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节 亲子节目上的窒息老妈
第 6 节 亲子节目上的窒息老妈
影星老妈为了事业第二春,拖着我参加了一档最火爆的亲子综艺节目,并威胁我:“谢可曼,你不要给脸不要脸,上节目前我和你说的话你都当耳旁风是吗?我让你吃什么,你就吃什么。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你再这样无理取闹,我就把你的生活费和学费断了,你就辍学去拧螺丝吧!”
然而,她再一次背对着镜头威胁恐吓我的时候,藏在胸口的隐藏式摄像机拍下了这一幕。
顿时,我妈因为黑红火遍了全网,一夜之间掉粉百万。
1
我是名副其实的星二代。
我妈是拿奖拿到手抽筋的知名影星。
她拖着我参加了一档现下最火爆的亲子综艺节目。
节目全程直播,在家里录制,展示每对母女之间的日常生活。
正式开播的前一天,节目组安排了自我介绍的环节作为预热。
我妈面不改色地对着镜头,宣称自己在娱乐圈摸爬滚打几十年,演艺生涯没有半分污点。
她抿着嘴露出一个坦然又骄傲的笑。
如她所说,这几十年里关于她的黑料少之又少,就算有也是凭空捏造的谣言。
滚动的弹幕飞过一片吹捧的话。
【陈雯不只是业内标杆,更是贤妻良母,现在很少有明星能兼顾事业和家庭。】
【姐姐气场全开,简直不要太美咯。】
【期待姐姐明天的表现。】
我看着我妈这副自信满满的样子,我在心里笑出了声。
只有我知道,她堪称清清白白的人生完全不是像她说的那样。
她不只有污点,还很大,大到足够让她被迫退出娱乐圈。
而且那个最大的污点就是我。
开播第一天,我妈就起了个大清早。
她径直推开我房间的门,猛地拉开窗帘,然后冲着还在熟睡的我说:“可曼,起床了。”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我迷迷糊糊摸出手机,一看还不到七点。
我妈去厨房打开豆浆机,又带着吸尘器风风火火地收拾房间。
只要她醒了,全世界也就都醒了。
接着又传来新闻的声音,和各种电器的嗡鸣混在一起,是无比的热闹。
有种不顾别人死活的热闹。
我用枕头捂着耳朵,试图再睡五分钟。
等到她的脚步声逐渐靠近,在她推开门的前一秒,我腾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她拿着吸尘器,站在门口和我对峙:“马上就九点了,你还不起?一句话要我说几遍。”
“你有一点年轻人活力、有朝气的样子吗?你看看谁家的小孩和你一样,早晨九点还不起床。”
“你躺在被窝里睡懒觉的时候,别人在看书、在背单词,你现在不努力,等到将来后悔的时候连哭都没地方哭……”
我还一个字都没说,她就已经连珠带炮对我说了一长串。
在她马上就要不耐烦的时候,我拼尽全力,瞪大了眼睛嘟哝着说:“起来了起来了……我起来了。”
她催促着我去洗漱,洗手台上放着她挤好的牙膏。
因为这一细节,弹幕立刻沸腾。
【天,姐姐这么好的妈妈上哪找?】
【呜呜呜,我也要姐姐给我挤牙膏。】
【典中典,全国妈妈叫醒的方式是统一的,我也是每天和我妈斗智斗勇。】
早饭我妈做了沙拉、,两杯豆浆和两杯咖啡。
沙拉里拌了一大把苦瓜和紫甘蓝。
这两种食物我很讨厌,所以从来都不吃。
吃饭时我妈的嘴也不会闲着。
她从我吃饭的姿势到我的人生,事无巨细地评头论足。
她说我吃饭没有个样子,用筷子的姿势别扭又难看。
她又说我坐姿不好看,梗着脖子,虎背熊腰的,丑死了。
她还说谁家的小孩又考了多少分,哪个哥哥、姐姐又拿了奖。
我妈一边说一边抿着咖啡,当看到我碗底剩下的苦瓜和紫甘蓝时,她瞬间变了脸色。
碍于还有摄像机的存在,她才强忍着不悦,试图耐着性子问:“你为什么不吃苦瓜和紫甘蓝?”
我装作一脸无辜,我不解地说:“啊?我不喜欢吃啊,妈妈。”
我妈刻意回避了“我不喜欢”这四个字,而是反问我:“我辛辛苦苦给你做的早饭,你还要挑三拣四?”
她的眉毛重重地拧成一团。
“苦瓜和紫甘蓝对身体好,而且我拌了沙拉酱,根本就不难吃,你连尝都不愿意尝一口,能不能给我点面子?”
