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 节 顶流是假千金
第 7 节 顶流是假千金
我和爷爷散步的照片被送上热搜。
顶流女爱豆下场撕我：【混圈不易，不干不净。】
她的粉丝夸她：【京圈公主，在线整治娱乐圈。】
可是，我爷爷是亲爷爷。
还是她“顾氏千金”通稿里的真顾氏前董事长。
而她才是真混圈不易，冤魂缠身。
1
#清安金主#
#再出道计划清安背后金主#
我才拿下《再出道计划》第一期个人唱跳赛冠军的第二天，微博上热搜词条就爆了。
但爆的却是一张我和爷爷的照片。
照片上，我蹲在爷爷的轮椅前，笑得跟猴似的。
本来是一桩爷慈孙女孝的好事，但大量营销号下场称：【三线女明星为资源，不惜向瘫痪老富豪卖笑卖身。】
混久了圈，千年老王八都能成精。
我和经纪人都默契地认识到，我得罪人了。
而近期我可能得罪的，再加上在圈内能调动如此大规模营销号的人，很明显也只有那位人称“娱乐圈纪委”的顶流爱豆。
节目开拍前，我名不见经传，她是众人押注的第一。
可是我却以和她前队友相似的唱法和舞蹈，杀出重围。
换作我，我也不开心。
不过，她这做法实在卑劣了些，坏人名声，砸人饭碗，等同将人逼上绝路。
她以这招害了那么多人，其中不乏抑郁自杀的，可时至今日，她竟还乐此不疲。
但这次撞上我，也算她运气到头。
毕竟，她多年用于镀光环的“顾家千金”身份，是我的。
而她此次用于造黄谣的照片主人公，不巧，正是顾家亲爷爷。
我在手机上和经纪人理清头绪后，便出门准备迎接暴风雨。
如我所料，导演正坐在客厅中央的餐桌旁，怒气冲冲地瞪着直播屏幕。
下场买营销的人，我的对家，顾含则带着跟班林雨心坐在一侧，幸灾乐祸地等着看戏。
“哎哟，咱们的第一和绯闻女主终于出现了呀。
“听说那老爷爷是你家中长辈，可是你以前采访中不是称自己自小在山里长大吗？哪来的住水榭园的长辈啊？”
林雨心笑得花枝招展，身体软绵绵地直往导演身上倒。
为了狙击我，她们怕是一早上都钻进微博了。
我才让经纪人发文解释，她们这就连我多年前拍剧时的采访都扒出来了。
弹幕这时也配合她们的期望疯狂大涨，茫茫一片全在骂我。
【笑死，连林雨心这妖艳货今天都莫名顺眼许多，果然人还是得有对比。】
【住水榭园的长辈，哈哈哈，水榭园住户人均资产上亿，她怎么敢编的啊。】
【前面的，人家不是说是自己崇敬的长辈吗，爬爬床表达崇敬之情也不是不可能。】
【热知识：顾家也住在水榭园。看含含千金的表情，真是没眼看，期待她爆料。】
导演的脸更黑了。
毕竟这节目采取直播形式的初衷就是给女星们一个真实且公平的环境展现实力与自我。
这开始才三天，只进行了一场个人赛，就爆出冠军“爬床换资源”的黑料，这如何服众？
“可能是自己认的干亲吧？
“现在网络这么发达，哪个明星要是水榭园里人物的亲戚，这些消息早被扒得一干二净了。”
顾含冷声说道，高高在上的姿态倒像极了在审判。
大概假身份入戏太久，她自己也当真了。
“那倒不一定，圈内假人设还少吗？
“所谓富家少爷、千金啊，也不能听一面之词。
“当然我和这位爷爷主要是资助者与被资助者的关系，爷爷心善，资助山里人读书而已。
“不过，顾含，你好像不认识他？”
我掺着事实解释完后，故意将话题引到顾含身上。
她既然要营销自己是顾氏集团的小女儿，到时候被扒出不认识自家亲爷爷的话，可说不过去。
顾含恐怕没料到我这副理直气壮的反应，她既慌张又愤怒地睁大眼睛瞪我。
“我、我当然认识了，不过邻居家的事，我不想过多议论。”
“邻居家？”我暗自哂笑。
看来这顾含套用我的身份在娱乐圈横着走前，没做好功课啊。
2
我和顾含的梁子在这次正面交锋后，算是彻底结下。
她继发动营销号后，又下场发了条含沙射影的微博。
【混圈的确不易，但干干净净总是基本吧？不干不净的人拿第一，真是侮辱所有努力的人。】
