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9 节 窒息计划
第 39 节 窒息计划
我妈有一条养了 10 年的狗。
我 6 个月时，被狗咬了小腿。
我妈说：“对不起，宝贝。但是它也是我的孩子。”
我 1 岁时，被狗咬了小手。
我妈说：“对不起，宝贝。是哥哥不好，我打它一顿。”
我 2 岁时，被狗咬下半边左脸，缝了 30 针。
外公气得要把狗打死，我妈跪在外公面前：“你要打死它，就先把我打死吧！”
后来，我也爱上了养狗。
1
专家说人类无法记住 2 岁之前的事情。
可我记得。
我记得刚睁眼时，有一个倒着的男人把我抱在怀里。
他一脸喜悦地说着：“囡囡，乖囡囡，我是爸爸。你饿不饿啊？爸爸给你泡奶奶好不好呀？”
而此时病床上的女人忽然开口道：“老公，你先回去给大壮喂狗粮吧？”
爸爸抱着我的手一顿，语气有些冷淡：“放心吧，我找朋友过去喂过了。”
闻言，病床上的女人才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三天后，爸爸把我和女人送进了一个叫月子中心的地方。
那里很好。
明亮，舒适，温暖。
我每天就是吃，拉，睡。
每次睡着，那个女人都会亲亲我的脸蛋，柔声道：“宝贝，你是妈妈的心肝宝贝！”
原来她就是我的妈妈。
2
本来爸爸打算让妈妈在月子中心住 2 个月。
爸爸说坐月子对女人很重要，所以宁愿多花点钱，也要让妈妈休息好。
可妈妈在住了 1 个月后，死活要离开。
因为她和家里的大壮视频了。
妈妈哭着说，大壮在手机里看到她都哭了。
她必须回家了。
爸爸拗不过妈妈，还是把我们带回家了。
3
第一次见到大壮时，我吓了一跳。
它很黑，很高，很壮。
明明它没有爸爸妈妈高，但我却有些怕它。
因为我一进家门，大壮就扑过来朝我“汪汪”大叫。
我哭了。
妈妈立刻抱着我安抚，笑着训斥了它。
大壮立刻耷拉着耳朵，躺在地上露出了它的肚皮。
妈妈用拖鞋轻轻踢了下大壮的屁股，大壮好像立刻就开心了起来。
“大壮，这是你妹妹。以后要和妈妈一起照顾好妹妹知道吗？”妈妈边说边蹲下，然后把我放在了大壮的眼前，“和妹妹打个招呼吧……”
大壮张着嘴吐着舌头，腥臭的口气扑面而来，而锋利的牙齿离我的喉咙很近。
我蹬着腿，本能地去钩妈妈的脖子，希望妈妈可以把我抱起来。
妈妈温柔地拍了拍我的屁股，笑嘻嘻道：“谁家宝贝这么胆小啊？别怕啊，这是你哥哥……以后它会和妈妈一起保护你的……”
妈妈的话还没说完，大壮忽然跳起来用爪子扒拉妈妈的手。
这下正好碰到我娇嫩的手臂。
我的手臂瞬间多了几条血印……
疼痛让我刚刚止住的哭声，再次放大。
妈妈显得有些不知所措，嘴里喃喃道：“宝贝不哭……”
而就在我嗓子都要哭哑的时候，爸爸终于回来了。
爸爸当即就把大壮关进了笼子，并帮我消了毒。
爸爸很严肃地看着妈妈：“周瑶，你要养狗我不反对，但你一定不能让大壮伤害到囡囡。狗是等级观念很强的动物，如果你驯服不了它，它就会爬到你头上。”
妈妈本来对我还满脸愧疚，可爸爸的话一说完，妈妈的脸色就变了。
“你别和我说什么等级观念、什么驯服的！大壮是我养了 10 年的孩子……它是我最重要的亲人，在我心里和囡囡一样重要……”
就这样，爸爸妈妈大吵一架。
最后是外公外婆过来，才把妈妈劝住。
妈妈最后答应，后面会尽量不让大壮接近我。
4
一转眼，我 6 个月了。
这 6 个月里，我见到大壮的时间并不多。
因为我作息很规律，白天在房间睡觉。
晚上爸爸下班，抱着我陪我玩一会儿。
