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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9 节 巾帼不让须眉

第 69 节 巾帼不让须眉

我被太子退婚了。

他的几个皇弟立马带着聘礼来我家提亲。

我用十数族人的命换来女将军之位,不是为了抬高身价好攀附权贵嫁皇子的。

我要的,是做那被人依附的滔天权势,是那张龙椅。

1

我回京述职的第一日,就被一众穿金戴银的女子堵在了巷口。

为首的那个女子面若桃花,眼波流转间嚣张至极。

“你就是宋钰?”

她语气十分不屑,眼里充满了鄙夷之色。

我无视她,驱马直行。

但没想到她竟敢挡住去路。

“今日我领着世家小姐们前来,是想邀你赴明日的赏春宴,你怎么这么没礼数。”

“一言不发就要走,如此脾性,怪不得朝野上下都说你功高盖主,嚣张跋扈!”

闻言,我冷笑一声。

侍女北桃见此,一夹马腹猛地冲出。

在离女人只一步远才拉紧缰绳停下。

战马嘶鸣,高高扬起前蹄,扬起的灰蒙了那些千金贵女一脸。

“我家将军南征北战一世英名,是万民敬仰的人物,岂容你们碎嘴议论!”

那些小女子哪见过这种阵仗,吓得花枝乱颤连连后退,狼狈极了。

怎么都是些高墙里养废了的玩意儿。

我不屑搭理。

可为首的那个女子竟让人拽住了我马儿的缰绳,还指着北桃骂。

“你好大胆子,敢这么同我说话!我可是璟国公府嫡长女程婉瑶!”

我清楚她话是说给我听的。

璟国公府……

噢,原来她就是那个替了我婚事,准备嫁给太子的蠢货啊。

怪不得心高气傲,眼睛看天上去了。

“那又如何?让开!”我甩着鞭子,笑得礼貌。

“宋钰,这是京城,不是北疆,路又不是你开的,你说让我就得让?天子脚下,你得守规矩!”

程婉瑶字字句句都在拱火。

她一个待字闺中的小姑娘敢这么同我说话,当然是受人指使。

至于这个挑事者,除了当朝太子,我想不出第二人。

不就是拒了和他的婚事吗,居然用这么愚蠢的方式找我碴儿。

这是打算让言官参我一本,说我为了他和太子妃当街争风吃醋,妇人之姿不宜统领三军吧。

只是,流言蜚语算什么。

“滚。”我扬起长鞭,狠狠抽在了程婉瑶身上。

十成十的力道,打得她哀号伏地。

血从层层叠叠的锦缎里洇出来。

“我是未来太子妃!你敢打我!”她边哭边吼。

我笑了,双腿轻夹马腹,让马儿从她身上跨过。

“太子妃?哈哈哈,就算太子来了,敢挡我的路,照打不误!”

程婉瑶似乎没想到我敢这么说话,满脸的不可置信。

不仅是她,围观的人也纷纷面露惊色。

2

我转道就去了太子府。

叫了一队私兵,对着大门就开砸。

反正都要被言官戳脊梁骨了,那还不如闹彻底点,让罪魁祸首也不好过。

太子陆烨从醉仙楼厮混回来的时候,院子已经被我拆掉一半了。

他目瞪口呆地看着一片狼藉,指着我的手抖成了筛子。

“你疯了?你这是犯上作乱!”

我忍不住笑出声:“什么上什么乱?”

“不是你亲口说过我大字不识,是个整日混迹在死人堆里的大老粗吗,干吗还跟我拽这种文人才听得懂的鸟语。”

陆烨被我一席话怼得脸色涨红,抽出侍卫的佩刀就朝我砍来。

我敛了笑容,狠狠一鞭抽到了他手上。

佩刀叮当落地,他捂着手疼得龇牙咧嘴。

“你真以为在这个位置坐久了,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

我走近他,低低嗤笑,“我容忍你这么久,只是因为懒得费心力再捧一个废物顶太子之位。”

陆烨愣住,脸色渐渐白了下来。

“你什么意思?”

“你蠢到连人话都听不懂了吗?我的意思很简单,你这个太子,我废了!”