2
这些年我妈的名气虽然逐渐消退,但她的粉丝依旧稳定,数量依旧很庞大。
果不其然,弹幕上出现了一片指责我的声音。
【姐姐辛辛苦苦做了早饭,孩子有点过分了。】
【我妈做的饭其实很难吃,但是她费时费力地做好,我再不喜欢吃也会都吃完的。】
【妈妈永远都会想着自己的孩子,这就是伟大的母爱。】
【好可怕,陈雯就一直没停下来过数落孩子,明星对孩子的要求这么高吗?】
【你们有仔细看吗?孩子说了她不喜欢吃,母爱就是逼迫孩子吃不喜欢的食物?这是典型的控制欲!】
我妈的控制欲很强。
她喜欢的东西一定会强加到我身上。
我的喜恶永远都要向着她看齐,讨厌她所讨厌的,喜欢她所喜欢的。
我是她的孩子,也是她的东西,所以不是一个独立的个体,也不配发表自己的看法和意见。
她打着“为我好”的旗号,一遍又一遍地做着伤害我的事。
她每次一遇到什么不如意的事情,就喜欢无差别攻击人。
所以在她眼里,我这个全世界最亲近她的人也就成了她情绪上唯一的垃圾桶。
她每次都会骂我、贬低我。
她说我没良心,没了她,我就什么都不是,什么都没有。
她剥夺了我所有的兴趣爱好,毫不留情地批判那些都是对学习起不到半点作用的垃圾。
可她从不认为她的行为有多么越界,也从不把这当作一种控制欲过强的错误的教育方式。
那现在,就让大家来评评理。
按照往常,我要是敢这样逆着她的意思反抗她,她早就要开始骂我了。
在她一长串连珠带炮的质问下,我选择了道歉。
我垂着头小声说:“对不起,妈妈。”
我用勺子舀起满满一勺苦瓜塞进嘴里,麻木又机械地咀嚼着。
浓烈的苦味在嘴里爆开,苦到舌尖都麻了,可偏偏沙拉酱是甜的,融合起来的味道实在令人作呕,难以下咽。
我妈的眉毛这才一点点松开,可我的目的还没达到。
下一秒,我就立刻开始表演一秒落泪的绝活。
我一边干呕着咽下苦瓜,一边扯着嗓子哭着说:“妈妈,我吃,我吃,你别骂我呜呜呜……”
眼泪大颗大颗地从我脸上滚落。
我妈呆滞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她有些急,扫了一眼镜头后,扯过卫生纸不耐烦地擦着我脸上的眼泪。
她放软了语气说:“你这孩子,好好的,哭什么?”
可她又立马背对着镜头对我咬牙切齿,她小声说:“谢可曼!你别给我出洋相,这是直播!”
我把她的话当成了耳旁风,继续进行魔法攻击。
哭得太用力,喘不上气,我干呕着把没来得及咽下的苦瓜吐到了空着的小碟子里。
我号啕大哭,还在卖力干呕,这让我妈很是措手不及。
我第一次从她的脸上看到惊慌失措,还夹杂着后悔的表情。
她把声音压得极低,可语气又是恨不得把我生吞活剥了的怨愤。
她重重地掐上我的胳膊,一字一句地说:“谢可曼,你不要给脸不要脸,上节目前我和你说的话你都当耳旁风是吗?”
“你再这样无理取闹,我就把你的生活费和学费断了,你辍学去拧螺丝好了!”
转头她就又对着镜头露出一个无懈可击的微笑。
她自以为自己做的这一切都天衣无缝。
可她不知道的是,我胸前别着的收音器里装着隐藏式摄像机。
她刚刚所有的表情都被录了下来。
3
这不仅是一档亲子类的综艺,更是一档教育类的节目。
明星对镜头很敏感,已经下意识地会在镜头前表现出自己刻意树立的角色。
为了追求真实性,节目组提前在孩子们身上戴了隐藏式摄像机。
但摄像机里的内容并不会采取直播的形式播出,而是在收官前夜一起放出。
沉静许久的弹幕又活跃起来。
【不喜欢吃就不吃啊,长着嘴为什么不能好好说?最烦小孩哭了,讲道理讲不通的。】
【为什么大家都在夸陈雯的?只有我觉得很窒息吗?】
【看到了我妈的影子,每次都要逼我吃我不喜欢吃的东西。】
我妈也注意到了弹幕,她很快意识到问题。
但她并不认为逼我吃东西有什么错,而是错在我不应该哭。
她认为大家永远都会偏向一个正在哭闹的小孩。
她妥协地说:“不吃就不吃了,但是你下次要提前告诉我,别等我辛辛苦苦做完,你才轻飘飘地说一句『不喜欢』。”
我和我妈的气氛已经接近冰点,而弹幕上也吵得不可开交。
【陈雯说出了妈妈们的心声,总是有小孩不愿意把话讲清楚,常常东西都买完了才说不喜欢。】
【前面的,有没有可能你根本就没好好听你孩子说话呢?】
【我其实也和我妈说过很多次,有时候根本不是我们不讲,而是他们从来不听!】
【陈雯不是说很爱她的女儿吗?怎么连她女儿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都记不住?】
是我没和她说过吗?
其实这一点点小事我强调了无数次,但她依旧会这么做。
她总是有各种各样的托词把错强加在我身上,绕到最后我都是那个犯错的人。
她一把夺过我手里的筷子和勺子,端着那碗没吃完的沙拉去了厨房。
她想试图用和我拉开距离这样的方式,来缓解她现在恨不得刀了我的心情。
早饭之后,我妈要带着我去健身房锻炼。
现在已经接近入夏,天气又很好,所以很暖和。
因为要运动,我只穿了一个半袖,外面套着外套。
而我妈看见我的穿搭后很是不满意。
她指了指自己身上的卫衣,又指了指我,她皱着眉毛问道:“你这穿的是什么?外面还很冷,你看不看天气预报,知不知道会感冒?”
“春捂秋冻,这会还没入夏你就着急穿半袖了,那你夏天穿什么?”
“年纪轻轻,净把心思放在臭美打扮上了,你要放在学习上,早就年级第一了。”
我妈总是这样,她热我就得热,她冷我就得冷。
小学那会,她就是坚持春捂秋冻的原则,让我在校服里面套长袖,都还不到夏天,我就被捂出了满背的痱子。
而她只会说我娇气,说长痱子也比感冒了强。
她给我接的洗脚水永远是能烫死我的温度,每次泡完我的脚就又肿又红,像是煮熟的猪蹄。
我告诉她太烫了,她拿手试了试水温:“烫什么烫,再凉怎么泡脚?”
