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2 节 恶之花
第 32 节 恶之花
我们隔壁班的一个女生在上课期间,拿着班主任批的假条跑出去,死在了铁轨上。
全校里,只有我知道那天晚上在她身上发生了什么,可是我不能说。
如果说出去,下一个死的,就是我。
【当雪崩来临时,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愿校园再无霸凌,愿所有人的青春都能够被温柔以待。】
1
林思找到我的时候,我正在教学楼二楼卫生间蹲便的最里侧坐着。
有些单薄瘦弱的身体用力地蜷缩成一团。
身边放着的,是张亦婉她们刚刚逼我喝剩下的便池里的尿液。
此时的我,正用力地用手指头抠着我的喉咙,发出一声声带着些凄厉的干呕声。
林思定定地看着我,反复地揉搓着自己的衣角,站在我对面。
“白鹭,你能不能,替我去学校领导那里去作证?”
她的声音中,怯懦里带着些许哀求。
我冲她牵强地苦笑了一下,没有说话,又转身疯狂吐了起来。
混杂着些血色的脏东西沾染了一地。
触目惊心。
从认识她以来,我从来没有见过她现在这般的模样。
在一贯的印象里,她总是仰着她那张干净好看的脸。
梳着马尾,脊背挺得直直的。
所到之处,皆会留下一片回眸惊艳的目光。
但是此刻的她,却是这般的惊慌失措与无助。
简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第二天早上。
我就从早间的学校八卦里听到了她自杀的消息。
自杀的时间就在她找我后的当天下午。
说是那天,一切发生得都很平静。
她找到她们班那个教语文、且十分喜欢她的班主任宋老师,批的病假条。
然后便径直出了校门。
她去了学校竹林后面隔着一条马路的火车轨道上。
远处呼啸而来的火车。
死状可怖、凄厉惨烈。
她学习成绩特别好,平日里,班主任待她又极好。
而且长得又漂亮,是学校里公认的校花。
她为什么要想不开去自杀?
只有我知道并看到了这个秘密。
但是我不能说。
如果说出去,下一个死的,就会是我。
2
林思死后,她那个斯斯文文待人和善的班主任就跟着遭了殃。
莫大的一所县城重点高中,突然之间死了个学生,还是个能冲进清华北大的优等生。
更何况还是班主任批假条在上课期间公然出去的。
教育局三令五申,严令学校严查。
最终判定学校在学生管理工作方面松懈且严重失职。
学校领导总是要找人顶包主要责任的。
于是林思的那个班主任宋老师便很快被暂停了一切职务。
林思的班主任,名叫宋远,是一个看起来就格外友善斯文的中年男人。
教语文,整日爱把“之乎者也”“博爱友善”挂在嘴边。
四十多岁的年纪,经常习惯性地戴着一副金丝边的近视眼镜。
看起学生来,目光里也总是含着笑意。
林思应该是很喜欢他的。
我总是看见她下课的时候,经常拿着作业朝他的办公室里跑。
有时候,人在被孤立攻击的时候。
就连死后,都要遭人非议诟病。
校园里关于她的那些风言风语,依旧没有断过。
可能是这件事闹得太大了。
也可能是这群整日压抑在高考分数线前的学生实在是太无聊了。
“你看那个林思,死就死了,还非得拉一个垫背的。”
“就是,你看宋老师多好一老师,现在被她害得,差点丢了饭碗。”
“别说了,你们别说了,大白天的说一个死人,也不嫌晦气。”
“我又没得罪过她,我怕什么。”
“……”
林思死后,我走在校园里。
经常会从各色的男女学生嘴里听到类似的风言风语。
夹在十一月寒冷的秋风里。
直直地撬开人的心扉,将那些刺骨的冰冻直灌进去。
冻得人瑟瑟发抖。
3
林思生活在一个单亲家庭里。
父亲在她十岁那年横遭一场意外车祸,早早地便撒手人寰了。
她从小是跟着母亲长大的。
这也是我俩后来走得近了之后,坐在学校顶楼的天台上,她细细地讲给我听的。
是的,后来的我俩成为了很好的朋友。
有一次晚自习放学,我走得稍微晚了些。
走到隔壁三班的时候。
看到走廊的角落里隐隐约约有一个单薄的人影。
在黑暗朦胧的光影里闪动,吓了我一大跳。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林思。
眉眼弯弯,唇红齿白,我心里暗自戳道:“这小姑娘长得可真好看。”
“对不起啊,是不是吓你一跳。”
她在我手中手机手电筒光线的映射下,冲着我尴尬浅笑的样子,像极了一头灵动的小鹿。
