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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5 节 她非夏花

第 35 节 她非夏花

我妈是虐文女主。

尽管我爸对我俩冷漠疏离,她仍然不离不弃,贤惠温柔。

世人皆知她对我爸用情至深。

直到我手术那天,我爸从外面接回了他那位刚刚丧偶的白月光和白月光的女儿。

听闻这个消息,我妈平静地挂了电话,眼眶泛红地摸了摸我的额头,笑着对我说。

“玉儿,男人的承诺是信不得的。

“要如何对付他们,妈妈只教这一次。”

1

我醒来的时候,手术已经完成了。

陪在我身边的只有一位美貌的女人。

她的墨发松松地在脑后挽了一个发髻,随意插着一支翡翠玉簪。

虽打扮素雅,却能一眼看出衣品不凡,低调贵气。

“玉儿,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女人温柔地揉了揉我的头,眼角含泪。

“再坚持一下,我们马上就回家了。”

我虚弱朝她笑笑,顿时明白她就是这具身体的妈妈。

这是一本虐文小说,女主叫姜娉婷,倒很符合面前这个女人的模样。

没错,我不是女主。

我只是女主的女儿宋含玉。

男主宋珩川当时救下姜娉婷,只因为姜娉婷和他白月光的眉眼相似。

姜娉婷为了报恩,对他用情至深,努力扮演好一个温柔贤惠的妻子。

后来,宋珩川得知自己白月光并未离世,对姜娉婷态度急转直下,冷漠以待,甚至常常夜不归家。

就连今天他们的女儿遭遇车祸,宋珩川都不闻不问。

一心忙着给白月光的女儿举办生日宴会。

“妈妈……”我拉了拉姜娉婷的衣袖,声音干涩,“想喝水……”

姜娉婷这才如梦初醒,连忙让佣人去倒点热水来,又轻轻地把我扶起身,在我腰后垫了两个靠垫。

我也算福大命大,一根手臂粗的钢筋从车顶穿过,却避开了我身上的大动脉和重要器官。

就连医生都说这是难得的奇迹。

佣人和姜娉婷忙碌之际,从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闯了进来,皱眉问:“含玉怎么样了?”

他也才三十多的年纪,剑眉星目,岁月更给他的眉眼添了几分成熟和混血感。

见我靠坐在病床上,他不耐地扫了一眼,第一句话却是——

“姜娉婷!你争宠的手段什么时候用到孩子身上了!

“之前是每天只知道哭,现在故意把含玉弄成这样,就是为了把我捆在家里?”

姜娉婷看着他,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个字。

从旁边房间接完热水回来的佣人一听这话,连忙说:“不关太太的事,玉儿和小伙伴们出去玩儿,那辆车的司机疲劳驾驶,开车打瞌睡这才出的车祸。”

一听这话,宋珩川自知错怪了姜娉婷,却没想道歉,只是别过头去。

气氛一下子有些沉默。

佣人来打圆场:“医生说,玉儿还要住半个多月院。

“太太这几晚都要在医院陪着,宋先生您明后天来医院吗?我多备份午餐。”

宋珩川抬手制止了:“不用,我这几天有事儿,抽不开身。”

他看向姜娉婷,简单说道,“余瑶和她女儿前几天搬回来了,没地方住,我帮忙打点一下。

“今天是小丫头生日,她爸去世了,我答应了今天要带她去游乐园。”

他简单地检查了一下我的伤口,“不太严重,没事儿就好。”

一直没吭声的姜娉婷慢条斯理道:“是没事儿,不过才从鬼门关救回来而已。

“就在你去接余瑶和她女儿的时候。

“手术时间也不长,比不过你帮余瑶搬家的时间。

“余瑶女儿热闹过生日,我女儿差点死了。

“真好,真吉利。”

宋珩川应当是没料到一向温婉文静的姜娉婷也会说出这样的话,愣了愣:“你在发什么疯?

“你想死就自己去!别拉着其他人!

“不就是死吗?你每天在家里那个哭哭啼啼的样子,看了就烦!”

他沉声对佣人说,“这几天我也不回去,不用做我的饭。”

看着宋珩川一口一个去死,我真怀疑他是不是脑子里长了什么瘤子而压迫神经造成的狂躁症。

但姜娉婷性格温柔,不知道会不会受刺激。

我连忙看向姜娉婷,却见她眉眼冷淡,出奇地平静。

直到宋珩川怒气冲冲地离开病房,姜娉婷还是那副模样。

我心里没来由地生出一种害怕,轻轻地拉了拉她的衣袖:“妈妈……”

姜娉婷低声温柔哄道:“玉儿,你别怕,妈妈不会去死的。

“该死的人,不是我们。

“是他们。”

她看向宋珩川的背影,自嘲笑笑,眼中却是掩饰不住的暴戾。

“玉儿,男人的承诺是信不得的。

“要如何对付他们,妈妈只教这一次。”