然后她就会再倒一壶开水进去。
界定冷和热的标准永远是按照她的来。
我妈揪着我去换衣服,我没有反驳她,而是挑了一件加绒的卫衣套在身上。
我对着镜头展示,我露出一个勉为其难的笑容,我说:“虽然我穿这个太热了,但妈妈让我穿我还是会穿的。”
“毕竟她都是为了我好。”
4
在健身房里,我妈像平常那样叮嘱我,她说:“好好运动,别偷懒。”
我连忙点头:“好,我知道了。”
我打开了跑步机,开始迈着腿狂奔。
而我妈完全没注意到我,自顾自地练着腿。
她一直背对着我,但她健身时嘴上依旧闲不下来,搬出了早晨吃饭时的说辞,换了一种方式继续贬低我。
她毫不留情地说:“你都长得这么丑了,再不练个好身材,长大倒贴都没人要你。”
我心里窝火,忍不住给跑步机提了个速。
在我的一番猛烈操作下,很快我就不舒服了。
头昏脑涨是中暑的前兆,腹痛恶心是肠胃炎的表现。
但这都得益于我妈早晨赏赐我的那杯不加糖、不加奶的纯种冰咖啡。
我的肠胃对咖啡和茶的耐受力完全凭运气,但是冰美式这种东西,我一喝保准上吐下泻。
我捂着肚子一脸痛苦地栽倒在地时,我妈的本能反应是我在装病。
她以前说,我小时候就是这样子,一点小伤小病就哭爹喊娘,不是为了博同情,就是为了装病不上学。
难受喊痛的我,在她嘴里变成了一个谎话连篇的坏小孩。
她为什么能得出这种结论?这一直让我很费解。
她从不相信我嘴里的话,凡事只相信自己的眼睛和大脑判断出来的东西。
哪怕事实摆在她眼前,她也能斩钉截铁地否定,抑或是把错都推在我身上。
我妈对着瘫坐在地上的我说:“你不想锻炼不要装病找借口,你锻炼身体是为谁好?”
“还不都是为了你?你锻炼好身体,健康的是我吗?还是我会得奖?”
我刚说了个“不”字,我妈就把我从地上拽了起来。
我捂着肚子,脸色惨白又扭曲。
一半是装的,一半是真的。
我妈不依不饶地让我继续上跑步机。
弹幕上飘过一长串质疑的声音。
【陈雯姐真的很严格!这都是为了孩子好,她说得没错,挺了。】
【有什么大病?孩子说不舒服,她的第一反应是孩子在说谎?】
【不舒服就别跑了吧,感觉可曼不像是装的,还是去医院看看吧。】
【受不了,窒息死我了,网友的乳腺就不是乳腺了吗……】
弹幕上永远都不缺力挺我妈的声音,但其中大部分都是在质疑和反对我妈。
我妈有些下不来台,只能妥协地说“算了”。
后来一下午她都在避免和我交锋,就连她的话也少了很多。
我自己翻出药箱,吃过药后已经好多了。
但是从我妈的表情来看,她是相当地疑惑不解。
就像我说的,她从不觉得这些是她自己的问题。
她面对我时,总是有一股纯天然的迷之优越感,她想不通这样对自己的孩子有什么错。
晚上我妈送走了节目组的人,她一改和颜悦色的脸,立马换上了一副凶神恶煞的表情。
她一拍桌子指着我的鼻子劈头盖脸地骂。
她的脸狰狞又扭曲,她咆哮道:“谢可曼!你今天是吃错药了吗?怎么屡次三番地给我添堵?”
“你究竟是对我哪一点不满意?你知不知道你不听话,会有多伤妈妈的心?!”
多么顺畅的催眠、多么饱含指示性的话语,完全没有拒绝和反驳的余地。
不论发生什么,她都会在第一时间把错怪在我头上。
按照平时,我应该道歉了。
但这一次我尝试着和她讲道理,我有条不紊地给她总结,我说:“我从来不吃苦瓜和紫甘蓝,我很讨厌,我也和你说过很多次……”
话音未落,我妈就拔高了嗓门打断我:“你不喜欢吃委屈这一下又能怎么样?吃一口就要了你的命吗?!”
“你委屈我不委屈吗?我在外面受过多少委屈,不知道比你难受几千倍。”
5
她对着我又是一顿输出,在她喘气的工夫,我继续大声地说:“还有,我对咖啡和茶不耐受,一喝就会肠胃炎,我也和你说过很多次。”
“我中暑不舒服,也是你死活都要我穿卫衣,不让我穿半袖。”
“执意要这么做的难道不是你吗?为什么要把你的错误怪在我的头上?”
我妈愣了一下,然后扯着嗓子发出尖锐的爆鸣音。
那种尖叫是直击鼓膜,连带着头盖骨也跟着颤动的刺耳声音。
每次她没理,或者我声音很大、盖过她的时候,她都会这样子扯着嗓子大声尖叫。
她扯乱了头发,红着眼眶歇斯底里地咆哮:“你太让我寒心了,谢可曼!”
“我哪一点不是为了你?和你爸离婚,我一个人把你拉扯大,你这么大了也该懂事了,你就不能体谅体谅我?”
她开始放声痛哭,边哭边骂我。
她疯起来的时候六亲不认,我敢发出一个音,她就会立刻摔烂东西来强迫我闭嘴。
骂够了我又开始骂别人。
从经纪人到导演,再从和她搭戏的演员到化妆师。
在她的世界里,她绝对不会有错,就算有也是别人的错。
小时候的我,曾经无数次怀疑自己,每次面对她这副样子时,心里总是无数次的愧疚与自责。
我尝试着体谅她的辛苦和不易,但是她却从来不愿意照顾我的感受,耐心听我的话。
她还喜欢窥探我的隐私,喜欢安排我的一切,一点点不顺着她就生气。
她会在半夜偷偷翻看我的手机,同学发来的一个表情包她都能研究很久。
她会怀疑我早恋,不顾我哀求堵在学校门口。
她全副武装,戴着墨镜和口罩,逼迫我把那个同学带到她面前。
她对着我拔高了嗓门骂:“你好歹是个明星的女儿,你不要脸我还要脸,让别人知道以后我把面子搁哪?”
