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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4 节 所谓光环

第 44 节 所谓光环

知道自己是年代打脸极品文里女主的极品舅妈后,我摆烂了。

剧情里,因为漠视辱骂女主许音音,我成了她最厌恶的极品亲戚。

等身世被揭开,许音音被京市裴家认回去后,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回来报复我。

在她的极尽报复下,先是为她终身不娶的男二打断了我的腿,再是爱她如命的男主弄瞎了我的双眼。

重来一世,看着眼前已经初显白眼狼端倪的黑瘦女主,我笑了。

1

我重生回来的时候,三年自然灾害还没来。

我偷偷留下的救命钱还没有被偷走,大儿子也没有因为缺粮吃观音土腹胀而死,一切都还来得及。

公社食堂里,我匆匆喝完米汤,让肚子没那么难受后,快步朝村尾跑去。

到家时,周娇和许音音正躲在房间里开小灶。

我放轻脚步,悄声回了自己房间。

见藏在柜子角落里的东西还在,我一直紧绷着的神经终是松了下来。

这四根金条是我死去的亲娘留给我的,本是我荒年最后的保障,却在我不知道的情况下,被周娇偷走,硬生生断送了我孩子的性命。

2

可以说,我这一生的不幸,大多都源自周娇和她女儿许音音。

村里人都不知道,许音音并不是许老三亲生的,她是周娇未婚时就有的。

周娇,人如其名,又娇又自私。

瞧不起乡下汉子,一心想嫁给城里人,当人上人。

只因周娇出生的时候,一个路过的游方道士断言她命格奇贵,是有福之人,将来会是有钱人家的太太,享尽荣华。

赵老太对此深信不疑,无底线地宠着周娇,才养成了她如今目中无人、自私自利的性子。

事实证明,身为女主亲妈,周娇确实是有点运道在身的,不仅平安度过灾荒年,哪怕偷渡到香江,也能傍上富家少爷,享尽几十年的荣华富贵。

对于许音音的存在,我不知道周娇干了什么。我只知道,小儿子出生的那个夏天,周娇莫名被查出怀有一个月身孕。

害怕周娇会因为作风问题被游街,赵老太和周娇联合设计了村里的老实人许老三。

老实人也是真老实,哪怕村里人都说周娇不安分,不是能过日子的人,他也含笑认了。

许老三的死是意外,也是周娇一手促成的。

就因为怀孕八个月的她大冬天嘴馋,想吃肉,非逼身形单薄的许老三冒着严寒上山套野鸡,最后失足摔进陷阱里,被活活冻死。

许老三死后,好吃懒做的周娇只顾着打扮自己,整天带着许音音回娘家打秋风。

母女俩一打就是三年,直到 1958 年兴起人民公社食堂。

3

前世,知道许音音是这个世界的女主时,只剩下一口气的我只恨天道不公,我不明白为什么她这样的人也能当女主。

尤其是天灾时,周娇用我的嫁妆去黑市买粮食,偷偷藏了起来。

也因为这所谓的救命粮,母女俩在灾荒年过得最好。

而我十岁大的儿子周建安因为心疼我这个当娘的,偷偷省下粮食,最后饿得吃了观音土,活活腹胀而死。

死的时候,他想吃个白面馒头的心愿,我都没有办法做到,哪怕我跪下来苦苦哀求周娇母女,得到的只有冷声拒绝。

因为身体亏损得太厉害,我也伤了身子,再不能生育。

本以为熬到天灾结束就好了,可随着周娇卷走家里所有钱,跟小白脸私奔去香江,赵老太被活活气死,丈夫擅自把许音音接回来养时,我彻底爆发了。

我不是容不下没爹没娘的孩子,我是容不下周娇的女儿,她们母女的存在于我而言永远是灾难。

因为她们,我懂事的大儿子早夭,活下来的小儿子跟我离心,丈夫更是为了救任性上山的许音音,被野猪踩到,伤及肺腑,常年需要卧床休息。

在生活的重担下,我越来越刻薄,对女主许音音可以说是全然漠视,各种使唤。

也正因为如此,许音音恨上了我,觉得我区别对待,刻意虐待她。

可她也不想想那时候大家过得有多难,我一个女人又能有多厉害。

况且人心都是偏的,我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舅妈凭什么牺牲自己、牺牲自己的孩子,无条件对她好。

4

都说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

周娇再次出现,已经是 1980 年。

作为香江富商小老婆的她风光回村,把四根金条重重砸在我脸上。

“这是欠你的,还你了,我不希望你后面还拿这件事来污蔑我们母女俩,要再让我听到你乱说,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许是有恃无恐,觉得我已是强弩之末,周娇终于承认是她偷了我的金条。