2

回家那天,我妈和舅舅们来接我回去。

浩浩荡荡,一大群人。

至于我那个便宜爹,不知道去哪儿陪白月光了。

姜娉婷一身白色大衣,墨发披在脖颈,更添几分柔美。

“娉婷,如果玉儿还有哪里不舒服,就跟陆之泽说。”

其中一个舅舅笑嘻嘻地给她介绍着身边戴金边眼镜的男人,“他是我读研时期的好哥们,有名的外科医生,在外面挂号费都要好几百呢。”

男人穿着白衬衫,模样看起来儒雅又清冷。

姜娉婷笑了笑,和对方握握手:“那就先谢谢陆医生了。”

陆之泽同样礼貌地握了握手,声如磬玉:“没事儿,含玉是阿炎的外甥女。

“那也算我的外甥女了。”

……

回到院子前,看到车库里停着宋珩川的车,佣人惊喜道:“今天先生居然在家?

“一定是想到玉儿出院了,所以赶回来了。”

我妈却只是淡淡扫了一眼:“他回来又没什么用。

“不会做饭,不会说几句好听话,还不如留在公司。”

我们几人有说有笑,走到门口,却听见正好有人扭动门把手。

门被打开了,却不是佣人的身影,而是一个陌生的小女孩。

看见我,她歪了歪头,用一副女主人的做派问。

“你是谁呀。”

我没说话,视线下移,落在她的衣服上。

她穿着毛茸茸的粉色睡裙,舒服得就好像在自己家里一样。

姜娉婷轻轻把她挡开,生怕她碰到我的伤口,平静地问。

“我还想问,你是谁呢?

“穿着我们玉儿的睡裙?把这儿当你的家了?”

那小女孩和我同岁,一听这话,眼睛转了转就朝屋里跑去,瘪瘪嘴还带着哭腔。

“妈妈——宋叔叔——”

宋珩川一听这话,连忙从楼上下来,见状,也自知理亏,破天荒地低声道:“娉婷,她是余瑶的女儿,叫余潇潇。

“他们这几天没找到合适的房子,暂时来咱家里住几天。

“今天潇潇衣服弄脏了,没衣服穿,我让佣人从含玉的衣柜里拿了几件新的。”

他正说这话,从厨房里走出来一个女人,对方还穿着家居服,手拿锅铲:“潇潇,怎么啦?哭什么?”

我看了一眼妈妈,又看了一眼面前的女人。

她的确和我妈妈很像,但是看上去没有妈妈温柔。

反而模样娇憨,还透着与年龄不符的天真烂漫。

我妈轻笑起来,声音轻柔。

“不好意思,原来是你的女儿,我还以为是哪个野孩子。”

余瑶脸上顿时一阵红一阵白。

我妈像是没看见,柔声对宋珩川说道。

“刚好今天妈回国了,要回来住一阵子,玉儿才出院也得让人照顾。家里佣人不够用,临时去找又花时间。

“既然余瑶在家里住着,也多个帮手。

“妈那边,要不让余瑶帮忙照顾吧。”

3

宋珩川一愣,随即又释怀了。

他知道姜娉婷性格温和,以为这是对方无言的服软,不由语气也放低了些:“这样也好,你平时要照顾含玉,也没多余的精力来操心妈的事儿。”

姜娉婷对余瑶佯装歉意说:“确实,妈妈有时候也很挑嘴,这几天你可以和王妈一起学学菜式。

“我和玉儿口味也吃得清淡,我们单独的菜就麻烦少油少盐。”

这是直接给她扔了个烂摊子。

余瑶一听这话,脸慢慢通红,求助似的看向宋珩川。

而宋珩川那个傻子,竟然还以为余瑶是害羞,笑着安慰她:“你别怕我妈,你就当真实的你就好了。

“而且你也不是外人。既然你是我的……朋友,那我妈也会把你当成自己孩子的。”

他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好像丝毫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我低垂眼眸,无言勾起嘴角。

自从我和姜娉婷进屋,余瑶完全没有表现出客人应有的礼貌和自觉。

反而大大咧咧地指挥佣人端茶倒水,好像真的把自己当成了这家的女主人。

也许这就是宋珩川喜欢她的地方。

觉得她本真、开朗、阳光、纯善。

在他心里,姜娉婷的内敛细腻则像是拿不上台面的小家子气。

可宋珩川也许不知道,有时候温柔也能成为一把弯刀。

……

吃完饭,余瑶硬着头皮不得不和佣人在厨房里收拾洗碗。

而我那个便宜爹早不知去向。

我准备回卧室,被余潇潇拦住,她故意在我面前晃悠,给我炫耀手腕上的手链。

“宋含玉,你看这个手链好看吗?”她得意地给我显摆,“是宋叔叔给我买的,比你手上那个要大一点。”

他口中的宋叔叔,自然就是宋珩川。

——我的爸爸。

在我车祸那天,他却忙着讨好白月光和她的女儿。

姜娉婷从院子外料理完花草回来,就正好听见这一句。

“潇潇,你想不想和姐姐上楼去玩儿。”

她蹲下身摸了摸她的头,“姐姐屋里有很多小首饰,你们可以玩儿过家家的游戏。”

她把首饰两个字咬得重。

果然,一听这话,余潇潇眼前一亮,连忙跑进厨房跟余瑶说:“妈妈,我想去宋含玉房间看看!”