一时间，节目组官博下、直播弹幕评论中，尽是喊我退赛的。
节目组总导演、资方扛不住压力，便向我施压。
可我这人向来吃软不吃硬，何况我参加这节目本就是为了帮别人完成夙愿。
她夙愿未成，我怎么能走？
被逼无奈，我只能拨通哥哥的电话。
我在娱乐圈打工这件事，其实家里并不支持。
在他们眼里，我打小身体不好，又出于无奈到山上道观养了十年。
平安长大后自然应当养尊处优，在顾氏集团挂个闲职领领分红就好，何必到娱乐圈受苦。
可后来看我乐在其中，又乐于躺平，偏爱接些小角色，他们才由着我去。
这些年，我对他们唯一一件与工作相关的要求就是，别泄露我的身份。
毕竟，顾氏树大招风，我从小在山里野惯了，一不愿受身份限制，去哪都得带保镖；二不愿惹人耳目。
其他的，我还从未因工作上的事求助过他们。
所以，开口要哥哥帮忙，还真有点难。
得知我参加竞赛制节目，哥哥沉默半晌才开口。
“顾若水，你要真想红，顾氏随便给你投几部大制作不就行吗？何必受这种气？
“还有，那姓顾的小偶像，屡次三番蹭顾氏集团。
“我们不回应，她倒更加嚣张。前段时间，她意图拿顾氏套资源，听投资方讲她口口声声一个顾家。
“我已经对圈内公开否认她是顾家女儿，估计舆论也快发酵了。
“你说说你，你自己不想被人知道身份也就算了，干吗阻止顾氏否认她的身份呢，现在好了，被冒牌货踩脚下。”
哥哥好一阵数落，我腰都快直不起来。
想来，当初顾含凭一张和她爸从顾氏大楼走出的照片，暗里营销自己是“顾氏千金”时，爸妈他们的确打算让公关部发公告否认。
但我想着她本人没承认，不过是营销号单方说辞，何必大费周章。
而且那时我也挺喜欢她们团，可不想她因这事被骂。
后来发现“顾家千金”成为她人设时，我虽然鄙夷，但又无心回应。
加上那年顾家屡收恐吓信，我想着她既然自己想当靶子，那就让她当去吧。
顾家这一沉默，便到了现在。
哪想到她骗别人的时候，将自己也骗了。
而冤家路窄，我和她两个咖位的人竟然在同档节目相遇。
“我马上派人和节目组联系，看看投多少钱他们满意。
“你安心吧，受气了就和哥哥说。”
哥哥数落完后，终于给我想要的答案。
不过伴随而来的，又是念经般的唠叨。
诸如好好吃饭、别卷得伤身、该躺平时就躺平……
好好的一个霸道总裁，偏生被爸妈教导得对我这个妹妹就像婆妈似的。
3
唠叨归唠叨，哥哥的办事效率实在高，当晚顾氏就砸资获得冠名权。
导演再看我时，脸上横肉笑得堆起。
吃瓜群众不明所以，看到顾氏大手笔，还以为是因为顾含，一个个闹腾得跟自家女儿升咖了一般。
【顾氏来给亲女儿撑腰了！清安绿茶退赛指日可待。】
【顾氏听说自家女儿和绿茶对上，连夜砸钱冠个名，不愧是女儿奴妹奴的顾氏集团啊。】
【呃，u1s1 清安和那老头可能真是清白的，也不能顾含随口嘴别人一句，就让人家退赛啊。】
【前面的疯了吧？含含可是顾家千金，肯定是圈内有料呗，而且照片你没看到吗？】
……
知道投资内情的导演看到弹幕里清一色地骂我捧顾含，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左边是顾氏总经理亲自吩咐要多加照顾的人，右边是网传的“顾氏千金”。
他两边都不敢得罪，只能僵着笑脸当起和事佬。
“哎呀，营销号的小文章看着乐乐就得了哈。
“清安既然解释清楚，就无大碍，大家继续练习，下场可是团体唱跳。
“含含，你可是 GF 成员，粉丝们可都等你重归女团时期呢。”
顾含对他的这番追捧并不受用，她高扬着头，冷气森森地盯着我。
“看来公关好了呀，不愧是有靠山的人，能让导演瞬间变脸。”
大堂的氛围冷到冰点，弹幕上却热烈如火。
一阵阵的全是夸顾含“真性情”。
也不知道等顾含真面目揭开，他们又会怎么唾骂她。
“我只是个混口饭吃的小演员罢了，论手段和靠山哪比得过顾千金。