可能是气场相合,也可能是我俩的气质与长相莫名地有些相像。
后来,我俩便成了不错的朋友。
一般长得好看的女生通常学习都不怎么好。
但是林思不一样。
她学习很好。
我认识她的时候,她除了三点一线地回家、吃饭、睡觉,就是学习。
她总是坐在座位上。
不是在做题,就是在整理笔记。
她知道我物理偏科。
所以,便经常会在下课后,偷偷地跑到我们班级门口。
将她整理好的一沓物理笔记从窗户那里给我递进来。
然后一脸明媚地跑开。
她还会时不时地给我讲一些自己家里的事情。
只有这个时候,我才能看见她脸上绽放出来真正属于她自己的喜怒哀乐。
林思的父亲原本是一名货车司机。
出车祸的时候,她母亲也刚好在那辆车上。
不过因为母亲坐在靠近侧翻的另一面,且系了安全带。
母亲捡回了一条命。
不过,自此脸部留疤,腿脚也落下了点残疾。
父亲却与她们天人永隔。
林思的母亲带着跛脚的腿,四处找工作遭遇碰壁后,干脆自己支起了个小摊,靠卖煎饼果子为营生,供林思上学,勉强度日。
她跟我讲起这些的时候,眼角里满是溢出来的心疼与骄傲。
让我差点也跟着泪眼婆娑起来。
我见过她母亲。
在我们学校大门口。
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中年妇女。
看起来特别和善,总是眼睛里含着笑意。
也许是久经常年在外的风吹暴晒,皮肤显得有些粗糙。
肤色微黑、身材微胖,经常穿着略显肥大的衣裤,干净且有些不合身的围裙扎在身上。
有些花白的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粗糙的手则不停地在那个热到冒着白烟的铁锅上熟练地打着转。
才不到半分钟的工夫,一个煎饼就已经做好。
我很喜欢去她的摊上光顾。
不只是因为她是林思的母亲,更因为她做的煎饼真的很好吃。
单单看林思的母亲,真的很难以将母女二人联系在一起。
林思跟母亲长得不是很像。
和母亲有些平凡的外貌相比,林思却出落得极为美丽。
单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就已经能够吸引周遭一众人的注意。
可是,有时候。
在出身不好的环境。
美貌,并不是锦上添花,而是原罪。
也正是因为这样的美貌,让她遭遇了她平生以来最为难熬的校园噩梦。
4
张亦婉是林思她们班的。
高一三班。
典型的大姐大。
容貌倒是不错,只不过性格却极其狠辣。
在学校里整日是横着走的螃蟹。
说一不二,无人敢惹。
她爸是县里某个局的副局长。
她妈是在县人民医院里面做妇产科主任的。
家里要钱有钱,要权有权。
中考成绩很差。
是走了后门才进来的。
据说学校领导都要在暗地里巴结着她。
林思刚进高一三班的时候。
张亦婉就已经盯上了她。
因为林思和其他女孩不一样。
除了学习好之外。
她还长得太好看了。
是那种让人过目就难以忘记的长相。
有时候,欺凌本身就没有理由的吧。
或者只是单单看不顺眼。
亦或者只是太无聊了。
张亦婉觉得林思长得比她漂亮。
而且气质也高冷,对谁都爱答不理的。
不像班里其他的女孩子。
都十分地惧怕张亦婉。
整日任她呼来唤去、或避之唯恐不及。
唯独林思不。
后来,林思告诉我:
“我又没做什么错事,我们都是平等的,为什么一定要千方百计地去讨好一个人呢?”
可是,我的傻姑娘,这个世界上哪里有那么多平等的事情呢?
从那之后。
张亦婉便会经常性地找林思的茬儿。
回到座位上一不留神沾染一裤子的红墨水。
上课时候,从身后传来的窸窣尖笑。
体育课活动战队时遭遇的孤立。
背上被人恶意贴上的丑陋标签。
“贱人”“骚”“狗 B”
每一个字眼都是那么地令人恶心。
正坐在座位上写着作业。
被人从前面泼上一杯沾染浑浊的水。
黄色的水渍快速地将作业浸湿。
然后再迎上对方讥笑嘲弄的眼神外加一句“对不起哦。”
课桌前,是永远撕不完的和擦不干的混合各色颜料的痕迹。
“......”
很多很多。
林思每次跟我讲起这些的时候。
嘴角总是带着一抹嘲讽的笑。
而我每次胸口都像是堵了一团巨大的棉花一般。
直直地感到憋闷与生疼。
我搂紧她。
她倒是先安慰起了我。
“没事的,等高二文理分了班,就好了。”
她知道,张亦婉的数理化烂得一塌糊涂。
早早就有了学文的打算。
这倒是给了她最后一丝坚持下去的勇气。
可是,她还是终究没能熬过那个寒冬。
5
“我告诉你们,谁她妈给隔壁班那个贱人走得近,那么下一个遭殃的就是她!”
