈,你是男是女我还会不知道吗?你这个变态,居然背着我们偷偷去做变性手术,我们丢不起这个人!”
江爸爸也红了眼:“你这个不孝女,糊涂啊,简直是糊涂啊,你让我和你妈在亲戚朋友面前怎么抬得起头来?”
江蓁蓁试图去找他的“好兄弟们”。
可是,那些好兄弟,本也就是看她是个玩得开的女孩子,才和她玩暧昧游戏。
如今,江蓁蓁变成了男的,他们又联想起那些暧昧的点点滴滴,自觉恶心,便逐渐远离了。
江蓁蓁性格开朗,又长得明艳,本也是本校前十的美女,一时间,表白墙和学校贴吧中出现了很多江蓁蓁和宋晁的“床照”。
【震惊!雕塑系系花江蓁蓁居然是男的!】
【实录:江蓁蓁和宋晁击剑!要的小窗私!】
江蓁蓁走在学校的路上,一路都有人指指点点。
宋晁倒是躲过了冷嘲热讽。
学校贴吧和表白墙闹得正盛时,他正在我家门口捧着花,求我原谅。
在一起后许久,他都没有送过我花了。
我忽而又想起了许多的事。
许多……本该被遗忘在记忆深处的事,此时此刻,却如此清晰地出现在我的脑海中。
宋晁对我的心动始于年少。
无知孩童又怎么会知道趋炎附势呢?不过是心之所向,情之所动罢了。
那时候,我说我想要一个史迪奇,可是,宋晁的零花钱不足以支撑。
于是,第二天清晨,我推开门,所见便是一个巨大的,用冰雪雕成的史迪奇。
还有已经快被冻傻了的小宋晁。
漫天飞雪,天地莽莽。
少年的心滚烫,足以消融冰雪。
小宋晁发着高烧,口齿不清地问我:“清岁,开不开心?”
自始,少女心事如洪水决堤。
不巧的是,江蓁蓁也喜欢史迪奇。
宋晁送我的生日礼物是一个用毛线勾的史迪奇挂件。
送江蓁蓁的也是。
哪怕……她的那个只是他勾出的残次品。
他在我看不到的角落,把这份爱掰碎了,偷偷分给了别人。
14
所有兄弟里,只有刚子愿意收留江蓁蓁。
只因江蓁蓁说,他可以帮刚子收拾他的前女友。
江蓁蓁已经破罐破摔了,他就算是死也要拉一个垫背的。
江蓁蓁说,他从前就是女孩,最知道怎么毁掉一个女孩了。
黄谣,是最好的方法。
刚子的女朋友名叫明皎,是个漂亮又清纯的小学妹。
明皎祖籍江苏,是在江南烟雨中浸润出来的美人骨,温温柔柔,香香软软。
江蓁蓁用 AI 换脸,把明皎的脸拼接在一些不可描述的图片中,大肆宣扬。
就连学校的洗手间里,也到处是明皎的照片。
小姑娘涉世未深,心思单纯,又哪里见过这种肮脏下流的手段。
铺天盖地的恶意和谣言纷至沓来,荡妇羞辱层出不穷。
明皎被迫休学,到最后还是避无可避,终于选择了报警。
江蓁蓁蹲了几天的局子,出来后越发放肆。
他和刚子将明皎堵在了小巷子里。
刚子讥讽道:“你这个烂货,一直不肯给老子,还要和老子分手,这都是你的报应,好好受着吧。”
“现在感觉怎么样?肯定很多男的约你吧,哈哈哈哈哈,爽不爽,嗯?”
“他们厉不厉害?你肯定很喜欢吧,对不对?”
“我要是你,反正都已经这样了,我直接就去卖了。”
江蓁蓁附和:“就是就是。”
于是,在一个晴朗无风的夜晚,明皎站在了跨江大桥上。
15
晚风吹拂女孩额前的碎发。
清辉洒在她身上,她低下头,泪水一滴一滴往下掉。
忽而,她像是下定决心一般,闭上了眼。
只要纵身一跃,就什么烦恼都没有了。
毕竟,人们的恶意在人死去的一瞬间就变得毫无意义了。
大家总是对生者讥讽,对死者慈悲。
“不想报复回去吗?”