“成天和不三不四的人鬼混,你和他没一个好东西!”
当我把那个女同学带到她面前时,她狐疑地瞧了半天,然后拿着那个女生的手机翻了很久才相信。
最后她却把错怪在了我俩头上,她说:“那你们发那种表情包干什么,还有奇怪的备注,这不是摆明了让人误会?”
我和她嘴硬,最后吃亏的都是我。
每一次抗争,最后都无疾而终。
初中有一次同学聚会,她的戏提前杀青没有告诉我。
其间她一个电话都没有打给过我,而是等到我推门回来的那一刻再劈头盖脸地责备我。
她把她的胸脯拍得砰砰直响,对我因为别人而忽视她的恨意彻底达到了顶峰。
她歇斯底里地咆哮道:“同学重要还是你妈重要?你妈你都没工夫陪,倒是有时间陪你那群同学。”
她逼着我删掉通讯录里所有同学的联系方式。
那天我抱着手机,眼泪一颗颗砸在屏幕上,逐渐模糊了那上面我挨个发出去的“对不起”。
后来我再和我妈提起这件事的时候,她丝毫不记得,还大笑着调侃:“我当时就在气头上,让你删你还真的删啊?平时也没见你有多听话。”
她伤害我的事居然都不会放在心上,只有一句轻飘飘的“不记得”。
6
我甚至都在想,是不是只要我不存在,我妈就能开心,就能快乐。
我刻意地讨好她,按照她说的去做。
可是即使我做得再完美,她也能从我身上挑出毛病。
她能对着我不会写的数学题狂骂五分钟,又能因为我没有收拾垃圾,就把垃圾都扔到我床上。
她总是会因为各种各样的小事爆发,抑或是因为别人的事情迁怒我。
与她在镜头前的样子截然不同,她对别人永远都是谦和温柔的面孔,而对我永远都只有指责和不满。
我的同学老师只会羡慕我有这样的明星妈妈。
他们说我的妈妈很爱我,她把一切都给了我,可他们却从没看到过她让人窒息的那一幕。
我从不认为那是爱,那只是她变态的控制欲。
我理了理胸口节目组故意留下的收音器,调整好角度对准了在乱摔东西的我妈。
我妈猛地抓起沙发上的抱枕,毫不留情地砸向我。
软软的抱枕砸在身上一点威慑力都没有,我却在此刻感觉到了难以言喻的疼痛。
我妈哭红了眼睛,她把我此时此刻的沉默当作了对她的不屑一顾。
她认为我不屑到连一个字都不愿意和她说。
可事实上,我只是不知道该怎样阻止她这场滔天的怒火。
既然不论说什么都是错,那我只能习惯性地选择沉默。
我妈顺势拽下铁衣架子,开始往我身上招呼,她勒令我站好,一遍又一遍地质问我:“你明天还这样吗?!你明天录节目能听话吗?!”
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服,衣架子的轮廓不断地在我身上浮现。
她只会打前胸和屁股这样不会露出来的地方。
她认定我的自尊心还没强到可以随随便便向别人展示这样隐私的位置。
疼痛让人流出生理性的眼泪,我向她哭着保证:“我知道错了,明天不会了……”
晚上睡觉时,我对着已经关掉的隐藏式摄像机发呆,身上已经不再隐隐作痛,更多的是麻。
我还在纠结,之后到底要不要把摄像机交给节目组。
毕竟她是我妈,这种东西公开出去,从此以后她大概率就会身败名裂。
等到那会,我究竟是愧疚自责多,还是舒服畅快多?
没过多久我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可我不知道的是,摄像机的录像不只会存储在本地,还会远程上传到云盘。
而要在收官前夜才会放出的录像内容,则是被节目组提前发布在了网上。
当天晚上,#陈雯谢可曼、#陈雯窒息控制欲、#陈雯家暴虐待女儿、#苦瓜和紫甘蓝等一系列话题被顶上了热搜,且久居不下。
我妈如她所愿地重新翻红,一夜之间掉粉百万。
7
节目组的官方账号连夜放出了隐藏式摄像机里的录像。
其他几个嘉宾妈妈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大多表现得都很正常。
只有我妈的录像展现出了她不为人知的那一面。
吃早饭时,她对着我狰狞威胁的脸在录像里格外清晰,清晰到她脸上粉底液的卡粉和斑驳都一清二楚。
健身房里她的一举一动,还有深夜四下无人时歇斯底里的发疯和辱骂,以及衣架子抽在我身上时,我颤抖的身体,都那样清晰。
第一视角的录像无比地直观。
评论区里对我妈的骂声一片。
【太讽刺了,陈雯就是最典型的中式教育的缩影,明星也逃不过。】
【孩子也是人,不是一个物件,不是一个附属品!】
【我妈也是这样,喜欢控制我的人生,喜欢贬低我,所以我成年之后就毫不犹豫地逃离了她。】
【这样连母亲都做不好的人凭什么做明星?】
【站在母亲的角度,我挺能理解陈雯的,我们就是太爱孩子了。】
水军和粉丝试图洗地挽回,但都无济于事。
公司连夜开始公关。
我妈在凌晨时就被公司火急火燎打来的电话叫醒。
她刚一睁眼,手机上就是密密麻麻的陌生电话和信息。
事态紧急到她经纪人说话的声音已经带了哭腔,语气里是忍不住的责备:“雯姐!你到底在干什么?”
