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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5 节 步步为营

第 65 节 步步为营

我妈死了。死在三个人手里,一个在明,两个在暗。明的那个被人一刀毙命,暗的两个,主动找上门来了。我等了五年,终于可以报仇雪恨了。

1

我叫阚小草,是个小裁缝。

我在这个城市一个文化商务区开了一个工作室。说是工作室,其实就是个裁缝铺子,专门为那些在周围这些高楼大厦的写字间上班的女性高管们做一些私下穿的衣服。

我在这里做了五年,积累了不少忠实客户。前年,我倾我所有,在商务区西南角新开发的一个叫“望都新城”的小区,买了临街一楼,八十个平方,带一个三十几平的小院子。

交完首付,手里只剩几千块了。因为原来在建筑工地干过两年小工,大致明白装修流程,我决定自己装。

我把自己分成了两个人,上午,穿着最结实的牛仔裤 T 恤衫,顶着帽子戴着口罩,成了毛坯房里挥汗如雨的装修工。

下午和晚上,回到工作室,换上最舒适的棉麻袍服,一针一线,一尺一剪,成了做事考究的手艺人。

我就在那个时候,开了直播。

人都是有好奇心的,如果你敞开自己的私生活,把你的一举一动都展现在他们面前,总会有人来围观的。

我的直播从开始三五个关注,后来三五百,多的时候,几千几万,我也不在意,我的目的是赚钱,赚小钱,反正我要装修,如果装修的同时,能让我顺便赚点小钱,那最好,反正我要做工作,如果我工作的同时,能让我多接几个单,那更好了。

而小贝,是我直播的意外收获。

那天早上,五点,我起床,洗漱完,抱着一盒方便面,去了我的毛坯房。两三个月的时间,水电已改好,厨房卫生间防水也做好了,下一步就是刷墙铺地板了。

我打开直播,开始了上午的忙碌。

烧了一壶热水,先兑好一盆温水,又泡好方便面,然后坐在一个小桌子前,将手放进盆里,一边泡方便面,一边泡手。

五六分钟后,方便面可以了,我擦干手,拿出某个商家送的护手霜,厚厚地涂在手上,不停按摩揉搓,直到完全吸收,开始吃方便面。

吃完方便面,再倒一些热水在盆中,再次将手放进盆里泡几分钟,再次擦干,再次涂抹护手霜,再次按摩揉搓,再戴上两层手套,开始和石灰刷墙。

手部护理,是我直播的第一个程序,也是我一天中第一个广告。

一上午,刷了一面墙。直播结束后,我换了衣服,往工作室走。

回工作室的第一件事是洗澡,我需要仔仔细细保养皮肤,尤其是手部,不仅仅是为了能够在摆弄我的那些布料尤其是真丝等昂贵布料的时候,不要因为手部皮肤的粗糙造成布料的损伤。

更重要的是,我的那些顾客们,那些从一座座商务楼里走出来的气质高贵的高级白领们,她们可不希望自己贴身穿着的衣物被一双粗糙的手摸过。

我细细研究过她们的心理,她们很有优越感,也不介意别人感受到她们的优越感,她们很有距离感,也不介意别人感受到她们的距离感,她们在工作中特别婉转曲折八面玲珑,一旦离开那些商务楼,她们就变得直接而尖刻,有时喋喋不休,有时沉默寡言。

她们很享受被另外一个还比较精致但又不像她们一样光彩夺目的女人亲手服务的感觉,这让她们不需要像在男人面前一样端着,可以放松下来,又不由自主产生一种人上人的愉悦感,这种愉悦感,让她们在花钱这件事上,变得十分大方。

而这,正是我需要的。我把自己变成了她们最需要的样子,白皙,瘦弱,沉迷做工,努力赚钱,文化水平不高,但不会粗俗不堪,话不多,偶尔微笑,态度恭敬,但又不谄媚。这为我,带来了丰厚的收入,让我能在这个城市,有了立足之地。

我晚上是不直播的,晚上是我接待我的女神们的时间。我下午直播的几率也不大,因为很多时候,我做的这些小物件,私密性太强,很难展现在镜头前,再者,也不是每位顾客都希望自己隐秘的兴趣被屏幕另一端的人看到。

不过,那天下午我还是直播了。那天做的那套羽毛内衣,是一个老客户订制的,而这位客户,并不介意自己的爱好被别人窥探,甚至,她有时也会进入我的直播间,观看看客们各种乱七八糟的评价和猜测。

又直播了一下午,羽毛内衣基本成形,看一眼时间,六点二十了,我决定休息一下。

关掉直播,收拾了一下自己,倒了一杯水,躺在缝纫桌旁边的摇椅上,歇一会。

这是我看手机的时间。很多问护手霜的私信,一一回答。也有问羽毛内衣的,挑几个回了。

有一条私信,让我心跳停滞了一下:“小草,是你吗?我是小贝,牛家庄的牛小贝,你还记得吗?先不管这个,我看了你的直播,我感觉,你家好像有点不对,好像有人藏在你家,你小心一些。”

我从摇椅上爬起来,盯着这条私信,毛骨悚然。

小贝啊,好像是我这一生中,唯一的朋友吧。

我怎么会不记得她,那个扎着两只小辫子,穿着漂亮的小裙子,在牛欢欢欺负我的时候,叉着腰气势汹汹保护我的小姑娘。

2

牛小贝还是牛小贝,明丽活泼。

见面就是热情的拥抱。她的话又多又密:“小草你变漂亮了!小草你这些年都干吗去了?小草你真的还记得我?小草你还记得牛家村吗?小草我看你直播一次就觉得你就是我的小草,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你手上的红痣啊......”

我手上的红痣吗?我笑了,是的,我手上有一颗红痣,很显眼,我做直播选择的第一款推广产品是护手霜,目的就在这里,看来,我的目的达到了。

我笑眯眯看着她,这个女孩子还像当年一样,热情直接、心无城府。

因为小贝的出现,我的生活终于不再是一潭死水,她不仅带来了欢声笑语,还带来一个男人。

那是个显而易见的优质男。长相帅气,气质斯文,性格慢热,据说还有一份不错的工作,与漂亮活泼的小贝站在一起,甚是匹配。

那天晚上,三个人,一顿饭,喝了点酒,醉眼蒙眬中,听到小贝说:“小草,你是不是不记得他了?他叫刘长安,小时候是个小胖子,总是被欢欢欺负的?”

我用力眯起眼睛,很难将眼前的男人与当年那个曾经跟我一起缩在桥洞底下躲避牛欢欢的小胖子重合在一起。

小贝的话太多了:

“小草,你怎么一点酒量没有啊,这才喝了几口,怎么醉了?

“小草,欢欢死了你知道吗?”

我皱皱眉,抬头看向她,可惜脑袋太沉,找不到她的准确位置,只能哼哼:“什么?欢欢什么?”

小贝的声音显得遥远而缥缈:“小草,欢欢死了,是被人杀死的,你知道吗?”

我几乎是第一次喝酒,头天晚上喝得有多尽兴,第二天早晨宿醉就有多要命。

小贝粉嫩的脸蛋出现在我的视线中,她笑眯眯:“小草呀,你也太不中用了,才几口酒就醉了?”

我有些窘迫:“我第一次喝酒。”

小贝睁大眼睛:“不是吧?你以前没喝过酒?”

我有些脸红,接过她递来的杯子,慢慢喝着蜂蜜水。

小贝盯着我,目光温柔似水:“没想到你这么容易醉,昨天晚上就我一个人胡言乱语,你几乎没说过什么话,小草,那年,你突然就走了,我找了你好长时间,每次去问小姑,她都一声不吭,这些年,你怎么过的?”