余瑶语气也很自然:“去呀,看有什么喜欢的,让你宋叔叔给你买。”

我平静地看向厨房,抬头,对上一双眼眸。

姜娉婷看向我,无声地朝我笑笑。

像是在说——“别怕。”

4

“你有这么多好看的啊?”进了房间,余潇潇瞪大了眼睛。

明明还只是个孩子,已经熟练地挑挑拣拣。

我从柜子里拿出一条红宝石的手链给她看:“这条漂亮吧?”

果然,小孩子根本不能拒绝亮闪闪的东西。

一听这话,余潇潇一把抢过去,戴在自己手上比画,眼里是说不出的艳羡。

“我喜欢这条!

“你送我!”

我摇摇头:“不行,这条是我的。”

余潇潇一愣,戴着手链跑出房间找救兵:“宋叔叔,你上次说送我的那个手链要是我不喜欢的话,你就要给我买新的呢。”

宋珩川爱屋及乌,连声道:“好好好!想买什么?”

余潇潇晃了晃手腕:“我要这个!”

宋珩川皱了皱眉,低声劝:“含玉,你妈妈不是给你买了这么多项链手链吗?

“妹妹是客人,这条送给妹妹好不好?”

姜娉婷坐在沙发上喝茶,闻言轻咳一声。

宋珩川面子挂不住,沉着脸摸出手机:“那爸爸给你和妈妈转点钱,让妈妈再带你去买一条。”

我看着这一幕,心里却冷笑起来。

真是个傻子。

要是最后知道这是自己花钱买罪受,也不知道宋珩川会是什么表情。

……

等到奶奶回来的那天,我早早去妈妈的房间里让她给我梳头发。

她这几天除了在家里陪我,就是在公司处理项目。

我爸倒是忙着带余瑶和对方女儿在城市里玩乐。

姜娉婷并不是没脑子的虐文女主,相反,她也算是和宋珩川门当户对,只是一直苦恋未果。

听说当时是宋珩川在国外一场宴会上替她解了围,英雄救美的桥段,姜娉婷一见钟情。

只是后面才发现自己不过是个替身。

而现在余瑶回来了,宋珩川的注意力自然也全在余瑶身上。

这段时间根本没有留意到姜娉婷的异常之处。

“好了,玉儿今天真好看。”姜娉婷捏捏我的脸,笑着说,“身体也恢复得差不多,再过一阵子就可以去学校了。”

她牵着我的手下楼,奶奶也到了。

这个奶奶,我是早有耳闻。

性子刻薄,又爱拿腔作势,姜娉婷之前没少受过她刁难。

后面我出生后,外人都夸我和她长得像,我又黏她,她这才慢慢接纳了我妈。

“奶奶!”我脆生生地叫道。面前的老妇人闻言,怜爱地抱过我左看右看:“怎么出车祸了啊?伤口严重吗?还疼不疼啊?”

我摇摇头,笑眯眯地说:“不疼啦!”

话音刚落,身后也传来一道甜甜的声音:“奶奶——”

余潇潇跑到奶奶身前,仰着头撒娇般地拉她的手。

奶奶目光下移,落在她的手腕上。

阳光下,手链上的红宝石闪闪发光。

我听见奶奶鼻腔里冷哼一声。

有好戏看了。

5

只要有余瑶的地方,我爸都快神志不清了。

他没有意识到奶奶脸色渐沉,还清了清嗓子热络地给奶奶介绍:“妈,这是余瑶。”

甚至抱起余潇潇给奶奶打招呼,“这是余瑶的女儿,潇潇。”

奶奶却没有顺着他的话说,反而对余潇潇说:“你手上的手链还挺好看的,我们玉儿也有一条。”

八九岁的小孩儿哪儿能听出奶奶的言外之意,还以为是夸她。

炫耀似的晃了晃手,给奶奶展示:“这就是宋含玉的那条,宋叔叔说我过生日了,送我的。”

“呵,”奶奶笑了,对着我爸淡淡道,“你还会借花献佛了。”

我妈搂过我站在一旁,低眉顺眼。

我同样一声不吭。

这是奶奶去年亲自找人给我订做的生日礼物。

我妈知道,我也知道。

唯独我爸和余潇潇不知道。

这种场景,余瑶饶是傻子也能察觉到气氛的异样。

她连忙出来打圆场,故意板着脸斥责余潇潇:“你怎么什么东西都找宋叔叔要?”