“上节目之前我就已经和你强调了很多次,这次的节目组没那么简单,你知不知道已经有好几个广告和代言解约了?!公司因为你不知道损失了多少!”
我妈原本一头雾水,但当她看到热搜时,脸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她滑拉着屏幕的手指都在颤抖,瞳孔放大,呼吸也慢慢沉重。
她的第一反应还是没忘记甩锅、推卸责任,她对着电话崩溃道:“是我想这样吗?要不是谢可曼不听话我能这样吗?”
“她就是故意的,是专门想害我,她身上藏着摄像机居然不提前告诉我!”
电话那头的经纪人都无语了,她好半天才安抚好一直在崩溃大哭的我妈。
她给我妈支招,让她赶紧拍视频道歉,并宣称太爱我了才会这样。
没有一个人能忍心斥责一个深爱着自己孩子的母亲,不管那个母亲做了多么伤害自己孩子的事。
因为我妈的事,网上骂声一片,公司要求节目组暂停一天录制。
我醒来的时候,我妈的道歉视频已经上了热搜。
视频里她的面容憔悴,平时的浓妆被卸掉,露出了原本略显沧桑脆弱的脸。
眼眶通红一片,密密麻麻的血丝像蜘蛛网覆盖在眼球表面。
她哭诉着一个单亲母亲带孩子多么艰辛。
她说我从小体弱多病,我的病痛折磨着自己,更折磨着她。
她对我这副样子,全是太害怕失去我、太爱我。
谁都会犯错,没有人生来就是一个合格的母亲。
她说她以后会改,会学着怎样做一个合格的母亲,让大家期待未来几天她的表现,让大家共同见证她的蜕变。
我没忍住笑出了声。
与其相信她会改,不如相信太阳从西边出来更有信服力。
节目暂停的这一天,经纪人把我妈拽去了公司,紧急商量这场毫无征兆的灾难。
我把画架从库房搬出来,趁着这样阳光明媚的好时候,做一些适合这样晴朗天气的事情。
一朵花、一棵树都成了我笔下的风景。
我画画的水平并没有那样高超,未来也不会成为第二个毕加索。
可即使是像这样再差劲的画,都不应该被别人剥夺,更不应该被一个口口声声爱自己的母亲剥夺。
8
节目录制的第二天,我妈和变了一个人一样。
她一改往日的横眉瞪眼和喋喋不休,换上了一副她只对外人那样温和平静的脸。
她试图和我聊一些她认为轻松的话题,她说:“可曼,有些事情妈妈只是太心急了,妈妈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你现在还小什么都不懂……”
她所认为的轻松话题就是准备好了一堆长篇大论的说教。
我安静地听着,眼睛瞥了一眼滚动的弹幕。
【陈雯不配做母亲,给曼曼道歉!】
【大姐谁想听你说教啊?我真的受不了。】
【本来看了昨天她道歉的视频有点动容,今天彻底失望了,她打心眼里就没觉得自己有错。】
【气死了,豆沙了豆沙了!】
我妈顺着我的视线看了一眼弹幕,愣了一下,然后马上闭上了嘴。
她很是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午饭后,她拉着我和她一起洗碗。
她负责洗,我负责用干净的毛巾擦干净碗上的水渍。
由于我看弹幕时不小心走神,碗在手里转了一圈后脱手而出。
碗跌在地上,顷刻间四分五裂。
我妈把手里的碗重重丢回水槽,她骂道:“这点小事你都做不好?让你能干点什么?”
脱口而出的她在看到摄像机闪烁的红点时又立刻后悔起来。
弹幕炸开了锅,滚动的速度快到已经看不清楚。
我妈连忙扯出一个僵硬的笑,找补道:“哎哟,没有,妈妈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你太累就先休息一会吧,妈妈来洗。”
自那之后,我妈变了一个模样。
她不再喋喋不休又咄咄逼人。
她收敛起了自己的控制欲,小心翼翼又拼尽全力地讨我欢心。
她会主动问我想吃什么,做的每一道菜都是按照我的喜好来。
冰箱里的苦瓜和紫甘蓝全部都被她丢掉,取而代之的是我喜欢的莴笋和其他青菜。
她还买了很多我喜欢的冰激凌,也不再强迫我和她一起去健身房锻炼。
当她看到我重新从库房里搬出的画架时,她的眉毛还是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她强忍着不悦说:“可曼,你喜欢画画妈妈没意见,但是总不能荒废了学业。”
我嗤之以鼻,有些好笑地迎上她的目光,我说:“我的成绩你又不是不知道,影没影响都还不知道,这么快就跳预言家?”