“不过，水能载舟亦能覆舟，顾千金可要小心反噬呢。
“而且，害人性命乃大恶，多行善积德总能弥补一些，口德也算哦。”
眼看着她眉间黑雾久凝不散，我这也算好意提醒。
可是顾含和她的粉丝都不领情。
【清安这绿茶是疯了吧，竟敢暗讽含含！骑士团跟我走，今晚咱们就屠了这茶的广场。】
【哪来的疯婆娘，这是想走黑红路线吗？广场等我，立马就来。】
【她到底搭上哪个富豪了啊？连顾家都不放眼里。】
顾含有粉丝撑腰，自然有底气许多，她靠着身旁的林雨心起身，得意洋洋地说道：
“你可别瞎讲，随意造谣我是可以告你的。”
呵，她如果能看到身旁的游魂，还能气定神闲吗？
“你应该还记得你的前队友林蓝可吧？”
我凝视着那个游魂，冷不丁地问道。
这名字出来时，顾含的眼神剧烈晃动。
4
【蓝可，我的女团初心。造谣者和网暴者不得好死！】
【前面怀念蓝可的别中了清安绿茶的计啊！茶姐这时候提蓝可是想说含含害了她吗？】
【笑话，含含和蓝可亲如姐妹，含含至今都还会空降可含 CP 超话，茶姐拿这造谣不得好死。】
林蓝可和顾含都是女团 GF 成员，一个实力担当，一个门面担当。
公司对外人气排行，两人并列团内人气第一。
不过各类数据上，林蓝可的人气都是团内断层第一。
但一年前，不知哪来的小道消息，称林蓝可上医院堕胎大出血。
刚好那阵子蓝可卵巢囊肿做了手术，医院里见到她的人不少，更让这谣言甚嚣尘上。
蓝可发言否认，网友不信。
她的公司也不作为，由着营销号编故事，将蓝可打造成一个“虚荣攀豪门、爬床求资源、拜高踩低”的人。
短短几日，蓝可从“最强女团成员”沦落成人人唾弃的“援交女”。
最后，蓝可在家吃安眠药自尽。这场网暴才停止。
自杀者不入轮回，蓝可死后，鬼魂找不到轮回入口，便依然游荡于尘世。
这一年多的时间，她查清楚原来当年散布谣言者正是顾含。
我天生体质特殊，能看到旁人看不到的东西。
师父说，既身负此项才能，便当帮助游魂了结心愿。
这些年，我一直在践行这句教导。
林蓝可找上我，有两个心愿：
一是将她生前编的最后一支舞跳给粉丝看；
二是还她清白。
原本上这个节目，我以为只能完成第一个。
没想到这还撞上一个。
不知道因为心虚还是其他，顾含半晌没吐出一个字，末了只是瞪大眼睛，气势汹汹地回房。
弹幕的反应倒比她热闹，只是热闹地点气炸了飘着的林蓝可。
【含含肯定是想蓝可了！茶姐滚粗！】
【含含的眼睛都红了，茶姐真的太过分了，拿亡者伤人才是大恶！】
【茶姐滚出圈吧！心肠恶毒，抵制抵制！】
我淡定地看着所有恶评时，跟随顾含回房的林雨心突然跑出来大喊：
“那老头，是顾少的爷爷，顾氏前董事长！”
她捧着手机，双眼放光地望着我。
原来是哥哥久违地发了微博，Po 了一张他、我和爷爷的合照，言简意赅地澄清网上关于我爬床老头的绯闻。
不过，他这一阵仗给我惹出新的绯闻。
#顾云起清安#
#京圈少奶奶#
新的词条直接炸了。
顾含和她的粉丝也炸了。
5
【搞半天，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原来是嫂子啊！】
【不对，顾含可是称那位爷爷是邻居家的！她这好像不认识顾家爷爷？】
【话说，清安这绯闻才惹上身，顾大少立马出面澄清。顾含之前那些绯闻，顾家可从来没出面呢，难道……】
【前面瞎猜什么，含含顾家千金稳稳的，但茶姐肯定进不了顾家大门。】
弹幕里第一次出现反转，终于不再一边倒地骂我了。
顾含大概也听说了这一盛况，她很快从房间出来，揉着眼睛泫然欲泣。
“我的家人一直都很低调，我只是不想拉出他们惹人非议。
“没想到因为你……”
她的眼泪啪嗒直落，惹得弹幕一阵心疼。
眼看形势剑拔弩张，导演立马出面和稀泥。
我见好就收，反正翻车总要让她翻的，但还不是现在。
6
第二天一大早，导演按原定计划请来了观察员：魏立。