我所受的苦难就这样被她轻松揭过,仿佛在她眼里,我孩子的死不值得一提。

那一刻,恨意充斥着我整个脑海,已经是残废的我选择跟她同归于尽。

很快,周娇脖颈处的大动脉就被我咬破,鲜血泊泊往外流,倒在地上的她拼命挣扎,但还是很快就没了气息。

不愿受辱,我紧跟着自杀。

我死后,已经被裴家认回去的许音音就因为小儿子为我说了几句公道话,自觉受到背叛的她连带着把他也恨上了。

她更是以断绝关系为由,非逼着小儿子在我和她之间做出选择。

最后,整个村庄一大半的村民都得到了女主的恩惠。

唯独自小保护她,就连摸到鸟蛋也要留给她的小儿子建云被彻底无视,成为村里人人都可以欺负的存在。

因为村里的风言风语,建云越来越沉默,人也被生活的重担压得喘不过气。

死的时候,他才三十岁。

远在京市的许音音知道后,叹了口气,跟男主说自己不该跟他怄气。

“我知道我不该迁怒于他,可我只要一想到他是张宁的儿子,我就难受,那老妪婆杀了我妈,他居然还帮她说话,你说我能不怨他吗?”

“说来说去,还是他自己拎不清。”

建云的死到底没给许音音的生活带去一丝波澜,在男主、男二的连番安慰下,她彻底放下过去的一切,开始了自己的璀璨人生。

5

听到门外传来声响,思绪回归的我把金条重新找地方藏好。

只等这两天找机会去趟黑市,把金条都换成粮食,跟那对母女一样,偷偷做给自己和两个孩子吃。

“娘,你回来了。”

一出门,头大身子小的大儿子周建安就这样猝不及防地出现在我面前,手里还拿着几根蔫了吧唧的野菜。

我喉咙一紧,发现自己怎么也发不出声音,只得连忙背过身,擦掉莫名落在脸颊上的泪水。

平复好情绪,我深呼吸一口气,转身笑着问他:“饿不饿?要不要娘给你煨个红薯吃。”

天灾已初现端倪,虽然食堂还开着,但粮食早已被吃得所剩无几。

如今,大家每天喝的都是没几粒米的清汤,家家户户开始上山挖野菜,意为开小灶。

趋利避害是人的本性,但哪怕如此,后面还是死了不少人。

“不饿。”

小孩话刚说完,肚子就响了起来。

他顿时满脸窘迫,羞得耳朵都红了。

6

“嫂子,音音是你亲外甥女,你可不能太偏心。”

红薯刚煨好,周娇就带着许音音出了房门,伸手就想抢,被我一棍子落下。

要是家里还有菜刀,直接一刀剁了更好。

周娇痛呼一声,见我半点情面都不给,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我掀起眼皮,睨了面露渴望的许音音一眼,只当什么都没看到。

这几个地瓜还是我晚上冒着生命危险,偷偷去地里挖回来,就为了让我自己的孩子吃好点。

我承认自己偏心,承认自己讨厌周娇母女,承认自己永远无法无条件对许音音好。

“娘。”建安踌躇了一会儿,有些不安。

“别管,快吃。”

见小孩吃得香,我浅笑着摸了摸他的头,意有所指地说:“建安,你要记住,这世上没有谁该欠谁的,这是娘找来给你们兄弟俩吃的,不许给旁人。”

建安点了点头,随后掰了一大半塞到我手里。

见我神情太过错愕,他低下头,满脸通红地说:“娘不是旁人。”

见我们母子无视她和许音音的存在,吃得香甜,周娇拉着许音音气呼呼回了房间。

很快,房间里就传来许音音撕心裂肺的哭声,很是刺耳。

怕儿子会对许音音心生怜惜,我试探着问:“建安,你觉得娘心狠吗?”

建安闻言拿着红薯的手微微一顿,等反应过来后,连忙摇头。

他看了看四周,才低声道:“娘很好,是姑姑不讲理。”

他想了想,忍不住对我说:“娘,奶奶总是趁你下地的时候,把我和弟弟支出去,偷偷在家里煮鸡蛋给姑姑和许音音吃。”

“奶奶还总跟我说,许音音小,命苦,要我和弟弟保护她,永远对她好,还要我们把她当亲妹妹一样无条件疼爱。”

建安低下头,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嗫嚅着嘴唇说:“可我就是不喜欢她。”

所以,小儿子就是被这么洗脑长大的?