我妈一噎,被我怼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梗着脖子,挣扎来了半天愣是没吐出一个字。
她扫了一眼镜头后,讪讪地笑道:“你喜欢就好。”
我从没在她脸上看到过这种表情,也从没在她嘴里听到过这种话。
原来都只有我闭嘴的份,而现在换她闭嘴了。
一连过了好几天,我妈用尽了浑身解数地讨好我,而我就在一旁拼尽全力地和她抬杠。
她常常被我气得满脸通红,脸上厚厚的粉底液都盖不住那薄薄面皮上的红光。
我开始和她抬杠,和她作对,用她以前对待我的方式对待她。
吃饭时,我故意把她不喜欢吃的猪蹄通通夹进了她的碗里。
面对她咬牙切齿的脸,我十分无辜:“你不知道猪蹄富含很多胶原蛋白吗?你多吃点可以美容,你看看你的脸都垮了。”
洗漱时,我就站在她身旁阴阳怪气地说:“上了岁数怎么保养都没有用,你有功夫用那些贵价护肤品,不如少生点气、骂点人来得实在。”
我妈捏紧了手里的面霜,拼尽了全力才控制住自己想把它扔在我脸上的冲动。
我借着打哈欠,转头看了一眼弹幕。
【建议曼曼拿个衣架子更有说服力。】
【曼曼支棱起来了,准时来看曼曼怼陈雯哈哈哈哈。】
【曼曼勇敢冲,我们都是你的后盾!】
【我是新来的,不懂就问,这个谢可曼为什么这样和自己妈妈说话。太没礼貌了吧。】
【前面的去搜『陈雯衣架子』,你就知道陈雯根本不配做一个妈妈。】
弹幕并没有因为我妈转变态度,而停止对她的责骂和声讨。
我妈的行为引起了大家深深的共鸣。
越来越多因为原生家庭而饱受折磨的孩子开始为我发声,也为自己发声。
他们有的虽然已经逃离了原生家庭,但是那些来自父亲或母亲的阴影无时无刻不在伴随着他们。
血缘在此刻成为了身上重重的枷锁,和挂在脚上永远都不能打开的镣铐。
而这种阴影从来都不能被别人治愈,只能靠自己。
9
我妈就在我这一天天的抬杠中彻底被磋磨掉了她原本窒息的控制欲。
她从满脸通红、咬牙切齿到一言不发和逆来顺受。
当我把屋顶掀飞的时候,她似乎才会懂得给我开一扇窗的重要性。
我们也成了节目中话题最高的一对母女。
原本节目组是采用投票的形式,选出一对最受欢迎的母女。
但大家十分不满意我和我妈被迫成一对的组合,所以节目组在大家的呼声下,把妈妈和孩子们拆开单独投票。
我的票数以断崖式稳坐第一名。
而我妈则毫无疑问地成了垫底。
第二名是一位叫唐晓芸的妈妈。
她曾经是影后,但生下孩子后,只能在自己蒸蒸日上的事业和嗷嗷待哺的孩子中选择了后者。
她沉寂多年,这次的综艺节目是她复出后的首秀。
节目的超话中,除了我和我妈的话题外,就数她的最多。
大家都在说她是“神仙妈妈”,可偏偏却有一个叛逆到无法无天的小孩。
她儿子方浩铭成天沉迷游戏无法自拔,一有什么不顺心,就会拿妈妈撒气。
吐口水、打人都成了家常便饭。
前几天的直播中,方浩铭推倒了唐晓芸,让她踩到了地上的玩具,眼角被划破了一道长长的口子。
只差一点,就伤到了眼睛,后果将不堪设想。
唐晓芸对着镜头流泪:“我很爱我的孩子,但我也不知道从哪一天起,他就变成了现在这样,他小时候真的很乖……”
而始作俑者方浩铭则一脸不在乎,还讥讽她妈矫情做作。
他们这一对母子完全就是我和我妈颠倒过来的样子。
大家纷纷表示,要让我出击,教方浩铭做人。
我摸索着下巴,眼睛不自觉地望向独自坐在客厅的我妈。
哪用得着我?
我妈就够了。
10
节目组很上道,当机立断安排了三组嘉宾见面。
我们被分进了山上的一座田园风的别墅。
依山傍水,远处是层层叠叠的青山,蓝天白云,别墅后还有一块小院子。
小院子里有秋千和缠绕着藤蔓的葡萄架。
原本节目组是采用投票的形式,选出一对最受欢迎的母女。
但大家十分不满意我和我妈被迫成一对的组合,所以节目组在大家的呼声下,把妈妈和孩子们拆开单独投票。
我的票数以断崖式稳坐第一名。
而我妈则毫无疑问地成了垫底。
第二名是一位叫唐晓芸的妈妈。
她曾经是影后,但生下孩子后,只能在自己蒸蒸日上的事业和嗷嗷待哺的孩子中选择了后者。
她沉寂多年,这次的综艺节目是她复出后的首秀。
节目的超话中,除了我和我妈的话题外,就数她的最多。
大家都在说她是“神仙妈妈”,可偏偏却有一个叛逆到无法无天的小孩。
她儿子方浩铭成天沉迷游戏无法自拔,一有什么不顺心,就会拿妈妈撒气。
吐口水、打人都成了家常便饭。
前几天的直播中,方浩铭推倒了唐晓芸,让她踩到了地上的玩具,眼角被划破了一道长长的口子。
只差一点,就伤到了眼睛,后果将不堪设想。
唐晓芸对着镜头流泪:“我很爱我的孩子,但我也不知道从哪一天起,他就变成了现在这样,他小时候真的很乖……”
而始作俑者方浩铭则一脸不在乎,还讥讽她妈矫情做作。
他们这一对母子完全就是我和我妈颠倒过来的样子。
大家纷纷表示,要让我出击,教方浩铭做人。
我摸索着下巴,眼睛不自觉地望向独自坐在客厅的我妈。
哪用得着我?