他是新晋金标影帝，最近的大热门，也是我该死的前男友。
他一进门，林雨心等一众顾含的跟班就吵闹着将他推到顾含身旁。
这两人近期互动频繁，暗戳戳的粉红泡泡不少。
当然，是炒 CP 还是真 CP，这我不清楚也不关心。
不过，顾含在节目上针对我，除了我夺下第一，多少也和他有关。
导演介绍说，观察员是这个节目的创新设计，他虽不直接给选手打分，但他的评价对于专业评委打分有所影响。
所以争取他的好感至关重要。
争取恶心前男友的好感，这不是要废了我吗？
我恹恹地跟随团队前往练习室练习时，魏立拦下了我。
从顾含得意的小眼神来看，这应该是她指示的。
当初魏立和我分手并不光明磊落，他为了拿下资源，扒上富婆大腿。
美其名曰：“大家都得好好思考未来。”
暗里骂我：“山里来的野丫头，玩玩就好，不可能当真。”
那些话还在我脑海里回荡，死去的记忆跟着他此刻的打量再度苏醒。
魏立跟随摄像机的角度换了位置后，他将微型话筒摘下，傲慢地冲我说道：
“你退赛吧！别搞得大家难堪。”
许久没见，他还是同从前一样，自恋且脸皮厚。
我没有搭理他，径直穿过他往门口走。
他却追上来，一手掐住了我的手臂。
“别以为你攀上顾家大少就能升咖。
“顾氏多宠女儿这事全国皆知，顾含厌恶你，你觉得难道她家会不顾她的心情，让你进门？
“要我说，你和顾含道个歉，照她意愿退赛，她还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她哥跟你多好一阵。
“否则她吵着要顾少甩了你，你连资源都来不及捞。”
他说得情真意切，可到底价值观有所不同。
我和他是两个世界的人。
他分手时说的这句话，我现在才恍惚地明白过来。
“看来你把顾千金哄得很好，那就祝你得偿所愿。
“至于我和顾云起，我们不是也不可能是那种关系，就不劳你费心。
“还有，请你转告顾含，有这逼我退赛的心思，不如好好精进自己的能力。还女团出身呢。”
我不屑地甩开他的手，顺便下巴一扬示意他，他正对面就是一台摄像机。
直播屏幕上已经将刚刚我们的对话尽数播出。
弹幕卡顿了一会，现下密密麻麻地挤满屏幕。
【这是翻车了？魏影帝平常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没想到张口闭口全是利益。】
【魏影帝真和顾含在一起了？这上来就要清安退赛是为啥啊？】
【还能为啥，因为清安强呗！你们没觉得她一上舞台就变成另一个人了吗？】
【我早想说了，她像蓝可，我的白月光！顾含之前在 GF 就是拖后腿的存在，现在还一样拉。】
……
魏立和顾含大概也没想到翻车来得如此猝不及防，两人直愣愣地盯着大屏幕，半天一个字没说。
7
舆论反转后，顾含总算消停了下来。
经过又一周的训练，我们小组的舞蹈已初显效果。
许多蓝可生前的粉丝，对照蓝可抑郁症时期上传的视频，终于发现了这是她生前允诺要给她们跳的舞。
【这是蓝可未完成的舞！如果蓝可在世，完整的舞蹈一定就是这样。】
【清安小姐姐肯定也是小蓝带吧，每一个舞蹈动作都透着蓝可的思想。】
【真的，清安一开始跳舞，我鸡皮疙瘩就要冒起来，太像了，那享受舞台的表情分明是我家可可。】
休息间隙，我依偎着真正的林蓝可一字一句地看着弹幕。
“你看，她们都还记得你，你一跳舞，她们就认出你了。”
我用我们之间的交流方式对她讲道。
她低声说了句“谢谢”，既是对我，也是对她们。
越来越多蓝可的粉丝冲进直播间看我，眼看我们练习室直播间的人气高过顾含，应援声也越来越高时，顾含终于坐不住了。
第一场团队赛前夕，魏立跑来找我。
他这段时间因为对我出言不逊形象受损，又忙着和顾含营销 CP，所以一直避着我。
这突然到访必定不安好心。
不过，也没有什么好怕的，毕竟我有好些他们看不见的情报员。
对于他们要做什么，其实我一清二楚。