我从怀里掏出一颗糖来,塞到了明皎的嘴里。
女孩的唇有些颤抖,发寒。
柔软的唇贴在我的指尖,再对上那双泫然的眸,我心中激荡出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明皎是我的直系学妹,曾与我一起做过实验。
记忆中,那是一个就连讲话都怯生生的小姑娘。
也不知道这段时间,她遭受了怎样的精神压力。
看到校园论坛上煽风点火最起劲的江蓁蓁小号时,我就知道,这事和她脱不了关系。
明皎泪眼蒙眬,磕磕巴巴道:“我已经……走投无路了……我死了,爸爸妈妈就不会被骚扰了。”
我小心翼翼地替她擦去了眼泪。
“你信我。”
【嘀,系统已生效,造谣者发疯已成真。】
【关键句:“我要是你,反正都已经这样了,我直接就去卖了。”“就是就是。”】
【此行为严重程度系统判定为“最高”,即刻生效。】
【嘀,发疯已成真。】
我牵起明皎的手:“妹妹,走,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16
金蘑菇酒吧,是本市最有名的牛郎酒吧。
我带着保镖大摇大摆地走进去。
服务生一看我这么大的阵仗,便知道来大单了,堆上谄媚的笑,忙不迭地将我迎了进去。
明皎脸上染上绯红:“学姐,来……来这里干什么?”
我揽着明皎的肩,大大方方地坐在了皮质沙发上。
我对着保镖挥挥手。
保镖心领神会,在点单的平板上点了两下,不一会儿,两个衣着暴露,浓妆艳抹的男人走了进来。
“工号 042 为您服务,姐姐好。”
“工号 843 为您服务,感谢姐姐点我。”
“于刚?江蓁蓁?”
明皎有些错愕。
那两个袒胸露肉的男人,不正是刚子和江蓁蓁吗?
系统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让刚子和江蓁蓁欠下了巨额债务,被黑帮押到了牛郎酒吧,卖皮燕子抵债。
江蓁蓁在看到我的一瞬间,不由得火冒三丈:“好啊你,姜清岁,你居然背着宋晁来嫖!你这个贱人,我要告诉宋晁!你就等着宋晁甩了你吧!”
我笑:“好新鲜啊,头一回见到卖的看不起买的。”
江蓁蓁见我不为所动,就将矛头对准了明皎:“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我果然没有冤枉你,你就是个荡妇,居然还出来找鸭子,你要不要脸啊!”
明皎涨红了脸:“你……你当鸭子还这么理直气壮?”
江蓁蓁冷哼:“我和你不一样,我是替家里还债,不得已才这样的,我的身子虽然脏了,但是我的心还是干净的,不像你,你和姜清岁那个贱人一样,恶心死了。”
果然,她还是这副德行。
我跷二郎腿:“哦?这样吗?看起来你很有骨气嘛,嗯?042 号。”
我摁了摁服务铃,服务生恭恭敬敬地走了进来。
“女士,您有什么吩咐呢?”
我指了指平板:“我看到这边的增值服务,可以点吧?来点道具吧。”
SM 圈的小道具。
刚子一听,马上就吓了一大跳。
他先是扇了江蓁蓁一耳光,然后扑通一声跪了下来:“皎皎,我错了,你原谅我好不好?皎皎,求求你了……”
“岁姐,我错了,你放过我吧,岁姐,我再也不敢犯贱了……”
明皎一杯热茶泼在他的脸上:“于刚,我是不会原谅你的,你好好在这儿赎罪吧。”
说罢便拉着我头也不回地走了。
身后,江蓁蓁尖叫着和刚子扭打在了一起。
好好在这里卖皮燕子吧。
被你们伤害过的人,也要奔赴更光明的未来了。
明皎抱了抱我:“学姐,谢谢你。”
明皎将头埋在我的胸口,有泪一点点浸湿衣衫。
于是,清晰可触温热肌肤。
她身上香香的,手若柔荑。
这就是香香软软的女孩子吗?
于刚他怎么配的啊?
门外,金乌煌煌,鸟雀呼晴。
17
姜宅楼下,宋晁在等我。
他憔悴了许多,胡子拉碴,眼周乌青。
他抱着一个保温桶,眼巴巴地守在楼下。
他见我来了,热切地迎了上来:“岁岁,我给你煲了汤,岁岁,你不是一直都想喝吗?”
