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7 节 男人的两副面孔
第 77 节 男人的两副面孔
我做产后修复时,我老公在隔壁跟别的女人撒狗粮。那女的撒娇不让他走,他笑:“我跟我老婆请个假。”
1、熟悉的声音,陌生的男人
星期天上午,我躺在妇幼医院的理疗室做产后修复。
这间理疗室面积不小,医院利用屏风将整间理疗室隔成了五六个小隔间,我躺在最里面的隔间里。
我叫闫瑾,今年 35 岁,一个半月前,刚生了我的第一个孩子。今天,是我来做产后修复的第三天。
我的体质还不错,虽然算是大龄产妇,但是怀孕和生孩子的过程都很顺利,出了月子,女儿扔给我妈,就热情饱满地重新投入到工作中了。
我妈对外孙女异常喜爱,那个英姿飒爽的女人年轻时没怎么管过我,如今年龄大一些了,当年不曾产生过的母爱突然泛滥了,直接跟我说,小宝贝是她的了,让我跟袁良离她和她的小宝贝远点。
正合我意。孩子不用操心,我只需要认真工作和保养好自己的身体就好了。
产后修复要做半个月,袁良一早就说陪我来做,我拒绝了,跟他说我时间不确定,得先到公司忙一阵,很可能下午才去做。
事实上,我早就跟医生约好了,就在上午九点。产后修复这件事,我感觉是有些尴尬的。特别是最后灌肠这个环节,除了医生护士,我觉得谁都在场都会引起心理不适,哪怕这个人是自己的老公。
更何况,正常情况下,男人是不允许进入理疗室的,袁良即便是陪着我来了,也只能坐在理疗室外面的椅子上等着,没有什么意义。
总而言之,现在已经是上午十点,中药热敷等环节已经结束,此时的我,正侧身躺着,静静感受灌肠药水一点点进入身体的些微不适。
我闭上眼睛,想睡又不敢睡,医生说,灌肠之后要憋着,不能大便,至少憋四个小时效果才最佳,我感觉,这事真的挺难,这会儿我都有一泻千里的冲动,憋四个小时,也太难了。
正迷迷糊糊间,听见一阵嘈杂声,好像有人进来了,似乎还有男人的声音。
我皱着眉头,有些反感。
理疗室是不允许男人进来的,正常情况下,即便是有不太了解情况的男人进来了,也会被护士小姐姐撵出去的。
我皱着眉头,没听见护士的声音,应该是刚好不在。
有个女人娇滴滴地哼哼:“我不管,我要你陪我,都怪你,害我受这罪。”
一声轻笑:“好好,怪我,怪我。”
正迷迷糊糊神游的我倏地一惊,有些恍惚地回神,有点怀疑自己的耳朵。
那女人声音更黏腻了:“要陪我一整天!”
没等那男人回应,她又愤愤地撒娇:“又皱眉头,我一让你陪我,你就皱眉头,家里那个母老虎就那么可怕?我都为你堕胎了,你还不肯多陪陪我?”
男人立刻哄她:“好好,陪你陪你,不过你先让我跟她请个假。”
我脑子一蒙,袁良?真的是袁良?
那女人哼一声:“那母老虎就这么可怕?就出来一天,还得请假?”
袁良的声音回荡在理疗室:“哎呀,跟你说过多少遍了,我反正是不能跟她离婚的,你就安分点吧,一会儿我打电话,你别吱声。”
那女人又哼一声:“也不知道哪天她知道你搞大了别的女人的肚子,会不会砍了你!”
我来不及再去听那女人不满地嘟囔,手忙脚乱地摸到我的手机,拿起来的那一刻,袁良的电话恰巧打进来。
不等铃声响起来,我就按了静音。
我清楚地听见了袁良手机传来一声又一声“嘟”音。
袁良打了两遍,轻轻说了句:“怎么不接电话。”
那女人酸酸地说了句:“说不定跟你一样,跟别的男人约会去了。”
袁良声音有些不高兴:“你嘴巴干净点吧,我老婆跟你不一样。”
那女人有些怒了:“什么意思你,我跟你在一起,还被你瞧不起了?是我——”
她话没说完,就被袁良拦住了:“好了好了,别闹,你看你,怎么这么多心呢,我就随口一句话,好了好了,不要生气,生气对身体不好,你这会儿正虚弱着呢,好了好了,乖一点,我去找找护士,怎么回事,去哪了?我们进来这好大一会儿,怎么都没见人呢。”
那女人又轻轻哼一声:“你就知道哄我!”
袁良笑:“我什么时候哄过你呢,乖,你好好在这躺着,我去找护士去,来,亲一个。”
我听见了女人娇媚的笑声,和,很黏糊的亲嘴声。
袁良出去了,刚到门口,就听到护士的惊呼声:“先生,你怎么进理疗室了,这里不能进去的,麻烦你到外面等一下。”
护士应该还跟他交涉了很多,因为恍惚间,那女人的声音,他的声音和护士的声音交织着响了很长时间。
最后,那女人哼哼了几句:“你们医院也太不人性化了,什么变态规定,女人身体修复本来不就应该让男人陪着吗……”
反正最后的结果是,那女人老老实实躺下做护理,袁良则到外面等着了。
2、健身房里的清秀男人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微信。
【老婆,怎么不接电话,忙着吗?】
【你才出月子半个月,身体不适合高强度工作,你可要悠着点啊!】
【晚上回家,我帮你按摩放松一下。】
【对了,老婆,今天我帮同事代课,中午不回家了。】
【老婆,你忙完了给我回个电话,我惦记着你的身体呢。】
我嘴角微翘,看看,多么体贴的男人呀。
如果这个男人不是刚刚就在我旁边,肆无忌惮跟别的女人秀恩爱,如果这个男人不是还在理疗室外等着别的女人的话。
我看着对话框里这几句话,无端产生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恍惚感。
袁良啊?