我妈就够了。
10
节目组很上道,当机立断安排了三组嘉宾见面。
我们被分进了山上的一座田园风的别墅。
依山傍水,远处是层层叠叠的青山,蓝天白云,别墅后还有一块小院子。
小院子里有秋千和缠绕着藤蔓的葡萄架。
方浩铭和我们见面后,连招呼都不打,兴冲冲地在别墅里乱爬乱跳、大吼大叫。
唐晓芸就一脸愧疚地看着我们,然后一边追着她儿子,一边佯装严厉地斥责。
看得出来,方浩铭根本没把她放在眼里。
我妈翻了个白眼,捂着嘴小声嘀咕:“怎么教出的孩子,一点教养也没有。”
临近晚饭时,三个妈妈在一起有说有笑地做饭,我和另一个小女孩帮忙打下手。
方浩铭本来在打游戏,大概是手机没电了,才大摇大摆地走进了厨房。
他一来准没好事,一会故意弄翻调料瓶,一会又把备好的菜丢进垃圾桶。
唐晓芸说也说了,管也管了,使尽了浑身解数也对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我妈碍于面子不好说什么,但是剁肉的手逐渐加重了力道,她用菜刀把案板剁得当当响,眼底也出现了隐隐的火光。
弹幕已经气疯了。
【恨不得手撕了方浩铭,这熊孩子看的真是气死我了。】
【曼曼求你了,踹他一脚吧,别逼我跪下来求你。】
本来方浩铭是能再多蹦跶一会的,可他惹谁不好,偏偏要惹我妈。
他手里拿着的玩具枪,不偏不倚正中靶心,稳稳落在了我妈脑门上,留下一个红红的印子。
我妈平时最在乎的就是自己这张脸,平时我连摸都不能摸,觉得我手上有细菌和螨虫。
这是圈里人基本上都知道的事情。
而方浩铭这次重重地踩在了我妈的底线上。
唐晓芸吓得脸都白了,捂着嘴不知所措。
方浩铭并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他捂着肚子大笑出声,指着我妈笑道:“老妖婆,你被我打死啦!老妖婆!”
我妈黑着脸把菜刀砸在案板上的时候,我都被那“咚”的一声,吓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说时迟,那时快,我妈挽起袖子就朝着方浩铭走了过去。
我妈的脸色阴沉到了极点,她毫不费力就把不知死活的熊孩子,抓着衣领提留了起来。
熊孩子不甘示弱地朝我妈猛吐口水,我妈抓着他胡乱飞舞的四肢,把他按在了沙发里。
我妈顺手抓起衣架子就猛地抽在沙发上,三两下巨大的声响和耳边呜呜的风声,让方浩铭很快就哭出了声。
我妈骂道:“别人管不了你我来管你,小兔崽子,信不信我把你的屁股抽开花?”
“再给我没大没小管不住自己的手,我就给你剁下来。”
方浩铭吓得哭爹喊娘,扯着嗓子哀号出声,嘴里嚷嚷着“妈妈救我”。
唐晓芸刚想求情,我妈就飞去一记眼刀,唐晓芸立马就转过头装看不见。
11
晚饭时,我妈把方浩铭关在了阳台。
我们围着桌子吃饭,方浩铭就眼巴巴地隔着玻璃看。
他刚开始还很不服气,把玻璃拍得啪啪响,后来又哭闹了一会,能量条耗尽才老实下来。
从此,方浩铭在有我妈出没的地方都格外老实。
我妈也重新和我打开话匣子,我妈咬牙切齿地说:“下次他再敢没大没小,我就有他好果子吃。”
我抿着嘴笑,不发表看法。
其间方浩铭和我也互扯了一次头花。
因为他偷偷把另一个小姑娘缩进了杂物间。
他本来也不把我放在眼里,但当我拿着造成他心理阴影的衣架子追着他跑了十圈后,他才终于哭爹喊娘地求原谅。
他抓着我手里的衣架子不松手,抽抽搭搭地哭着说:“我知道错了,姐姐饶命……”
弹幕笑疯一片。
【哈哈哈衣架子女战神二号。】
【陈雯那天的英姿还历历在目,原来她是无差别攻击发疯。】
【家人们把录像都存好了,等他长大以后拿出来嘲笑他。】
【建议节目组交换孩子,太想看陈雯和方浩铭一组了,两人互相折磨。】
节目组大受启发,当机立断安排了新的活动,交换孩子。
这被安排成了赶海环节的惩罚节目,第二名和第三名的嘉宾要互相交换孩子,而第一名则不变。
不知道是节目组故意使绊子,还是另一对嘉宾天赋异禀。
我妈在那天为了逃脱惩罚,已经仪态尽失,毫无明星架子可言。
她扑腾在翻滚的海岸线边缘,拿着铲子和网兜不顾形象地搜集被海水冲上来的螃蟹和小鱼。
看得出来,我妈为了不和方浩铭一组已经使出了吃奶的力气。
而方浩铭也是,他像是被打通了任督二脉一样,手里的铲子都快抡冒烟了。
可惜最后还是我们两组位列倒一倒二。
节目组宣判完结果后,方浩铭哭丧着脸,颤颤巍巍地朝着我妈走了过去。
而我妈的脸如同锅底一般黑,后槽牙咬得咔咔直响,差点就把手里的铲子塞进嘴里了。
弹幕已经被“哈哈哈哈哈”刷屏。
这注定不是一个平静的夜晚。
12
唐晓芸除了性格过分地软以外,在我眼里倒算得上一个十分称职的妈妈。
她很照顾孩子的感受。
为了培养感情,我和唐晓芸被节目组安排单独聊天谈心。
唐晓芸把身上的毯子紧紧地裹在了我身上,她脸上是温柔又明朗的笑意。
夜晚的星星倒映在她黑棕色的瞳孔里,与不远处一条一条的篝火遥相呼应。
她说:“曼曼今年十四岁,也上初二啦,听说你喜欢画画,阿姨也很喜欢,希望哪天有幸,你也能送阿姨一幅你的画。”
我和她一人一句地聊着。
从画画到星星,再从火山到硫酸湖。
她不只有一双漂亮的眼睛,更有着一双能发现美好风景的眼睛。
最后我们在聊到孩子和妈妈这个话题时,她陷入了久久的沉默。
她红着眼睛说:“小铭小时候真的很乖,自从我和他爸爸离婚以后,他就变了个性格,我知道他是想用这种方式来吸引爸爸妈妈的注意。”
“但是我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我很愧疚,所以总是纵容着他,习惯性地惯着他,都是我的错,我不该离婚……”
“父母离婚真的会对孩子影响一辈子,他变成现在这样,全都是因为我不好。”
她说着说着就开始小声啜泣,我捏了捏她冰冷的手。
我仰头看着满天的繁星,我一字一句地说:“可是妈妈也有追求幸福的权利,不只是孩子。”
“你是要先成为你自己,然后才是一个母亲,小铭他现在还不懂,但是我相信,他慢慢都会懂的。”
“所以你也不要害怕因为自己的管教而伤害到他,孩子是很脆弱,但是并没有你想象中的那样脆弱。”
唐晓芸冷止住了哭声,愣怔了一瞬,然后紧紧地抱住了,她不断地在我耳边重复,一遍又一遍地说着谢谢。
弹幕上哭成了一片。
当镜头切到我妈和方浩铭时,画面就没那么温馨了。
我妈正在和方浩铭对峙。
起因是我妈要方浩铭自己把搬来的行李收拾好,可被惯坏了的方浩铭哪里会收拾?他笨手笨脚,弄得满屋子狼藉。
我妈已经在忍无可忍中彻底丧失了理智。
我妈没好气地说:“你都十岁了!连这点小事都要别人给你做吗?你还是个男孩子,你不觉得自己很丢人、很没用吗?”