然后又会沉沉睡去。
可能因为这 6 个月大壮的表现很不错，妈妈又开始试着让大壮和我亲近。
还好，每次大壮接触我时，妈妈都会在一旁盯着。
大壮也表现得很友好，我也没那么怕它了。
“囡囡，妈妈肚子痛，去上个厕所。你自己在垫子上玩玩具……”
说完，妈妈就去了厕所。
我也乖乖在垫子上啃玩具。
忽然，“嘭嘭嘭”的几声放鞭炮的巨响，把我吓了一跳。
随后而来的，就是一阵狂吠。
我又被吓哭了……
妈妈急匆匆跑了过来，把我抱在了怀里。
我安心了不少。
而大壮夹着尾巴，呜咽着蹭着妈妈的大腿，似乎也在寻求安慰。
妈妈为难道：“大壮乖，等妹妹不哭了，妈妈再来抱你……”
可大壮却没有听妈妈的，一口咬在了我的小腿上。
妈妈瞬间愣住……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大壮，像是从来没认识过它。
而我惊天的哭声，很快把她拉了回来。
她一边往医院赶去，一边给爸爸打电话。
等她到医院时，爸爸已经等在医院门口。
5
防疫站的病人并不是很多，很快就轮到了我们。
相对于父母的着急，医生显得镇定很多。
“家里的狗狗有定期接种狂犬病疫苗吗？”
妈妈思索了下：“之前一直有打，但这段时间我一个人带孩子没时间……”
医生皱了皱眉头道：“这种情况，我还是建议你给小孩打狂犬病疫苗。”
“不是说可以采用 10 日观察法吗？孩子这么小，打疫苗我怕副作用……”
“你知道孩子这么小，为什么不把孩子保护好？”医生冷着脸道，“10 日观察法是有一定的科学依据，但是也有人因为用了 10 日观察法得了狂犬病……我作为医生是建议你打疫苗，至于打不打，你们自己决定吧！”
说完医生就叫了下一个号。
父母在外面商量了半天，最后还是决定给我打疫苗。
虽然疫苗很疼，但是给我打针的小姐姐却很温柔。
一边打针，她一边还在逗我：“天呐，小朋友你叫顾晓涵呀，姐姐也叫顾晓涵……”
我被她逗得咯咯咯直笑。
6
回去的路上，爸爸在车里就和妈妈大吵了起来。
他坚持要把狗送走，妈妈怎么都不松口。
“大壮已经陪了我十年，我是不可能把它送走的！”
爸爸紧紧握住方向盘，指关节泛起白色。
“周瑶，囡囡是我们的女儿。任何动物都不能凌驾在她的生命之上……”
妈妈气得大吼一声：“大壮也是我的儿子！！！你妈当年也没有因为生了二胎，就把你送走吧？”
“周瑶，狗始终是狗……它是没办法像人类那样思考的！”
“大壮不是狗！它是我的亲人！你这种不养狗的人，根本没办法体会我的心情……”
就这样，两人一直吵到家。
一到家，我便沉沉睡去。
而爸爸做了一件事……
就是这件事，让我从此没有了爸爸。
7
半夜，很冷。
我睡得很不安稳。
忽然，一阵撕心裂肺的尖叫声窜进我耳里。
“顾知行，大壮呢？你把大壮怎么了？”
爸爸平静道：“我已经连夜把大壮送回你农村老家父母那里了。”
外公外婆都是知识分子，在城里生活了一辈子，退休后选择回到老家，回归田园生活。
“顾知行，你太过分了！你凭什么私自把我的狗送回农村？”
爸爸隐忍的声音随即传来：“周瑶，因为我是囡囡的爸爸！我必须保护她！”
妈妈的声音如刀，仿佛恨不得剐了爸爸：“你现在立刻去把大壮接回来，否则后果自负！”
“不可能……”
随着爸爸这声“不可能”的话音刚落，紧接着“砰”的一声巨响。
妈妈摔门而去。
我害怕地再次撇嘴哭了起来。
爸爸立刻回房把我抱起来。
可他刚把我抱进怀里，就发出一声惊叹：“囡囡，你身上怎么那么烫？”
他连忙抱着我追到了电梯口：“周瑶，囡囡好像发热了……我们先带囡囡去医院吧！”
妈妈这时正好进到电梯，还没关门。