他什么都记得。
只是,他什么都不做。
只有快要失去时,才装模作样地装装深情。
我皱眉:“我们已经分手了,你没必要这样。”
宋晁拉住我的手:“岁岁,我知道你还在生我的气,我真的知道自己错了,岁岁,你知道的,我爱你啊。”
“岁岁,你也还爱我对不对?”
“岁岁……我们明明都已经规划好了未来……”
是啊,我们明明都已经规划好了未来。
可是,我却不愿意向前了。
我永远不会委屈自己,也永远不会将就。
我挥了挥手,保镖冲上来拖走他。
宋晁挣扎着大喊:“姜清岁,你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我一直以为你和别的女生不一样,没想到你也一样雌竞,一样小心眼。”
真好笑啊。
“和别的女生不一样”这句话,才是媚男的诱因吧。
这让多少心智不成熟的女生争先恐后媚男,以证明自己的独特?
我大喝:“保安,干什么吃的?一个垃圾都清不走吗?”
身后,宋晁歇斯底里的声音传来。
“姜清岁,你太无情了!自始至终,我都没有出轨过啊,我和江蓁蓁,真的只是兄弟,你不是也看到了?他真的是男的啊!”
我回头,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问道:“汉子茶就那么难鉴?嗯?是不想拆穿,想继续沉浸在这种暧昧中,还是真的鉴别不了?”
“还有,你们男的总是一口一个雌竞,高高在上得不行,我告诉你,没有一个男人可以从雌竞中把自己撇得干干净净。”
“你没给机会,又怎么会有雌竞呢?”
“男人不自爱,就像烂白菜。”
“清白,是男人最好的嫁妆。”
我承认我所有的心动。
也大大方方地和自己的年少情动告别了。
18
自打接手江洋集团,爸妈的催婚就没有断过。
“闺女啊,成家立业,成家立业,你得先成家再立业呀。”
“我们岁宝已经是一个大人了, 可以独当一面了, 可是,妈妈还是希望你别这么累, 找个人陪你一起分担吧。”
在爸妈的催婚下, 我开始了相亲。
无所谓, 我会发疯。
半年过去了, 本市有头有脸的公子哥基本上都在相亲的饭桌上被我怼了个遍。
没办法,他们冒犯在先, 我儒雅随和回敬在后。
我姜清岁臭名昭著,甚至还登上了娱乐杂志。
那些无良写手都说江洋集团的接班人是个悍妇。
可恶, 被发现了。
爸爸急了,一边给我物色新的人选, 一边放话:“我不管了,你今年过年必须得把对象往家里带, 男的女的都行,能管住你就行, 你小子无法无天了!”
“女的也行?”
“嗯, 女的也行。”
我笑。
【嘀, 系统已生效。】
【关键句:“女的也行。”】
【请等待十个工作日。】
19
我摁灭了视频电话,起身去楼下觅食。
南枝迥绝,秋色潜通。
天气预报分明没说有雨, 天空却飘起了细密雨丝。
出面包店后, 我一边脱下风衣往头上披, 一边手忙脚乱地往嘴里塞着可颂。
甜脆的酥皮在齿间流转,倏忽, 有一把伞挡在了我的头上。
一阵熟悉的清甜气息涌入鼻腔, 似杏花,又更清冽些。
“学姐, 好巧啊。”
是明皎。
她手上抱着一个文件夹,一身卡其色套裙, 披着针织衫, 碎发被雨打湿, 贴在额角。
她只是定定站在那儿, 便比满眼秋色都动人得多。
我想起大学时, 实验室里有个笨手笨脚的学妹, 她扯住我的衣角,磕磕巴巴问道:“学姐,可能有点冒昧,但是……能不能……帮我看一下实验报告?”
于是, 金风玉露一相逢。
那就是我们的初遇。
我从纸袋里拿出一个可颂, 塞进明皎的口中:“我们明学妹拿着文件夹,是要去办什么事吗?”
她笑:“来附近应聘呀, 学姐,现在工作太难找啦。”
我接过她的简历,仔细打量了一番, 低头看她, 浅笑:“好巧,我身边缺一个助理,如果明学妹不嫌弃, 下午就来江洋集团人事部报到吧。”
明皎的眼睛亮晶晶的:“真的吗?太荣幸了。”
雨停了。
云销雨霁,彩彻区明。
人群熙熙攘攘,入眼只此一人。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