说这话的时候,张亦婉正趾高气昂地站在我们班没人的讲台上。
唾沫星子横飞,身后站着她的一众忠诚的“狗腿子”
她骂人的时候,眼睛像一把毒箭一样,不住地朝着我的方向斜睨而来。
在她平日的警示语下,班级里没有一个人敢靠近林思。
林思只有我一个朋友。
那意思,再明显不过。
可是我不在意。
我们班里也有不断议论林思的学生。
那群八卦婆,她们在私下里,都说林思的品行不好,喜欢勾引男人。
还说她那对胸啊,也不知道吃什么了,发育得是真好。
男人见了,肯定喜欢得不得了。
她们在座位后面说这些话的时候,还会伴随着极度癫狂和刺耳的尖笑。
她们的嘴,可真脏。
脏得就像是刚从茅厕里捡出来的石头。
有时候,我会捂上耳朵,想尽办法地将心思全部都用在眼前的题目和书本上,不去听她们嘴巴里的那些污言秽语。
可是,伴随着事情的发酵。
林思的名声也在学校里迅速地变臭。
甚至已经开始有学生陆续传出“林思被老男人包养”这样难听的传言。
谣言只停留在嘴上,伤害的是精神与灵魂。
但是,林思受到的折磨与煎熬,似乎远远要超乎我的想象。
有一次,我路过三班的时候,看见林思正坐在座位上发呆。
此时的教室里安静得很。
我看见以张亦婉为首的几个女生走到林思的面前。
然后将一瓶红墨水直直地朝着她的头上倒了下去。
顷刻间,座位周遭传来了一片凄厉的惨叫声。
站在走廊外面的我,心跟着发颤。
但是林思却表现得格外平静。
她操起身边的凳子便朝着对面的张亦婉砸了过去。
那染着赤红的头发就那么散落在她的脸上。
鲜红色的墨水顺着眼睛的正中央直直地流了下来。
活像一个生化的厉鬼。
张亦婉似乎也被吓住了。
但是在之后的教师办公室里,我看见林思归缩在教室的角落里。
张亦婉则一脸傲娇地站在办公室中央。
后来。
我再见到林思的时候,她已然是衣衫不整。
鬓角隐约挂着几滴赤红色的泪珠。
脸上是触目惊心的巴掌手印。
我经常看见她这般反抗,可是对于她那样的孤军奋战。
反抗似乎只变成了一种无力的咆哮。
结局从来都是朝着大家想要看到的方向发展。
有一次,我路过三班的时候,看见张亦婉正拿着一沓细碎的钞票。
有五块的、十块的,最大面额是五十块的。
她把那一沓钱像甩垃圾一般甩在了林思的桌子上。
“喏,我一个哥们今天晚上想点你,骚货。”
她骂得很难听,周围跟着的一群小太妹跟着发出尖锐讽刺的笑声。
此时的教室里坐着很多学生。
安静的刹那,只能听见笔尖“沙沙”划动纸张的声音。
没有一个人站起来阻止,甚至连去报告老师的人都没有。
林思的脸上泛过青一阵白一阵的神色。
然后她拿起桌子上一个带着些尖锐的笔。
直直地朝着张亦婉的脖子上刺去。
那一次过后。
张亦婉似乎有些害怕了。
变得收敛了一些。
后来,张亦婉开始不断地将怒火牵引到我的身上。
原因只有一个。
我跟林思走得太近了。
当她扯着我的头发,将我摁在女卫生间的隔间里。
满脸狰狞,肆无忌惮。
仿佛顷刻间就要把我生吞活剥了一般。
她的样子。
吓跑了一众前来准备上厕所的女学生。
没有人去报告老师。
更没有一个人敢为我出头。
在那一瞬间。
所有我曾经相信的正义与公平。
都伴随着撕裂的衣服碎片和脸上的刺痛。
化为灰烬。
我有些理解林思坐在教学楼顶楼上时。
给我说的那些话了。
我开始变得有些怨恨。
我不知道自己究竟犯了什么错。
我开始慢慢疏远林思。
开始的时候,她似乎有些不理解。
我开始试着跟她划清界限。
6
林思暗恋上了一个男生。
那是我们两个逃晚自习课坐在楼顶吹风的时候,她趴在我耳边偷偷跟我说过的。
我在学校里见过那个男生好几次。