我将杯子抱在胸前,身子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那年,牛欢欢爸妈找到妈妈大闹了一场,妈妈病了,病好后把我送到了隔壁市上初中。

“初中毕业,我成绩不好,也没脸回去找妈妈,就南下打工了。那时候年龄小,被人骗进了黑工厂待了好几年,学了点缝纫的手艺,再后来,黑工厂被政府查封了,我在工地搬过砖,在饭店端过盘子,机缘巧合,跟一位缝纫老师傅正经学了几年,再后来,就来了这个城市,找到了做私服的这条路,日子总算是稳定了。”

小贝的目光越发怜惜:“你真是太不容易了。都怪大伯和大伯母贪得无厌,否则你跟小姑相依为命,小姑也高兴,你的日子也会好过许多。”

我苦笑:“牛家村那些年,确实是我生命中,唯一的安稳岁月。因为妈妈,我才知道日子可以那样过。”

小贝的声音些许颤抖:“那你、你知道,小姑去世的消息吗?”

我沉默,半晌,缓缓起身,将杯子放下,双手撑着脑袋:“知道。五年前,我攒了点钱,打算在这个城市定居,回了牛家村一趟,想把妈妈接来我身边,想让她离开牛家村,想为她养老,谁知道,去了才知道,她已经下葬了。”

我抹掉泪水:“我非但没法为她养老,甚至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小贝将纸巾递给我:“别哭,逝者已逝,小姑不会希望你沉浸在悲伤中的。”

我无法不沉浸在悲伤中,妈妈是我的软肋,不能提:“我一直不相信,我甚至怀疑,她只是离家出走了,我几乎问遍了牛家村的人,大家都告诉我她死了。”

小贝抚摸我的头发:“你怎么不找我?”

我苦笑:“找不到,不知道你去哪了,也没人告诉我。”小贝叹气:“也是,我那时候来这边工作了,爸爸妈妈又去别的城市帮哥哥看孩子去了。”

在小贝温暖的怀抱中,我狠狠哭了一场。

3

欢欢死了。

小贝说,她发现我新家有小偷,非要刘长安陪我们一块去捉贼。我有些不太相信,我家正在装修,家徒四壁,除了建材家里什么都没有,小偷怎么可能光顾。

小贝笑:“你别不信,我看直播的时候,可是很认真的,你做事还是比较仔细的,比如你放毛巾,挂在毛巾架上,挂得很平顺。可是这次你涂护手霜的时候,毛巾的形状跟头天你直播结束的时候不一样,不怎么平顺你没发觉吗?”

我愣了一下,我自己都没注意。

那天晚上,我开了直播,名字很扎眼【粉丝私信说我家进了贼,我去捉捉看】。

月黑风高。晃动的镜头下,我们三人悄悄进入小院,八十平的小房子,两室两厅,又刚刚做好水电改造等基础工作,还没装门,一目了然,没有人。

我松了口气,正要说话,前面的刘长安突然攥住我的手,我愣了一瞬,他却又松开了手,指向下跃。

我心里一紧,攥住小贝的手,跟在刘长安后面,悄悄摸向下跃入口。

真的有个人。

黑乎乎的下跃楼梯下面,有个人,蜷缩在一堆纸壳子上。

我和小贝惊呼出声,又迅速捂住了嘴巴。

刘长安打开手机灯光,左右看了看,从地上的建筑垃圾中找到一根木条拿在手里。

我和小贝在他的示意下,悄悄往后退了几步。

刘长安用木条戳了那人一下,那人动了动,刘长安又戳了一下,那人没动。

就着灯光,我仔细看了看那个人,分不清季节的又脏又乱的衣服,和又长又脏的打结成缕的头发,这,不像是小偷,倒像个流浪汉。

报了警,很快来了一群人,好像是民政部门的人,把这个发烧昏睡的流浪汉接走了。

等人都走了,我把小贝和刘长安带去了我的工作室,每人泡一杯茶,三人抱着被子坐在工作室面面相觑。

小贝感慨:“我们生活的环境太安全了,不过是个流浪汉,却把我们搞得心惊胆战的,我现在还觉得心跳加速呢。”

我笑:“多亏你聪明细心,我都不知道他在我家躲了多久了,这一想,真是后怕。”

刘长安也笑:“这倒是让我想起了小时候,咱们三个人一起挤在大树洞里,躲避欢欢的情景。”

我怅然:“那时候,真好啊,欢欢又凶悍,力气又大,我们都打不过她,不知道她现在什么样子了。”

我只是随口一说,却见小贝和刘长安同时一顿,我感觉有些不对:“怎么了?”

半晌,小贝试探地问:“你不知道?那天晚上喝酒的时候我跟你说了?你酒量是真差啊?断片了?哎,这几年你再也没去过牛家村了吧?不知道也正常,欢欢死了,就在小姑死后一年多,欢欢也死了。”

我皱眉:“怎么死的?”

小贝叹气:“被杀了,被长安的小叔刘大军杀了。”

那天晚上,一夜无眠。

牛家村,在我心中,萦萦绕绕十几年。

我是流浪到牛家村的,六岁的时候,我的亲生父亲,骑着一辆破摩托,将我扔在了一个集市上。

我没哭没闹,嘴里含着他给我的糖块,很甜,那是我平生第一次吃糖。

我看着他骑着摩托车呼啸而去的背影,说不清是什么感觉。

头几天,我的四姐也是这样被他送走的。我的四个姐姐,都是这么被他送走的。甚至是我的小妹妹,那年刚出生,就直接被他抱走了。

我不记得自己流浪了多长时间,只记得,那一天,大雪纷飞,我瑟缩在一棵粗壮的大树下,睡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我被厚厚的棉被裹着,躺在柔软的沙发上。

是妈妈救了我。这个妈妈,不是我的亲生妈妈,是牛家村的老闺女牛兰兰。

从此,我有了家。

我在牛家村待了五年,上了五年小学,被牛欢欢欺负了五年,被牛小贝保护了五年。

牛欢欢是妈妈大哥家的女儿,牛欢欢小时候,曾经被妈妈抱来养了三个月,后来牛大嫂熬不住思女之苦,又要了回去,性子骄纵。

牛小贝是妈妈二哥家的女儿,活泼善良爱说笑,很得大人小孩的喜欢。

刘长安是妈妈初恋刘大军的侄子。

妈妈正是因为刘大军,蹉跎成了牛家村的老闺女。

据说,当年,两家是邻居,漂亮的牛兰兰和帅气的刘大军青梅竹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刘大军十八岁那年,突然有了参军入伍的机会,临走前,两人匆匆订了婚,牛兰兰安心在家等待他退伍回来后娶她。

这一等,就是一辈子。

据说,刘大军回过牛家村一次,带着他新婚的首长家的女儿回来探亲了。

老牛家惊怒交加,眼睁睁看着老刘家风光无限,自家女儿却心如死灰毫无办法。

后来,牛兰兰搬出牛家,在村口开了个小小裁缝店,立志自己过日子。

后来,牛家老娘可怜自家女儿孤苦伶仃,将大儿媳一岁多的女儿牛欢欢抱去给牛兰兰养,牛兰兰养了三个月,见牛大嫂整个人都瘦了一圈,又默默把欢欢抱回去还给牛大嫂了。

再后来,我出现在牛兰兰家外的大树底下,被她捡回去,成了她的女儿。

4

刘长安表白了。

一夜宿醉,一夜无眠,本想休息一下,可是那晚直播捉贼带来一波流量,无数人给我留言问后续,洗把脸,清醒一下头脑,还是趁着热度赶紧努力吧,不能跟钱过不去,毕竟房子装修费正在一点点蚕食我的口袋。

我全副武装,为了掩饰憔悴的脸色,口罩戴了好几层,护目镜也戴上了。

我也搞不明白,抹墙刷灰有什么好看的,可就是有一群人在镜头前看得津津有味,留言也一串串的,什么小姐姐怎么捂得更严实了,以前还能看到眼睛,现在直接成了太空宇航员了,什么一上午刷一面墙,活干得精细,就是没效率,什么这样的女人是多少男人的梦想啊......