我怜悯地看了他一眼,翻身上马离去。

3

翌日,皇帝就把我宣进御书房。

一进门,就看到陆烨也在。

“宋爱卿,朕知道你是真性情,可婉瑶到底也是璟国公府的大小姐,你可知为了昨日的事,她自觉受辱,羞愤到悬梁上吊,险些丧命!”

“是啊,宋将军强拆了我府邸也就算了,怎么对婉瑶一个弱女子还……”

陆烨一副言尽于此,失望到摇头的模样。

我看着他俩一唱一和只觉得好笑。

“太子殿下不约束自家女眷,纵她当街羞辱我在先,这笔账,我用太子府邸的院子还,有问题吗?”我笑吟吟地盯着陆烨。

“至于未来太子妃受伤,我那可不是伤她,是在救她。”我自顾自地找了把椅子坐下,又招呼小太监给我倒茶。

陆烨愤然:“救她?这种鬼话你说出来不心虚吗?”

“太子妃愚蠢,不知战马性情暴躁易怒,贸然拦马儿去路将它激怒,要不是我及时甩了一鞭子让她趴下躲避,她定被马儿踢断肋骨,踩踏到五脏俱裂而死。”

“所以我说我是救她,没错吧?”我笑吟吟地抿了口茶,“再说了,微臣自认鞭法奇绝,要是真有意教训她,就不是出点血的事了。”

“你……你这是诡辩!”陆烨气得脸色涨红,话都说不清楚了。

可奈何跟我征战多年的烈马脾性差得尽人皆知,他就是绞尽脑汁也挑不出我话里的错来。

皇帝干咳一声打圆场:“朕知道宋爱卿不是有意,只是璟国公老来得女,难免心疼,这几日天天吵着让朕做主,要是不给他点交代,怕是要闹个没完了。”

“要什么交代,我没让璟国公登门拜谢我救女之恩都不错了。”我皱眉看向皇帝。

“这……”

皇帝被我噎得语塞,大眼瞪小眼,一时间也不知该怎样继续找我碴儿了。

“没话说我就先行告退了。”我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们俩。

就这点小伎俩还想朝我发难。

真是难为他们脖子上顶的小脑瓜了。

皇帝到底年纪大脸皮更厚些,尽管自知不占理,但还是强撑起笑容开口:“爱卿说得没错,但璟国公也是要面子的,朕要是不安抚他……”

我听得没忍住,直接笑出声来。

要面子的哪里是璟国公,分明是他自己。

想借机压我这个权臣低头,显得我顺服他,以此在百官面前挣面子耍威风。

只是,这个脸,我是决计不会给他这种蠢货的。

“皇上就直言打算怎么做吧。”

似乎没想到我会接话,皇帝眼里闪过一抹喜色:“璟国公的儿子做越骑校尉多年了,朕想着给他升一升。”

我看着皇帝的笑容,只觉得一股火气在心口蹿:“为什么不给他升皇上心里没数吗?”

“要不是他爷爷是开国功臣,我看他连这个位置也不配!”

皇帝眼神有些闪躲:“这不是要给璟国公点面子嘛。”

我冷了脸:“皇上打算用多少人命去撑这个颜面?”

“去年晏城一役,璟国公之子因不擅用兵,领兵七百人,战死五百人,升一级就多领三百将士,那得多死多少人,皇上以为普通兵卒的命不是命吗?”

“这……那不是没办法嘛。”皇帝语气讪讪。

我气笑了。

疯了,真是疯了。

为了争点面子争点兵权,竟然想用这样的借口安插自己人。

这是把人命当儿戏啊!

“晋升算什么面子,这样吧,微臣领着三军一同去璟国公府门口负荆请罪,这个面子够大吧,就是不知道璟国公他受不受得住!”我皮笑肉不笑地盯着皇帝。

“宋钰你放肆!”陆烨腾地站起来,指着我骂,“你怎么同我父皇说话的!”

“没你说话的份!”

我和皇帝异口同声地朝陆烨吼。

音落,三人同时沉默。

皇帝转手拿起茶杯,狠狠砸向陆烨:“我怎么生出你这种不知礼数的蠢货!”