她心疼地看了眼襁褓里的我，眼眶湿润：“囡囡还有你，有爷爷奶奶，有外公外婆，可大壮只有我……”
说完，她就关上了电梯门。
爸爸只能打电话叫来了爷爷奶奶。
因为妈妈把家里的车开走，半夜 2 点，爸爸带着我和爷爷奶奶打车来了医院。
医生说我发热可能是因为打了疫苗的关系，回去密切观察就行。
等我们 6 点到家时，妈妈和大壮已经回来了。
爸爸眼神黯了黯，随后便让爷爷奶奶先回去休息。
而我喝完奶迷迷糊糊中，又听到爸爸妈妈在激烈争吵……
可我实在太困了，没多久沉沉睡去。
8
再次醒来时，窗外的天阴沉沉的，仿佛随时要下暴雨。
妈妈的闺蜜张倩阿姨来了家里。
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然后把大壮抱在了怀里，给它顺毛。
“周瑶，你看看从你要了孩子，大壮受了多少委屈了？你既然养了它，就要好好对它！反正这辈子，我是不会要孩子了，毛孩子就是我的孩子。咱们群里今天还在讨论一个群成员呢，她从孩子出生后，就把毛孩子送走了。
“虽然她家孩子对狗毛过敏，但是这对狗狗也太不公平了……今天一天，群里的人都在骂这女的！不过我想不通的是，群里居然还有人支持这个女的！真是疯狂……”
张倩阿姨亲了亲大壮，接着道：“你家老顾看着也人模人样的，怎么还能做出把大壮送走这么没人性的举动啊？要是我老公敢这么做，我立马离婚！”
妈妈给我换尿片的手顿了顿：“离婚？不至于吧……”
张倩阿姨冷笑一声：“昨天他刚把大壮送走，你立马接了回来。他这么宝贝他的闺女，说不定早就记恨在心了！没准，现在毒药都买好了，准备把大壮毒死呢！”
“不会的，顾知行不是这种人……他知道大壮对我很重要的！”
“能有他闺女重要吗？”
听到这话，妈妈愣愣地看着我许久……
9
张倩阿姨在爸爸下班前离开了。
爸爸买了些葡萄回家。
妈妈见爸爸手里拿着的葡萄，紧绷着脸庞道：“顾知行，你为什么买葡萄？”
妈妈之所以紧张，因为葡萄对狗来说基本可以算毒药了。
爸爸也同样冷着脸，他似乎根本不想理妈妈，径直去厨房清洗葡萄。
妈妈抱着我，追到了厨房里。
她依旧不依不饶地追问。
“顾知行，你在打什么主意呢？你是不是想毒死大壮？”
爸爸猛地关掉水龙头，正想发火。
可当看到妈妈手上还抱着我时，他叹了口气，指了指葡萄袋子里婴儿辅食咬嘴。
“囡囡已经 6 个多月了，可以开始吃些辅食和水果了……”
10
之后，妈妈像是有了疑心病。
爸爸买了巧克力，妈妈说爸爸要给大壮下毒。
爸爸买了洋葱，妈妈说爸爸不怀好意。
到最后，爸爸实在忍不住了。
爸爸带着我搬去爷爷奶奶家。
他想让妈妈冷静下。
可一个月后，却等来了妈妈的离婚协议书。
协议书上写着，我必须归她抚养。而他们现在所居住的商品房，虽然是我爸的婚前财产，但是因为她要养我，所以房子也必须归她，就当作我爸给我的抚养费。
看到这份离婚协议，爷爷奶奶都要气晕了。
可爸爸答应把房子给妈妈，条件就是我必须由他抚养。
妈妈以我是她身上掉下的肉，断然拒绝。
随后，她到法院提起诉讼离婚。
官司打了半年，因为妈妈还在哺乳期内，我被判给了妈妈。
而房子是爸爸婚前全款买的，妈妈一毛都没分到。
可爸爸不忍心我搬回农村，将房子以 2000 元的价格租给妈妈。
而我的抚养费也正好是 2000 元。
最后，爸爸还去法院做了公证。
在我 22 周岁之后，这套商品房会无偿赠予我。
处理完这一切，爸爸也心力交瘁。
正好公司有个驻外项目，他申请去了国外。
可他再也没能回来。
因为他去的国家，爆发了战争。
而我的噩梦，从此再也醒不过来……