又一边给奶奶道歉,“不好意思啊,潇潇可能不知道这个手链贵重。”

宋珩川见状,也帮着余瑶说话:“妈,潇潇之前在家里调皮惯了,这几天小孩子把这儿当家里了,和含玉相处的时候就随意了些。”

这一男一女抱着小女儿,好一幅其乐融融的画面。

“你们这几天是住家里啊?”奶奶惊讶挑眉,“外面是没酒店吗?住家里多不方便。”

余瑶以为这番说辞让老人家动了恻隐之心,对余潇潇拿手链的事儿也就不追究。

她连忙甜甜地笑起来,露出一对梨涡:“方便呢,珩川让我们把这儿当家一样,我们也没啥要添置的。”

奶奶上下看了她一眼,推了推金边眼镜,微笑起来:“不好意思,我说的不方便不是指你。

“是说你在我家,我很不方便。”

此话一出,空气有片刻的凝固。

宋珩川终于忍不住了,低声吼道:“妈!你这是干什么?

“余瑶才来家里半个多月,你没回来的时候大家相安无事,你一回来怎么就开始挑刺儿了!”

奶奶又捕捉到他话语里的关键词:“哟,都来家里半个月啦?

“我看这个相安无事只是娉婷不好意思开口吧。”

她朝我和我妈打了个手势,“娉婷,你先带玉儿回楼上。

“等会儿我们去逛逛商场。”

等我和姜娉婷上楼,还能听见楼下中庭传来宋珩川断断续续的怒吼。

“……姜娉婷都没说什么……她知道我和余瑶只是朋友……

“……您就不能学学娉婷……这几天她从不挑事……”

很奇怪。

往常宋珩川不屑一顾的温柔和体贴,此时在他嘴里却显得尤为珍贵。

而曾经奶奶嘴里对妈妈的不满,现在也化为对她的怜惜和赞扬。

我看向姜娉婷,小声问:“妈妈,你听到了吗?”

“听到了。”姜娉婷笑起来,揉了揉我的头,“这才刚刚开始。”

我当然不会以为我妈是找奶奶当自己的靠山。

她谁也不靠,只为了看这三条狗互相打架。

四两拨千斤,就把自己摘了出去。

家里足够给宋珩川闹得乌烟瘴气。

奶奶好不容易才接纳了我妈,又来一个带着小孩儿的女人,要是被外人知道,宋家不知道要遭受怎样的闲言碎语。

她那么在乎面子,对余瑶母女自然是厌恶嫌弃。

原本互看互不对眼的两人,竟然能因为第三个人而结为短暂的同盟。

而我妈也说得没错,这才刚刚开始。

6

她做的第二件事。

便是完全隔绝和宋珩川的一切交流。

余潇潇和我一起放学的时候,跑到我身边大大咧咧地问:“宋含玉,这几天你爸妈吵架了吗?”

我佯装不解:“没有呀。”

余潇潇故意提高声调:“你爸这几天都没跟你妈妈说话了。”

我不满道:“这几天我妈妈都不在家,他当然没空和妈妈说话了。”

余潇潇幸灾乐祸地说:“什么呀,我妈妈说了,你妈妈是在家里待不下去了才去的公司。

“你好傻,又被你爸妈骗了!”

我抿了抿唇,懒得和她多说。

这几天宋珩川在家里里外不是人。

在公司开会到一半,被奶奶叫回来。

奶奶嫌余瑶做的饭不好吃,让余瑶重做,余瑶直接甩脸色走人,宋珩川又转头去哄。

奶奶又嫌余潇潇太吵,直接让佣人把余潇潇关在屋外,最后是余瑶带着余潇潇执意离开,被宋珩川给接了回来。

好一条忠心耿耿的舔狗。

只是,曾经奶奶也这样嫌弃妈妈,可宋珩川像是没看见似的,跟奶奶统一战线。

大半夜的,让妈妈在厨房给一大家子人准备早餐。

现在内部分崩离析,宛如散沙。

宋珩川这才想起姜娉婷这朵温柔解语花,想去找她诉苦。

然而这几天姜娉婷却像人间蒸发一样,他根本找不到人。

家里一锅乱粥,哪次不是姜娉婷处理得井井有条。

他从没遇到过这种情况,现在全压在他身上,他怎么解决?

回到家,余瑶正端着砂锅从厨房里出来,见到余潇潇,她自然地给余潇潇舀了一碗鸡汤。

“潇潇——快过来喝鸡汤,妈妈专门炖了一下午呢。”

看见我,余瑶不自然地笑笑:“含玉喝不喝?”

我摇了摇头,余光瞥见两道熟悉的身影从楼上下来。

“余瑶阿姨,你跟潇潇说,我妈妈是因为在家里待不下去才去的公司吗?”我瘪瘪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之前明明家里不是这样的,你来了之后,妈妈才去的公司。

“你让妹妹穿我的裙子,玩我的洋娃娃,坐我的位置。

“现在还想把妈妈赶出去吗?