我偶尔看一眼,并不回复。

我第一次刷墙,是和妈妈一起。那时候,牛兰兰下定决心收留我,将她卧室隔壁放杂物的小屋子收拾出来,粉刷一下,给我买了张漂亮的小床,又亲手给我做了棉袄棉裤床品窗帘,那是我第一次,有了一个温暖的家,一个漂亮的房间,和一个温柔可人的妈妈。

我像个跟屁虫一样,跟在她的身后,她刷高的地方,我刷矮的地方;她爬梯子,我坐在梯子下面压着梯子怕她掉下来;她做饭,我洗米洗菜;她做衣服床品的时候,我就拿着小剪刀和针线,一边看她做,一边用小布头剪啊缝啊......

泪水淹没了双眼,我瘫坐在地上,拿下护目镜,掏出纸巾,擦脸。

我以为,擦掉了,就好了,我没想到,走南闯北好些年,从来不哭的我,今天,就刷了面墙,泪水就再也抹不完了。

我忘了自己在地上坐了多久,也忘了自己正在直播,回过神来的时候,却见一个男人,逆光而来。

是刘长安,他三步两步跨过来,轻轻蹲在我的面前。眼前男人俊朗的面庞上的关怀和心疼溢于言表,和当年那个胖乎乎的小男孩明明怕得要命却依旧站在我前面护住我的男孩终于重合,是刘胖胖啊。

医生的工作时间大概比较灵活,刘长安成为我新家的常客,经常自带工具来帮忙。

有时他来,我还在工作室忙着,就要了我新家的钥匙,自己一个人去忙活,我很有些不好意思,他却只温柔地笑笑:“我也没什么事,多年没见了,还像小时候一样的感觉,帮你干点活,不难为,再说,我还挺喜欢装修的过程,挺有成就感的。”

我笑着看他泛红的脸颊,心里荡起层层涟漪,当年那个小胖子,如今成了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了。

男人的力气毕竟超过女人,我的新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了样。

每次直播,刘长安的出现,都会在直播间掀起一波热议。

其中一条留言被很多人点赞【好好的小白菜,要被猪拱了】。

我微笑,感觉脸上有点热热的。

断断续续半年时间,从初秋,到腊月,最后一次开荒保洁完成,我的房子,硬装终于结束了。

十二月十二日,是妈妈捡到我的日子,我将它当作我的生日。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定了一个小小的蛋糕,坐在新房子客厅一把小凳子上,对着外面乌蒙蒙的天空,祝福自己生日快乐。

我开了直播,标题是【你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想一个人想到哭吗?】

蛋糕一口没吃,我其实不太敢吃,我怕吃了,我会哭得很难看,在牛家村那几年,妈妈每年这个时候总会给我准备一个小蛋糕,让我美美地吃个够。

不知道坐了多久,起身,想着收拾一下就回去了,却听到了敲门声。

打开门,一个男人,抱着一束漂亮的玫瑰花,站在门口。

是刘长安。

大概是第一次表白,眼前的男人表情尴尬又慌乱,而我,也是第一次经历被人表白,一样尴尬又慌乱。

“你、你......”

大概是我的慌乱平息了刘长安的情绪,他笑了,笑得柔情似水,而我,沦陷在这汪洋中,不能自拔。

我恋爱了。

长安牵着我的手,出现在小贝面前的时候,小贝笑眯眯盯着我发热的脸蛋,娇嗔道:“什么意思嘛!刘长安你真不地道,我跟你在这个城市一起相依为命七八年,孤男寡女的,没见你对我动心过,这才与小草重逢几天,你们就好上了?”

长安尴尬地放开我的手,笑笑不知道说什么好。

我也尴尬地笑,不知道说什么好。

还是小贝打破了尴尬,她捂着嘴笑着对我眨眼睛:“哎呀,好啦好啦,我不吃醋、不吃醋,不过你俩赶紧请我吃顿大餐,我要吃垮你们!”

一顿丰盛的大餐,三个人说说笑笑,仿佛回到了小时候,单纯,快乐。

5

一个人求婚,两个人欢喜。

小贝加入到了我软装的环节。

她兴致勃勃帮我选家具家电,我有些尴尬,她的消费水平,与我的口袋,实在有些差距。

长安的眼光跟小贝倒是很合,温柔地看着我跟小贝:“家具家电,确实要买品质好一些的,以后用起来,就知道一分钱一分货的好处了。”

看一眼正一脸看好戏的表情的小贝,我脸红了。

小贝也拍着胸脯保证:“哎呀,看你们甜甜蜜蜜,我作为青梅竹马的电灯泡,也高兴得很呢,你就放心吧,我跟长安帮你收拾,保证收拾得漂漂亮亮让你满意。”

我很有些尴尬地嗫嚅:“主要是我手头不是很宽裕,买这套房子已经用完我所有积蓄了,否则我也不会选择自己装修了。”

长安愣了一下,正要说话,却被小贝拦住了。

小贝笑眯眯将我拽到一边:“你傻呀,你跟长安要结婚的,长安可没有房子,结婚的时候不得住在这里?他长安娶老婆,房子不用买,难道就装修的时候干点力气活吗?家具家电交给他就行了!你放心,我帮你看着,非要让他出出血不行!”

我也愣了一下:“我还没想到结婚这个事。我、我一个孤女,打算孤身一辈子的。我没想到会碰到你,碰到长安。”

小贝笑:“谁不说呢,可这不就是命运吗?没碰上就算了,既然碰上了,就是有缘分,就是命。”

她又笑,拍我一巴掌:“哎呀,你别管了,软装就让长安给你包了!”

我笑笑,索性撒手不管了。

因为上次刘长安表白的时候忘记关直播了,我的人气暴涨,连带着找我做私服的越来越多,我实在有些忙,没精力顾及,交给他们两人我也放心。

这一忙,就到了年底。

每年的春节,是这个城市最安静的时候,都回家过年了,往日熙熙攘攘的新城区,一下子空下来,像人的心一样。

往年,我总是赶在节前,到超市大采购一番,然后窝在我的小小工作室里,开着电视,做着私服。春节对我来说,没有特殊意义,我这样的人,没有家,也不知道想家、回家是什么感觉。

长安和小贝要留下陪我一起过年。

我很有些忐忑,握着小贝的手不知道说什么好。

小贝轻笑:“我跟长安年年回去,反正开车也不过四五个小时的车程,周末没事也能回家看看。爸妈什么时候见都行,你不一样,一个人,孤苦伶仃的,原来不知道也就罢了,命运让我们又走到了一起,长安还对你情根深种了,哪能让你再一个人过年?”

长安的笑容温柔深邃:“我跟小贝说了,以后我跟小贝,永远陪着你。”

永远啊,真好。

年夜饭热热闹闹。

小贝是个热闹的人,明明不会包水饺,却买了面粉和各种材料,兴致勃勃要包饺子吃。

我擀着饺子皮,笑看着她包了几个奇形怪状的饺子后终于泄气老老实实坐到一边去啃瓜子了,再看一眼还在努力捏褶子的长安,心满意足。

十二点的钟声敲响,我正要起身去煮水饺,却见长安突然起身,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盒子,打开,半跪在我面前,我愣了一下,就听到小贝清脆的拍手声:“哇噻,这是求婚吗?”