“儿臣知错。”陆烨只能跪地,低垂着头狼狈到了极点。

啧,明明是替皇帝说话,皇帝却因不好训斥我,借机拿了他教训出气。

真是又蠢又可怜。

陆烨黑着堪比锅底的脸色,重重磕头:“是儿臣多嘴了。”

皇帝没吭声,只青白着脸,不住地拿丹药往嘴里塞。

看样子是快要气晕过去了。

“没别的事微臣就先行告退了。”我起身,径直离开。

能来废话一盏茶的工夫,已经给足了皇帝面子。

只是今日这么一闹,我算是彻底和他翻了脸。

有些事,更得抓紧办了。

不过问题不大,反正这个位置他也坐不久了。

4

没走出去几步,我就被一白衣翩翩,生得芝兰玉树的男人堵住去路。

“阿钰。”他轻轻唤我,声音温柔。

我眼也没抬,掉头就走。

可衣袖却被他拽住。

“太子有眼无珠不懂你,但我不同,我心悦你,定会把你如珠似宝地护着,我去求父皇让他给我们赐婚好不好?”陆渊满眼恳切。

“不好。”我答得干脆利落。

“阿钰,我知你怨我,可当年……”

陆渊不甘,拦在我身前就是不肯走。

看着他满眼哀伤的模样,我只觉得好笑。

娶我无非就是为了得到我手里的兵权,装什么情深。

“怎么,你打算把我娶回去,然后新婚之夜再一发冷箭要我性命?”

“不是的,当初那箭……”

我懒得听他虚伪辩解,直接抽出软鞭向他那抓着我衣袖的手抽去:“滚远点,别烦我。”

他疼得脸色发白,却固执地就是不肯松开。

纠缠中,远远来了架轿辇,长公主端坐其中。

自皇后仙逝后,她便是宫里最尊贵的女人。

“你这是在做什么!成何体统!”长公主瞪着陆渊就骂。

陆渊只得松开我,拱手朝她行礼:“臣弟见过长公主。”

长公主没再给他眼神,只挪了挪身,笑着拍拍身侧:“阿钰,你来。”

我点头,毫不客气地提裙迈上了这堪比龙辇尊贵的轿辇。

“我正要去找你呢,只是这个蠢货就是赶不走。”我皱眉抱怨。

“我倒没看出你是真烦他。”陆姣挑眉轻笑,眼神揶揄,“按你的性子,真恨极了他的话,早把他丢去北疆割肉喂狼了。”

“我倒也……不恨他。”

风起,陆姣泼墨般的长发拂在我脸上。

我伸手勾了一缕放在鼻尖轻嗅:“好闻。”

陆姣笑得得意:“就知道你喜欢我新制的踏雪寻梅。”

我愣了愣。

脑海里不由得浮现了少年意气风发,在漫天大雪里笑盈盈递了一枝梅花给我的画面。

宫墙高高,我盯着那仿佛没有尽头的甬道,终于回神:“他害过我,但也救过我性命,所以只要他不阻我的路,我会留他一条命。”

陆姣叹了口气,把头靠在我肩上:“好,这次来找我,是想说太子惹出的事?”

我点头。

太子当初求娶我,便是冲着我手里的兵权。

我不愿嫁,就用一壶暖酒成全了璟国公府嫡女。

璟国公府声势显赫却逐渐没落,但凡太子有点脑子,便知道我这是要他死了夺权的心。

可他不知是太蠢还是太自负,太子妃还没过门,他就纳了两个武将家出身的侧妃,又闹出这些事。

这不是摆明和我对着干吗?

进了崇华宫,我懒懒往榻子上一倚:“把太子废了换一个吧,反正你多得是弟弟。”

“你确定的话,我这两日去挑挑,找个听话的。”陆姣往我嘴里塞了口新进贡的蜜瓜,“这次,万万不能再养头狼出来了。”

5

“哪还用养。”我一口一块蜜瓜吃得欢,“他们早就虎视眈眈盯着我们了,要我说,你直接当个女太子算了。”

陆姣瞪了我一眼。

蜜瓜都到我唇边了,又被她塞回自己嘴里:“你好狠的心,想让我做活靶子。”

“我哪舍得。”我笑着搂住她肩,“若是你当太子,我定会先替你把路清好。”

“我不要,当皇帝累得很。”陆姣叹口气,向来端庄自持的面庞上露出几分小女儿的娇态,“你才是那个能担天下的人。”

我一下又一下绕着她的长发:“咱们放话出去,就说我十日后设宴,遍请青年才俊选夫婿。”

“千年铁树要开花?”陆姣来了兴致。

我白了她一眼:“他们都觉得娶了我就能得到兵权,我就给他们机会好好竞争一下呗。”

“噢,等我那几个蠢弟弟斗到两败俱伤,我们再渔翁得利,趁机夺权?”