是高三文科班的,长得很帅,篮球打得很好,好像是叫李星奕。
染着栗黄色的头发,打着耳洞,笑起来的时候带着些痞坏,嘴角经常弯起十分好看的弧度,应该是很多少女都会喜欢上的类型。
林思每次只要远远地在学校看见他的时候,脸颊都会染上一片绯红。
可能是见林思长得好看。
后来,那个叫李星奕的男生便会时不时地来找林思。
两个人时常会站在三班教室的走廊外面。
一站就是好半天。
远远地看去,郎才女貌,看起来真般配。
然后,陆续地便不断的有绯闻传出,说他们两个早恋了。
我远远地看着她。
看着她嘴角弯起的弧度。
心里时常会泛出一阵又一阵的欣慰。
终于可以有人保护她了。
挺好。
林思,我保护不了你。
我爸我妈都是靠拿死工资的普通职工。
如果我在学校里混不下去了。
就真的没有任何指望了。
可是事态的发展永远不会朝着自己想要的方向进行。
那一天上午第二节下课,我坐在班级座位上。
张亦婉带着一众人。
又将我拖到了那个久违的卫生间。
理由是:我又去找林思了。
我找林思,只是因为我想把她之前借给我的物理笔记,还给她。
我反反复复地向面前的她们求饶,不断地解释着。
可是没有用。
腥臭恶心的尿液顺着我的头发、脸庞,流了下来。
伴随着她们癫狂的尖笑。
最后直直地被灌进了我的嘴巴里。
那一刻,我想杀死她们的心都有了。
你们看。
对于这群恶魔。
她们欺负人的理由。
好像永远都不需要多么的正大光明、合乎情理。
随便的一个烂借口,都能成为她们肆无忌惮的理由。
那天之后。
林思就不在了。
半个月后,网络上铺天盖地地盛传着一则有关于我们学校内部的新闻。
【**高中一年级发生一起多人组织的恶性校园欺凌刑事案件,其中年龄最小的犯罪嫌疑人,仅满十六周岁。】
【李星奕篇】
1
我是李星奕。
从小我就知道,我长得很好看,特别是很受女生欢迎。
这是我的优势,我怎么会不好好珍惜呢。
最近学校里好像是有个女生偷偷喜欢我。
叫什么林思。
人如其名,文文静静的。
长得倒是挺好看的。
但是似乎太单纯了,
而且林思在学校里的风评与传言似乎也不太好。
一看就不适合我。
但是她胸很大,玩玩儿倒是可以。
她家里很穷。
我经常看见她那个丑妈整日在门口推着个破推车,卖着煎饼果子。
每次看见,我都会偷偷让手底下的人假意去买煎饼果子。
然后不给钱地走开。
看那丑婆子气得吹胡子瞪眼的样子。
我就觉得莫名地好笑。
有一次,我当着林思的面。
狠狠地踢了刚拿到饼准备走的那个我的“小跟班”一脚。
然后一口一个“阿姨”地叫着。
活脱脱地在林思面前演了一场“英雄救母”
可把她感动坏了。
我很快就把她追到手了。
三言两语就给她哄得团团转。
但是她这个人吧,一直都很矜持。
一到了晚上放学就按时定点地回家。
从来不给我下手的机会。
2
那天晚上下了晚自习,我喝了点酒。
林思本来是要走的。
她说她要赶紧帮自己在门口摆摊的母亲去收摊。
我假装夸着她真有孝心。
但是涌出来的雄性荷尔蒙似乎怎么也抑制不住。
看着她那张灿若桃花的姣好面庞。
我起了冲动。
我对她说:
“咱俩上天台去,我给你准备了惊喜,耽误不了你多长时间。”
夜色的笼罩下,她的脸红得跟个苹果似的。
她红着脸同意了。
可是,她没想到的是。
我还喊了其他人。
有高一年级的、高二年级的,还有高三年级的。
她名声都已经烂成那样了。
我想她也不会介意再多那么几个人的吧。
对了,我还喊了几个女生。
那个整日追在我屁股后面转一口一个“星奕哥哥”的张亦婉,听说林思在,她还特意带着她的一众好姐妹。
其中,更有意思的是,她还带着林思的一个好朋友,好像是叫什么白鹭。
一行白鹭上青天?