节奏有些快,快到让我很有些反应不过来。

我看向一脸诚恳的长安,又看一眼一脸鼓励的小贝,点了头。

煮水饺的时候,看到手指上款式简单大方的戒指,一种让我不知所措的甜蜜涌上心头。

大年初一,小贝说要回家看看,长安看我一眼,有些犹豫。

我笑:“你陪小贝回去看看吧,我正好最近接的活有点多,得赶赶工。”

小贝笑:“你不跟着长安回去看看?丑媳妇总要见公婆嘛!再说,我们小草可是不丑呢。”

我脸红,看一眼长安:“下次吧。”

长安笑了:“好吧,年年都回去,今年不回去家里也着急,我跟小贝回去待几天,等早点回来陪你。”

我微笑着送走他们,长安的新车又高又大,年前新买的。

长安的背影高大颀长,小贝的身影较小娇小可爱,目送他们并肩走去,我的心中,莫名产生一种异样的感觉,我甩甩头,笑着看他们离去。

6

领证。

元宵节,长安单独来找我。

他牵着我的手,将我带去了我的新家。

焕然一新。

我上次过来,还是硬装结束的时候。房子面积虽小,但是因为里面什么也没有,空空荡荡的样子。

可是这次,有了家的样子。

客厅的电视很大,墨绿色三人位的沙发很复古,没有茶几,只在沙发两侧各配了一个侧几,小小的客厅显得很利索。

厨房和餐厅合二为一,做了半开放式设计,有岛台,有双开门冰箱,连锅碗瓢盆都买齐了。

主卧窗边放了一张架子床,床上的沙曼是水色的,点点绿意,厚重不寡淡。

次卧是儿童房,靠窗做了书桌,桌子上甚至已经摆了一些书籍。

小小的厕所做了干湿分离,装了很小一个浴缸,并将一套洗衣机烘干机放在了洗漱台下面。

花园是我最满意的地方。

整个装了阳光房,里面放了一套小巧的藤编桌椅,可以喝茶。

西侧有一个三米长一米宽的实木长桌,靠墙是一整面实木格子架,用来放我的各种布料辅料的。

长安让我坐在藤椅上,他蹲在我面前,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看着我:“小草,我们结婚吧?”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他笑得温柔:“我想和你拥有一个家,想和你一起度过漫长的后半生,想和你生个孩子,最好是女孩,想我们一家三口在这所房子里快快乐乐。”

他看向身后的长桌子:“我希望每个夜晚,我在这边辅导孩子作业,你在那边摆弄布料,看你给孩子做漂亮的裙子,要是能给我做件衣服,就更好了。”

我也看向那张桌子,笑了。

长安抱着我:“明天去领证吧。”

我正要说话,却听见“哐哐哐”的敲门声,我惊了一下,长安也惊了一下,连忙放开我,一边问谁,一边去开门。

是小贝。

她的脸色不太好,有点仓皇,有点恼怒。

我有点奇怪地问她:“小贝怎么了?怎么脸色不太好?”

小贝顿了一下,深呼了一口气:“我跑的,外面黑乎乎的,我从你那工作室跑来的,又累又怕。”

我安抚地拍拍她的肩膀,拉着她来花园坐下:“怎么不打电话说一声,长安早就来了,你怎么不跟他一块?”

小贝看一眼站在旁边的长安:“哎呀,我现在成了电灯泡了,你家长安不喜欢我天天掺和在你们中间,他来你这里都不告诉我了。”

我笑了下:“别乱说,三个人在一起才有意思。”

小白佯装生气,哼了一声:“我本来是打算跟你们一块过节的,谁知道你们俩,一个打电话不接,一个不在工作室,原来躲在这里亲热啊!”

我笑:“小贝你误会了,我对过节没概念,一直都是一个人,每天的日子都是一样的,春节的时候要不是你俩陪着,我连饺子都不会包的。”

小贝还想说什么,长安开口了:“我手机静音了没发现你打电话了,这真是抱歉,这样吧,请两位美女出去吃一顿吧,一边赔罪一边过节怎样?”

小贝哼了一声:“重色轻友的家伙!”

我笑笑,拉起她往外走:“走吧走吧,长安还是第一次请我吃饭呢,这还是沾了你的光,我们赶紧去吃垮他!”

小贝高兴了:“我要吃牛排喝红酒!”

长安在后面唯唯诺诺:“好好,两位大小姐吃什么喝什么都好!”

第二天一早,长安穿了身西装,出现在我的工作室。

我愣了一下,立刻脸红了。

他将手中的早餐递给我:“吃饭吧,昨晚说好的,今天去民政局的。”

我食不知味地吃掉一杯豆浆两个包子,又神思恍惚地换了衣服。

前后不超过一个小时,我就领到了一个红本本,如今,我是别人的妻子了。

7

新婚礼物。

不知道别人领证当天是怎么过的。

我领完证就回工作室了,长安也回单位上班了。

分开的时候,他抱了抱我:“小草,我工作还有点忙,过段时间,等我休个假,我们出去转转,补上蜜月好吗?”

我笑着点头:“都行,其实我没有出去玩的想法,我比较宅,就喜欢在工作室。”

他摩挲着我的面颊,在我的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那是因为一直没人陪你,以后你有我了,我会带你走遍大好河山的。好了,回去吧。”

长安转身要走,我叫住了他,在他目光灼灼地注视下,我从包里拿出一个细长的盒子,红着脸嗫嚅:“听说,医生的笔最容易丢,这是我买的,刻了你的名字,算作结婚礼物吧。”

长安接过盒子,打开看了眼那支黑色的笔,笑了:“小草真有心,谢谢。说起来,我们结婚,我竟然没有给你买礼物呢,好像我们连戒指都没有?是我的错,我晚上补给你。你回家等我?”

他的目光很有些暧昧。我推着他让他赶紧走,他笑笑,又摸了摸我的脸颊,终于转身走了。

我是红着脸回到工作室的。

忙了一上午,中午很奢侈地叫了份外卖。

一份牛肉炒饭。

牛肉有点柴,米粒不够粒粒分明,大概用的油也不够新鲜,总而言之,不太好吃。

但是我还是吃得很认真。我不得不到外地读初中的那个晚上,妈妈给我做了一份牛肉炒饭,牛肉很多,很嫩很好吃,我一边吃一边流泪。

叹口气,一份饭吃完,肚子饱了,心却空得难受。

坐在窗边,拿出手机,点开程序,嘈杂的声音在耳边蔓延。

有医生在说话,有护士的声音,更多是患者在问诊,刘长安并不太说话,应该是他的患者并不多。

我加快了速度,竖起耳朵努力捕捉刘长安的声音。

十点多的时候,有个护士笑着问他:“刘医生,新买的笔?看起来挺特别啊,什么牌子的?英雄的?是小贝姐姐送的?”

我伸长耳朵,听到刘长安笑了一下:“对,小贝送的。”

便又听到那个护士暧昧地笑:“哎呀,你们真是恩爱啊,什么时候结婚啊?”

刘长安呵呵笑了笑:“不好说啊,结婚不得有房子,这还没买房子呢。”

另一个声音加进来,男人的声音,应该是另一位医生:“小刘还没买房子呢?我看你新买了车,还以为房子已经买好了呢。”

刘长安默了一瞬,笑了笑:“房子一直在看着,也差不多定下来了,车子不买不行啊,每次回老家,明明开车四五个小时的距离,车票却难买得很。”

“哦?房子看好了?哪里的?”那人有些惊异地问。

刘长安的声音有些模糊不清:“望都新城小区。”

“什么?哪个小区?望都新城?真的假的?”那人刨根究底。

“这还能有假?就是楼层不好,一楼,也不大,八十几个平方。”

那位女护士却惊呼:“哎呀,刘医生,看不出来,土豪啊?那可是商务区最贵的楼盘,我记得均价是三万多吧?哇噻,厉害啊!你家小贝真是有福气啊!”

又讨论了几句,有患者过来,中止了话题。

又过了一会,刘长安的手机响了,我听见他起身走出办公室,接了电话:“小贝,等等,我找个地方跟你聊。”

便听见他的脚步声,开门关门声,和医院走廊里乱七八糟的声音,好大一会,听不到杂音了,看来,他找到了一个比较私密的地方。

“喂?小贝,你说吧,我到吸烟室了。”

那边嗯了一声,情绪不高:“登记了?”

刘长安也嗯了一声。

“今晚不准你碰她。”

刘长安又嗯了一声。

“以后也不准你碰她。”

刘长安说:“好。”

“我说的不碰她,不是说你不跟她上床,是你不准亲她抱她,连她的手,也不准拉。”

刘长安没吭声。

“怎么了?做不到?动心了?”牛小贝的声音陡然尖厉了起来。

“不是,小贝,你理智一点,我怎么会动心,主要是,成年男女,都登记了,还没有亲密行为,不会被怀疑吗?怎么解释?”