“嗯。”我低低应声,思绪飘远。

十年前,我父兄战死沙场,我母亲郁郁病逝后,全家就剩我一人。

可朝中众臣不仅没对我这遗孤多加照拂,还以我是女子,不能承爵袭位为由,横加阻挠皇帝对宋家的嘉奖。

我不服气,怎因我是女子就要被区别相待?

更何况那些哀荣和封诰,是我的家人用命换来的,怎能被轻易抹去!

于是我一步一磕头,跪到皇帝面前。

求他看在宋家十数英魂的份上,给宋家封赏,也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可以同父兄一般上战场立军功。

皇帝拗不过,只好答应。

他本以为我会吃不了苦主动请辞,但我却拼了命往上爬。

为服众,男兵杀十敌可得的军功,我杀二十敌来换。

踩着尸山血海,我一步步拿到了至高的军权。

可回头才发现,我和众将士拼了命想护住的太平盛世,早被一群骄奢淫逸的蠢男人毁了。

他们把朝堂搅得一团糟,视人命如草芥,让这世道民不聊生。

所以他们怎么配我效忠,配我卖命?

我早就想改天换日,只是一直在等一个机会。

现在,机会来了。

6

十日之期一到,我府里不请自来了一院俊眼修眉,风华正茂的少年。

不出所料,皇帝那几个蠢儿子也来了。

“宋将军设的这种全请男宾的宴会,怕是找遍全天下也不会有第二场了。”陆烨端坐在前厅主位,语调阴阳怪气。

“我这是遵圣旨,那日皇上不是让我要收收心,学着相夫教子吗?”我走近,冷眼盯着他,“这不是你该坐的位置,起开。”

“我是当朝太子,理应坐上位。”他犟着不动。

正在一旁笑谈的二皇子陆渊和五皇子陆澜齐齐看向他。

“太子殿下何必惹不痛快。”陆渊冷着一张俊脸,摇扇睨着陆烨。

陆澜则目不转睛望着我,笑得温柔:“钰姐姐,我亲手给你打了两支簪子,你可要一观?”

我笑着点点头,转头冷了脸,拽着陆烨衣领把他拉起:“你这样没事找事,是皮痒了找抽吗?”

“你……”陆烨气得俊脸微红。

“今日来的男人都是来哄我开心的,你要想做那个例外,赶紧给我滚。”

闻声,众人都看向陆烨,指指点点地议论起来。

陆烨面子上挂不住,挣开我的手转身就走,背影倔强又傲气。

我看笑了,装什么有骨气呢。

我故意朝他的方向扬声道:“今日晚宴后,本将军聘夫一人,谁做我夫君,我便送上半块虎符。”

我统领的军队,只认我和兵符。

所以只要能拿到半块虎符,哪怕是个贩夫走卒都有了号令三军的权力。

听到这话,在场所有人眼睛都亮了。

陆烨立刻掉头往回走,忍气吞声朝我笑得一脸讨好。

“来都来了,我总要敬宋将军两杯才是。”

“哟,太子殿下刚刚可不是这个态度啊。”我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阴阳怪气。

“要我说,你还是刚刚那副高高在上摆脸色的样子比较好看。”

“哪有……”陆烨强扯着嘴角,笑得璀璨。

但按他的性子,后槽牙怕是快咬碎了。

我懒得再看他厚颜无耻的模样,转身去了内院宣布开席。

宴席上,各家男儿争奇斗艳。

没人在意酒水菜色,都只顾吟诗作赋或舞刀弄剑,一个个像极了开屏的花孔雀。

更有甚者,为了吸引我的目光,直接袒开衣领,让酒水顺着下颚脖颈一路滑落到线条精练的胸口处。

我东瞧瞧西看看,兴致大开。

都说女子善于讨好男人,以此换来庇护。

可就这么看,男人献媚邀宠的功夫也不赖嘛。

哪怕在场的男人都看不惯我这副嚣张跋扈不安于室的样子,可为了争得兵符,身份贵重如皇子,照样得昧心博我一笑。

由此可见,权势是个多么好的东西。

“阿钰。”

“宋将军。”

微醺间,陆渊和陆烨两人同时朝我举杯。

我睨着两人,故意露出一副难以抉择该和谁碰杯的样子。

见此,他们眼里的锋芒再也压不住。

陆渊冷了脸:“太子对阿钰向来是处处刁难,如今却上赶着在宴席敬酒,是怕别人看不出你居心叵测?”