11
爸爸妈妈打离婚官司的半年，我一直住在爷爷奶奶家。
他们正式离婚后，我被妈妈接了回去。
我回家的第一天，大壮再次攻击了我。
它咬了我的手。
这次妈妈没了第一次的惊慌失措。
她轻飘飘说道：“对不起，宝贝。是哥哥不好，我打它一顿。”
妈妈也没有通知爸爸，直接带我去了防疫站。
给我打加强针的护士姐姐，还是那个和我同名的姐姐。
她看到我，眉头紧锁地看向妈妈。
“怎么才半年，小朋友又被咬了？是被同一只狗咬的吗？”
妈妈扯了扯嘴角，不自然地点了点头。
护士姐姐还想开口，可一旁的护士拉了拉她的衣角，示意她不要多嘴。
可她还是气愤地开了口：“如果家里的宠物频繁攻击小孩，家长一定要引起重视！否则，可能会引发严重后果……”
一旁的人都纷纷附和，妈妈红着脸点点头。
临走时，妈妈去导医台投诉了护士，说她态度不好。
12
回家后，我每天都活在一种惶惶不安中。
大壮每次靠近，都让我头皮发麻，止不住地战栗。
我不知道它什么时候又会冲过来咬我，就像一把刀悬在我的头顶，随时会落下。
那时的我，不会说话，不会表达，只会应激暴哭。
刚开始，妈妈还满眼心疼地安慰我，把大壮关进了阳台的笼子里。
可时间久了，妈妈便厌烦了。
一个人带孩子很累、很无趣，而我又太会哭了。
妈妈每天都阴沉着脸，看我的目光冷漠又疏离。
2 岁不到的我，其实已经能看懂妈妈的脸色了。
可是求生的本能，还是让我不断寻求着妈妈的庇护，渴求着一丝安全感。
13
我永远都不会忘记那天，原本是我 2 周岁体检的日子。
儿保医生意外发现我智商超群。
她叮嘱妈妈，一定要好好培养我，6 岁之后再给我做一个专业的智商测试。
妈妈很高兴。
这是我记忆里，妈妈对我笑得最多的一天。
她带我去了游乐场，还给我买了蛋挞带回家吃。
她看着吃得跟小花猫一样的我，笑得花枝乱颤。
可是很快，她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大壮一下子咬掉了我左脸……
14
急症室里，医生正在给我清洗伤口。
几个护士按着我，生怕我反抗后再造成二次创伤。
我能感觉到我脸上的肉被翻出来清洗。
连护士小姐姐都不忍心看了。
而急诊室外，妈妈正在和外公吵架。
“让你不要养了，不要养了，你非不听。现在孩子这个样子，你对得起孩子吗？因为一条狗，婚离了，孩子还被咬成这样！这狗今天一定要宰了！！”
我妈带着哭腔的声音随即传来：“我已经给大壮安排好去处了，我不会再养它了……”
“你到现在还在想着一条狗的去处？我看你真的一点没有人性了！”外公的声音已经气得颤抖了，“今天要是小孙女没事还好，要是小孙女……别说狗了，我亲手把你打死！畜生不如的东西！”
“爸，我给你跪下了。是我没看好孩子，你要打死大壮，就先把我打死吧！”
……
15
也不知道住了多久的院，回家时，大壮确实不见了。
外公外婆为了照顾我，也和我们住在一起。
每当外公和妈妈问起大壮现在在哪儿时，妈妈都闭口不谈。
外公每次都被她气得眼睛都要冒火，可为了不吓到我，外公通通忍了下来。
平静的日子，一直持续到我上幼儿园。
我 5 岁了。
受伤的这 3 年，我很少外出。
只要外出也都戴着口罩。
这几年，外公外婆一直在给我做各种各样的心理建设。
例如，遇到小朋友看到我脸很讨厌，我应该如何有气势地应对？
我们在家排练了很多次。
每次外公外婆都夸奖我说得很好。
可当我真正面临那些恶意、害怕的目光时，我什么都说不出来，只敢低下头流眼泪。
小朋友们说我恶心，因为不卫生，所以我脸上才会长满弯弯曲曲的蜈蚣。
他们还会数，我脸上的蜈蚣到底有多少只脚。