那个文质彬彬的高中语文老师,那个温柔贴心有点浪漫甚至有些黏人的男人,他是怎么做到一边细心体贴我,一边跟别的女人卿卿我我的?
我跟袁良相识于健身房。
两年前,我的冤种闺蜜白荷因为屡次被我单手提溜起来伤了自尊,要死要活非要健身,健身就健身吧,跟我学不行吗?不行,说我这种英姿飒爽的女人生来就是打击她的,她看一眼都伤情,她宁愿去健身房看帅哥。
呵呵,正好我的一个朋友开了一家健身俱乐部,要了一张卡给她,让她去训练一下力量也好,省得整天盯着一张天使面孔和一副魔鬼身材,性子却跟那野猫一般桀骜不驯,要是没有我在身边,是个男人都要招惹她了。关键是招惹就招惹了吧,被她毒言毒语反击得容易动手,我怕她吃亏。
健身房这种地方,其实不太适合漂亮的女孩子的,白荷第一次去,果真就招了不少男人,幸亏有我那朋友打招呼,有教练们帮忙看着,没怎么被人骚扰。
那次,我心血来潮想去看看她是不是真的认真健身了,谁知道,去的时候,正赶上有个小混混围着她瞎起哄。
有个教练前去解围,那个小混混并没有给教练面子,他将教练拨弄到一边,笑嘻嘻趴在白荷的跑步机上,眼珠子粘在白荷胸前,撕都撕不下来。
我挑眉,没打算上去解围,看就看吧,又看不丢,只要不动手就行。
谁知道此时,有个戴着眼镜的清秀男人站了出来:“先生,这么对待人家姑娘不礼貌,你还是离人家远点吧。”
那小混混是个混不吝的,摆摆手,示意他闭嘴,眼珠子还是没能从白荷胸前挪开。
那清秀男人皱着眉头:“你这小伙子怎么这么不听话呢,任何人之间都是要保持距离的,陌生人的社交距离在 到 3.5 米之间,正常朋友之间一般也要距离一米左右,哪怕是亲近的人,也得隔着半米呢,你跟人家姑娘是亲人还是朋友?很明显什么都不是,你——”
他没能说完,那个混不吝的小混混终于舍得把眼珠子从白荷胸前挪开了几秒钟,并充分利用这几秒钟,回身一个拳头将那位和尚念经的清秀男人打了出去。
我睁大了眼睛,说实话,这个小混混这一拳头,相当出乎我意料,如果说,他的眼珠子应该下油锅的话,这拳头,可以摆在案上好好欣赏一番。
不过,很显然,此刻,不是我欣赏人家拳头的时候,我心思百转,动作却快,走上前去,一脚将那小混混踹出去,转身将那位被一拳抡得躺在地上的清秀男人扶起来。
我估计,这恐怕是他生平第一次挨打,被我一把拽起来后,他有点摸不着头脑,一边小声说着谢谢,一边手忙脚乱到处摸索着什么。
我看一眼躺在墙角的一副眼镜,笑了,示意愣在一边的教练,帮人把眼镜捡起来。
事情的结果是,那个小混混爬起来后牛哄哄跑来找我单挑,又被我一脚踹出去了。小混混再次爬起来找我,再次被我一脚踹出去,再来再踹,踹了一次又一次,终于被我踹服了,老老实实跟白荷道歉,又向那个清秀男人赔礼道歉了事。
后来,我拉着白荷请那位清秀男人吃了一顿饭,才知道他叫袁良,是我们这边某重点高中的一名语文老师。
再后来,我听白荷说,袁良天天去健身房堵她,开始她还以为袁良跟别的男人一样,是对她有意思呢,后来才知道,袁良醉翁之意不在她,在我。
据说,袁良每次见她的第一句话都是:“白姑娘,那次那位英姿飒爽的严老师呢?她不来了吗?”
什么严老师,我笑,这当老师的称呼别人都叫老师吗?不过,说起来,我对那位很有些书呆子气的男人感官还不错,并不反感。
后来,我专门去健身房会了会他,再后来,约饭,再后来,约会,再后来,结婚。
3、他有两副面孔
我的思绪飘来飘去,护士过来帮我清理设备的时候,我才惊觉今天的产后修复已经完成。
这倒是有些尴尬了,怎么出去?隔壁还有个娇滴滴的女人,外面还有个突然变身了的严老师,我摸一摸自己的肚子,心想,现在这个状态,不宜动怒,更不宜动手,万一菊花喷了,就太尴尬了,还是躲一躲为妙。
我轻声跟小护士说想在这里多躺一会儿,小护士很和善,笑着说这会儿不忙,没人来,床位闲着呢,我尽管躺着。
我笑了,等小护士出去,闭上眼睛。
我以为,我只要安心等一等,等到那女人做完了走了,我也就可以回去了,谁知道不安分的人到哪里都不安分。
我刚闭上眼睛,就听到了欢快的电话铃声,很快,就听到那女人接电话:“喂,老公。”
我实在忍不住挑起了眉毛,看来,袁良招惹的这位,还是有家室的。
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只听那女人笑得娇俏:“哎哟,你这一出去就好几天,我还没惦记你乱来呢,你倒是惦记自己头上帽子的颜色了?哼哼,我就给你戴绿帽子了,还戴了好几顶,你说你怎么着吧?”