“这还需要怎么解释?你不动难道她会强奸你?再说了,我们当初怎么定的?不是用药吗?你一个当医生的,可以用药要她的命,不能用药让她没精神?安眠药不懂?让她睡死!”小贝的声音一路上扬。

“好好。”刘长安求饶,“不要这么大声,那我晚上给她热杯牛奶,放一片安眠药。”

小贝哼了一声:“刘长安,我们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我可跟你说清楚,你别想抛开我。”

“怎么会?小贝,我一向不都是听你的?你说看直播发现了她,你说她一个孤女竟然买了那么好的房子你不甘心,你说让我色诱她跟她结婚,你说等她死了房子就是我的了,我们再结婚就有房有车了,我不是都听你的?就连那时候,你小姑——”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是小贝打断了他。

“这些话你怎么还敢说!烂在肚子里!”

“好好好,我这不是怕你怀疑我吗?我知道我们才是一体的,你放心好了,你说怎么办我就怎么办。”

......

我笑了,特意订制的钢笔真不错,监听效果太好了。

8

粉色的手机。

我妈妈不是正常死亡。

我跟她,一直有联系。我们固定在每个周六晚上打电话。

她就死在五年前一个周六晚上,我跟她通完话之后。

等我第二次打电话的时候,打不通了,一直打不通。

那些年,因为妈妈的两个嫂子尤其是牛欢欢的强烈反对,我和妈妈除了周六晚上固定一个电话,不敢让任何人知道我们之间还有联系。

电话打不通,我焦虑到几乎崩溃,脑子里各种吓人的想法层出不穷,妈妈一个人住,是不是在家磕倒了磕厉害了爬不起来?是不是忽然生病了发高烧什么的?是不是又被她嫂子叫到她哥家接受“审判”了?是不是......

实在没办法了,将电话打给了妈妈一个关系还不错的邻居。

她说:“啊?你是小草?什么小草?哦哦,你是兰兰那年捡的那个孩子啊?哎呀,小草是你啊?你还记得牛兰兰啊?”

她说:“天啊,捡来的孩子,都走了这么多年了,竟然还记得她?比她亲哥亲嫂子强多了!”

她说:“哎呀,你这孩子,可怜的牛兰兰,这个命苦的,小草啊,兰兰她、兰兰她,没了啊!”

她说:

“上周六晚上,她家里失火,你知道的,她一个裁缝,家里布料多,烧起来,火就大了,等火扑灭了,人、人没了呀!

“可怜的兰兰,她哥当天就给下葬了,祖坟都没让进,送公墓去了。

“小草啊,你这电话打晚了啊!

“人没了呀!

“人没了呀!”

我头晕目眩。

什么叫“人没了呀”。

我好不容易说动她,让她把家里那些东西处理了,她哥哥嫂子想要就给他们,让她来跟我过日子。

我刚刚租好了两室一厅的房子,说好了先租房子住些日子,等她来了我们一起再去看房,就买个一楼,有个小院,我们一块在小院子里做衣服,她做旗袍,我做内衣。

说好了,以后就不惦记那个刘大军了,以后就我们两人一起,相依为命。

都说好了的,人怎么就没了呢?

我赶回去,以为会看到被火肆虐过的废墟,没想到,我连烟熏火燎的影子都没看到,妈妈的房子,整个被夷为平地了。

我站在那被新鲜翻过的土地前,浑身颤抖。

有人走到我身边,有些迟疑地问:“小草?是小草吗?你长大了呀!”

我猛然回神,慢慢转身,是邻居阿姨。

阿姨把我带回她家,给了我一杯水,我抱着那杯水,坐在她家沙发上,抖得说不出话。

阿姨流泪:

“好孩子,好孩子,那牛家,没个好东西。兰兰这个命苦的,人刚没了,房子就叫她大哥给推平了,她大嫂说是要种菜,等过两年她儿子娶媳妇的时候在这里盖房子呢。

“孩子你来晚了,孩子,那年兰兰哥哥嫂子闹了那一场,兰兰不得已把你送走了,我还以为你再也不会回来了呢。

“哎,当初兰兰要是一直养着呢,她指不定能活到老呢。”

终于不再抖了,我喝掉了杯中冷掉的水,起身跟阿姨告辞。

阿姨拉着我冰冷的手,叹气又叹气。

终于,她说:“你等一下,我有东西,给你。”

她给了我一个小布包,悄悄在我耳边说:

“小草啊,兰兰房子失火,是我儿子他们给扑灭的,我进去的时候,兰兰还没咽气,她、她身下,一摊血。她看见我,指了指墙角就闭眼了。后来她哥哥嫂子都来了,我没能近前,直到大家都走了,我才从她指的墙角摸出这个来。

“我没敢动,连我儿子都没敢说,我本来打算什么时候刘大军回来,给他的,可是想想刘大军三年两年不见得回来一趟,给你吧,你交给刘大军,我琢磨着,兰兰走之前惦记的,应该挺看重的,你自己留着也行,要是能找到刘大军,给他也行。

“还有,小草,兰兰死得不明不白,阿姨不敢吱声,你、你一个姑娘,也,也不要勉强,要是能找到刘大军,就好了。”

我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狠狠给阿姨磕了三个头。

到宾馆开了间房,把门一关,小心翼翼打开布包,是手机,但不是妈妈的手机。

粉色的手机壳,壳上还有些乱七八糟粉粉嫩嫩的装饰,看到这些装饰的第一眼,我就想起了牛欢欢。

牛欢欢是个长相黝黑又敦实的姑娘,以前牛小贝跟她站在一起,一个白白瘦瘦,一个黑黑胖胖,对比鲜明。

再加上牛小贝乖巧听话,牛欢欢凶悍霸道,不管大人小孩,都喜欢牛小贝胜过牛欢欢。

后来,牛欢欢大了些,非常反感跟牛小贝在一起,尤其是看到刘长安跟条小尾巴一样总是跟在牛小贝身后,她就会暴怒异常,总是攥着拳头追上去要打人。

牛欢欢性格强悍,但是却非常喜欢粉粉嫩嫩的东西,那时候,我经常看着她穿着从妈妈那里要来的粉色裙子的背影发呆,浑圆的身体,黝黑的皮肤,加上并不漂亮的五官,还有一头毛毛躁躁的卷发,配上粉色公主裙,不像公主,倒很像公主的奴仆。

手机壳上有烟熏的痕迹,看来,这是惊慌之际掉在火场里的。

9

锋利的裁缝剪。

我找到刘大军的时候,他正像条狗一样缩在皇城根一个弄堂的一间不到五平米的平房里。

他佝偻着腰,两鬓头发花白,衣服穿得乱七八糟,才五十岁的年纪,却沧桑得像七八十的老人。

这是我妈妈等了一辈子的男人。

妈妈缝纫机肚子里,有一张他年轻时候的照片,穿着军装,雄赳赳气昂昂的,是他刚入伍时寄给妈妈的。

按照牛家村村民的想象,此时的他,应该住在宽敞明亮的豪宅里,穿着名牌,坐着豪车,成为大官,进进出出身后都得跟着一群人才对。

我费了好些力气才找到他,费了好些钱才打听到他的情况。

原来,当初他攀上的大领导的女儿是个心理有疾病的人,他们结婚后,生了两个孩子,都随了妈妈姓。也就是说,刘大军等于是入赘到人家。

据说,那些年,刘大军就是那个家里的下等人,唯一的任务就是照顾精神病妻子,两个孩子他都极少能够接触到的。

五年前,大领导的女儿去世了,刘大军也被扫地出门了。

原本还有份临时工的工作,后来也被清退了。

住平房,吃低保,牛家村牛气哄哄的刘大军一夜之间从云端跌到了地狱,没脸回老家,只能窝在那间平房里,苟延残喘。

我观察了他几天,决定不正面接触了。

我用信封,装了一个 U 盘,放在了他家门口。

那是我从牛欢欢的手机里,找到的一个视频,我截取了一部分。

后来,就发生了刘大军星夜奔回牛家村,一剪刀要了牛欢欢的命的案子。

对,一剪刀,不是刀,是剪刀。牛小贝说牛欢欢被刘大军一刀杀了,是骗我,也是试探我。

刘大军当年带新媳妇回牛家村的时候,悄悄去找我妈妈道歉,给妈妈带了一把剪刀,妈妈不肯要,他一直带在身边。

据说,刘大军对作案经过交代得清清楚楚,对作案动机,却只说了一句话:“牛兰兰是我妻子。当年我对不起她,毁了她一辈子,也毁了自己一辈子,牛欢欢小时候她养过的,她死了,我让牛欢欢去地下陪她。”

牛欢欢死的那个夜晚,我到妈妈墓前,烧了一炷香。

牛欢欢的手机,录下了那个星期六晚上,我跟妈妈打完电话后,牛欢欢、牛小贝和刘长安进入妈妈家,对妈妈做下的恶事。

牛欢欢问妈妈要钱,妈妈不肯给,她苦口婆心教育牛欢欢:“欢欢啊,姑姑给你做漂亮衣服,做漂亮包包,做漂亮发夹都可以,但是你不能乱花钱......”