“这是我的家,是我和爸爸妈妈的家。”

余瑶笑容僵在脸上,看见宋珩川仿佛看见了救兵,声音都软了:“珩川,你快来给含玉说说。

“是不是娉婷跟孩子说了什么?阿姨什么也没做呀,这孩子……还跑来质问我了。珩川你尝尝我的鸡汤——”

宋珩川胡子拉碴,满眼都是红血丝。

他第一次无视了余瑶,走到我面前,低声问:“玉儿,你知道这几天妈妈去哪儿了吗?”

我歪头看他:“妈妈不在公司吗?”

宋珩川叹口气,声音低沉:“她没在公司。”

余瑶搂着余潇潇在旁边看了半天,不由出言歉意道:“这样吧,我还是带着潇潇去外面住吧……”

隔了半晌,宋珩川点了点头:“这样也好,”他疲惫地说,“我帮你租个房子,你带着潇潇两个人住合适了。”

这次,换余瑶愣住了。

她本来只是随口一说,却没想到宋珩川这么快就当真。

去了外面住,哪儿还有免费的保姆、免费的司机,哪儿还有别墅泳池阳台给她拍照打卡。

“珩川,这不太好吧……”余瑶试探道,“花你的钱,这怎么好意思。”

“没事儿,”宋珩川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笑容,“这点小钱不算什么,你们出去住吧,也省得再让我妈挑你麻烦。”

我简直就要笑出了声。

直男的脑子仿佛是另一个宇宙黑洞。

宋珩川随即再一次蹲下身问我:“你真的不知道妈妈去哪儿了吗?”

我苦恼地想了想,这才点点头。

“想起来了。

“妈妈今天去和舅舅他们吃饭了。”

宋珩川眼前一亮,连忙道:“在哪儿呢?我去接妈妈回来。”

我微微一笑:“在庐隐餐厅。”

7

庐隐餐厅是一家预约制的私房餐厅。

姜娉婷打过招呼,要是有人来找她,一律不要放进来。

“所以,你爸就准备过来了?”姜娉婷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来,视频里的她看上去很平静。

我笑嘻嘻地说:“妈妈你吃的什么好吃的,给我看看。”

姜娉婷无奈地给我用摄像头扫了一圈,故意板着脸:“让你来吃,你不过来,亏妈妈点了这么多好吃的。”

我小声嘟囔:“我为了帮余潇潇搬家呀。

“她们今晚就要搬走了。”

姜娉婷的语气听不出喜怒:“可惜,今晚要下雨。”

我趴在卧室里看着窗外。

的确,乌云压城,山雨欲来。

“玉儿,身体好些了吗?”

从视频里传来另一个男人的声音。

陆之泽笑着朝我打招呼。

他应该是才下班赶来,还穿着浅蓝色的衬衫,那副金边眼镜更给他添了几分儒雅。

我点点头,活动手臂:“已经没啥事儿啦。”

“那就好,最近还是不要剧烈运动,免得牵扯了伤口。”

陆之泽又耐着性子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我看向画面里并没有舅舅的身影,不由好奇问:“舅舅不在吗?”

我妈把手机拿了回去,放在支架上给我直播:“没呢,你舅舅今天公司有事儿。

“不过这顿饭就算他请客了。”

我眨巴眨巴眼睛,那照妈妈这样说,今晚吃饭的只有她和陆之泽了?

窗外淅淅沥沥的小雨逐渐变大,变成瓢泼大雨。

我站在二楼,看见余瑶和余潇潇拖着三大箱行李在院子门口磨蹭半天,最后还是收回了脚步,偷偷溜回了院子。

正准备看个仔细的时候,听见手机里传来服务员的声音。

“姜小姐,外面有位自称姓宋的男士在等你,要请他进来吗?”

陆之泽并未说话,只是低头优雅地吃着餐盘里的食物。

姜娉婷笑了笑,跟我说:“你爸速度还挺快。”

我点点头:“是啊,因为外面下大雨了。”

豆大的雨点砸在屋檐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巨大声响,顿时将餐厅笼罩在一层雨雾之中。

姜娉婷慢条斯理地夹了一筷子,随口问:“他在雨里等了多久了?”

服务员看了看手表:“将近四十多分钟了。”

“这样啊——”姜娉婷笑了起来,“那就让他继续等着吧。”

8

我下楼的时候,就看见宋珩川浑身湿透地坐在沙发上。

一旁的佣人抱着干净的外套,送也不是,不送也不是,尴尬地站在原地。

宋珩川望着前方发呆。

在他视线所及之处,是一张婚纱照。

画面上,姜娉婷穿着白纱,笑起来温柔甜美,而照片里的他却明显心不在焉,虽是笑着,眼底却没有笑意。

“珩川……”余瑶拉着余潇潇从房间出来,歉意地说,“今天雨下得太大了,我们明天再走可以吗。”

宋珩川疲惫地摆摆手:“随便吧。”

他看到我,眼前一亮,“玉儿,你妈妈跟你说时候回来了吗?”