“那为什么不跟娘说?”我满眼愧疚,第一次觉得自己太过失职。

“娘每天上工都很辛苦,我不想让你操心这些烂事。你别担心,儿子自己会处理好,不会让弟弟被她们糊弄的。”

知道建安内敛害羞,我也没逼得太紧。

重来一世,我最想做的,就是让这个孩子平安活下来。

7

等赵老太和丈夫周兴一回来,周娇就红着眼从房里出来。

手上还提着一个箱子,非说我这个嫂子容不下她们母女,闹着要走。

见赵老太沉着张老脸,我一把抢走周娇手里的行李,扔到院子外面去,厉声道:“你和你女儿确实该滚了,像你们这种吸血蚂蝗,谁沾上谁倒霉。”

“就因为你这个搅家精,老娘现在不想跟你们老周家过了,我要离婚。不给离的话,大家就一起去死,我说到做到。”

随着“离婚”二字一出,周娇和赵老太都傻眼了,她们从未想过我会有这个念头,还敢大声说出来。

毕竟这种想法在农村人看来,是没脸的,是不该有的。

周兴见院外站满了看戏的邻居,自觉丢了脸,连忙出声和稀泥。

看着永远都在慷他人之慨的烂好人丈夫,我一把推开他,张口就说:“周兴,你妹都已经踩在你头上拉屎了,你还能忍?做人做到你这种份上,也真是世间少见了。”

“你也算是活了二十几年,你娘最在乎谁,你自己心里没点数吗?在她心里,你就是一条任劳任怨的哈巴狗。对于你这样的贱骨头,都不用喂好的,就弄点猪食,都能让你眼巴巴地凑上去,对她感恩戴德。”

周兴的羞耻布就这样被我大喇喇撕开,我承认我是故意的,哪怕是要离婚,我也要让这一家子人脱下一层皮。

如果说周娇和赵老太是纯粹的恶心人,那周兴就是膈应人的存在。

既要又要,什么都想两手抓。

无论什么时候,总是憋着张脸,一副委屈样。

前世,赵老太死后,我成了容不下许音音的恶毒舅妈,他反而成了村里最有情有义的活典范。

苦,我受了,名声倒全让他得了。

也不是没动过离婚的念头,但因为舍不下小儿子,怕他再出事,我始终没离成。

8

“张宁,这是我亲娘啊!我不能不孝。”意识到我是铁了心要离婚,周兴抱头蹲在地上,急得眼眶都红了。

这也是周兴最厉害的地方,在农村,孝子是最让人称赞的。

一旦有了这个光环存在,大多数人的心都会无意识地偏向他,毕竟谁都会老。

眼见周围人开始被他影响,我一脚把他踹倒在地,声嘶力竭地吼道:“没人不让你孝顺,我现在说的是你妹妹周娇,反正我就一句话,这个家里有我没她,有她没我。我接受不了自己的孩子被支出门,只能一脸羡慕地看着你偏心眼的娘给周娇和她女儿开小灶。”

不给周家人反驳的机会,我双眼一红,对着看戏的邻居,近乎哽咽地说:“大家都是当娘的,都想尽可能地给自己孩子好一点的生活,可我辛辛苦苦上工,到头来却让我的孩子眼巴巴地看着许音音吃鸡蛋糕、喝麦乳精,这换作大家,想必也忍不了吧!”

这话一出,大家都纷纷点头,看向周娇母女的目光带着审视,尤其是还没分家,又有姑子搅家的小媳妇更是一脸厌恶。

一直在装可怜的周娇见此脸色瞬间变了,刚想开口,嘴巴就被赵老太一把捂住。

紧接着,赵老太发挥了自己胡搅蛮缠的本事,屁股往地上一坐,就开始招魂:“当家的啊!你怎么就丢下我们孤儿寡母走了,这杀千刀的娶了媳妇忘了娘,不孝顺,一点也不孝顺啊!你快来把我带走吧!”

这一哭二闹的本事,赵老太可谓是炉火纯青。

我抵住院门,抱着双臂冷冷看着,始终不出声。

眼见打了好几个滚,我还是一副滚刀肉的模样,赵老太终是演不下去了。

她麻利起身,指着我,粗里粗气地说:“你要真想离婚,我这个老太婆也没办法,但我周家的孩子你不能带走,他们只能姓周。”

“娘!”见赵老太突然松口,周兴和周娇同时惊呼。

自以为用孩子把我拿捏住了,赵老太偷偷朝两人使了个眼色。

“行啊!这样我还能再嫁。”