而老师只是在一边漠然地看着。
16
我不敢去上幼儿园了。
外公抱着我，流了一夜的眼泪。
第二天一早，我那个一辈子没求过人的外公，拿着两瓶酒，去求了他的老战友。
仅仅是为了我能转到一个省级示范园。
转学之后，恶意确实少了很多。
老师有意地引导，加上小朋友大多数天性善良。每天看多了那疤痕，慢慢也就习惯了。
日子总算没那么难熬。
我还交到人生中第一个好朋友，瞿宣儿。
班上的男生会偷偷叫她小老虎，说她很凶，一言不合就揍人。
可班里的女生都很喜欢她，因为她揍的都是欺负女生的小男孩。
她看着我的眼睛亮亮的，像两颗宝石。
而且很巧的是，瞿宣儿和我还是一个小区的。
我们白天在学校里玩，晚上在小区广场上玩。
长那么大，我第一次愿意不在乎别人的眼光，在广场上肆意奔跑。
可这样美好的日子，仅仅过了一个月，瞿宣儿就因为我妈，永远恨上了我……
17
那天，妈妈打电话和外婆说不回来吃饭，公司要加班。
妈妈一周总会有个一两天要加班，所以外公外婆也没有在意。
吃完饭，他们就带我去了家附近的公园。
因为我和瞿宣儿白天就约好，晚上一起到公园里玩耍。
就当我们在玩警察抓小偷的时候，一道黑影猛然扑了过来。
我和瞿宣儿双双倒地。
身后立马传来了一道熟悉的声音：“大壮，大壮！”
腥臭的气息和曾经被扑倒记忆瞬间袭来，我本能地护住头部。
一阵混乱后，预感中的疼痛并没有传来。
我被外公外婆扶起来的时候，大壮已经被瞿宣儿的爸爸打得嗷嗷直叫，并死死掐住了脖子。
原来瞿宣儿的爸爸是散打教练，并且他们家也养大型狗，所以知道狗的弱点在哪儿。
就在这时，妈妈和张倩阿姨赶来了。
18
“放开！”
“快放开！”
张倩阿姨和妈妈同时去拉瞿宣儿爸爸的手。
甚至没来得及看到我和外公外婆。
“这是你们的狗吗？”瞿宣儿爸爸抬头怒道，“遛狗为什么不拴绳？你们的狗差点把我女儿咬伤！！”
张倩阿姨翻了个白眼：“现在不是没咬伤吗？我们狗狗很乖的，从来不咬人！”
“你再不放手，我就把你拍下来发到网上，说你虐狗！我可是有十几个宠物群，可以让你在本市出名了！”说着，张倩阿姨真的拿出手机，开始录像。
她边录还边说：“大家快来看看，毛孩子只是想和两个熊孩子玩玩，公主的爹马上受不了了。一个成年男人公然虐狗！大家一起曝光他，让他社死！”
这动静，很快引来了公园里的其他人，不少人也拿出手机在拍。
瞿宣儿的爸爸丝毫没有害怕，两只手捏着大壮嘴，并用膝盖压住大壮的脖子。
“这种要攻击人的狗，就该处理掉！你们赶紧报警，我们让警察处理！”
眼看着大壮快不行了，妈妈和张倩阿姨急得快要跳起来了，说话更是口不择言：
“别说现在没咬你女儿，就算咬了又怎么样？在我心里，我家狗命就是比你女儿的命值钱！”
19
这话一出，瞿宣儿的爸爸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怒火。
他一拳拳猛然砸向大壮的头。
很快，大壮就晕了过去。
妈妈疯了一般地上前厮打瞿宣儿的爸爸。
而张倩阿姨，竟然转身去想打瞿宣儿。
这下真的惹怒了瞿宣儿的爸爸。
他一把推开妈妈，用尽全身的力气一巴掌挥向张倩阿姨。
一下子，就把张倩阿姨抽倒在地。
而妈妈爬起来，还想去帮她。
外公一个箭步上前，连抽了妈妈几个巴掌。
“周瑶，怎么被咬的人不是你呢？”
20
大壮终于被安乐死了！
是外公去执法大队，提交了我病历证明。
而瞿宣儿的爸爸因为把张倩阿姨打到耳膜穿孔，被关了 15 天。
小区里的人都说他是真男人，是好爸爸！
可是他们的生活，还是因为这件事受到了很大的影响。