“我居心叵测,那你就是心怀不轨!”陆烨毫不客气地怼了回去。

一直认真弹琴给我听的陆澜皱眉停手:“大家不都是为了向钰姐姐讨口软饭吃才来的吗,你俩装什么装。”

这大实话把我听笑了。

我招手让陆澜坐到我身边:“还是澜弟弟会说话。”

“要不这样,你俩比试一番,谁赢了,这杯酒我就和谁喝。”

陆渊沉着脸没应声。

陆烨却拔剑上前,直直往陆渊的面门刺去。

“你做什么!”陆渊连连躲闪。

陆烨丝毫没有要停手的意思,一剑接着一剑,招招都在逼陆渊出手。

“你别太过分!”陆渊被惹恼,终是拔剑和陆烨缠斗在一处。

利刃相交间,周围的人都看愣了。

只有我知道,他们二人私下早就斗得不可开交,只明面上还算和气。

所以我要借机引得他们在人前闹翻,彻底撕破脸后,他们才会斗得无所顾忌,更快地两败俱伤让我获利。

眼看两人身上都带了血,我笑眯眯招呼席间众人下注:“我们赌一赌,看他们谁能撑到最后。”

陆渊循声看了眼我,只这一瞬的走神,就让陆烨抓住机会,在他胸口处狠狠划开一道口子。

“三皇子要是再不认真,怕是会输。”我笑盈盈看着陆渊。

“如果我赢了,你会嫁给我吗?”陆渊手上招式由守转攻。

“赢了再说。”

听到这话,陆渊发了狠,持剑直直往陆烨心口刺去。

7

陆烨迅速闪躲。

两人手中的剑都快出了虚影。

众人见此皆夸赞太子和三皇子武艺高强不相上下。

只有我清楚,陆渊还没使出七成力气,而陆烨已经要撑不住了。

很快,陆渊一剑直指陆烨心口。

明眼人都看得出,这一回陆烨退无可退。

我正欲拍手叫好,却发现陆渊并没有收手的打算。

顷刻间,剑尖直入陆烨心口,鲜血喷涌而出。

“你疯了!”我立刻甩出长鞭将陆渊的剑击飞,“你在这儿闹出人命,是想脏了我的院子吗?”

陆烨是该死,但绝不是现在。

闻声,陆渊眼神暗了暗,迅速点了陆烨身上的穴位止血。

“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想刺杀我!”陆烨猩红着眼,咬牙切齿恨不能把陆渊生吞活剥了。

我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你技不如人罢了,真要杀,他第一招就能要你的命。”

陆烨死死盯着我:“好,你们都给我等着!”

我皱眉:“你威胁谁呢,是不是被打傻了说胡话啊。”

陆烨没再吭声,只是在侍从的搀扶下,强撑着离开。

眼见满地血痕四下狼藉,我兴致缺缺,就散了场让大家各回各家等我择夫婿的消息了。

其他人都很有眼力见儿地立即离场,唯有陆渊还站在那儿不动。

“还不走?”我皱眉看着他。

“我赢了,你该同我喝杯酒。”他的眼神明亮又倔强。

我挥手遣去下人:“现在四下无人,你可以不装了吧。”

“什么意思?”

“一个为了夺权,冷血无情要置我于死地的人,会想同我喝酒?”我似笑非笑地盯着他,“你在我酒里下毒了?”

“我没有!”陆渊愕然,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说。

我没说话,只嗤笑一声和他碰杯:“陆烨这人记仇,你今晚彻底惹恼他了。”

“我知道。”陆渊把酒一饮而尽,目光灼灼地看我,“但这样做你会高兴。”

“噢?”我假装没有听懂。

“你想废他,就要预备着扶持新人上位,而我是最适合的那个新人。”

“是吗,那你得证明,你比他强才行啊。”我笑笑,喝完杯中酒。

刚转身要走,陆渊却拉住我的手将我紧紧拥入怀中。

紧接着,急躁又炽热的深吻袭来。

我想逃,却被他纤长的大手死死摁着,挣脱不开。

几近窒息之际,他终于松开我。

我面红耳赤,狠狠甩了他一巴掌:“你放肆!”