“说了。”我笑起来,“马上就到了。”

宋珩川这才稍微有了些精神。

一旁的余潇潇故意大声问:“宋含玉,你妈妈还没回来呀?”

余瑶也好奇问:“是啊,这几天都没见到你妈妈。

“这么大的雨,娉婷去哪儿了?

“还不回来,多让人担心啊。”

宋珩川轻咳一声,不自在地说:“她和她哥在庐隐吃饭。”

话音刚落,院子外就传来汽车的声音。

宋珩川连忙起身,看到的却是陆之泽举着伞打开车门,姜娉婷弯腰下车。

我看向宋珩川,他抿了抿唇,脸色阴沉。

偏偏有人像是发现了新大陆。

余瑶撞了撞宋珩川,小心翼翼地问:“那个是含玉的舅舅吗?看上去也不太像呢。”

“闭嘴。”宋珩川不耐地呵斥道,一把拉过我,朝着二人走去。

看到他走来,陆之泽朝他点点头,算是打过了招呼。

宋珩川皮笑肉不笑地对姜娉婷说:“这就是你晚上吃饭的人?

“这几天回来得这么晚,就是和他待在一起?”

陆之泽和姜娉婷对视一眼,双双轻笑起来。

他们的举动看在宋珩川眼里无异于挑衅。

宋珩川忍不住,瞪着她几乎是怒吼道:“今天孩子在家里等了你一天,外面下这么大的雨,你一声不吭和其他男人在外面吃晚饭?

“我去找你,在雨里等了你一个小时,你连面都不见!

“你是不是忘了你有老公有女儿!”

姜娉婷看着他,柔柔一笑。

“你说的这些话,有没有觉得很耳熟?”

宋珩川愣住了。

姜娉婷慢条斯理地说:“家里过年的时候,你是怎么把我的玉儿扔在外面自己开车回去的?那个时候雪下得那么大,你毫不留恋,玉儿冻得发高烧。

“我刚生完玉儿的那段时间,你和余瑶久别重逢,整整十二个小时不接我的电话,我连给你打电话,你嫌太吵拉黑了我,是我自己打车回的家。

“我不过是用你对我的方式来对待你,怎么,这就难受了?这就委屈了?”

姜娉婷笑着指了指旁边的余瑶,“就连你的白月光,你也光明正大地接回家里。

“这时候忘了自己有妻儿了?

“忘了自己已经结婚了?”

姜娉婷从不怕在众人面前再一次血淋淋地剖开自己早已愈合的伤口。

反倒是宋珩川气得双目通红,满脸难堪,他怒极反笑:“好!既然你这样说,那我无话可说!

“你爱怎么想怎么想!”

他一把拉过我,扔到姜娉婷怀里,“玉儿,你看看你的妈妈!

“看看她是怎么对你爸爸的!”

宋珩川动作太粗鲁,再一次牵扯到了我的伤口,疼得我倒吸一口凉气。

他这才意识到,连忙蹲下身:“怎么了?刚刚伤口又疼起来了吗?”

却被陆之泽伸手挡开。

对方冷冷垂眸看他。

“别动玉儿。”

9

最后宋珩川是被姜娉婷一巴掌扇醒的。

但姜娉婷也没管他,只是拉着我径直回了屋。

“玉儿,刚刚你爸是不是动作太重,又扯着伤口了?”姜娉婷心疼地凑近了看,见没流血,不由松了口气。

房门外适时传来敲门声,奶奶押着宋珩川来了,笑着劝和。

“娉婷,你们俩别因为一个外人吵架,让孩子看笑话。”

宋珩川端着果盘和热牛奶站在门口,低声道:“吃点水果。”

姜娉婷却看也不看他:“放桌上吧。

“余瑶和余潇潇什么时候走?”

宋珩川深吸一口气:“明天吧,明天雨停了我开车把她们送到公寓去。”

姜娉婷笑了:“你还真贴心。”

等着宋珩川的脚步声渐渐消失在走廊上。

她回头,看我一言不发的样子,不由好笑捏捏我的脸:“怎么了?是不是觉得你爸爸和之前不一样了?”