在瞿宣儿家知道大壮是我妈的狗时，我也失去了我唯一的朋友。
小朋友们骂我是害人精，我再次被孤立。
外公外婆无法，只能把我带回农村。
这一待，就是十二年。
一个月前，外公外婆相继去世。
妈妈把我和我的狗接了家。
21
时间过得真快啊！
今年我 14 岁了。
不过，还有两个月才满 14 周岁。
接我回去的车里，妈妈一直从后视镜打量我的神情。
她欲言又止道：“涵涵……这些年妈妈也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了，你能不能原谅妈妈？”
我扯出自认为既灿烂又明媚的笑容，回道：“妈妈，你没错。现在我也养狗了，我完全能体会到你当时的心情……”
也许是我脸上缠绕的疤痕，让我太像恐怖电影里的女鬼。妈妈不自然地躲过我热烈的目光，干巴巴地笑了笑。
“涵涵，你这个狗好像从上了车之后，就特别亢奋，没事吧？”
我安抚地轻轻拍了拍它的背：“没事！妈妈你放心开车，狗绳和嘴套我都给它戴着呢！”
“你养的狗叫什么名字啊？”
“大壮。”
一直到进家门前，妈妈都没再说话……
22
这些年，妈妈来看我的次数屈指可数。
除了外公外婆不想见到她，还因为她在我回乡下后，很快就组建了新家庭。
妈妈长得很美，所以二婚嫁得很不错。
她的新丈夫是个小老板。
结婚没多久，妈妈很快生了一对漂亮的龙凤胎。
一家四口生活得非常幸福。
所以，当她把我送到原先我们住的房子后，她带着歉意说道：“涵涵，妈妈还要回去给弟弟妹妹做饭。过两天再来看你，可以吗？”
我甜甜地回应：“妈妈，你快点回去吧，别耽误给弟弟妹妹做饭。路上小心～”
妈妈似乎还有些犹豫：“涵涵，要不要我给你叫个外卖？”
我摇了摇头：“不用，我 10 岁就会做饭了……你知道的，我从小就聪明。”
23
两周后，我给妈妈打了个电话。
“妈妈，我写的作文《我的妈妈》获得全省金奖，我想请你过来庆祝下，可以吗？”
妈妈很开心地答应了。
当然，我也很开心。
等妈妈到时，我已经做满了一大桌子菜。
妈妈甚至开心地喝了点红酒。
我们在饭桌上聊了很多的心事，尤其当妈妈听到我写的作文，拉着我抱头痛哭。
这哭声，让原本睡着的大壮醒了过来。
大壮被我关在了阳台的笼子里，此时“汪汪”叫唤了两声，应该是饿了。
可是这会儿我偏偏肚子开始疼了。
“妈妈，我肚子疼，去下厕所。大壮应该是饿了，等我出来再去喂它。”
妈妈脸蛋通红，说话都有些大舌头了：“没事，妈妈帮你去喂～”
“妈妈，你别去！大壮有点凶，有时候对不认识的人会有敌意！”
说完这句，我扭头就去了厕所。
妈妈捂嘴笑了笑：“涵涵，妈妈天生就招狗狗喜欢……大壮肯定不会咬我的……”
可就在我上厕所上到一半时，一声凄厉的惨叫，响彻整栋大楼。
24
等我跑出来时，就看见妈妈被大壮扑倒在地。
而她的整张脸，已经血肉模糊。
连鼻子都被咬掉了些。
啧啧啧，真是可怕～
我先把大壮关进了笼子里，然后赶紧拨打了 120，还通知了她的家属。
120 来得很快，我跟着车到了医院。
等救护车到时，那位叔叔已经在医院门口等着了。
妈妈直接被推进了抢救室里。
隔着一扇门，妈妈清创的号叫声清晰地传了出来。
那位叔叔满脸焦急问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一一如实相告。
叔叔的脸色比锅底还黑：“那只该死的狗呢？我一定要亲手把它打死！”
我先是一愣，然后难以置信地看向那位叔叔。
我朝着手术室哭喊道：“叔叔，狗狗的命也是命，你怎么能说出把它打死的话呢？这事让我妈知道了，非要和你离婚不可！