他没说话,只沉沉看我一眼后就快步离开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有些茫然。

他既是想杀我夺权,为何又会吻我?

8

宴会之后,皇城内暗流涌动,边境也不安宁,可谓是内忧外患。

我一心想去南边戍疆,又怕走了以后皇城大乱,就让亲信领着三军前去平乱。

许是见到外头局势渐稳,几个皇子斗得剑拔弩张。

半个月不到,皇帝几个年幼的儿子都被莫名的理由赶去封地,被勒令无诏不得回朝。

很快,皇城中仅剩陆烨和陆渊两个皇子。

他们二人,一个被世族扶持身份贵重,一个才华横溢深受新贵追捧,势力竟不相上下。

为此,所有人的目光都放在了我身上。

因为只要我站出来支持其中一方,就会打破现在的僵局。

世家新贵都开始想方设法地拉拢讨好我,我不胜其烦,干脆躲进陆姣宫里避风头,连朝都不上了。

这日,我刚和陆姣开了盘棋局,北桃就送来了一封密信。

打开一看,我满脸嫌弃:“陆烨居然要逼宫。”

“他这是生怕自己被废了啊。”陆姣有些惊讶,“可他哪来的人马?”

“皇帝手底下的五千禁军被他收入囊中了,加上不知道从哪儿凑的三千江湖人士,算起来,他这队人马竟比我留在皇城的府兵还多一倍。”

陆姣啧啧摇头:“也算他运气好,碰上南边打仗用兵,不然你手底下的将士们在皇城外扎着营,他哪有机会搞这种小动作。”

说完,她唤来宫女太监,让他们把消息传遍除了皇帝寝宫以外的宫殿,叮嘱大家紧闭门窗。

“倒是没见你把宫门关好。”我笑陆姣。

“你这个活阎王在这儿呢,谁敢来啊。”陆姣一脸狡黠。

我思虑片刻,喊北桃传信给府兵统领,让他们守在城中百姓居住的区域,务必保证百姓们的安全。

这场仗,不该牵连无辜的人。

太阳一落山,宫外哨点就燃起了狼烟。

铁骑兵戈声自东向西响彻皇城。

入夜,北桃传回消息,好几门当朝新贵已被叛军押解到菜场等候发落,而三皇子带着千余私兵还在倾力抵抗。

眼看还没分出胜负,我准备先睡会儿。

怎料还没躺下,外头就传来宫门被破的巨响。

很快,宫里冲天火光,厮杀声里隐约还夹杂了女子凄厉的呼救声。

“关好宫门。”我沉沉望了陆姣一眼,从墙头一跃而出,朝皇帝的寝宫赶去。

等我到时,寝宫已经被陆烨的人围得铁桶一般。

宫女太监们跪在刀剑下瑟瑟发抖。

几个守卫瞧见我就吼:“哪个宫的,滚过来跪着!”

我皱眉走近,还没开口,他们就试图按住我的肩膀踹我膝窝。

看到他们凌乱的衣衫和角落里衣不蔽体的两个宫女,我心里一股火直冒,甩出长鞭狠狠抽去。

我从来都要求军纪严明,别说强占女子,我手底下的将士拿百姓一针一线都要军法处置。

反观陆烨手底下这群乌合之众,简直目无法纪。

他这还没称帝,手底下的人就敢这样乱来,要是他登上皇位,那还得了!

守卫疼得在地上翻滚哀号,其他士兵认出了我,也都不敢再拦。

我快步往殿内走去。

一进门,就看见穿上龙袍的陆烨迎面而来。

“宋将军怎么有空过来,是特地来祝我荣登大宝的吗?”

“你胆子不小,竟然敢杀君弑父。”我冷冷盯着他。

“是又如何,还不都是你们逼的!”陆烨猩红着双眼,神情有些癫狂,“快些跪下求我,说不定我心情好了,还能保你全尸。”

我皱眉盯着他:“皇位又不是只有你能继承,别高兴得太早,陆渊呢?”