我跟着魏立来到户外露营地，顾含和林雨心正欢快地烤肉。
两人见我到来，热情地为我拉开座椅，仿佛前些天的龃龉从未存在过。
她们忙活完后，端来大盘成品和四杯凉茶。
“清安，你让我想起我的好姐妹蓝可，她和你一样，跳舞时像拥有整个世界那般。
“我很羡慕她，也羡慕你。
“前段时间是我和雨心不对，我们以凉茶代酒，向你道歉。”
顾含和林雨心端起身前的凉茶，谦卑得同从前判若两人。
我不好否了她们的意，也想让她们提前体会一番被捧到云端后再狠狠摔下的感觉。
这个夜里，我们举杯欢笑，如同多年好友。
即便我们各自心怀鬼胎，即便凉茶里有让人无法上台的泻药……
8
林雨心退赛了。
前一天夜里，她突发肠胃病，上吐下泻不止，无法上台完成表演。
这原本该是我的。
她们在凉茶杯子上贴了防水贴纸，我的杯子上是一只兔子。
兔子杯子里有泻药。
飘荡的蓝可听到她们的计划，于是我们将计就计。
我趁她们忙乱时，偷偷地换了杯子上的贴纸。
不幸的是，林雨心选中了自己下泻药的那杯。
趁排演空隙，我偷偷联络了一位朋友，让他帮我私下回收顾含此次布阵的营销号。
短短一个上午，林雨心退赛的消息布满全网，文案出奇地一致，全是批评她练习不认真，如今临阵脱逃。
这阵仗，原本也应该是用来骂我的，只不过我如今花低价回收，让营销号改了个名字。
顾含的计划不仅落空，还连累自己团队临时缺了一人，紧急调整舞蹈走位，最终效果大打折扣。
而且她和林雨心的关系怕是也无法挽回了。
恐怕她还得担心林雨心“脱粉回踩”。
最后一组表演结束，分数出来后，我们组已确认第一，顾含在后台张狂发飙。
她指着我，声称是我给林雨心下了药。
“昨天白天她还好好的，晚上和你吃完夜宵后，回来就开始腹痛。
“肯定是你，你给她下药，让她无法上台！”
她歇斯底里的样子难看极了，身旁的姐妹都不敢靠近，连她亲爱的魏立都躲得远远的。
我在心底暗自发笑，没有理会她的指控。
她的粉丝和其他观众形成了两派。
一派空口辨下药，指控我害林雨心；
一派骂她无理取闹。
顾含凭着“顾家千金”这个身份，在娱乐圈里嘴过不少人。
只是以往那些人多少黑料难辨，被她这所谓不怕得罪人的身份一压上，再难翻身。
她凭此得了个“娱乐圈纪委”的头衔，便真以为自己可以随便给他人定罪，以为自己说的话，别人都会深信不疑。
眼下，当她发现自己一直以来的权威备受质疑时，便难以接受地发起脾气。
“就是她害的！那凉茶肯定有问题！
“不信你们去查，让医生好好查查林雨心的胃，查查她吃的东西。”
她冲着导演组大喊，好像声音越大，所说的内容就越真一般。
“你们几人吃的一样的东西，怎么你们都没事呢？
“而且，你们吃了那么多东西，顾小姐怎么确定凉茶有问题呢？
“莫不是，你下的药吧？”
还没等我开口辩驳，候演厅的门突然推开，闯进一个戴着舞会面具的男子。
顾含听了最后这句话，慌张地跌落在座位上。
“我看是你想下药给安安，结果被林雨心错喝了吧。”
满场寂然，被戳中心思的顾含才反应过来自己做的蠢事，连忙摇头否认。
而我耳朵里只剩下那句“安安”。
这世上只有那一位会这么叫我。
看来我哥还是将他派来了呀。
9
假面舞男摘下面具后，全场哗然，弹幕也跟着疯了。
【肖然安？我没看错吧？肖然安竟然回归娱乐圈，还参加综艺了？】
【有生之年啊！我竟然在这看到我半退圈的初恋，他可八百年没出现了啊。】
【不是，就我一个人听到他叫清安安安吗？这两人啥关系啊。】
【前面的不是你一个人，清安来历绝对不简单啊，顾大少给她辟谣，肖然安叫她安安，妈呀，这什么现实偶像剧。】
所有的关注都集中到肖然安身上，顾含的指控已经被淹没在一堆堆惊叹中。
这并不奇怪。
从小到大，肖然安所到之处都是这样，所以他玩票似的进了娱乐圈，拿了一大圈歌手和演员奖项后，又退圈接手家族生意。
顾家和肖家是世交，又住在隔壁。
我和他，勉强能算青梅竹马。