看来她老公是查岗来了,顿了一会儿,又听她说:“哎呀,我在做脸呢,自从跟了你,没过几天好日子,都快熬成黄脸婆了,我准备美容养颜把自己收拾得跟大姑娘一样,出去勾引大帅哥去……”
这女人,是个超级会撒娇的话痨。电话粥一煲快一个小时,那边的男人被她逗得时不时发出一阵大笑。
等到护士来帮她清理仪器的时候,她才依依不舍地挂了电话。
更绝的是,这边刚挂了电话,那边就娇滴滴喊袁良过来帮她拉裙子拉链。
袁良竟然也真的进来了,一边帮她,一边笑嘻嘻说:“你老公可被你坑苦了,要是哪天他知道你真的给他戴了一串绿帽子,不得疯了?”
那女人好像捶了他一下,笑骂:“什么叫一串绿帽子?人家只有你一个好不好?”
袁良笑得暧昧:“好好,就我一个。”
两人就这般说说笑笑走了。
我走出理疗室的时候,两个护士正在旁边的值班室八卦。
一个说:“那一对终于走了,天啊,颠覆我三观,厉害啊!”
“啥?你知道啥?快说说,你不知道,刚才那女的跟她老公打电话那黏糊劲,我估计她老公做梦也想不到他老婆刚刚为别的男人流产做修复吧?”另一个说。
“呵呵,这哪跟哪呢。你才来没几天,你不知道,这女的,是咱们这里的常客。她经常来这里理疗,也不见得就是因为流产,好像她还想要二胎呢,光是通输卵管就好几次了,不过,每次陪她来的男人,都不一样。”
“啊?我听着她跟她老公感情也不错呀,我还以为今天等着的这个,就是那种,比如白月光啊,初恋啊之类的,婚后重逢情不自禁,原来不是啊。”
“你呀,单纯了,人家这就是各取所需,成年人的世界,你以为真是为了什么情啊爱啊。你等着吧,时间长了,什么样的新鲜事新鲜人都能碰到……”
“啊,太可怕了,那男的看起来文质彬彬,原来是衣冠禽兽啊……”
回到办公室,我对着一桌子文件一句话都看不进去。
不得不说,我也是太单纯了。
跟袁良结婚的时候,我对他和他的家庭都做过考察,都是过关了才点头的。
袁良父亲是老师,母亲是家庭妇女,袁良是独生子。他家属于典型的严父慈母,他爸爸对他非常严格,他妈妈对他相当慈爱。
袁良从出生就跟着他爸爸在校园长大,大学毕业后又进入校园教书,环境实在是单纯得很。
袁良本身有点书呆子气,不怎么爱跟别人交流,开口说话就带着一股书生气,我一直以为他少言寡语呢。
从我们谈恋爱到结婚再到现在,一起生活了三四年了,他给我的感觉一直都是温柔、克制,言语有度、进退有礼,甚至还颇有些不苟言笑的老学究气质。
这些,说实话,都是我喜欢的,没有记错的话,好像心情好的时候,我偶尔会冒出一两句虎狼之词逗他,每次他都暗戳戳瞪我一眼,然后装作没听见一般转移话题。
那时候,我的感觉是什么?好像我是大灰狼,而他是小白羊一般?
呵呵,我忽然感觉后背发凉,我,闫瑾,打鹰的,被鹰啄瞎了眼啊。
原来,袁良老师,笑起来,那么跳脱?
原来,袁良老师,说起话来,这般利索?不光利索,还刻薄,还一针见血,还吊儿郎当,还游刃有余,还……总之,带着一股子浑然天成的老油条的味道。
叹气,一次产后修复,给我打开了一个新世界,让我对自己,对自己的老公,有了一个全新的认识,也算不亏吧?
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如果说躺在理疗室的隔间里第一次听到袁良的声音时,心中还存在一闪而逝的难过的话,他这个人,他的言语他的声音带给我的不可思议早就淹没了那点子不开心。
说到底,这个人展现给我的截然不同的两副面孔实在是震撼了我,到如今,我坐在办公室愣了半天神了,仍旧觉得不可思议、难以置信。
再次叹气,我想,我必须对我的老公袁良,重新认识一下了。
4、捡来的小野猫
我打电话给白荷,没接。
我愣了一下,白荷从来不会漏接电话,尤其是我的。
又打了一遍,响了好几声,终于磨磨蹭蹭接了。
不等我说话,她悠悠的声音飘到我耳边:“闫瑾,我有点烦你了,怎么我想清静一下的时候,你总来骚扰我!”
我挑眉:“姐妹,你是人间小野猫,你哪知道什么叫作清静,在哪儿,我找你去,有事相求。”
“不办,办不了!”小野猫翻脸比翻书快,电话给我挂了。
我立刻看定位,她在断肠桥。
断肠桥原名其实不叫断肠桥,它的真名叫安平桥,因为建成通车不到一个月,就有一个女子产后抑郁在这座桥上跳河自杀了,后来又陆续有几个跳河的,都是女孩子,多数是为情所困,被有心人炒作,这座桥就成了附近挺有名气的自杀者天堂,赫赫有名的断肠桥。
白荷去那里干吗?
她虽然聪明绝顶,却很有些牛心左性,容易想不开,可别也去尝尝那断肠的滋味吧?