“今天你要是想杀我的狗，你就先杀了我吧！狗的命比人的命重要……这是我妈从小教育……”
我的话还没说完，那叔叔气得满脸涨红，脸颊的肌肉都在隐隐抽动。
“啪”的一声，他用力朝我甩了一巴掌。
把我打得眼冒金星。
我舔了舔腥甜的嘴角，笑了。
我拿出手机打了 110。
25
警察来的时候，叔叔显得非常不可思议。
“你妈还在抢救，你居然报警抓我？”
我淡然地点了点头：“没事，可以先验伤立案，等我妈抢救过来了，我再申请追究你的责任。”
因为我没有监护人，所以两位警官陪我做了几个检查。
耳膜穿孔，加轻微脑震荡，已经够得上轻微伤的标准了。
两位警察刚刚了解到我妈还在抢救中，直接就在手术室外就给我们录了口供。
听到事情的来龙去脉后，两位警官还是照例进行了一番调解。
直到我说出，我还未满 14 周岁，且坚持立案后，他们也不再劝了。
他们给我开了个伤情鉴定书，让我到指定的司法机构去做伤情鉴定。
这下，那位叔叔真慌了，他立马真诚地和我道歉。
可打人就该付出代价。
因为瞿宣儿的爸爸也付出了代价。
手术做了十几个小时，妈妈被转进了 ICU。
26
半个月后，妈妈终于被转进了普通病房。
那位叔叔应该是希望我放他一马，所以照顾我妈时十分殷切。
可是很快，他就收到了公安局的行政拘留通知书。
15 天。
很公平。
可我妈知道这事后，急得快疯了。
“涵涵，你怎么能把你叔叔送去坐牢呢？就算他打了你，可是妈妈被你养的狗咬成这样，正是需要别人照顾的时候……”
我抓紧妈妈的手，安慰道：“妈妈，你放心，你还有我呢！我肯定会好好照顾你的……”
不管妈妈怎么恳求，我都坚持不调解。
于是，那个叔叔提出让我出医药费。
妈妈扬言也要报警抓我，因为我咬的狗咬伤了她。
而我拿出了家里的监控：“妈妈，明明我劝过不要去碰大壮的，是你自己不听。我作为未成年人给造成了你的损害，而你作为监护人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所以你要自己向自己索赔吗？”
妈妈只能眼睁睁看着叔叔进局子。
等他从拘留所出来，正好赶上妈妈出院。
不知道是妈妈脸上的伤太恐怖，还是坐牢心情不好，他对妈妈全程板着张脸，妈妈和他说话，他都懒得应。
过来接妈妈出院的，还有妈妈的那对双胞胎。
年仅 2 岁的他们，被妈妈的脸吓得哇哇大哭。
妈妈赶紧低头戴上了口罩，可是眼中受伤的情绪怎么也遮不住。
27
出院后的一个月，妈妈几乎每天都会给我打电话。
她告诉我，她出院那天来了好多人。
所有人脸上都写满了同情，明明眼中都是害怕，还要装作若无其事地多看两眼。
她还说，现在两个孩子每次只要看到她不戴口罩的样子，都会拼命大哭。
叔叔已经把他们送到爷爷奶奶家了。
哦，那位叔叔也已经半个月不回家了。
说是在爷爷奶奶家里陪孩子，可是好几次妈妈打电话回去，那位叔叔都不在。
挂电话之前，她幽幽地问我：“涵涵，这是不是我的报应？”
我不禁莞尔：“妈妈，你说什么傻话呢？”
28
半年后，妈妈和叔叔离婚了。
两个孩子都给了叔叔。
因为孩子看到妈妈已经有应激反应了。
我把妈妈接回了家。
妈妈回家前，还有些犹豫：“涵涵，你把大壮送走了吗？”
我笑了笑：“放心吧，妈妈。我把它送去宠物学校了。”
妈妈这才安心和我回了家。
可回去的第一夜，妈妈就做起了噩梦。
梦里她一直听到狗叫。
我安慰她：“这只是因为她回到受伤的地方有些创伤反应，过段时间就会好了。”
……
29
然而，妈妈的情况并没有像我所说的一样好转。
反而愈演愈烈。
之前仅仅是晚上做噩梦，现在白天都会出现幻觉。