“死了。”他嘴角勾起一丝诡异的弧度,“他怕我入宫杀你,负隅顽抗到了最后一刻呢。”

我有些愕然。

“这都不重要,因为你们之后可以在地底下好好叙旧。”

陆渊挥手,十余黑衣人从他身后冲出,全都身穿软甲,持着不同兵器。

他们如嗜血猛兽般朝我袭来,招招都想置我于死地。

我余光瞥了眼躲在杀手身后笑得一脸得意的陆烨。

真蠢啊,以为这样就能置我于死地了吗?

9

我迅速从怀中取出香囊,屏住呼吸往空中一抛。

顷刻间,雪白的药粉纷飞。

周围吸入药粉的黑衣人瞬间面红耳赤,捂着口鼻拼命咳嗽起来。

我趁机从腰间抽出软剑,将最靠近我的几人封喉。

又挥起长鞭和剩下的人打作一团。

“杀!谁能杀了她,我给他黄金万两!”陆烨激动地大吼。

“我的命只值万两吗,太子殿下未免太小气了些。”

我笑了,手里的长鞭跟长了眼睛似的,见缝插针避开人群,直直给陆烨的嘴巴来了一下。

他哀号一声,捂着淌血的嘴直哆嗦,看样子是没工夫再说蠢话了。

我懒得再浪费时间,直接下死手。

片刻后,大殿上还站着的只剩我和陆烨。

我笑着拿剑指他:“没听说过我能万人中取敌将首级吗,怎么不多备点人手?”

陆烨看向我的眼神里满是畏惧,像是看见了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你,你别过来啊!”他踉跄两步,狼狈地一屁股跌坐在地,“护驾!快来人护驾!”

我一脚踢飞他手里的匕首,狠狠一剑刺进他胸口。

我需要借他手做的事已经全部做到了。

这意味着人不用留,闹剧也是时候收场了。

陆烨很快就没了声息,瞪着眼死不瞑目。

与此同时,侍卫蜂拥而入。

我冷眼看着他们:“太子弑父篡位,现已依法处决,你们是来帮他的,还是来协助我清君侧的?”

“他们是来协助我的。”

10

熟悉的男声传来。

一身是伤的陆渊被新贵大臣们簇拥着走来。

“你没死?”我忍不住皱眉。

“很失望吗?”

陆渊语气平淡,但我还是察觉到了一丝转瞬即逝的落寞。

我叹气:“你别挡我的路,我会让你做个闲散王爷,衣食无忧地活一辈子。”

没等陆渊说话,大臣们已经叫嚷起来。

“识相点,快些交出兵权,放下利器跪地投降我们还能饶你一命!”

“要我说,直接杀了她算了,就是她搅得朝野内外乌烟瘴气!开办什么女学女医馆,让女人走出后宅,女人算什么东西,不过是男人的附属品!”

“就是,还想允许那些贱民科举入仕,他们算什么东西,也配和我们站在一块儿?”

……

我听得发笑:“你们一天天的也没少朝我行礼跪拜,怎么还不知道女人算什么,女人是你们的天。”

“自古就是男子为天,你是要天地翻转,大逆不道啊!”

“你也就是靠着宋家荫庇,不然你一个女人,只配待在家里侍候夫君照看孩子!”

……

他们气得直跳脚,叫嚷着逼陆渊杀了我以正朝纲,却没一个人敢朝我动手。

我懒得看他们,只直直盯着陆渊:“要是敢杀我,你们早就动手了。”

陆渊看向躺在不远处的陆烨:“我知道你敢单枪匹马地站在这儿是仗着手握重兵,谁要敢杀你,定会被三军兵马踏得尸骨无存。”

“可现在陆烨死了,我大可以杀了你,再一口咬定你死于和他的争斗,届时他们就算有所猜疑,也只能因为没有证据而放弃复仇。”

“啧,是我没考虑周全,杀他杀早了。”我笑了笑。

“卸甲,交出利刃和兵符,我娶你为后!”陆渊眼神里带了些恳求,“年少时你也答应要嫁给我的,所以只要你愿意,当初的承诺都作数。”