我忽地站起来,什么男人,什么袁良,什么双面老公,都滚一边去,我得去找我的冤种闺蜜去。
白荷是我七年前捡来的。
那是个大雪纷飞的夜晚。我刚退伍,女承母业,在妈妈公司帮忙管理。
说实话,那时候,对自己的人生是比较迷茫的,我觉得我不像我的妈妈,她因为我爸爸的早逝,很是受了些磨难,也因为对我爸爸的爱,无论怎样的磨难,都没有打倒她内心的坚持,所以她对自己的事业一直充满热情。
可是,那时候的我,对什么都提不起热情来。
我处在颓废和焦灼中。
白天因为在公司,不敢让妈妈看出不妥,更不能因为我的失神失误造成损失,我还能集中精力在工作上,夜幕降临,不必再强打精神,我就会陷入难以控制的迷茫中。
我就在大街上走,漫无目的地走。
北方的冬天,很冷,凛冽的寒风跟刀子一样刺激着人的泪腺。
那个晚上,下雪了,是那个冬天的第一场雪,第一场雪就很大,又细又密,一会儿工夫就给整个世界蒙上了一层白纱。
我走在雪中,大雪纷飞,打在我的身上,我的脸上,我差点失控。
太像了,太像了,也是那样一个大雪纷飞的夜晚,我和我的战友守在一堆枯草间,足足守了三个夜晚,才等到目标人物出现。
我们惊喜交加,子弹上膛,就等着收获成功了,突然一声巨响,漫天雪花不见了,进入我视线的,是战友们的鲜血,是战友们的残肢。
我越走越快,几乎要跑起来了,却不知道被什么绊了一下,趴在了地上。
我在地上趴了半天,直到整个身子几乎都冻僵了,感觉翻涌的思绪可以控制了,才缓缓爬起来,看向将我绊倒的那个人。
一个女孩,很漂亮的女孩,雪白的肤色,雪白的头发,但是一身伤痕,好像一个被熊孩子凌虐了千百遍的洋娃娃,好看,却碎了。
这女孩就是白荷。
足足养了半年,她才从一个破碎的洋娃娃,变成了一只撩人心魄的小野猫。
白荷是电脑高手,顶尖的那种。
她让我不要过问她的过去,她愿意帮我工作。
我当然不会过问她的过去,当时我正忙着接手公司。
有段时间,我挨着去看望我那几位战友的亲人。说实话,为国牺牲的人,国家绝对不会亏待他们的亲人,从物质上来看,他们都没有很困难。
唯有一家,他是独生子,他的去世,对他父母来说,是灭顶之灾。
不过五十多的两个人,都已经满头白发,我见了,感觉心脏好像被人狠狠捅了一拳,这样的一对父母,即便是家财万贯,又有什么意思呢?
我回来和我妈妈商量,想开一个书画社,以我战友的名字命名,因为战友的爸爸是个书法高手,妈妈国画造诣很高,开个以他们儿子名字命名的书画社,让两位教一教孩子们,有点事做,总好过天天在家四目相对、悲悲切切。
在妈妈的支持下,书画社顺利开起来,战友爸妈被我请到书画社,看到书画社的名字,泪流满面。
我也心酸得很,那名字,是我战友自己写的,那时候,我们出任务,都要写遗书的,我用的就是他遗书上的签字。
书画社做得挺成功,看到战友爸妈徘徊在孩子们之间的身影,我好像找到了生活的意义。
跟妈妈反复讨论,她认为书画社是个例,军人家属拥有类似特长的毕竟是少数,大多数还是朝九晚五打工的普通人,甚至有很多还是农村家庭,没有多少一技之长,靠体力劳动为生的。
对于有特长的人,我帮和不帮意义不大,反倒是那些没有什么一技之长的,我才真的需要好好考虑怎么帮他们一把。
醍醐灌顶。
我觉得整个人一下子通透了。
我开始全身心投入到妈妈的医药公司,我想要把这个凝聚了爸爸和妈妈的全部心血的公司做大做强,多开几家分公司,多吸收一些部队家属来上班,让他们有一份稳定且收入更高的职业,这才是正道吧。
那时候,我忙于接手公司,也急于出成绩,几乎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白荷对于我来说,只能算是日行一善,碰到了,救她一命,完全没想过需要她报答。
我实在没想到,她给我带来了意外之喜。
5、挂在桥上的小野猫
接手妈妈的公司并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
对于富二代,人们的感官是复杂的。很多人宁愿你天天吃喝玩乐,就怕你对创业感兴趣,因为吃喝玩乐,可劲了作,也花不了多少钱,但是创业就难说了,说不准,能把长辈好不容易赚来的家当都赔进去。
尽管,我不像一般富二代一样不靠谱,看着还比较踏实,可是女孩子,想当女强人,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我跟着妈妈,努力在公司众多元老那里寻找存在感,努力在众多客户那里寻找存在感,更加努力在各个车间寻找存在感,学技术,学管理,学迎来送往,学各种矛盾处理。
等我好不容易歇一口气时,白荷又来找我了。
她给了我一份厚厚的文件。
我看了没几页,惊呆了。
是公司从高管到中层到车间技术人员等所有重要人物的简历。
这个简历跟一般的简历不一样。
比如副总老孙头,那个严肃严谨到让人怀疑人生的人,竟然有个喝酒的爱好,并且只喝他老家的已经停产多年的一种玻璃瓶的老白干,且只在周末时,一个人在家,喝一杯,不多喝一口,也不少喝一口。喝了之后,就歪歪斜斜自己走进地下室一个专门装修的隔音间,唱戏,唱的是他家乡的一种戏曲,小众到连他家乡也没几个人还能唱的戏曲。
比如技术总监明叔,他有个青梅竹马的爱人,他上大学的时候,那姑娘被家里人强嫁给一个小老板了,后来那小老板有了小情人,跟那姑娘离婚了。明叔知道后,给青梅竹马买了个小房子,过起了家外有家的日子。
比如……
我惊了,瞪着白荷:“怎么没有我的?”