我迟疑片刻,点了点头。

她笑容又很苦涩:“是啊,人只有在得不到的时候才会珍惜。”

我轻垂眼眸:“我知道。”

“你知道?你怎么知道?”姜娉婷有些惊讶,她怜惜地紧紧抱着我,“玉儿啊……”

我也轻轻地拥抱着她,闻着她身上好闻的花果香。

阿兰・德波顿在他《无聊的魅力》里写过这句话:“你越不喜欢一个人,你越能够信心百倍,轻而易举地吸引他。强烈的欲望使人丧失了爱情游戏中必不可少的一种漫不经心,你如被人吸引,就会产生自卑情结,因为我们总是想把最完美的品质赋予我们深爱的人。”

爱人如遛狗,有张有弛。

哪儿能事事都让宋珩川掌握主动权呢。

姜娉婷抚摸着我的头发:“玉儿,要是妈妈和爸爸分开了……”

“我跟着妈妈。”我抬头看着她的眼睛,认真道。

姜娉婷笑起来,轻声道:“玉儿之前受的委屈,妈妈都记得的。”

她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随口问,“这几天妈妈不在家,你有提醒爸爸吃药吗?”

我睫毛微颤,半晌才摇了摇头。

本是随意的一句话。

我突然就明白了。

原来这就是她要做的第三件事。

10

宋珩川的心脏有问题,需要随时带药在身边。

怕奶奶担心,他不敢告诉奶奶。

往常他的衣服都是姜娉婷提前一天给他熨烫好、挂好。

连放小药丸的口袋,也是姜娉婷随时检查有没有遗漏。

但之后,余瑶回来了,宋珩川一天都不愿在家多待。

也就没人督促宋珩川随身携带救命药。

再后来,奶奶和余瑶天天闹事,家里一锅乱粥,他自然也忘了药的事。

自打宋珩川把余瑶母女俩送走,家里好像偃旗息鼓起来。

姜娉婷又像往常一样,进出公司,谈合同应酬。

但唯一不同的是,她对宋珩川依旧冷淡。

宋珩川不止一次地追问我:“玉儿,你知道你妈妈还和那个叔叔有来往吗?”

我摇摇头:“妈妈想和谁吃饭那是妈妈的事。

“我只是个小孩子,为什么要掺和大人的事。”

宋珩川也不止一次地想找姜娉婷求和:“我已经把余瑶送走了。

“我们不能像原来一样生活了吗?”

他甚至拿我当挡箭牌,“你想玉儿整天活在这样的家庭里吗?”

这的确是姜娉婷的软肋。

她思虑良久,才点点头,轻叹道:“确实。

“确实不能让玉儿过这样的生活。”

宋珩川大喜,上扬的嘴角是他掩饰不了的洋洋自得。

“我就知道你还是会心软的。”

傻子。

我在心里想。

姜娉婷并不需要宋珩川迟来的愧疚和深情。

当她和女儿曾经被宋珩川扔在雪地里,被奶奶当着一众亲戚泼冷水刁难。

没有一人站出来,没有一人为她和她的女儿伸张正义。

而她受的苦楚,难道只是为了得到宋珩川一个轻飘飘的爱当作奖励吗?

男人的承诺,只有在说出口的刹那才是真的。

一个余瑶走了,还有千千万万个余瑶。

追妻火葬场在于让对方感受到和自己一样的疼痛。

姜娉婷不屑用爱与恨的精神胜利法。

她要用的,是生与死的物理胜利法。

11

我知道那天会来。

却没想到那么快。

刚放学我就被司机接上,直奔医院,到了医院才看见围了一圈人。

奶奶被佣人扶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已经快要休克了:“怎么会这样!怎么会出车祸!”

其他亲戚正对角落里的余瑶口诛笔伐:“珩川是送你才出的车祸吧?”

“你是他什么人啊!人家有妻子有女儿!你是谁啊!”

“你害得人家出车祸了知不知道!”

余瑶也吓傻了,不停地辩解。

“不关我的事啊!他自己开车到一半心脏疼!

“是他自己的身体原因啊!”

医生从手术室出来,表情凝重地摇了摇头。

见状,奶奶直接吓得面色苍白。

“病人有心脏病你们不知道吗?”医生叹口气,“他本来要避免劳累和饮酒熬夜的。

“而且要随时把药带在身上。”

姜娉婷眼眶泛红,抿了抿唇,微微蹙眉看向余瑶:“这几天他也没在家……”

大家对视一眼,恍然大悟。

余瑶瞪大了眼睛,急得都快哭出了:“真的不关我的事啊!

“我也不知道他有心脏病!”