我话音刚落,赵老太老脸都快要裂开了,她没想到我真会这么绝情,连亲儿子都不要了。

对于这两个孩子,我没想过带走,也带不走,毕竟周家在村里是大姓,周家长辈是不会允许我把他们带走的。

与其这样,不如以退为进。

所以我事先跟建安说了自己的安排,婚我非离不可,只有这样,我才能彻底跟周家人断绝关系,不用再当冤种。

等后面的事一来,周家人人自危,两个孩子有我看顾着,也不会出什么大事。

况且这一世,我也该为我自己着想了。

9

不愿放过我这个劳壮力,周娇秀眉一蹙,紧咬下唇,低头露出一大截白嫩的脖颈,十分惹人怜惜。

作为十里八乡最招人的小寡妇,周娇确实有骄傲的资本,在外面,她总是表现得柔柔弱弱,让男人忍不住升起一股保护欲。

许老三死后,不是没有年轻后生想娶她,但周娇对外说自己不想嫁人,就只想为许老三守寡,想把许音音抚养长大。

就因为如此,许老三爹娘是可劲地补偿她,宁愿饿着自己,也要满足周娇提的各种任性要求,唯恐她在老许家受委屈。

“哥,我看嫂子这么迫切跟你离婚,想来……”

她话没说完,嘴巴就被我用石子打中。

随着痛呼一声,周娇最勾人的樱桃小嘴很快就红肿起来,连带着嘴角都被划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顶着周娇杀人的目光,我来到她面前,俯身在她耳边,如恶鬼般低语:“你只管破坏,但明天就会传出来关于许音音的风言风语,如果她知道自己有个不检点的母亲,自己是个父不详的小野种,你猜她会怎样?村里人和许老三爹娘又会怎样?”

前世,天灾一来,两个老人为了多给许音音留下活命的机会,双双把自己饿死。

因为只有许老三一个儿子,他们把所有的关爱都给了他的女儿许音音。

却从不知道,许音音根本就不是他们老许家的孩子,他们的儿子许老三更是因为周娇,才不幸丧命的。

“现在,我要你承认自己是搅家精,是你见不得我好,是你闹得我不得不离婚。不然,我就把你婚前乱搞,以及许老三的死都说出来。”

“你别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我手上可是有你露马脚的证据,还有许音音血型的问题。如果不相信,你只管蹦跶,我看是你先死还是我先死?”

周娇一时慌了神,完全没心思辨别我话里的真假,证据我没有,但许音音确实是特殊血型,这还是许音音被裴家认回去后,我从小儿子口中知道的。

也就村里人没什么文化,不知道血型这玩意儿是什么,但如果许音音的身世遭怀疑,我再科普科普,周娇难逃被游街、被发配农场的下场。

最后,周娇被我逼着承认自己是搅家精。

一说完,连女儿都顾不上,哭着跑出去了。

10

村里不流行领结婚证,我和周兴也没领,所以不存在什么手续问题。

但为了以防万一,我当着全村人的面,要求立协议。

一式三份,我、周兴、大队各留一份。

临走前,我无视蹲在门口装可怜的周兴,把两个孩子叫去外面。

哪怕我已经跟建安通过话,但见我真的要离开,他的眼眶还是越来越湿润,眼睫拼命颤着,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建云则红着眼躲在哥哥身后,不肯让我碰,四岁的他开始知事,他以为我真的不要他了。

我蹲下身,视线跟两个孩子齐平,语气坚定的说:“建安,你和弟弟都是娘身上掉下来的肉,我绝对不会抛弃你们,也不会不管你们。所以不管他们说了什么,你们都不要理会,等我安定好,就回来看你们。”

怕他们会被外界言论影响,我到底忍不住跟建安透了个底。

“建安,再等等娘,相信不久后,我们母子三人就能永远在一起了,我怎么可能放心让你和弟弟身处这种晦气又肮脏的地方呢!”

得到我肯定的回答,建安到底忍不住哭出了声,还越哭越大声,似乎想把心里的委屈和不安都发泄出来。

我见状,眼睛也不受控制地酸涩起来,只能把这个早熟的孩子紧紧搂在怀里安慰。

哭声渐渐微弱,理智回归的小孩扭着身子从我怀里出来,还一脸的不自在。

“我相信娘,娘放心,我会照顾好弟弟的。”