白荷笑:“你入伍之前的履历太简单,退伍之后的履历太乏味,在部队期间的,我不敢查,也查不到。”
我笑了,接着往后翻,发现不只有我们公司的,还有对手公司重要人物的,还有合作方重要人物的,总之,有了手中这一摞资料,我以后的工作,会简单很多。
翻完了,我抹一把额头的汗:“我出钱,给你开一间侦探社吧。”
白荷笑得淡漠:“无所谓。”
我瞅一眼她的魔鬼身材,又看一眼她的天使脸蛋,算了,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吧。
我在自己办公室旁边,给她布置了一间,随她高兴,愿意在那就在那,不愿意在那就随便她去哪。
与她的身材截然不同的是她的性格,她不太说话,开口都是大实话,经常把人噎一跟头,当然,跟别人,她一般也不开口,被噎一跟头的,多数是我。
她不爱动,有时候躺在她办公室落地窗前那个按摩椅上,一躺就是一整天,不叫她,她也不知道吃喝。
她不爱笑,有时候你跟她说话,她半天反应不过来,好像魂游天外一般,又好像只是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出不来。
后来,我还是给她开了一间侦探社,帮着我的老部队做一些外围的事。
这几年,我到哪儿,她就跟到哪儿,情绪非常稳定,从来没有今天这种情况。
风驰电掣。
深夜的城市街上空旷了很多,公路上的车也少了很多,我把油门踩到底,几乎是飞一般赶往断肠桥。
白荷坐在栏杆上。
那栏杆是不锈钢钢管,一共有四层,她坐在第三层上,第四层的钢管挡在她的胸前。
今晚的风不小,吹着她白色的长发,飘飘忽忽的,让我有种她即将乘风而去的感觉。
我走到她旁边,顺着她的视线看向远处。
这条河,很宽,水流并不汹涌,几乎听不到水流动的声音,但是水很深,所以从这里跳下去的人,还没有生还的先例。
城市发展很快,河两岸都是建筑物,有建筑物就有灯光,色彩斑斓的灯光照耀下,河流显得特别幽深,像一条黑色的巨龙,安静地躺在斑斓的星河之间。
6、去父留女
白荷看向我,目光不善:“来干吗,以为我要自杀?”
我哼一声:“嗯,以为你也抑郁了。”
她呵呵冷笑:“死在这里的,不一定抑郁,也不一定是自杀。”
我皱眉:“说清楚。”
白荷转头重新看向远处:“我出生在一个高干家庭,因为天生白化病,被当作家族羞耻,四岁的时候,被我亲奶奶送给了山里的一对夫妻。”
我没吭声,今晚的白荷跟平时不一样,她一向对自己的出身闭口不言,看来,真的出事了。
“那对夫妻,男的是傻子,会打人的傻子,女的是疯子,有时候会清醒的疯子。疯子是被人卖给傻子父母的,原本是不疯的,被打了很多年,打疯了。”
“我经常被打,但是那疯子会护着我,我六岁的时候,那疯子清醒了几天,被傻子的亲爹欺负了。那个晚上,她抱着我,说对不起我,说护不了我。”
她轻笑一声,笑得我心脏紧了一下。
“第二天一早,我摸到了她冰凉的身体,她喝农药自杀了。”
“那家人用破草席包着把她扔到后山的一个山坳里了,那里,躺了不少尸骨,都是女人。”
“那天晚上,他们家吃席,都喝醉了,我拿一瓶农药,挨个灌进了他们嘴里。”
“后来,我四处流浪,再后来,我被人送进了孤儿院。”
她笑笑:“孤儿院,每年都会来一些好心人,带一些慰问品,来送给我们,给我们讲讲故事,摸摸我们的头发,掉几滴眼泪,拍一些图片,发个朋友圈,感动自己,收获点赞。”
“那年,我认识了一个叫冯贝贝的女人,那是个傻到让人崩溃的女大学生,眼里没有黑暗只有阳光的人,自从来过第一次,每月都来,每次都笑眯眯看着我。”
“很多年,我上学,她一直跟我有联系,我很少理她,但是她总是给我寄东西,打电话,发信息,唠唠叨叨像姐姐,又像妈妈。”
“那年,我亲妈找到了我,想认我回去,我忍了又忍,发现自己真的存在嗜血的基因,多年前毒死傻子一家的冲动充斥着我整个人,我游走在夜晚城市的街上,正打算扔硬币决定要不要毁灭,她的信息又来了。”
“我给她回了信息,我说,冯贝贝,你来一趟吧。”
“我想,她不会来的,她结了婚,生了孩子,有家有负担,怎么可能就因为我这么一句话,半夜三更大老远跑到另外一个城市呢?”
“结果她来了,她一把把我搂进怀里,哭着问我怎么了,说吓死她了。”
她抬头看我,眼中泪光闪烁:“那一次,我觉得,我终于知道活着的滋味了。后来,无论经历了什么,哪怕是上次被人差点玩死,只要想起她,我就能活下去。”
“可是,她死了。”
我眼睛闭了闭,在心里叹气,白荷要疯了。
“被人害死的,被她老公害死的。她一个多月没联系我,我有些奇怪,查了一下,发现她竟然是前些日子断肠桥最新自杀的那个女主角。她老公说她产后抑郁自杀了,可是不是,我查了,她老公有了小三,为了给小三挪地方,直接将她从桥上扔下去了!”
呵呵,这世上的男人,这是怎么了。
我看向她耷拉在栏杆下的双腿:“你是打算感受一下从桥上掉下去的感觉?”
她冷笑:“我是想让她老公感受感受。”
“这个好说。”我也冷笑,“我让猴子和虎子找你,他俩擅长做这个,虎子拳头硬,猴子脑袋好使,既能让你出气给她报仇,又不会把你搭进去。”
哦,忘了说,虎子就是当初在健身房骚扰白荷那个小混混,被我收服了,后来又被白荷收服了,如今在我公司做保安呢。
她点头,看我一眼:“把我拉下来,我腿麻了,动不了。”
坐在车里抽烟,两支烟抽完,她看起来平静了很多,愿意跟我说话了:“找我做什么?有新案子?”
我笑:“不是,是我的事。”
我并不卖关子:“上午我去做产后修复,碰到袁良陪着别的女人也去做身体修复。”
白荷呵呵笑:“要收网了?”