牛欢欢:“你闭嘴!轮得着你教育我吗?我妈说了,你就是牛家的牛,你挣的钱都是我的!你赶紧给我拿来!”

我妈妈叹气:“欢欢,女孩子,要讲理......”

妈妈的话没能说完,牛欢欢也没让她闭嘴,倒是牛小贝开口了:“欢欢,我猜得没错吧?咱们这个姑姑啊,就是嘴巴漂亮,小时候养你的情分,早没了,你还指望她给你钱?别做梦了!”

牛欢欢暴跳如雷,随手拿起妈妈工作台上的直尺,劈头盖脸打妈妈:“给不给,你给不给!你这个老东西你给不给,你这个没人要的贱货你给不给!”

妈妈想夺回尺子:“你这孩子,你干什么!”

牛小贝在一边呵呵冷笑:“牛欢欢你就知道吹牛,你不是说咱这姑姑对你言听计从吗?我看她想打回去呢!”

牛欢欢将手机扔给牛小贝:“你给我录着,今晚我不扒了这老贱货的皮我就不叫牛小贝!”

她一脚将妈妈绊倒,壮硕的身子蹦起老高,狠狠落在妈妈身上,把妈妈直接压昏了过去。

牛小贝坐在妈妈身上:“刘长安,去给我端盆凉水!”

刘长安去端了一盆凉水。

牛小贝兜头泼在了妈妈身上。

妈妈呻吟着醒来,又遭遇了一阵拳打脚踢。

牛欢欢甚至丧心病狂到撕裂妈妈的衣服,她笑得邪恶:“你这死老姑婆,我妈说你是老处女呢,人家刘长安他叔娶了大官的闺女,你还为他守着呢,你说你贱不贱!”

妈妈拼命挣扎,她几乎是在讨饶了:“欢欢你放开姑姑,姑姑都给你,什么都给你!”

牛小贝说:“哎呀,欢欢啊,姑姑说都给你呢,你信不信啊?”

牛欢欢大声怒斥:“要你管,我信不信,老姑婆的东西也都是我的,跟你一毛钱关系没有!”

一边又哈哈大笑着去扯妈妈的内衣,一边喊:“刘长安!你叔叔刘大军没享受的身子,要不你替他享受一回?你看看,虽然老了点,起码挺白的。”

妈妈在爬。

她不再求饶。

也不再试图阻止牛欢欢的打骂侮辱。

她一点点爬向她的那张裁缝桌。又一点点伸手摸到了放在桌边的一把裁缝剪,打开,狠狠地抹向了自己的脖子。

我给刘大军的视频,到此为止了。

10

一只戒指两份保险。

晚上我到家的时候,刘长安已经做好了饭。

我惊了一下,马上抱歉地笑笑:“不好意思长安,我忘了早点回来做饭。”

长安摸摸我的头发,牵着我的手把我让进餐桌前:“你忙着我知道,正好我今天能准时下班,做点饭不是很正常吗?我总不能自己早早下班了,在家坐着玩等你回来再做饭吧?”

桌子上四菜一汤,烤羊排、西红柿炖牛腩、炒西蓝花,还有一个蔬菜沙拉,还有一瓶红酒。

我笑:“我记得小贝喜欢吃烤羊排呢,应该邀请她来吃的。”

长安呵呵笑:“以后我们俩才是一家子呢,今天是我们成立新家庭的第一顿饭,就我们两个一起吃吧,不叫她了。”

我感觉脸蛋有些发烧。

这顿饭,足足吃了两个小时。

没有小贝在旁边,我第一次知道,原来刘长安还是个善谈的。我只说了一句话,就引来了他的滔滔不绝。

“味道很好,长安,没想到你还擅长厨艺。”

他嘴角微微翘起,瞥了我一眼,那眼神意味颇多:“你呀,对我了解太少了,我的优点可不少呢,等你以后慢慢挖掘。”

我有些脸红,他一直在笑:

“小草,以后我们真真正正就是一家人了,虽然没有给你一个浪漫的婚礼,但是来日方长,我很惊喜于儿时的缘分,很庆幸这一生,能够在最好的时间,遇到最好的你。

“你不知道,我一直不擅长跟女孩子交往,这些年,身边只有小贝。很多人以为我跟小贝青梅竹马是一对呢,其实我们彼此都没有感觉,我只把她当妹妹,她甚至都没拿我当哥哥,只拿我当哥们。小贝经常笑话我,也就她搭理我,等她找到好男人结婚了,我这辈子就连跟女孩子吃饭都成了奢望了。

“我是个封闭的人,我也并不太喜欢跟陌生人交往,我真是没想到,还能遇到你。幸亏小贝喜欢玩手机,喜欢刷视频,要不然,我们怎么可能重逢呢。说起来,小贝还是我们的媒人呢。

“那天小贝跟我说,我对你不够好,竟然没有婚纱,没有戒指,连婚礼都没有,如果是她,她才不会答应我的求婚呢。

“我也觉得,我们结婚确实太仓促又潦草,没带你见家长,没办婚礼,甚至没度蜜月,更没出去玩玩,就这么悄无声息把你娶了,太对不住你了。”

他目光灼灼看着我,我笑了:“确实有点急,说实话我真有点没跟上你的节奏,不过这也没什么,一辈子很长,慢慢相处吧。”

他也笑,跟我碰杯,一饮而尽:“你说得对,我们有一辈子呢。”

他喝了三杯,我被他劝着喝了一杯,有点昏昏沉沉了。

长安有些好笑地看着我:“小草你酒量真的这么浅啊?我还有礼物给你呢。”

他拿出一个红丝绒的小盒子,打开将一个金灿灿的戒指给我戴上:“给你补的结婚戒指,小草不要嫌弃啊,你老公我有点囊中羞涩呢。”

我笑着欣赏手上的戒指,我的手指很细很白,戒指有点大,我笑了,这怕是照着小贝的尺寸买的,这是打算将来我死了,小贝直接戴着了吧。这个小贝,还真是百无禁忌。

长安又拿出两份文件,有些试探地看着我:“小草,今天是我们成为夫妻的日子,我们买份保险吧?我给你买,受益人是我,你给我买,受益人是你,可以吗?”

我的目光从戒指挪到文件上,有些愣愣地点头:“要签字吗?”

长安又笑,他像摸小狗一样摸摸我的脑袋:“对,需要你签字。”

我接过他手中的笔,痛快地签了。

签完字,我的目光又挪到戒指上,戒指做工不错,克数也很足,这两人真是下血本了。

长安小心翼翼将文件放好,回身正要跟我说话,手机却响起来。他脸色一变,拿起手机,走向厕所。

他从厕所出来的时候,我已经躺在客厅的沙发上,睡着了。

他蹲在我面前,愣神了很久。

直到电话铃声再次响起,他才猛然惊醒,匆忙起身去接电话,这次,他回了卧室。

“喂,你怎么又打过来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你老是打电话,她会怀疑的。

“她现在睡着了,应该是喝醉了,你知道的,她没什么酒量。

“你放心好了,我跟你保证多少次了,我没有对她动心,也不会沾她的身子的。

“协议她签了,明天去保险公司走完手续就生效了。

“啊?太快了吧?我怕被怀疑?万一被警察盯上我们就完了!