上她妈的青天。
看到她好朋友被人欺负。
不还是畏畏缩缩地缩在角落里,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真他妈怂 B 一个。
可是没想到,林思这妞性子却烈得很。
踢得咬得我身上几处烈焰斑驳。
而且,还她妈居然是个处女。
可能是脑子里酒精麻痹的作用,我变得越来越兴奋。
后面做的什么,我实在记不清楚了。
只记得那个喜欢我的张亦婉比我还兴奋,她拿着她妈给她买的单反,不住地按动快门,拍着林思。
一边拍,还一边兴奋地尖叫着。
最后,张亦婉提着林思的那个朋友脖颈要走的时候。
我拦住了她:
“你要是敢把今天晚上的事情说出去,看见没,这就是你的下场。”
我盯着那个叫什么白鹭的女的满脸惊恐的表情,得意地笑了。
然后,张亦婉便尖笑着,带着她们走了。
真他妈刺激。
到了后半夜,可能是冷风灌的,也可能是酒精劲头过了。
那群男的做完后提上裤子都顺着楼道跑掉了。
我看见她那副惊慌失措的样子,我有些担心,担心她会想不开,从楼上跳下去。
我假装醉酒安抚她。
后来,我又拿她妈威胁她。
听张亦婉说,她妈是她的软肋。
我看着她,十分冷静地说:
“如果你敢做什么傻事或者是伤害自己的事情
我不会让你妈好过。”
真的,这招真挺管用。
当即,她看我的眼神就从狠毒变成了哀求。
她好像听懂了。
那一晚上变得极其的顺从、乖巧和听话。
但是我才不愿意再碰她呢。
就算她之前是干净的,
那么从刚才开始,她已经脏透了。
事后,我安慰她赶紧回家,别让她妈担心。
可是她妈的,我真没想到,没过几天她竟然自杀了。
3
说实话,我心里还是有些慌的。
最近,事情闹得很大。
我经常会看见林思的那个丑妈举着血色的条幅。
站在我们学校门口声嘶力竭地呐喊。
“还我女儿命来,还我女儿命来。”
可是,你女儿又不是我杀的。
要怪的话,只能怪她自己想不开。
我被我爸臭骂了一顿。
但是我妈安慰我,说没事。
也是。
从小到大,只要他们说没事的事儿。
那铁定是没事。
最近几天,林思的那个朋友叫什么白鹭的总是时不时地往我们班级门口蹿。
看向我的眼神里似乎还带着些许的暧昧不清。
这倒是与当时天台上看着凌辱林思,躲在角落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那个懦弱胆小如鼠的模样。
不太一样。
真是有点意思。
白鹭长得跟林思有点像。
都是一脸的冰山。
不过跟林思一样,暗地里肯定骚得要命吧。
嘿,我就喜欢这种反差婊。
当她一脸娇羞地靠在我的胸前问我,当时欺负林思的其中一个男生叫什么名字。
我便猜到了她说的是谁。
高三五班的严嵩。
也是典型的斯文败类。
一米八几的样子,一身腱子肉,高大威猛。
浑身散发着男性的荷尔蒙气息。
打篮球的时候,我还输过他好几个球呢。
当时欺负林思的时候,就数他最卖力。
把林思疼得哭得险些昏死过去。
林思当时一定爽死了。
嘿,这小姑娘,
难不成是也被他的一身腱子肉给吸引住了。
没过几天。
元旦节这天。
白鹭约我们晚上去外面玩儿。
嗨,小姑娘还玩儿挺花。
白鹭一脸娇羞地挽着我的胳膊。
我一想起她那副故作娇羞的模样,就莫名地起生理反应。
她还特意交代要我带上之前她见过的那几个人,包括那个整天欺负她戏耍她的张亦婉。
说趁着我做东,说什么都要跟张亦婉冰释前嫌。
是啊,人家可是学校副校长的亲侄女,她怎么得罪得起。
话说,我们这一群人里,还真没有谁是拿不出手的。
她可真会找地方。
找了一处郊外的废旧厂房。
嘿,够偏僻。
也够刺激。
后来,她说她要去买一些生理保健用品。
我一听就懂了。
她的脸红得更厉害了。
我真想当时就给她摁倒在床上。
【白鹭篇】
1
我是白鹭,林思的朋友。
林思没了。
当我听到这个消息,从校园群里看到那具身体被碾轧得已经面目全非的照片时。
竟一滴眼泪都流不下来。
心像是被千万蝼蚁撕咬一般,泛着剧烈的疼痛。
直到那个时候我才知道。
原来,心真的是会痛的。
我很后悔,后悔对她的疏离。
后悔在她最孤独无助的那个时刻。
我没有站出来保护她。
虽然,那样的做法。
兴许只会将自己连带着搭进去。
可是,如果我那样做的话。
会不会起码给她一点活下去的勇气呢。
为什么,为什么她不再等等呢?