建安确实很懂事,我搬去山腰的荒废房子后,特地回周家看了几次。

见建安每天都寸步不离地守在弟弟身边,带他出去挖野菜、抓泥鳅,完全不给赵老太洗脑的机会,我躁动不安的心终是一点点沉寂下来。

11

为了活命,我打扮成老太太的模样,用一根金条和私房钱去黑市买了五百斤粗粮和五十斤玉米面回来。

为此,我特地在荒废的鸡圈里挖了个小地窖,每天像蚂蚁搬家一样,尽可能地往里面存粮食,直到彻底填满为止。

接连几次后,我看着地窖里上千斤的粮食,终于安心了点,但这对于未来三年还是不够,所以我去把种在深山外围的红薯挖了回来。

虽然提前了半个月,红薯块头也不大,但聊胜于无,我已经很满足了。

要是再不收,几天后,许音音就会被野兔引过来,从而发现这里,使得红薯都被赵老太和周娇偷偷挖走了。

想来我这个极品舅妈就是给她们母女送机遇的工具人之一,等没价值了,也就没了存在的意义。

等种在深山外围的红薯都收回来后,我全都做成了红薯干,又重新挖了个地窖藏起来。

狡兔三窟,虽然这个房子看起来很破败,村里没人会看上,但我一个女人,尤其是到了荒年,最容易被盯上。

好在这里是半山腰,平时没什么人来,房子的原主人张猎户没出事前,怕野猪下山,还特地砌了个两米高的石头围墙,上面还插满了玻璃碎片,很是安全。

时间随着我拼命攒粮很快过去,等我反应过来,已经是来年二月。

都说瑞雪兆丰年,眼见老天爷一直没有下雪,知道严重性的老人急得嘴角都长泡了。

趁着村里人都一窝蜂地上山挖野菜,找吃的,我也跟着一起,打算偷偷弄个能造成人脸色蜡黄的药汁。

重活一世,我的智商没有涨多少,也不是有机遇的主角团,做不到普渡众生。

我唯一能凭借的只有后世二十年的先知和几十年生活经验,让自己和两个孩子平安活下来。

好在辛苦没有白费,历尽半个月,没什么副作用的药汁到底是被我捣鼓出来了。

弄好后,我下山找到了哥俩。

我离开周家后,赵老太行事越发荒唐,一心想要建安兄弟俩跟许音音培养感情,让他们无脑宠着女主。

好在建安机灵,弟弟也在他的引导下有了戒心,不再天天跟在许音音屁股后面,为她冲锋陷阵。

无人的山脚下,我把药汁涂在两人脸上,弄成了一副脸色蜡黄,长期挨饿的模样。

还特意叮嘱道:“记得每天都涂,同时借着每天上山挖野菜,娘都会给你们送吃食,记得偷偷吃,别让人知道,也别省着,更别瞎好心乱给人。这年头,粮食就是命,给不得。”

见我表情严肃,建安边吃边忙不迭点头。

一旁的建云眼珠子骨碌一转,连忙用小黑手捂住嘴,一副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

12

没了我的金条,饿得发昏的周娇打起了许老三爹娘的主意。

她吃不了苦,又不想吃混有玉米棒子芯的杂粮饼,就每天带着挨饿的许音音回许家,一门心思想掏空老两口的棺材本。

不愿让她好过,我半夜找上了两个老人。

这一世,就让许音音永远留在乡下做许家人,偿还自己带给许家的罪孽吧!

房间里,一听到许音音狗血的身世,一时接受不了的许奶奶推着就把我往外赶。

“她的血型就是证据,要不信你们可以带她去医院检查。为了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可笑孙女,你们这么委屈自己根本就是个天大的笑话,更别说你们儿子就是因为她们母女俩才出事的。要没有周娇,他会娶一个贤惠善良的妻子,会拥有属于自己的孩子,会在你们跟前尽孝,会平安地活着。”

怕节外生枝,我只能在他们伤口上撒盐。

脓包不挤不破,只有熬过最痛苦的时候,后面才能迎来新生。

为了凄惨死去的许老三,老两口对周娇母女的恨,不会亚于我,他们会拼命地活着,拼命给她们使绊子。

我说完后,四周突然安静下来。

过了好半天,许奶奶才捂着脸崩溃痛哭,哭声哀绝压抑。

一旁的许爷爷颤抖着双手,连手里的烟杆都险些拿不稳,老人佝偻着背,饱经风霜的脸上布满了岁月的痕迹,整个人透着一股浓浓的死气。

我这番话算是彻底颠覆了他们的认知,自认乖巧可爱的小孙女是野种,一心想为自己儿子守寡的儿媳妇是害死自己儿子的罪魁祸首,他们甚至在用他们的血肉供养着那对白眼狼母女。

“叔婶,为了死去的三哥,你们要好好活着,不然他泉下有知,该多心疼啊!况且他生前所受的屈辱,还需要你们帮他讨回公道,咱们可不能让恶人好过。”

见两人赞同般地点了点头,我接着说:“既然村里人对许音音的身世都没有怀疑,你们又不想三哥死后还被人嘲笑是绿毛龟、大冤种,何不把许音音紧紧攥在手里,让她赎罪。只要没了周娇,许音音又出不了村,她就永远只能待在这里,给你们养老,这也是她身为许家人该尽的责任。不然等长大了,有事许家,无事她亲爹家,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这招损是损了点,但只要一想到我前世的遭遇,想到前世饿得只剩骨头的两位老人,我觉得自己够善良的了。