“好吧好吧,都听你的,我抓紧。”

躺在卧室床上的刘长安,跟小贝聊了很久。

等他挂断电话,沉默了一会,又窸窸窣窣从床上爬起来时,我赶紧将耳机从耳中取出,掖在沙发缝隙里,然后维持刚才熟睡的动作不变。

他抱了床被子出来,盖在了我身上。又在我身前站了一会,叹口气回卧室了。

卧室门关上的瞬间,我睁开眼睛,嘴角翘起,再次在心里慨叹,窃听器真是个好东西,看来,牛小贝急了,急了好啊,我早就迫不及待了。

11

一剂药。

时光匆匆,转眼间,我结婚快半个月了。

刘长安每天晚上都会很体贴地递给我一杯牛奶,然后抱着自己的衣服去洗澡,进洗手间前,还会暧昧地对我笑:“别睡着了,等着我。”

我总是等不着他就睡着了。

最近我很少直播了。

只在做衣服的时候播了两次,很多人问你男朋友呢,美女小姐姐被猪拱了吗?我笑笑,并不回复。

小贝打电话:“小草啊,你们结婚半个月了吧,也不邀请我到你家去吃一顿,真是媳妇娶进门,媒人扔过墙啊!”

我笑:“你给长安打电话吧,他最近没那么忙,问问他是出去吃还是在家里吃。我手头有几个单子催得挺急的,回去晚点。”

小贝哈哈笑:“好啊好啊,你忙你的,我去骚扰你家刘长安去!”

很快我就听到了她和刘长安的对话:“今晚就结果她了吧。”

刘长安:“你下定决心了?这可不是小事,一条人命呢。”

小贝:“怎么?害怕?还是不忍心了?”

刘长安:“害怕。”

小贝:“出息!当初牛兰兰,还不是顺利过去了?好几个去救火的,都看见她身下的血了,有人放个屁吗?没有!牛欢欢爸妈不追究,我爸妈不追究,其他都是外人,谁会为了她去找麻烦?”

刘长安:“你说的是。”

小贝哼一声:“如今阚小草还不如牛兰兰呢。她就是孤家寡人一个,除了你这个老公,她半个亲人没有,只要你不追究,谁管她死活?”

刘长安也坚定了信心:“你说得对。”

小贝:“药你弄到了吗?”

刘长安:“放心吧,好不容易弄到的,放在冰箱里了,不过只有一剂。”

小贝:“剂量够吗?别不够,再弄个半死不活,还要再费劲,我都等不及了。这些日子,每次想起她天天都在我好不容易装饰好的家里晃荡,我就心里窝火,我一刻都不能等了。”

刘长安:“够了,足够,你放心。”

小贝:“对了,你就放在冰箱里?不会被发现?”

刘长安:“不会,饭都是我做,她太忙了,从早到晚都在做衣服,冰箱碰都不会碰。”

小贝:“那好吧,今晚你早点回去,弄几个菜,咱们让她多喝点,烂醉如泥最好了,叫她在梦中去见牛兰兰去!”

呵呵。

我到家的时候,满桌子菜都摆好了。

小贝穿着围裙,像个快乐的家庭主妇一样,和刘长安一起在厨房忙活。

还是红酒,一人一杯。

小贝显得很兴奋:“来,干一杯!”

我只浅浅酌了一口。

小贝看了我一眼:“小草啊,你的酒量真是让我无语。”

我不好意思地笑笑,刘长安帮我打圆场:“就让小草慢慢喝吧,我们俩多喝点。”

小贝笑得坏坏的:“哎呀,成两口子了就是不一样啊,好吧好吧,你家老公护着你,我有什么办法呢,来来,吃菜吃菜。”

几个回合下来,我虽然每次都只浅酌一小口,半个小时下去,一杯酒也喝掉了一半了。

我有点晕晕乎乎的了。

小贝看我一眼:“小草啊,怎么,这就醉了?”

我用力晃了下脑袋:“应该还没有。”

小贝哈一声笑出来:“想不到,当初那个三脚踹不出个屁来的小草,还有这么可爱的一面啊?”

我费力地看向她,没太明白她说的是什么意思?

小贝呵呵笑着:“小草你忘了?你再喝一口,我帮你回忆回忆。”

我看着杯中红彤彤的酒,将剩下的半杯一饮而尽。

小贝睁大了眼睛:“哎呀,你还真喝了,这一口,够大的呀!”

我用力抓住桌子边角,撑起身子,晃晃悠悠走到沙发上,扑通一声坐下去,非常熟练地抱起沙发上的薄被,躺下了。

小贝目瞪口呆看着我,半晌问了一句:“小草,你睡了?”

我艰难地摇了摇头,却没说话。

“她这是睡了?”小贝看向刘长安。

刘长安点头。

“呵呵。”小贝笑了,“真是有意思,我还以为要费些心思呢,想不到这么简单。那你赶紧吧!”

刘长安惊了一下:“现在?”

小贝冷笑:“不是现在是什么时候?还等什么?”

我就听到刘长安走动的声音,听到开关冰箱的声音,一会工夫,刘长安就蹲在了我的面前。

冰凉的水缓缓被注入了我的胳膊上。

我也缓缓睁开了眼睛:“长安,怎么了,你、你给我打针做什么?”

刘长安迅速抽回注射器,他有些张口结舌看着我:“小草,你、你没睡?”

我闭了下眼,又闭了下,声音有些含糊:“手臂凉,是什么?”

刘长安没说话,小贝回答了我:“是药,是让你几分钟就再也醒不过来的药!”

我默了一瞬,猛然睁开眼睛:“什么!”

小贝笑得咯咯的:“你以为我真记得当年的情分?我们之间有屁的情分?蠢货,比牛兰兰还蠢的蠢货!”

12

最后的直播。

我的脑子瞬间一蒙。

转头看向刘长安:“什么,什么意思?”

刘长安别过脸去,牛小贝还在咯咯笑:“想死个明白吗?可以啊!我告诉你,牛兰兰当初收养你,全家都不同意,为什么,因为牛兰兰孤身一人,她赚几个钱,也是牛家的,她要是收养了你,她的钱就给了你了!”

她哼哼:

“牛欢欢一家都是笨蛋,就知道吵闹,不过,笨蛋有笨蛋的好处,最后还真让他们把你哄走了。

“问题是,牛欢欢这个愣头青,跟个强盗似的,就知道骂骂咧咧去找牛兰兰要钱,搞得牛兰兰把钱看得死紧,那还有什么意思?我就撺掇牛欢欢去把她搞死了!

“你不知道你妈妈怎么死得对吧?她自己自杀的,这个蠢货把贞洁看得比什么都珍贵,明明刘大军不要她了,还为他守着,被牛欢欢羞辱了几下,一剪刀抹了脖子。

“不过我告诉你,要是当时就救她的话,说不定她也死不了,可是为什么救她?救了她,别说她会不会报警抓我们,就是不报警,以后还能从她那里得到一点好处吗?得不到的。牛欢欢没出息,一看她一身血,吓得尿了裤子,是我、是我提议点火的!

“失火了,独居的女人被火烧死了,她的存款啥的照样少不了要两家分的。”

她啪啪拍着巴掌:“我聪明吧?哈哈,你想不想知道你妈死前是什么表情?我告诉你,跟你现在一样,又痛苦,又愤怒,又绝望,简直要杀人一般!”

她看着我,笑得几乎直不起腰来。

我的声音沙哑到像钝刀割菜板:“我妈妈,牛兰兰,是你们三个害死的?”

小贝冷哼:“确切地说,牛欢欢只是被我们利用的蠢货,我和长安才是出主意的人。牛欢欢蠢到经不起一点点挑拨,她像个随时都会爆炸的爆竹,我一句话就能引燃她。”

“小贝,说这些做什么?”刘长安皱着眉头阻止她。

小贝也皱着眉头:

“不忍心了?我叫她死个明白啊,我就想叫她知道,她一个小乞丐,真拿自己当盘菜了?牛兰兰稀罕她,想让她跟我们一块玩耍,她就配了?