她说，她能感受到大壮还在这个房子里，只等她放松警惕的时候，大壮就会跳出来咬她一口。
我只能告诉她，这些都是她幻想出来的。
可是她却怎么都不相信。
我只能带她去了医院的精神科。
医生看了报告和分析她的实际情况，分析应该是创伤性后遗症。
让我每天都要监督她吃药。
三个月后再去复查。
……
这天，我正在学校上课。
班主任忽然来班里找我，她神色凝重：“顾晓涵，你妈妈现在在医院。医院那边说是不慎坠楼，老师现在送你去医院，你别怕……”
我乖巧地点点头，然后流下了伤心的泪水。
30
妈妈是从 4 楼自己跳下来的。
她说，大壮在追她, 她慌不择路才跳楼的。
这次妈妈在医院又住了 3 个月。
因为她瘫痪了。
加上精神科的治疗，所以久了点。
唯一庆幸的是这次出院, 妈妈的精神状态总算好些了。
我又用轮椅把妈妈推回家。
31
医生说妈妈这种情况要多晒太阳。
所以, 我现在有空都会把她推到小区的广场上。
可是小区的孩子害怕她。
骂她恶心、丑八怪、怪物！
大人也对她指指点点, 恶语相向。
妈妈提出想要戴口罩。
可我一个穷学生，真的买不起太多没用的东西。
就这样过了半年，妈妈说她还是不出门了。
那行, 既然不出门, 就把轮椅扔了。
32
见我把轮椅扔到楼下垃圾桶里，妈妈的眼中满是惊恐：“涵涵, 为什么要把轮椅扔了？”
我甜甜地笑道：“妈妈，你记得我半岁的时候吗？也是在这个家里, 满地乱爬的！我半岁都可以做到，你现在 40 岁了，肯定比我爬得更好。
“对了, 今天是你 40 岁生日, 我还有一样惊喜送给你。”
说着，我去阳台牵出了大壮。
“妈妈，你最喜欢大壮了是不是？以后，我出门上学了, 大壮就可以照顾你了！”
我解开了大壮的嘴套, 把它牵到了妈妈身边：“来, 大壮，叫姐姐！”
妈妈浑身都在抖, 脸色惨白如纸：“涵涵，你把大壮拉远点。妈妈害怕……”
“害怕？为什么要害怕啊！毛孩子这么可爱，你为什么会觉得害怕？”
妈妈僵在了那里，不敢直视我的眼睛。
“囡囡，对不起, 是妈妈错了！妈妈和你认错, 你把大壮牵走吧……求你了, 囡囡！”
可世界上, 哪有这么好的事情。
我直视着她的眼睛：“记得爬快点, 还有祝你好运～”
然后我松开了手上的狗绳。
番外：
一年后。
我代替妈妈去参加了张倩阿姨的葬礼。
她的葬礼很热闹。
张倩阿姨娘家人都从外地赶来, 为了给她讨公道。
据说, 一周前张倩阿姨和她老公在家煤气中毒，都陷入了昏迷。
是他们养的狗狗拼了最后一口气，舔醒了张倩阿姨的老公。
结果她老公醒了第一件事, 就是背着那条大狗逃了出来。
而等张倩阿姨等到救护车赶来时, 已经救不活了。
张倩阿姨的老公哭得声泪俱下：“我当时真没想到倩倩救不过来，我想背贝贝出去，再回来救倩倩的。因为贝贝体重只有 30kg，它比人更容易中毒……”
张倩阿姨的娘家人听到这, 简直要气疯了。
“在你心里, 倩倩还不如狗重要吗？”
“不是的，倩倩当然重要。可贝贝是我们的孩子，如果是倩倩，我相信她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的……”
我觉得张倩阿姨老公说得不错。
因为张倩阿姨曾和妈妈讨论 上的一个高热问题。
【如果发生火灾, 养了 8 年的宠物和一个陌生的 8 岁小孩，你选择救谁？】
当时张倩阿姨神情很是不屑：“当然救自己的宠物！我的宠物就是比人命值钱。”
现在她老公和她做了一样的选择，她一定十分欣慰。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