前世赵老太死后,我虽苛待漠视许音音,但也没有动辄就打,不然她也不会平安长大成人。

但她记得的只有对我的怨恨,还一心认定是我逼走了她娘周娇,那我这一世可不得满足她。

13

这一晚过后,平日总与人为善的许奶奶彻底变了,变得刻薄又泼辣,倒是许爷爷没怎么变,还是一副和蔼可亲的模样,极好说话。

虽然不知道他们在打算什么,但我很确定,他们不会轻易放过周娇母女。

事实也确实如我想的一样,老两口偷偷把自己的棺材本都换成粮食藏了起来,每天偷摸着自己吃,还对外表现出一副快要饿死的样子。

周娇虽然生气老两口装傻,提防着自己,但自认为许音音是许老三唯一的女儿,依着两人对孙女的疼爱,很快就能把他们熬死,也就安心带着许音音啃起了娘家。

眼见公婆没有半点表示,又没有金条傍身,在我的刻意引导下,快要把周家母子熬死的周娇终是起了偷渡去香江发财的念头。

还是同一个小白脸,只是时间提前了三年,两人还身无分文,一穷二白。

为了能顺利去到香江,在那里活下去,周娇打起了老许家的主意。

但因为许奶奶一直不让她进门,周娇哼唧着盯上了赵老太的老本。

一天半夜,随着一道惊呼声响起,村里人都被惊醒了。

我赶到的时候,赵老太躺在地上没了气息,大队长媳妇在给许奶奶掐人中,周兴拿着扁担和村里几个年轻后生跑去追周娇,大儿子建安则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所有人都乱作一团。

等一看到我的身影,建安就哭出了声,踉跄着扑到我怀里。

“娘,奶奶是被……姑姑推倒的,血……好多血……”建安说得磕磕绊绊,但在场的大人基本都听懂了。

“没事,娘在这呢!别怕……”

我轻轻拍打他的后背,同时忍不住叹了口气。

不是没想过让两个孩子远离这种事,但赵老太防我跟防贼一样,一整天都不让他们出门。

猜到后面会出事,我早早就叮嘱过建安,让他别出来,结果小儿子被他安抚着睡过去了,还睡得跟只小猪崽一样香,他倒是亲眼目睹了。

建安在我怀里睡着后,眉头依旧皱着,小手更是紧攥着我的衣襟不放,很是不安。

我坐在凳子上,边轻拍他的后背,边听醒来的许奶奶交代缘由:“我起初也没有怀疑什么,但这两天周娇总跑来找我,还说我那小孙女快饿死了,非要拿我和老头子的棺材本去弄点粮食回来。我和老头子也是土埋半截的人了,也不是舍不得不给,但想着老三就留下这么一个独苗苗,棺材本又是我俩最后的保障,所以想着稳妥点,等老头子去换了粮,再给她送过来,可是没想到,她居然……”

许奶奶气得险些说不下去,被大队长媳妇连忙疏通一番后,才捂着心口,接着往下说:“她居然趁我和老头子不注意全都偷走了,老头子现在被气得还躺在炕上起不来。我气不过跑来找她问清楚,就撞见她推倒赵桂花,跟一个陌生男人往后山跑了。”

说完,小脚老太太就抹起了眼泪,鼻涕眼泪一大把,好不可怜。

没人知道,许奶奶盯了周娇好几天。

也因为两人是村里出了名的好脾气,没人怀疑许奶奶会说谎,毕竟能气成这样,可见周娇行事有多荒唐过分。

14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周娇的尸体被抬了回来,一直躲在房间里的许音音见状哭着跑出来,试图把周娇摇醒。