陆渊的话把在场大臣都听愣了。

他们实在想不通,陆渊为何要力排众议,把我这样的心腹大患放在身边。

我沉默片刻,望着陆渊笑出声:“陆渊,你懂不懂什么叫物是人非啊。”

“阿钰,你只要答应,我们就能回到从前,而且你依旧地位尊崇,万人叩拜……”

“你明知道我要的不是这个。”我打断他的话。

“阿钰,我不想你死。”

我没说话,只静静看着他。

我和陆渊自幼相识,又一同参军,出生入死把命交给对方,其中情谊难以言喻。

可就是这样的情分,终是消失在了老皇帝的猜忌和权力的倾轧间。

那个曾经愿意舍命替我挡刀的人,在战场上趁乱朝我放冷箭。

尽管向来百发百中的他并没有射中我要害,但我们都清楚,再也回不去了。

“陆渊,今日我们两人之间只能活一个。”我沉沉看着他。

他没再说话,只抬了抬手。

兵士们立即会意朝我冲来。

我看着他那副不忍的神情, 嗤笑出声。

还好我从没动过为了男人放弃一切嫁作人妇的念头。

不然此刻的该有多后悔啊。

男人多虚伪啊。

口口声声的爱在权势面前一文不值。

还要在杀你时故作情深。

啧, 真令人作呕。

我挥剑迎战。

但他们伤一人就补上五人。

这种打法我怎么可能敌得过。

半刻钟后, 我满身是伤, 被迫跪在地上。

“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把兵符交出来。”陆渊居高临下地睨着我。

“兵符不在我这儿。”我一笑, 眼角的伤口渗出鲜血,从脸颊淌落。

大业未成, 我和陆姣起码得保全一个。

11

“什么!”陆渊似乎不敢置信于我没有随身带着能保命用的兵符。

他有些急了,拔剑抵住了我的心口:“你放哪儿了!”

“你说呢?”

“陆姣, 一定是陆姣!原来你真的想捧她做女帝!”陆渊手里的剑往我心口深了一寸, “你为何宁可冒天下之大不韪去推一个女人上位, 都不愿助我一臂之力!”

我没有说话,只静静地感受生命流逝。

陆烨有老臣相助,陆烨有新贵相扶。

无论他们谁日后为帝, 都要受这些辅佐之臣的制约。

那我想要的男女平权、平民科举,一切救国济世的举措都会因为倾轧到他们的利益而被阻挠。

所以最好的人选只有陆姣。

而碰巧她也同样存了救世的心。

意识消散前,我听到远处传来兵戈相交的声音。

还有凄厉呼喊我名字的女声。

我试图睁开眼, 却使不出半点力气, 只能任由自己坠入黑暗。

12

再醒来时, 我已经在崇华宫躺着了。

胸口不住的刺痛提醒我还活着。

见我睁眼, 守在床边的陆姣喜极而泣:“你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醒不过来了!”

我笑着拉住她的手, 听她讲那天的来龙去脉。

原来那日自我走后她便放心不下,想法子传话让清完乱军的北桃带兵进宫。

但那时陆渊已经让人围了六宫,陆姣便亲自带着北桃他们走暗道,这才在最后关头救了我的命。

说完以后,陆姣又抱着我哭起来:“你说没你我可怎么办啊。”

我笑着摸她头:“都会审时度势用兵点将了,没我一样能行。”

听了这话, 陆姣狠狠白了我一眼:“对了, 还有一件事。”

“陆渊他自刎而亡了。”

沉默良久后, 我点了点头。

他终究还是死了。

三日后, 大军班师回朝。

我借着这次内乱, 以清君侧的名义整顿朝堂,理顺朝纲,扶持陆姣临朝。

又广开科举,让朝中那些空着的位置站上新人。

两个月后, 陆姣正式登基。

登基仪式上,我位列百官之首,身前是着龙袍的陆姣,身后是千百位出身寒微的新任官员,他们其中不乏年轻女子。

女子称帝是古往今来第一回,选贤举能不问家世不问男女的方式也是开国以来头一遭。

但我相信这么做是对的, 一代接着一代,男尊女卑的糟粕会被慢慢抹去,引领者的位置也不再被迂腐的蠢货掌控,这些位置, 最后都会站上有真才实学的人。

到那时,朝野上下风清气正,定会迎来一个开明盛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