我也笑:“对。”
白荷皱眉:“那抓紧吧。”
我笑:“不着急,先把你的问题解决了,我这边,都好几年了,不差这几天。”
白荷叹息:“好吧,有虎子和猴子帮忙,我的事很快。袁良跟你朝夕相处好几年,你赶紧清理一下吧。”
我点头,发动车子,回家吧,回去看看我家的那位语文老师去。
白荷轻抚自己被风吹起的白发,轻声说:“去父留女?”
我点头,这是还没开始就注定的结局。
7、爸爸一样的男人
我的父亲是一位土专家。
当年,因为历史原因,他初中毕业就辍学了,后来到一家机械厂打工,从小工做起,跟一个老师傅学习,后来成了工厂数一数二的技术工。
后来,他自己开了个小型机械厂,发展了十来年,其中一款产品,被某军工部门看中了。好几年的时间,爸爸把机械厂的生产经营都交给了妈妈,他天天待在自己的实验室里研究那款精密产品,终于达到了要求。
于是这间小型机械厂在爸爸的努力和妈妈的经营下,竟然成了军工配套企业。
爸爸一直没有告诉过我和妈妈,那款产品的重要性,直到我高中毕业直接被某军校录取。
我从来没有考虑过军校,虽然我的成绩还不错。我虽然是个女孩子,其实颇有些遗传了爸爸的基因,对机械相当感兴趣,我的目标是上海交通大学。
我一脸蒙地拿着入学通知书回家的时候,爸爸笑了。
他轻描淡写地跟我说了一下那款产品的基本属性,又安慰我说:“你去部队,爸爸也放心,这个产品,我这几年,越做越心慌,你去好好学学,尤其是学一学部队纪律,等过几年转业回来,我就把技术交给你,我们一家就算跟部队深度绑定了。”
那好吧,如果是别的理由,我还能挣扎一番,但是就如爸爸所言,这项技术能够为我们部队军工生产能力增添一份力量,除了欣然接受,我想不到还有别的反应。
部队生活,充满了激情和热血,我沉浸其中,几乎忘了自己还有个传承爸爸事业的使命。
我忙于训练,忙于参加各种选拔,忙于在各种优异成绩中成就感爆棚,但是我没想到,突然有一天,我父亲倒下了。
我接到消息回到家,看到了一夜间白了头发的妈妈,和躺在停尸间里,冰冷的爸爸。
一切都显得那么不真实,我很难接受,前几天还在电话里笑呵呵告诫我低调一点,怕我太高调了,以后找不到敢要我的男人的爸爸一夜之间就这么没了。
我的领导给了我一个月时间,让我接受现实。
一个月后,我跟领导说,让我执行完最后一次任务,完成后,我就转业回家,继承爸爸未竟的事业。
结果,就是最后一次任务,我们一共七个人,死了六个,就只剩下我一个人回来了。
那段时间,心理医生二十四小时陪着我,足足半年时间,我才从混沌中走出来,回到家,面对我的妈妈,和爸爸留下的事业。
袁良这个人,有种气质,或者说是某种感觉,会在某一个瞬间,非常像我的父亲。
爸爸是一个有点一根筋的男人。
妈妈有时候会感叹,你爸爸要不是有点技术在手,出去要饭都要不饱肚子。
他很认真,很严谨,毫无情商可言,这么多年,若不是有妈妈这种性格外向、干脆利索且懂管理的人帮忙,他根本就不用考虑创业这条路,他只适合待在实验室做研究。
袁良很多时候,就给我这样一种感觉。
比如在健身馆初次见面的时候,很明显,虎子不适合讲道理,但是他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个世界上还有不能讲道理的人,或者说,即便是他知道,理论上,这个世界上确实存在不讲道理的人,但是他没意识到,他会碰到这样的人。
所以他很认真地去跟虎子沟通,并试图说服甚至教导他,结果就被一拳揍出去了。
那时候,我在讶异虎子的拳头的同时,心中涌上了一种无法形容的感觉,好像一瞬间,我的心就痛起来。
再后来,他跟我在一起,一直都是一副老学究的样子,让人无奈的同时,又忍俊不禁。
以至于,我妈妈见到他的第一眼,就挑眉看向我,她的意思我明白,她笑话我这是给自己找了个爹,但是她的笑容也让我明白,她也挺喜欢袁良。
我和妈妈都认为,找一个家世清白的普通男人就很好,谁承想,这个普通男人,他一点都不普通。
白荷很快交给我一份材料。
我慢慢翻看这份资料,只能说,这是在良好家庭教育和学校教育甚至社会教育下长出的一棵歪脖子树。
他父母亲人都没有问题。
他老师同学甚至同事都没有问题。
有问题的,是他自己。
他是清醒着让自己走向一条不该走的道路的。
比如他第一次去嫖娼。他把手机放在了宿舍,找了非常正当的理由跟老师请假,跟同学报备,然后拿着现金去了夜店。
他很镇定地在那里坐了两个小时,找到了目标,学会了搭讪方式,并脸不红心不跳地将刚刚学会的技巧用在了一位小姐姐身上。
比如他第一次去赌博。他也把手机放在了宿舍,找了非常正当的理由跟老师请假,跟同学报备,然后拿着现金去了他早就踩好点的一个地下赌场。
比如他脚踏好几条船,比如他白天一副乖学生的样子,晚上一副花花公子的派头。
大学四年,他尝试了很多,吃喝嫖赌,只是没碰毒,最后给自己稳定了一个爱好:女人。
8、一个情绪稳定的坏人
我看了看白荷:“你怎么想?”