这一刻,所有人才意识到许音音有多冷心冷肺,疼爱她胜过自己亲孙子的赵老太在她眼里也不过如此。

从大队长儿子口中得知,他们追过去的时候,周娇不慎踩空,滚落山崖,最后失血过多而死。而小白脸抢走周娇的钱,逃得不见踪影。

赵老太是被周娇推倒,后脑勺撞到桌角死的。

可怜她一心认定周娇是当官太太的命,结果落得个连棺材都没有,只能用草席裹着潦草下葬的下场,还是被自己最疼爱的女儿害死的。

如今两人还葬在一处,只能说是报应。

等周娇和赵老太的丧事一办完,许奶奶就以不拖累周兴为由,打算把许音音带回许家。

许是觉得许奶奶还会像以前那样疼爱自己,许音音挣扎一番后,噘着小嘴跟老人离开了。

事后,我偷偷去许家看了一眼,只能说老太太是真狠,之前她对许音音有多疼爱,现在就有多狠。

在不饿死许音音的前提下,许奶奶对她是可劲磋磨,看她时,脸上早就没了以往的慈爱和纵容。

一个是凶神恶煞、冷酷无情的奶奶;一个则是慈爱但又老实懦弱,做不了主的爷爷,许音音的好日子才刚刚开始。

15

时光如白驹过隙 年刚过去,周兴受伤被村里人抬回家的消息突然传来。

等我赶到周家的时候,浑身都是血的他快要不行了。

两个孩子守在他身边,哭得眼睛都肿了。

这两年,周兴总跑来打扰我,说是想给孩子一个圆满的家庭,要我再给他一次机会。

单不说白眼狼许音音还在,就光是他一口一个别再闹了,我就不可能再过回以前那种糟心日子。

他永远不会知道,我之所以离婚,他才是主要原因。

一个耳根子软、好面子、愚孝的烂男人,有什么可让人在乎的。

因为饿得身体都浮肿了,从野猪嘴里死里逃生的周兴不到半天就断了气。

他死后,我除了惋惜,心里到底是松了口气。

从此,我就真的跟周家没有半点关系了,等两个孩子长大成人,我也能彻底解脱,去过属于自己的生活。

也不知是不是苍天有眼,周兴刚死,许音音摔断腿,可能会跛脚的消息就紧跟着传来。

太过好奇,我特地去瞧了一眼,就敏锐发现许奶奶神色有异。

她看许音音时,眼里有愧疚、有释怀,还有报复后的快感,很是复杂。

空旷的田野里,许奶奶浅笑着对我说:“你猜得没有错。”

她这句话说得没头没尾,但我一瞬间就明白了她话里的意思。

我不吭声,等她说下去。

许奶奶看着已经焕发生机的山头一时无言,过了好久,她才轻声说道:“我和老头子都不是喜欢磋磨人的恶人,随着相处的时间越久,我怕自己会忍不住心软,所以决定先下手为强。哪怕我现在唾弃自己残忍,但起码不会让自己日后再后悔。毕竟一个残疾、没有任何利用价值的农村姑娘,哪怕那个家庭再有钱有势,也不会将她放在心上,这是现实,也是常态。”

“这件事过后,我还是不会亲近她,但也不会再虐待她。毕竟她对外是老三的遗腹子,也免得她记事后对自己的身世有所怀疑。”

重活一世的我只能感叹人老成精,老太太的担心并不多余,上一世的许音音不就被裴家认回去了吗?更因为红三代男主喜欢她,裴少谦原配和她两个孩子也跟着受委屈。

在有女主光环的许音音面前,患难夫妻竟显得不过如此。

一个没名没分的私生女,就因为是女主,就因为被世家出身的男主喜欢,可笑般地成了裴家最耀眼、最惹人怜爱的存在。

也不知从何开始,这一世,许音音整个人都变得灰扑扑起来,连带着打在她身上的女主光环都没了。

现在的她,泯然众人矣。

16

周兴死后,两个孩子被我接走。

如今他们只有我这一个亲娘,倒是没了归属问题,毕竟谁家都没有多余的粮食养着两个半大小子。

从赤脚大夫口中得知自己会终身残疾后,许音音安静了很多。

现在的她,不会再闹着要周娇,也不会再嫌东嫌西。

因此,两个老人开始试着教导许音音,争取把周娇对她的影响降到最低,对她也有了笑脸。

但哪怕这样,他们从始至终都没想过要送她去读书。

这是他们唯一的坚持,也是底线。

每天上工的日子并不好过,尤其是还要养两个孩子,但外面太乱,我没敢做什么,只能咬牙熬着。

好在两个孩子懂事,能帮着做力所能及的事,又没有周兴和许音音拖累,我轻松不少。

时间转眼就来到了七零年,这一年,小儿子建云读初二,大儿子则正值中专毕业,被学校分配到县里轧钢厂当学徒工。

知道高考会恢复,我便时时提醒他多看书,虽然还有七年之久,但学无止境,多看看也是好的,起码人生会多一条路。

许音音如今也十五岁了,只能说不愧是女主,哪怕许奶奶折断了她的双翼,她还是能搞事,非闹着要去读书。

而随着十几年的相处陪伴,已是高龄的两个老人早已心软,他们除了把许音音拘在村里,不让她离开,能为她打算的,都打算上了。

对于他们的释怀,我没有指责的权利,但我永远释怀不了,我这个人向来睚眦必报,断不会给许音音冒头的可能。

尽管周娇已经死了,再没人知道许音音的身世,但人生变故太多了,我不愿意赌。

所以 1976 年一到,我就给裴少谦的妻子寄去了一封信。

17

她也是个可怜人,好不容易平反回京,还没过上几天好日子,就因为周娇母女的强势介入,落得个恶毒原配的名声,人人嫌弃。

婆家轻视,丈夫冷落离心,儿女接二连三地出意外,皆因集真善美于一身的许音音。

回信是一个月后才来的,信里还装着五百块,说是对我的感谢。

从信里知道裴家会变卖家产,举家出国发展时,我就知道我的命运彻底改变了。

去年,建安夫妻俩分到一套两室一厅的房子后,非要接我去县里生活。

我离开不到一个月,许爷爷和许奶奶就先后去世了。

去世前,他们特地安排好许音音的婚事,把她嫁给了村里一户风评极好的人家。

如今,许音音已经怀孕九个月,早已是农村妇女的她再没有前世的傲气,只上过扫盲班的她也没了出去闯荡的勇气。

裴家是高考恢复那年出国的,走得悄无声息。

我送建云去京市上学的时候,也不知为何,怀了二胎的许音音突然闹着要去京市。

“不是这样的,我的人生不该是这样的,我怎么可能会嫁给一个窝囊废。”