即便我五岁就跟着师父上山，十年间，每年只有过年时见一面，也不妨碍他整天拿家长开玩笑订的“娃娃亲”挂嘴上。
“清安”是师父给我取的字，肖然安得知后，便只叫我“安安”。
全世界，只有他一个人这么叫我。
主持人热络地向他打招呼，挽救刚刚针锋相对的气氛。
当她问到为什么来参加这档节目时，肖然安迅速扫了我一眼，回答道：
“受人之托，来照顾一个人。我就向导演毛遂自荐，来当颁奖嘉宾。
“还好，今晚的冠军如我所期。”
他悠闲地晃了晃手中的卡片，又似小孩一般好奇地盯着弹幕。
“哎，这位网友说，我是受顾大少之托，来照顾嫂子和妹妹的。
“呃，一半对，一半错。
“确实是顾少嘱托我来照顾他妹妹，不过嫂子嘛，没有。他单身狗一条。
“又不像我，有家人早早张罗定了娃娃亲，有个可爱又美丽的小未婚妻。”
我看着他的嘴一张一合，感觉心脏都得骤停了。
【肖然安是来照顾顾含的？可刚刚那架势一点都不像啊，而且那声安安……我脑子要停机了。】
【有没有可能，顾含压根不是顾家千金？将爷爷说成邻居真怎么想怎么离谱。】
【含含不是，你是咯？顾氏和含含都没否认过的事，你们倒赶着来否认。】
【顾氏集团懒得费工夫理传闻，自家女儿干吗要上赶着认领。】
【只有我一个人关注男神的未婚妻吗？天呐，这又是哪家的阔小姐？】
弹幕上又是一阵腥风血雨，顾含看着其中对自己身份的质疑，脸色愈来愈黑。
10
“还请顾小姐回答一下刚刚的问题，你怎么确定是凉茶有问题的？
“是不是你下毒的？”
肖然安与网友开玩笑似的互动了好一会儿后，很快回到最开始的话题。
弹幕也跟着他的指控，察觉到整件事的不对劲。
我看着观众态度的变化，瞬间体会到实力与人气的作用。
原来，大众的思想会跟着发声的对象游动。
顾含这一下陷入身份危机与投毒危机当中，整个人面色涨红。
“我怎么可能给自己队友投毒。
“前辈，您不能仗着自己的地位压人啊。”
她抵死顽抗，似乎忘了她屡次三番拿顾家、靠粉丝攻击对家的经历。
“不是你先以势压人欺负安安的？”肖然安不依不饶。
最后，还是网友发现了“真相”。
有节目宿舍附近的药房称，前几日宿舍这边有个外卖订单里夹带了一瓶泻药。
机智的网友趁着两方争论时，迅速循着时间，找到那日取了药物外卖的人。
那个人，就是炮灰林雨心。
一时间，所有矛头归到林雨心身上，人人骂她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笑她又蠢又坏。
可是，顾含那瞬间卸下重担的得意表情，却刻进我的眼睛。
“原来是她自己，清安，对不起。
“我、我只是……”
她在观众一边倒地骂林雨心时，立马做戏一般逼出眼泪。
她这副姿态骗过多少人呢？
“只是什么呢？
“只是不甘心输了，所以意图以自己的人气来颠倒黑白？
“还是以己度人，以为我和你们一样会用这种下贱手段？
“顾含，不是所有的锅都能让别人背的。”
我斜眼瞟过她，拉着身旁的队友走向舞台。
我们光明正大靠汗水赢得的第一名，还没有获得嘉奖呢。
蓝可飘在我身旁，不停地冲顾含做鬼脸，那样子有些好笑，若不是我实在太生气，怕是会忍不住笑场。
颁奖台上，我从肖然安手上接过奖杯时，他一脸坏笑。
我一时没忍住，像私下来往那般，推了一把他的胸膛，肖然安却顺势将我搂入了怀里。
弹幕疯喊：
【嗑到了！】
【肖少说他是受顾少嘱托来照顾妹妹的，目前来看，他和清安互动最自然最上头，莫非……】
【清安到底什么来头啊，肖少这也太宠了吧。】
【众所周知，肖少堪称男德楷模，之前合作的女演员，私下肖少手臂都挨不着，可这……】
【别的不说，所以顾含是假顾家千金？？那她这营销也太不要脸了吧。】
这盛况，如肖然安所愿。
“我既然来了，就帮你收拾收拾那冒牌货吧。
“你这身份也不能一直被她顶着啊，我可不想走到哪都被问她是不是我未婚妻。”
他凑近我耳边，低声抱怨道。