白荷笑了:“我第一次见这种人。正常情况下,人的坏,都是受环境影响,有人自觉或者不自觉地引导。当然,也有天生的坏种,那是基因问题,不好探讨。但是你这位老公,实在与众不同。”
我皱眉,她的这句“你这位老公”,我听着非常不顺耳。
“他是非常清醒的,自己把自己引导向了坏的一面。很聪明,从一开始就懂得隐藏,做坏事的时候,完全不用电子产品。”
“说起来,我存在很大一个问题,我习惯了追踪别人的电子数据,我总是觉得正常人都生活在电子信息之下,从你老公这里,我第一次明确意识到,有人为了达到目的,会刻意将自己隔绝在大数据之外。”
“实际上,我到现在,还不是很明白,他到底是为什么?不过,无所谓,只要知道他的手段和方式,查起来简单得很,我觉得你可以问问你老公,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难得白荷肯说这么多话,虽然一口一个“你老公”挺气人,不过她说得对,我还是跟袁良谈谈吧,天天上演夫妻恩爱的闹剧,对我的演技也是一种挑战。
回了一趟我妈家,简单跟她说了一下情况,妈妈叹口气:“去父留女吧。”
我笑起来,大家居然都是一个想法,也挺好。
妈妈有些不甘心:“妈妈年纪大了,本来应该想开的,却还是有些不明白,平平顺顺的日子过着不好吗?非要闹腾。”
我苦笑,这可不仅仅是过日子的问题。
白荷陪我去做最后一次产后修复。
时间安排得恰到好处。
我从理疗室出来,迎面碰上一对男女。
女的如弱柳扶风一般整个人都黏在男的身上,男的满面春风、风流倜傥的表情与黑色西装裤、白色衬衣和金丝眼镜的搭配非常不协调。
我笑眯眯看着两人,直看得袁良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幻不停。
他停下了脚步。
旁边的女子跟着停下了脚步,有些莫名其妙地看看他僵硬的脸色,又转头看向我。
白荷适时开口:“胸比你大,你老公跟别的色胚也没什么不同。”
我一噎,心中因为袁良变幻的脸色隐隐升起的一丝戾气莫名其妙没了。
我笑了,不理白荷,看向袁良:“你不够敬业啊,变换角色的时候,至少换身行头,为人师表,穿着这么一身出来嫖,影响不好。”
袁良的嘴巴动了动,没出声。我估计,他应该是在犹豫,到底是继续维护在我面前腼腆木讷的人设,还是变身嘴毒嘴碎吊儿郎当花花公子。
倒是挂在他身上的女人开口了:“母老虎?”
我笑:“反应还挺快。”
女人愣了一下,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跑了。
我兴味十足地看着她仓皇逃跑的背影,直到那窈窕的身影转过墙角,消失在视线之外。
看来,这女人是老手啊,没有虚张声势,没有倒打一耙,更没有胡搅蛮缠,连辩解一下都没有,直接走为上策了,是个痛快人啊。
我回头,看向袁良:“要不,我再给你点时间,让你编?”
袁良尴尬地笑了笑:“我说我只是玩玩,你信不信?”
我挑眉:“信。”
袁良叹气:“回家再谈,行不行?”
我看看人来人往的走廊,我们三个大活人,挡在过道上,确实挺显眼,尤其还有白荷这只惹眼的野猫。
我看向白荷:“要不,让袁老师也感受一下断肠桥的滋味?”
白荷笑了:“我看可以,让猴子去伺候伺候你老公吧,虎子太暴躁了,你老公这体格子,受不了。”
我狞笑:“可!”
9、春风路 58 号
事实证明,男人无论长得怎样,吊在栏杆上心惊胆战的样子都不咋地。
袁良的脸惨白,都能跟白荷那张脸媲美了。
我看一眼远远躲在一边的猴子,又看一眼白荷:“你那位姐夫,就是这么被你吊在这里的?”
白荷瞪我一眼,看来,她对“你那位姐夫”这几个字眼也很反感。
“那残废只有你老公半截长,两条小短腿跟两条软乎乎的藕节一般,猴子说手感挺好。”
我又看一眼猴子,笑了:“猴子,你来。”
猴子麻溜过来了,我没好气地斜他一眼:“你躲什么?怎么?白荷这么恐怖吗?难道她把你也吊在这桥上了?”
猴子笑得尴尬:“没,没躲,我怕碍事。”
我哼一声:“你去试试,看看袁老师的两条腿手感怎样。”
猴子拿一根钢针捅了没几下,一直闷声不吭的袁老师终于忍不住开口了:“我只是出轨而已,大不了离婚,我净身出户,不至于拿我当犯罪分子这么折磨吧?”
我笑,没说话。
白荷今晚话很多:“袁老师,前些日子,我们这里出了个新闻,本地挺有名气的一对中医父子反目成仇,当爹的把儿子赶出家门了。那个儿子,被猴子吊在这栏杆上吊了一个多小时,后来屁滚尿流地哭着把这辈子做的所有亏心事都交代了个清清楚楚。”
袁良又闭上了嘴。
猴子脱掉了他的裤子。
他的腿细长笔直,并不难看。
猴子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喷壶,拿喷壶往他腿上被钢针捅出来的血点上喷。
我听到了袁良的吸气声。
我吸吸鼻子,嗯,酒精的味道,猴子真是个好人,没忘记给袁老师的伤口消毒。
很快,袁老师开始竹筒倒豆子:“我从上大学就开始玩女人,什么样的女人都玩过。”
“开始是找小姐,后来发现找小姐不安全,就谈恋爱。”
“同时谈好几个,各种类型的。”
“后来发现,我喜欢人妻,特别喜欢那种有点富态的,有点肉感的人妻。”
“我知道这都是不应该的,可是我忍不住,但是我很小心了,真的,从来没有人发现,包括我父母,我同学,我同事。”
“我以为自己很聪明。”
“我们结婚之后,我老实了一段时间,打算收心好好过日子,可是没过多久,我就发现不行,我控制不住自己。”
“最主要的是,我觉得这么多年,我都没露馅过,你又是那种英姿飒爽,精力更愿意放在事业上的女人,没有将过多的心思放在我这里,我觉得我肯定能瞒过你。”
“我错了,我不对,对不起,你如果愿意原谅我,我发誓我一定改,不改的话,你阉了我!”