“难道你以为我真的怀念当年的情分?”

她再次指向我:

“屁!都是屁!我告诉你,我连亲大伯家的堂姐牛欢欢都看不上眼,何况是你!

“还有,你以为我真的是从直播认出你的?呵呵,我早就知道你会做衣服了,我还跟着我同事来过一次,你没认出我而已!我就是不甘心,你一个小乞丐,居然也能在这个城市安身立命了!你开了工作室,还买了房子,凭什么?我跟长安早就想结婚了,可是我们买不起房子,我们只能租房子,凭什么?”

她笑得有些疯狂的意味:“哦哦,你还不知道吧?刘长安是我的男人,我的!他会爱上你?会娶你跟你过一辈子?你做的什么白日梦!我多厉害,让他勾引你,让他跟你结婚,让他给你买保险,再让他给你一剂药结果了你!”

她一指头戳在我冰凉的额头上:“你死了,一个孤儿,没一个人会过问,我跟长安把你拉到殡葬场烧了,一个骨灰盒随便一扔,房子是我们的了,还能领一笔大额保险赔偿,我跟长安的后半生,就可以潇潇洒洒过日子了,怎么样?好不好?”

她笑得残忍。

我看向刘长安:“我妈妈的火,谁点的?”

刘长安不说话。

牛小贝笑:“就是你的亲亲老公刘长安啊!他点燃了棉花,一大包呢,呼地就烧起来了,吓了我一跳呢!”

我坐起来,看向两人。

牛小贝神色一僵,刘长安却大惊失色,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我皱着眉头:“你们给我注射的到底是什么药?不是说几分钟就没命了吗?小贝你这啰啰嗦嗦快十分钟了吧?我酒都醒了,怎么命还在?”

牛小贝慌乱地看向刘长安,声色俱厉:“怎么回事?”

刘长安哆嗦嘴唇:“不、不知道。”

我笑了:“我知道。”

我看一眼牛小贝:

“刚才侃侃而谈的感觉是不是很爽?现在轮到我了。

“你第一次来我的工作室,我就认出你了,毕竟,对于我的仇人,你烧成灰我怕是都能认出来,何况你只是戴了个口罩。

“我看,我还是从头开始说吧。

“我告诉你,我五年前来到这里,目的就在你们俩,我一直都怀疑,我妈一直都很小心水火,怎么能突然就失了火。

“后来,我听说牛欢欢死了,被刘大军杀死的,我就知道,我妈的死肯定不是意外。

“牛欢欢是个莽夫,以我对她的了解,她干得出来杀死我妈的事,却做不来伪装成失火,她没那个智商。”

我笑着看向他们俩:“只有你们。”

我指向牛小贝:“只有你,从我进入牛家村,我就知道你才是躲在牛欢欢背后搞阴谋诡计的人。你说得对,我是一个小乞丐,可是你不知道,正因为我是一个小乞丐,我见过太多白眼,受过太多欺负,我才知道,什么人明着坏,什么人暗着坏。”

我冷哼:“你和刘长安,就像阴沟里的老鼠,贪婪、恶心,一肚子坏水。”

牛小贝尖叫一声,向我扑过来,我迅速打开手中的防狼神器,怼到她身上。

牛小贝像一摊泥一样,瘫在了我的脚下。

刘长安这个窝囊废,我还以为我要费些力气呢,想不到不等我将防狼神器怼到他身上,他就先软了。

“小草,对、对不起,求你......”

求我?我看都不看他一眼,毫不犹豫将防狼神器怼到他胳膊上。

强大的电流瞬间就让他也瘫倒在了我的脚下。

我回头看向沙发后墙上的那幅字画:“麻烦大家,帮我报警吧。”

是的,我在直播,我的直播题目是【我的婚姻好像是场阴谋,今晚我恐怕命悬一线”。

春节过完,刘长安陪牛小贝回牛家村的时候,我在家里客厅那幅装饰画上安装了隐形监控。

今晚,我就是通过这个监控摄像头,将整个过程直播了出去。

13

曲终。

警察很快来了。

我老老实实交代了过程。

“我叫阚小草,我是因为重男轻女被亲生父亲抛弃了。我流浪了很长时间,是我妈妈牛兰兰收留了我。

“我妈妈喜欢刘大军,刘大军辜负了她,去给人家当上门女婿去了。我妈妈是个裁缝,能养活自己,就发誓不再嫁人了。

“我妈妈有两个哥哥,牛欢欢和牛小贝是她两个哥哥家的孩子。

“我妈妈曾经养过牛欢欢一阵子,后来她嫂子不肯,又要回去了。

“我妈妈捡到我,他们都不同意,总是去闹。最严重的一次,他们把我妈妈叫到她大哥家,把我妈妈打了一顿。

“我不想看我妈妈为难,主动离开了,但是我们一直偷偷联系着。

“那年,我手头攒了一点钱,终于说服妈妈来跟我一起生活,我给她养老,结果,她就死了。

“我不信她是失火死的,可是我找不到任何证据,我妈妈的房子都被他们给推平了。

“直到牛欢欢被刘大军杀了,我才猜到,妈妈的死,跟牛欢欢有关。

“我知道以牛欢欢的智商和城府,她一个人做不来这么大的事,其中肯定少不了牛小贝出谋划策,刘长安与牛小贝形影不离,我想着他也脱不了干系。

“我打听到他们俩在这个城市,我就来了。

“我在牛小贝工作的公司附近开了工作室,我太了解牛小贝了,她虚荣,追求时尚,追求精致,我这个工作室只要吸引了那些都市白领,就一定能够吸引她,果然,她来了。

“我事先调查了很多,知道他们俩一直都没攒到什么钱,结婚家里又都帮不上什么忙,不结婚两个人已经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进退两难,我出现了,有可观的收入,有一套还不错的房子,牛小贝只要认出我是阚小草,就不可能不动心。”

“果然,她来了,刘长安甚至动起了爱情和婚姻这样的手段,我才终于引诱他们说出了当年的真相。

“我早就在家里安装了针孔摄像头,还安装了窃听器。刘长安搞到了一副药剂,确实很毒,不过被我换了,换成了生理盐水。

“这就是原因和结果。”

警察同志问我既然怀疑我妈妈的死跟他们有关,为什么不报警。

我笑得凄凉:

“我妈妈死的时候,牛小贝未成年。我要的不仅仅是找到试试的真相,我要的是他们得到惩罚。

“贪心的人永远不会满足, 我把我拥有的一切展示在她的面前, 她就会动心, 就会想着据为己有。

“当初妈妈的死, 他们没有得到任何报应,一次得逞, 她就会认为她一辈子都会得逞。

“当年,他们逃了, 现在,他们逃不了了。”

他们果然逃不了了。

我去看守所看他们。

刘长安是个软蛋, 整个人都废了, 见到我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我拿着离婚证去看牛小贝, 她有些疯魔了,狠狠地瞪着我,几乎要将我拆吞入腹的样子。

我看着她凌乱的头发和穿着, 笑了:“你的刘长安,还给你了。”。

她没有后悔,可是那又怎样呢?她这一生, 毁了。

我跟网友做了告别, 决定以后再不直播, 恢复到往常在日日夜夜在工作室的状态。

从我来到这个城市, 到直播,到与牛小贝刘长安相遇, 到现在,这一切,每一步,都在我的计划之中。

这么多看我直播的人,跟着我的计划,花了钱, 费了感情, 为我高兴, 为我担心, 还经历了一场惊吓。利用了他们, 我是心虚的。

哦,还有,我将工作室搬到了我家。

牛小贝的眼光还是不错的,她的软装, 我并不排斥。

不过我换了锁,又把小院装了阳光房,新型建材,隔热效果好,夏天不热,冬天不冷。

妈妈的遗像, 被我放在了主卧,换了床品和窗帘,都是妈妈喜欢的颜色和花样,那本来就是我为妈妈准备的房间。

我在干净漂亮的家里, 一个人飘飘荡荡,要是妈妈在,就好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