她红着眼眶,反反复复就这一句话。

因为怀着孕,怕她出事,婆家没让去,许音音索性拿走家里的卖猪钱偷偷跑了,连丈夫和女儿都不要了。

没人知道许音音去京市做了什么,我只知道,等她再回来,她肚子里五个月大的孩子已经被她打掉。她也因为手术时大出血,做了子宫切除手术,再不能生育。

她丈夫接受不了,跟她离婚后,带着女儿去外地务工,几年才回来一次。

就这样,彻底一无所有的许音音跛着脚,独自在村里生活,直到老去死去。

许音音番外

高考恢复的消息传来后,许音音开始整宿整宿地做梦。

梦里,她是人人巴结的富家太太,不仅娘家疼爱,婆家重视,丈夫更是满心满眼都只有自己,自己还有个无所不能的蓝颜知己,可以说是真正的人生赢家。

因为梦境太过真实,仿佛身临其境,醒来后,接受不了现实的许音音铁了心地要去京市寻亲。

她想,依着梦里裴家人对自己的宠爱,她一定会被接回去培养,然后和梦里的丈夫再续前缘。

所以一到四九城,许音音就跛着脚往裴家四合院方向跑去。

本以为会遇到亲人,却从房子主人口中得知,这一片根本就没有所谓的裴家人。

许音音闻言一时方寸大乱,捧着微微隆起的肚子,跌坐在地上喃喃自语。

这时,一个身形高挑、长相帅气的男人从拐角处走来。

男人戴着银框眼镜,穿着白衬衫,黑皮鞋, 一副文人模样。

“大姐,你没事吧!”

听到梦里的丈夫这么叫自己,许音音只觉得五雷轰顶, 她接受不了自己被喜欢的人这么叫。

“怎么了?”

没等许音音开口, 一道温温柔柔的女声从她身后响起。

“没什么,就遇到个怀孕的大姐。”

穿着布拉吉裙子的女孩一走近, 两人的手就自然而然地牵在一起, 可见感情很好。

女孩的容貌虽不算太过惊艳, 但气质很好,举手投足间皆是贵气, 是真正有钱人家的千金小姐。

望着两人并肩离去的背影, 许音音再次瘫倒在地上,捂脸崩溃大哭。

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副鬼样子,为什么会没有如珠如宝宠着自己的裴家人。

“不该是这样的, 他明明是属于我的啊!”

不愿接受这样残酷的现实,许音音狠着心, 跑去医院把肚子里五个月大的孩子打了, 一心想留在京市做梦里涉猎过的珠宝生意, 当大老板。

本想着等自己变得足够优秀, 再治好腿, 那个男人一定会重新爱上自己。

毕竟在梦里, 她和他育有二子一女, 他更是爱惨了自己。

只是许音音小瞧了寸土寸金的京市, 没有人脉, 没有资金, 只有一百来块钱的她什么也做不了, 更别说她抢了别人的生意,被对方派来的小混混堵在巷子里打。

更可笑的是, 她惹上的人正是男二。

因为身无分文, 流落街头的许音音是被警察送回老家的。

回村后, 彻底认命的许音音才知道自己重生了,只是这个世界有太多不对劲的地方。

亲妈和舅舅很早就死了,极品舅妈更是脱离了老周家, 对自己的遭遇视而不见。

五岁残疾,被爷爷奶奶养大, 从小到大没有上过一天学,还早早嫁人生子,这样的人生可以说半点希望都没有。

反而是她最厌恶憎恨的老妪婆张宁开了个包子铺,没两年, 就赚够钱在省城买了房子和门面。

手里有钱,两个儿子又孝顺,一家人时不时出去旅个游, 日子过得极潇洒自在。

许音音始终想不明白,自己明明已经逃离了张宁,不用活在她刻薄的言语里, 为什么会过得比上一世还要惨。

因为有太多太多的不同,许音音知道,她这一辈子也就这样了。

什么也做不了,她只能不断地催眠自己, 让自己沉浸在美好的幻想里。

可是,每当半夜醒来,黑夜的孤独与恐惧却是骗不了人的。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