我被姜娉婷牵着,看着她雷厉风行地处理着住院和手术事宜。

又关切地安慰奶奶和亲戚,忙前忙后,头发松散,扮演着一个坚强又柔弱的妻子模样。

奶奶拉着她,不停哭着感谢:“还好有你娉婷,不然这家里真不知道要怎么办……”

……

病房里,宋珩川戴着呼吸面罩躺在床上,面容都是伤口,双唇白无血色。

医生说是突发心脏病撞上了桥墩,余瑶只受了皮外伤,他却伤势惨重。

就算后面能醒来,双腿可能也恢复不到曾经的状态。

换言之,他即将瘫痪成为残疾。

奶奶被亲戚们架走了,大家怕她人老了受不了刺激。

整个病房空荡荡的,只剩我们一家人。

“你看,这就是你急着去帮别人养女儿的报应吧。”姜娉婷轻轻地摩挲着他的眉眼,神色怜悯。

“疼吗?玉儿之前也是这么疼的。

“她为了在你生日那天给你采一束花,在路上出的车祸。

“而你呢,你在陪别人的女儿。”

这盘棋,姜娉婷下了整整一年。

她无意中向余瑶透露宋珩川爱喝酒爱吃甜食,又给余瑶介绍有名的酒吧。

余瑶才来这儿,对一切都新鲜,又没有朋友,宋珩川乐意奉陪,和她熬夜通宵,喝酒唱歌。

至于家里的药,她也以害怕孩子误食为由收了起来。

宋珩川发病,是早晚的事。

我站在门外,看着远处的树林,燕子扑扇翅膀给巢中的幼鸟带回食物。

姜娉婷的恨,无人知晓。

午夜梦回的时候, 她看着枕边人又是怎样的心情。

“对了, 别担心公司。”

姜娉婷懒洋洋地扎着头发,刚刚为了演戏,她不得不把头发弄乱突出自己的憔悴。

“我会替你照顾好公司的。”

12

妈妈果真说到做到。

第二天就接管了公司,和高层一起商讨项目合同的接手问题,找来余瑶清算曾经住在家里的各项开销。

以侵犯夫妻共同财产为由, 让余瑶把宋珩川曾经赠予她的名表包包尽数清还。

余瑶本来想抵赖, 看着姜娉婷带着律师们出现在她公司楼下,这才慌了。

“这都是宋珩川自愿赠与的!”余瑶一口咬定不会退还,“这都是他送我的礼物!”

“没关系, 你不想走法律途径,我们也可以走舆论途径。”姜娉婷把一叠材料推到她面前。

“这是举报你的材料,我大可发到你们公司邮箱和网上。”

余瑶满眼含泪, 愤怒质问:“大家都是女人!做人留一线不行吗?

“我没有破坏你的家庭,也没有让你们妻离子散!你做事为什么要这么绝!”

姜娉婷低头喝了一口咖啡。

“你以为我在针对你, 在和你雌竞, 其实不是的。

“我不只针对你, 我是针对这家里的每一个人。

“你明知宋珩川有家庭、有妻儿, 却还是没有边界感, 和他在我的面前卿卿我我。你想从我吃醋的眼神中获得一种被嫉妒的快感,从而显示出你的魅力无边。

“你之前的生活是有多不如意, 才会把自己生活的盼头建立在别人的想法之上。

“但很抱歉,我并不在乎,甚至我还可以给你一个建议——下次你可以和宋珩川在你老公的坟头亲吻。”姜娉婷笑起来,“可能那会更刺激。

“不过我劝你还是先准备好该还我的八十万吧。”

余瑶脸渐渐变得惨白, 捏紧了拳头正欲说话, 又被姜娉婷打断。

“当然,你也不要觉得不公平。你受的苦, 我也会帮你一并交给宋珩川的。

“他的公司已经被我架空, 如今高层都是我的人。

“家里的财产我已经在找律师拟写离婚协议书, 你们的聊天记录、往来的账单、家里的监控都可以当作他出轨的证明。

“如果你觉得这对他的惩罚太轻, 那你大可放心。”

姜娉婷慢条斯理地摸出手机调出一张照片。

“现在他正躺在医院, 生死未卜,就算治好了可能也半身瘫痪。

“到时候还得麻烦你照顾他了。

“你们这对苦命鸳鸯, 终于能够同甘同苦了。”

无视身后余瑶的痛哭, 姜娉婷朝我招招手, 轻轻拉着我走出咖啡馆。

已经是春天了。

入目之处,沉寂一个冬天的树木抽出新芽, 草坪是盈盈绿色。

头顶的苍穹碧蓝如洗。

“玉儿,你看!今天天气好好啊!云朵像棉花糖一样。”

她仰头看向天幕,像个小孩子一样指着白花花的云朵惊喜道。

曾经她满眼都是宋珩川, 哪儿有兴趣去看窗外的景色。

“以后还会有更好看的天呢。”我笑眯眯地补充。

姜娉婷是什么时候觉醒的呢。

是女儿出了车祸, 血肉模糊,自己一筹莫展,心如死灰。

是她唯一的依靠在她最需要的时候却在外面与情人卿卿我我。

姜娉婷是曾经的我, 也是未来的我。

这才是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大女主。

苦难的确不值得歌颂。

但它必须要有意义。

苦难的内核是要让人经历一切狼狈后,凭借自己成为受人仰望的凌峰。

而不是为了要能配得上那些白眼狼男主,所以才得经历这九九八十一难。

她并非只开短暂盛夏的花。

她本是一世常青的山。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