这个傻姑娘。
都被欺负成那样了。
她还想着学校会给她主持公道。
想着让我去帮她作证。
我苦笑了一下。
你看,她肯定是认为我在笑她。
她下午就去了学校东边的火车隧道。
林思,你该有多绝望。
我的傻姑娘。
当火车呼啸着奔来的时候。
你是怎么想的啊。
你该有多疼啊。
我恨我自己。
我太他妈懦弱了。
我和林思的妈妈去了公安局。
那是我第一次近距离接触阿姨。
比我第一次在校门口见到她的时候,更为苍老。
两鬓已经斑白,泛着皱纹的脸上看不到一丁点血色。
我将我自己看到的、听到的,都跟警察说了。
阿姨在旁边哭得歇斯底里。
可是让我感到绝望的是。
警察告诉我。
我们学校的顶楼天台是没有监控的。
也就是说。
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证据能够证明林思当天晚上的遭遇。
加上案发后林思并没有第一时间去报警。
尸检结果并没有在她体内查出精斑。
只有不知真假的人证、没有物证。
缺少定罪的条件,甚至,根本都无法立案。
我好绝望啊。
我真的好绝望啊。
2
我在等待一个时机。
一个精准报复的时机。
当我将自己伪装成人畜无害、娇滴滴的小白鼠。
将整个身体纤弱无助地靠在李星奕的胸前时。
喉咙里都会忍不住地泛过一阵又一阵的生理反应。
比张亦婉在厕所里灌我喝尿、剪我头发、扒光我衣服的时候。
更让人恶心。
我强逼着自己一定要镇定。
经过我这些天以来的观察。
我已经清楚地知道他们的喜好和平日的行踪。
我把自己伪装成猎物。
我看到他们那群王八蛋用充满玩味的眼神看向我时。
我打心眼里感到高兴。
思思,我的傻姑娘。
我已经快要完成任务了。
我每天像一个行尸走肉般。
阿谀周璇在他们的身侧。
不管张亦婉怎么欺负我。
我都表现出一副害怕、惊恐、狼狈的模样。
我跟她跪地求饶。
越是看着她站在我面前笑得癫狂。
内心深处就越是开心。
我在她面前不停地说林思的坏话。
跟着她们一起骂林思。
回到家里,我都会把自己关在卫生间里。
止不住地干呕。
真的,实在是太他妈恶心了。
不过。
她们似乎已经信任我了。
张亦婉给我看了她拍下林思的照片和视频。
说是如果不听她们的话,也让我尝尝这其中的滋味。
我潜伏得太久太久了。
该收网了。
我将他们带到了一处废旧的工厂厂房。
特意让李星奕喊上了张亦婉。
在那里,我早已经装好了摄像头。
我听着他们在我面前讨论林思的身体。
我强忍着剧烈的恶心,差点忍不住要吐出来。
他们怎么敢?怎么配呢?
我终于再次走进了公安局。
将那卷从张亦婉手中拿到的视频、连带着监控拍下的自述画面。
尽数交给了那位看起来温和的女警察。
事情闹得很大。
几个渣男和那个张亦婉,连带着他们做高官的父母都受到了牵连。
真是罪有应得。
那天,我背着书包,来到了林思走时的火车轨道旁边。
我一个人蹲在地上,笑得浑身颤抖。
林思,你看到了吗?
她们已经得到了应有的报应,可是你能不能回来?
就像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冲着我笑,那张笑靥如花的脸上
再说一句:“你好。”
“林思妈妈篇”
1
看到思思的时候。
我整个人都是浑噩的。
思思很瘦,平素里只要有什么好吃的。
她都会第一时间想到我这个当妈的。
使劲地往我嘴里塞。
而此时。
寒冷刺骨的十二月天。
她那瘦弱的身体上只被掩了一层薄薄的白布。
鞋子已经被轧得飞走了,袜子都没有穿。
露出赤裸裸的青红色的脚踝和脚骨。
据发现她的那位老大娘说。
看见她的时候,已经全身僵硬了。
当我掀开那块白布。
她的七窍才开始缓缓地顺着脸颊各处流出黑褐色的血来。
“妈妈来了。”
妈妈来晚了,思思,我的乖女儿。
2
思思的朋友叫白鹭。
我经常听思思提起她。
也经常在学校门口看见过她。
长得文文气气的,跟思思一样漂亮。
她告诉我,思思是被人逼死的。
我浑身都在颤抖。
我实在是难以想象,我那么乖那么好地思思。
究竟在学校里都经历了些什么?
后来。
我和那个叫白鹭的丫头坐在派出所里,听着那几名民警坐在座位上,陆陆续续地传来无奈叹息声。
“警察同志,我女儿是被人害死的。”
“她在学校里,被很多人欺负过。”
“林思妈妈,我们很理解你此时的心情,但是现在除了你女儿同学的证词,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证据能证明她生前遭遇过你说的那些伤害.”