我想了想，要帮蓝可报仇，确实得先揭下顾含的假皮，便应了他。
颁奖结束，大家一个个转身走下舞台时，肖然安叫住了顾含。
“顾小姐，下药这件事你可以全推到林雨心身上。
“可是，你这顾氏集团千金的假身份，还打算冒领到什么时候？”
顾含一个趔趄从楼梯上摔下，当场昏了过去。
但蓝可说，现场救护人员抬她上担架时，分明看到她偷偷睁开眼睛，怒瞪我和肖然安。
11
当天夜里，顾含、顾氏千金的相关词条挤占微博前十。
网友纷纷回忆那些她曾经默认自己顾氏身份的事，以及她利用这身份去评判同僚的事。
【谁还记得顾氏旗下品牌“若”的 logo 事件吗？顾含粉丝扑上去认领是“含”字，设计师否认，说其实是若，然后顾含粉丝就网暴人家……呵呵，冒领这事可真是粉随正主。】
【她怎么敢的啊？碰瓷国内前十企业，真 big 胆。】
【她要没这人设，GF 解散时，凭她的实力，就要圈内查无此人了好吧。】
……
一夜之间，顾含的合作品牌纷纷发言称取消与顾含合作，连她的粉丝大站都关停解散好几个。
这下的损失，怕是得顾含白打工几年。
后半夜，顾含和她的团队才终于“醒过来”，发微博回应此事。
【我是顾含，一直以来，我的确听闻过网友称我是顾氏集团小女儿一事，但我深觉传闻荒唐，所以不予回应。没想到这竟让大家误会，若给大家带来过困扰，在此我诚恳致歉。
【我一直认为，人人平等。亿万富翁也好，普通打工族也罢，大家都是人格独立且自由平等的个体。
【顾家千金也好，普通人顾含也罢，不过都是凡人一个，并不会因为家庭背景而存在高低之分。
【我也希望所有关注此事的网友能正视每个个体的平等性以及珍视自己的独特性，不要因为对方出身富贵就盲目信任。】
高，的确很高。
难怪经纪人说顾含的经纪团队是国内前列呢，这短短几句话，就将自己所做之事全部带过，就好像做错事不是她，而是那些把她认错的人。
她公司旗下那些营销号也纷纷苏醒，在这场“舆论战”中将炮火对准我和肖然安。
【大家追个星怎么还谈起身份了？要我说，大清早亡了，还少爷、千金的，大家奴性可别太强。】
【肖然安这副姿态可真是高高在上啊，自己凭着肖家背景轻松出道拿资源，却瞧不起从小爱豆辛苦爬到现在的顾含。这就是资本家啊。】
【这场搏斗中，肖然安和清安，代表的是资本家；顾含，代表的才是千千万万像我们这样的普通人啊。】
……
营销号和水军们出动，带起节奏搞阶级对立，连顾氏和肖氏两家企业都被拉出来为顾含挡驾。
她这可真是破罐破摔了。
不过，人总是得为自己所做之事付出代价的。
做错事的人总不能永远躲在舆论背后吧？
我看着私家侦探发来的顾含调查文档，陷入了思考。
12
“所以，当初怀孕堕胎的人其实是她？”
蓝可的目光直勾勾地停在顾含的手术记录上。
即便她早清楚她的那场舆论风暴由顾含掀起，但直至今日才算明白个中缘由。
那年真正怀孕堕胎的人其实是顾含，她借孩子亲爹——圈内某大佬的势力和金钱堵上狗仔的嘴后，仍担心此事被他人目睹，便干脆借蓝可做手术一事大做文章。
她将属于自己的丑闻转移到蓝可身上，以此骗过其他称在医院见到 GF 成员堕胎的网友。
“不得不说，她很聪明。
“你的真实人气、实力都高于她，她没危机感是不可能的。
“可这样一些半真半假的传言，既帮她转移了舆论危机，也让你无法翻身。”
我滑到最底下，看到她通过手下的营销号和水军造的所有假新闻后，不禁毛骨悚然。
竟然真的有人为了名利，不惜做到这种程度。
我趁关于她的热搜还没撤下，用小号将当年她怀孕堕胎一事以及转嫁危机到蓝可身上的经过，尽数发到了网上。
篇尾也附上了她旗下所有营销号的名单。
名单里的营销号正是最热衷于叫她“顾家千金”的那些。
林雨心也不负我望，终于站出来发声，指认下药事件的真相。
这一夜是吃瓜群众的狂喜之夜。
13
顾含退赛了，听说这些天她把家底都赔得差不多了。