“如果你不愿意原谅我,那你提条件,尽管提,我净身出户,啥都不要!”
他一边在猴子的钢针下呻吟,一边痛哭流涕求原谅。
我看一眼白荷:“你说,他是不是觉得我爱他爱得深沉啊?”
白荷笑了,小野猫那张脸笑起来特别蛊惑人心。
“踢到铁板什么感觉?脚更疼还是脸更疼。”
我哼一声:“都挺疼。”
看向袁良,还是直奔主题吧,再这么磨蹭下去,只会让白荷看更多笑话:“你在春风路 58 号那座写字楼租了一间公寓,没怎么装修,但是换了门窗,窗户用的防弹玻璃,门用了防爆破门。”
袁良的脸色瞬间变了,这次是真的雪白如纸了。
“你说,你是继续装糊涂,在这跟我掰扯你跟那些乱七八糟的女人的风流韵事,还是老老实实交代了,我给你个痛快呢?”
“从那间公寓里的现金数量来看,我觉得,女人对你来说真不重要,钱才是你的追求目标。你觉得,你能熬得过今晚,还是能保得住你的钱呢?”
10、国恨家仇
袁良是个财迷。
他很小的时候,就知道千方百计从父母手里要钱。
但是他家毕竟家教森严,他想尽办法也只能从他妈妈那里要几块零花钱,他爸爸那里,他很少能得手。
他上高中的时候,住校了,父母每月给他一千块钱生活费,他几乎都攒下了。高中期间的花销几乎都在吃喝上,他嘴甜,吃饭的时候,这个同学的碗里夹一筷子,那个同学的饭盒里挖一勺子,自己几乎不花钱,整个高中阶段,他竟然攒了三万块钱。
大学更厉害了,父母每月给他三千生活费,他除了刚开学那段时间花了些,后来非但不再花钱,还开始赚钱了。
开始是做家教发传单,后来发现做这些太累,赚钱也太少了,就主动在网上搜索有什么适合大学生做的项目。
他对真假项目有天生的敏感。他非常明确地知道,有些项目背后有问题,但是他好像完全没有是非观,在金钱面前,他唯一的标准就是,如何赚得更多,哪怕项目属于灰色地带,参与了很可能触犯法律,他也会尝试,无非做得隐秘一些,别被抓了就是了。
后来,有个组织找到他,每月固定给他一笔收入,对大学生来说,这几乎是天文数字一般的收入,唯一的要求是,对他做一些训练。
他一句话没问就应下了,只提了一个要求,要现金。
他每周都有两三天要外出,对同学和老师,他的说法是做家教打工,但是他知道,这种理由瞒不住内行人,就慢慢培养了女人这个爱好。
他的训练,都是针对我。
他们把他一点点打造成我父亲的样子,不是长相,是气质,是文质彬彬、木讷不言,但温文尔雅的气质。
我父亲去世那段时间,他带领学生跑操绊倒伤了脚,脚伤好了以后,他跟同事说自己体质太差了,要锻炼,就办了健身卡,成了健身房的常客。
一直到白荷出现,到我出现。
他跟那个组织联络太隐蔽了,过了好几年,我们都没摸清他们的联络方式,后来终于摸清了联络方式,又费了人力物力摸清那个组织内部的运行人员和机制,并最终摸到了组织背后的境外势力。
事情背后的原因其实很简单,境外势力背后的某国得知我军正在研制一款设备,此设备一旦研制成功,将大大提升我军防御和进攻能力。
我爸的那款产品是该项设备非常重要的一个配件。
他们使用了很多手段攻略我爸, 没成功, 他们知道当初我爸将我送到部队, 肯定是为了保护我, 那么这么重要的产品数据,他肯定要给我一份。
于是, 他们转移目标,害死了我爸爸, 间接逼迫我退伍回家继承爸爸的事业。
我的领导找到我,父亲的死, 给了他们足够警惕, 他们知道必定有人不惜一切代价想要破坏我军的研发。
这已经不是一款产品的保密问题, 这涉及了国家利益问题,他们希望我能够为了国家利益,拖住这些人, 保证我们的军事研发顺利进行,同时,如果能够传递一些虚假信息, 让他们判断失误, 甚至给他们造成重大损失的话, 那就更好了。
于是, 我退伍回家,接手了爸爸的事业, 捡到了白荷这个助手,偶遇了袁良这个男人。
这期间,为了稳住他,为了稳住那个组织和其背后的势力,我不经意间透露过一些虚假信息,甚至, 为了取得他的信任, 我怀孕生了女儿。
一个月后, 我在家迎接了我在部队的领导。
这个四十岁的中年男人眸中有泪光。
他拍拍我的肩膀:“难为你了。”
我笑笑:“比起我的父亲, 和我的战友们, 这算什么难为。”
他笑:“我们设备研发很成功。那个组织被我们一窝端了。组织背后的境外势力这次损失严重,听说,他们的头目引咎辞职了。”
后来,我离婚了, 袁良先是被调职到其他城市,后来消失了。
清明节,我陪着妈妈和女儿,到父亲的坟前祭拜,妈妈盯着父亲墓碑上的照片看了良久。
将妈妈和女儿送回去,我又独自赶往烈士陵园, 那里,躺着我的战友们。
我给他们带了酒,带了肉,带了烟。
草很绿, 树很高,天很蓝,我的眼眶充满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