“而且学校天台是没有监控的。”
“那尸检结果呢?”
我不死心,颤抖着声音问着眼前那个看起来有些和善的年轻警察。
抱着最后的一丝希望。
可是他告诉我,
由于所说的案发时间已过去超过七天。
思思的身体里并没有任何的残留证据,验尸结果也只是自杀。
我好绝望啊。
3
我看着那坐在法庭上。
一张张稚嫩年轻漂亮的面孔。
此刻,他们一个个面露惊恐。
他们害怕了。
他们终于知道害怕了。
可是人怎么会那么坏呢。
可我只要一想到思思是被他们害的。
内心就像针扎一般。
我恨不得他们立马去陪我的思思。
“李星奕罪行性质恶劣,被判处十年有期徒刑,其余人等均被判处八年有期徒刑。”
回到家。
我含着泪,盯着思思爸爸的照片。
“孩儿爸啊,我们一家三口很快就要团聚了。”
旁边桌子上的水杯里,安眠药我放了足够的剂量。
我平时失眠,平日里都会隔三差五地去社区医院开些安眠药。
这是我已经攒了好几个月的量。
足以致命了。
当外面传来纷沓而至的脚步声和敲门声时。
我端起杯子喝下了那带着些白色沉淀的水。
我抱着思思爸爸的遗像,躺在了床上。
身旁是思思最喜欢的那个小熊玩偶,是她爸爸送给她的。
她视若珍宝。
“思思不怕,妈妈来了。”
我闭上眼睛,眼角的眼泪顺着脸颊滑落了下来。
一时间,我用舌尖舔了舔。
竟分不清是甜的,还是咸的。
【后续】
“学校——”
“在林思妈妈的遗体旁边,我们发现了一封林思的遗书,我想,有必要给你看一下。”
我当时去报警时的女警,此时正一脸温柔地看着我。
我接过信,是一张叠得方正的白色纸张。
还没打开,眼泪便砸落了下来。
【亲爱的妈妈: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请原谅您这个如此不孝且懦弱的女儿。
我真的撑不下去了。
妈妈,你知道的。
我喜欢上学,从小就喜欢。
从小到大,因为咱家穷,因为你的身体原因。
从四面八方传来的诟病且带着些有色的眼光。
就没有断过。
其实我一点也不在乎。
我一直以为只要我好好学习就会好的。
可是现实,真的让我好难。
那个姓宋的垃圾班主任也是个人渣。
他总是趁着课间时间。
借口让我收交作业的空档。
偷偷地在他的办公室里。
将他的一双手悄然无声地抚上我的校服上衣里。
他还威胁我,如果我将事情说出去。
他会让我在全校师生面前抬不起头。
我想转学,但是转学的话,需要一大笔钱。
需要你没日没夜地摊多少个煎饼果子才能够凑够啊。
我恶心他,更恶心她们,他们。
但是我更加讨厌我的懦弱。
她们撕烂我的书本,在我的课桌凳子和头上泼下鲜红的墨水。
桌上永远是抹不掉的带着刺眼的红色涂鸦。
触目惊心的“婊子”“烂人”“援交女”“傻逼”
任谁都能狠狠地踩上两脚。
我想不明白,她们年纪不大,为什么骂起人来那么恶毒呢?
她们将我堵在厕所,对着我拳打脚踢,撕烂我的衣服,她们撕烂的不只是我的衣服,还有我被蹂躏得一塌糊涂的尊严。
她们对着我,拍了那些让我此生想起来都会觉得难堪与耻辱的照片。
我看着她们围着我,那四下里充满玩味阴森的笑。
我被我喜欢的男生,拉到学校的最楼顶。
一众的男生女生围着我,我也数不清了。
那天晚上的月亮,真的很亮。
身子底下,是一阵又一阵钻心刺骨的疼痛。
为什么,还不结束?
为什么还不让我去死。
我活得已经像是一个鬼了,为什么还不放过我?
动我就算了,
她们竟然还动了你。
你可是我一直以来的信仰、逆鳞和底线啊。
回到家, 我看到你抱着她那辆被砸烂的餐车和已经走不了路的腿。
心像滴血一般钻心地疼。
我想爸爸了。
我好想去见他呀。
可是你抱着我, 眼泪在我的身上染湿了一大片。
你说如果没有我了,她也不活了。
为什么呀?
为什么?
我不明白,我真的不明白。
我明明什么都没做。
为什么要被如此对待?