方浩铭坐在衣服上手足无措,他小声反驳道:“以前都是妈妈帮我做的……”
我妈直接把他像抓小鸡崽一样抓了起来,我妈没忍住咆哮道:“你妈,你妈,你事事都要靠着你妈给你做?”
“你妈能照顾你一辈子吗?幸亏你不是我儿子,我要是你妈我早就把你赶出家门了,我们家从来不养废物!”
方浩铭的眼泪一下子就飙了出来,他哭哭啼啼地开始整理衣服,我妈也在一旁帮他,嘴里却止不住抱怨和贬低,把方浩铭从头到脚都数落了一遍。
要不是节目组规定不可以打孩子,我妈恐怕早就要上手了。
13
后来几天的环节中,方浩铭硬生生被我妈锻炼出了无与伦比的独立自主能力和泪失禁体质。
编竹筐的时候,我妈只负责坐在他旁边劈头盖脸地指责他,而手被划出好几道口子的方浩铭愣是连大气都不敢出,只知道委屈巴巴地掉眼泪。
哪怕方浩铭不小心犯了一点小错误,我妈都能歇斯底里地咆哮,罚他绕着别墅跑圈,跑不完不许吃饭。
我以为唐晓芸会很心疼,但没想到她面对受委屈的方浩铭完全不在意。
我拉了拉她的袖子,我说:“唐阿姨,如果你难受的话,我可以和我妈说一声,让她收敛一点, 虽然她也听不进去我的话。”
唐晓芸摇了摇头, 笑着说:“小铭要长大, 如果我现在对他不严厉,那以后他就会受更多的苦。”
方浩铭笨手笨脚的熊劲,和我妈窒息的控制欲, 两个人互相折磨苦不堪言。
我妈被他惹到歇斯底里地咆哮时, 甚至会脱口而出:“你连可曼的脚后跟都比不上!可曼是这天底下最优秀的孩子了!”
有时候方浩铭也会哭着反驳:“我的妈妈也是世界上最好的妈妈,你也一点都比不上她!”
他们不止一次地去找节目组求情,试图换回来。
可节目组压根不同意, 直到节目杀青, 我妈都和方浩铭绑在一起。
杀青那天,我妈和方浩铭两个人都像老了十岁, 脸上的疲惫怎么也藏不住, 还硬着头皮和镜头打招呼。
我妈有气无力地发表节目感言:“这次上节目给我最大的启发就是, 自己的孩子就是全世界最优秀、最好的孩子, 谁也比不上我的可曼。”
“以前的事是我做得不对,我在这里真心实意地给我的孩子道歉, 妈妈做错了,希望你能原谅妈妈,以后的时间也请你继续让妈妈陪着你长大。”
她身旁的方浩铭只说了一句:“我爱我的妈妈,对不起, 妈妈。”
等这一刻等了许久的唐晓芸喜极而泣,她和吃尽苦头的方浩铭抱在一起,许久都不愿分开。
而我妈露出一个我从没见过的笑,带着温柔又带着愧疚, 她站在那里, 冲着我张开双臂。
我妈说:“抱抱妈妈吧,我的可曼。”
14
节目之后的我妈变化很大。
她和我都因为节目一炮而红,与我不同的是, 她是黑红。
她的好几个代言和广告被解约, 赔了一大笔钱。
放在以前她肯定要暴走了,但她如今却能平淡地说不重要。
她的通告少了很多,整个人也松弛了不少。
她虽然依旧改不了她火爆的脾气, 但已经学会试着尊重我。
她不会再逼我吃我不愿意吃的东西,也不会喋喋不休地数落我。
我和她有时还是避免不了争吵, 但她会意识到自己的错误, 然后和我道歉。
这不再是一场单方面的凌驾,我的妈妈终于学会了如何对待自己的孩子。
她在一点点慢慢学, 而我也在等她。
她回家的第一天, 就把我的画架擦了一遍, 然后轻轻地摸过我的每一支画笔和颜料。
她翻看着她从没看过的画,然后笑着喃喃自语:“可曼画得很好看,以前是妈妈错了。”
她尊重我的想法,给我报了培训课。
闲来无事的时候,她也会让我教她画画。
她生涩地握着画笔, 一丝不苟地在纸上描绘。
当我抬起头时已经是黄昏, 我伸了个懒腰,蹑手蹑脚地走向还在画画的她。
落日的余晖洒在她的画纸上,她笨拙又熟练地画了一个我。
画里的我穿着裙子, 扎着辫子冲着她笑。
而她的嘴角微微上扬,也露出一个慈爱的笑意。
我会慢慢融化掉她给予我的痛苦,一点一点重新爱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