魏立如我所料般飞速地抛弃顾含，他与团队一直以来对恋情模棱两可的态度，在顾含出事后，迅速坚定地否认。
他甚至亲自下场，手撕顾含装千金、买营销。
更令我恶心的是，他后知后觉地发现我身份不一般后，还觍着脸求复合。
“清安，经过这些事后，我才意识到你的纯真与珍贵。
“我们和好吧，等节目完赛后，我就陪你去你长大的山村住一段时间。
“那里能养育出如此善良的你，定是极好的。过去是我错了。”
我和他在一起半年，常常对他讲起幼时在山上的生活。
每次我一脸骄傲地望向他时，得到的却总是满不在乎和嫌弃。
他总说，山里脏兮兮的，信号都可能没有，去那干吗。
而他现在口里的“纯真与珍贵”，当初可是被鄙夷成“没见过世面的傻”。
“你该不会又要犯傻了吧？
“这魏立可真不是什么好东西。他当年把林总吃干抹净后，可是转头就联手林总对家搞她。
“安安，你脑子清醒点。”
肖然安将剥好的葵花籽倒入我手中, 气呼呼地说道。
我一把吞了所有的葵花籽，抬头正好对上他吃味的眼神。
那双向来自信的桃花眼里，不知何时竟开始闪烁不安。
我和他的婚约原本就是两家大人的玩笑，自从发现我体质特殊后, 两家便再未提过此事。
只有他乐此不疲地围在我身边, 称我是他的小新娘。
“你真的不在意我能看到鬼魂这件事吗？
“而且我这还总得受鬼魂之托去满足他们的愿望, 你不怕吗？”
我盯着他好看的脸, 问出许久以来闷在心里的问题。
他那么好的人, 我怎么可能不动心呢？
十八岁那年，我下山返家，和他还有哥哥一同去国外留学，他每一次揽着我向人介绍我是他的未婚妻时，我的心都扑通扑通地快好多拍。
我期待过和他的婚礼，可是我也听到过肖伯伯与我爸的谈话。
肖伯说我很好, 可惜这体质不是肖家能承受得住的。
我当然理解他的担忧。师父曾说我们这种人注定不会有姻缘。
所以, 自那以后我便故意躲着肖然安。
可他总是向我靠近，让我一次又一次地缴械投降。
“他们的心愿还得找你帮忙，那不是说明他们也不怎么厉害吗？
“既然如此, 那有什么可怕的？
“你就是你, 能看见他们是你的一部分, 我觉得很好。”
他躲开我的眼神, 喉结上下翻滚。
我的眼神游移到他的唇瓣，鬼使神差地吻了上去。
他身体明显一滞，待我反应过来自己的莽撞后退时, 他的大手贴上了我的后脑勺。
我们交缠在一起, 呼吸变得同步。
14
我和肖然安快速地确认了关系，向两家人坦白时，我原本担心肖伯会心生不愿。
没想到他却笑得比谁都开朗, 还当场大手一挥，将他名下的另一栋水榭园别墅送给了我。
“我还在想我家这傻小子什么时候才能追到你呢？
“你们可算要成了。”
我好奇地问起他不担心我的体质会连累肖然安吗？
他却说他担心的从来都是肖然安保护不了我，所以在我进山的那十年, 他安排肖然安上了大量武术课。
当肖然安委屈地向我展示他为练武术受的伤时, 我才明白原来一直都是我想多了。
在与肖然安订婚前，我也在《再出道计划》的下半季——演技比拼场开启前, 提出退赛。
我本就无心娱乐圈, 当初进圈也是受鬼魂之托而已。
因此这档节目赠予胜者的资源，不应当被我这种人挤占。
而且在这一场还愿过程中, 我似乎终于找到新的人生方向。
既然我占着大部分人没有的资源, 那为何不能为那些弱者发声讨要公道呢？
于是, 我强拉肖然安和哥哥给我投资，开办了“清安事务所”。
那些处于舆论弱势的人，都可以通过这家事务所挽救名声。
至少这世界上可以少一些像蓝可这样的悲剧。
哦，对了, 蓝可在心愿了解后, 已经找到阴界入口，再入轮回。
临走前，她跳了这一生在人间的最后一支舞。
那是在我和肖然安的订婚宴上，即便只有我一个观众, 她依然竭尽全力。
至于我的身份，那当然还是没有公开。
习惯了自由的人，怎么能被身份拘着呢。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