那些萦绕在耳畔的风言风语。
那些不断浇灌在身上的冷风与粪水。
都像是一道道肮脏的冰刀一般。
一道一道割在我的身上、腐烂着我的血肉。
可怕的不是施暴者, 而是她们这群视而不见的旁观者。
从小, 我爸就教我要礼貌善良待人, 你教我要宽以待人、能忍则忍。
我骨子里的教养从来都不允许我做出没品的事, 这就是我最不争气的地方。
可是偏偏, 他们用他们的无知与罪恶, 让我的青春留下了耻辱的烙印, 我死都不会忘掉。
妈妈, 请你不要难过。
这样的结局对我来说, 应该不算是坏事。
我希望你好好的。
如果有下辈子,我们再见。】
【林思】
1
我是林思,我知道。
从爸爸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
我就变得跟别人不太一样了。
我是单亲,我家里很穷, 我妈妈是残疾人。
这是从小到大。
身边同学和老师给我的定义和评价。
但是我从不觉得自己低人一等啊。
我妈妈虽然腿脚不好。
但是她把她生平里最好的爱都给了我。
我还带着爸爸对我延续的爱。
我是幸福的。
读高中了。
我的中考成绩很不错。
我得以如愿以偿地进入了这所我梦寐以求的高中学校。
很多人都说:
“只要进了这所学校,就等于一只脚已经迈进了 211 的大门。”
我打心眼里感到高兴。
但是好似很多人都不喜欢我。
她们在背后肆意恶意地诋毁我。
我以为只要我在这个学校里努力学习, 哪怕与别人疏离一些。
我也不在乎。
我可以不要什么朋友。
我只想让我妈能够不那么辛苦。
我每天放学都去我妈的摊上帮忙。
看着她一瘸一拐忙碌的身影。
我在心里暗暗发誓:
我要更加努力一些,早点带妈妈脱离这座愚昧的小城。
但是上天似乎故意苛待于我。
就连这点微小的愿望, 似乎都变成了奢侈。
后来的没几天。
我认识了白鹭, 一个漂亮内敛的女孩子。
我们两个性格很像, 甚至长得也有些相像。
我以为能和她成为好朋友。
我打心眼里珍惜她。
那时的我,即使还整日受着她们的欺负。
但是我看到了希望。
我跟她说我妈我爸的故事, 看见从她眼神里流露出的心疼。
我打心眼里感到高兴。
我也有朋友了。
后来,白鹭似乎因为我的原因。
也被孤立欺负了。
再后来,她就开始疏远我了。
后来,我偷偷暗恋的男生开始不停地找我。
李星奕。
一个带着点骄傲张扬的男孩子。
却成为了我此生永远的噩梦。
我想, 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他。
他们将我摁在冰冷刺骨的天台上。
露出一张张讥笑着带着玩弄的狰狞面孔。
扒光我的衣服。
一张张认识的、陌生的面孔。
从我的身上疯狂肆虐般掠过时。
我恨不得此刻就化为厉鬼,杀了他们。
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2
当我最后去求白鹭的时候。
她正在厕所里蹲踞着,似乎也并不好过。
我又想起了我之前也是被她们这么逼着喝尿的。
她似乎在讥笑我, 亦或者, 是在嘲讽自己此刻那不堪的处境。
我不怪她。
那群人太可怕了, 反正比我想象的还要可怕。
可能这就是我的命吧。
我九岁时曾经答应我爸的。
我要考清华。
可是真的等不到那天了。
旁观者的冷眼, 不知事实的盲目跟从。
都成了刺向我心脏的匕首。
永远没有停止。
她们的坏, 让我无法想象。
在这期间,不断地有人加入其中。
因为她们很怕成为我。
最后。
我要走了, 我特意去找了那个一脸道貌岸然、让我看见就觉得无比恶心的班主任。
我脸色苍白, 说我要出去看病。
让他给我开了假条。
当他还想着在四下无人的办公室里。
最后再占我一次便宜的时候。
我狠命地朝着他的脸扇了一巴掌。
反正我已经烂了。
你也别想好过。
她们时常会把暴力当成了一种玩笑, 肆意妄为地踩踏在别人的伤口上,她们无理取闹地吞噬着别人的灵魂。
当愚昧变成可怕的主流, 任何的清醒就变成了不堪重负的原罪。
流言蜚语漫天飞舞时,那些人站在黑暗的角落里,探着头、遮掩着嘴、窸窸窣窣, 他们缩在角落里, 以为捂住眼睛、耳朵,闭上嘴巴,就能够免于厄运。
殊不知, 下一个轮到的,很可能就是她,他。
“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