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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节 感情捍卫者

第 3 节 感情捍卫者

室友在天台以死相逼,要求我哥离婚再娶。

“你要是不帮我,我就从这儿跳下去。”

“你冷静。”

我站在离她五步远的位置,脚步前后分开,随时待命。

“叮——”微信提示音响了。

我瞅准时机,一个飞踢帮她圆了跳楼梦。

尖叫声刺破云霄,一个小黑影快速下降,最终稳稳地落在救生气垫上。

“你等着,我有的是办法嫁给你哥。”

无所谓,任你损招出尽,我,誓死捍卫家庭和谐!

1

我哥是个不擅表达的闷葫芦,幸好女娲娘娘疼他,赐予他一张俊脸,不然这辈子可能都娶不上媳妇儿。

但帅也有帅的难处,他的桃花债实在太多了。

上学那会儿,高年级姐姐每天都给我带好吃的,就为了让我帮忙带情书。

等我俩慢慢大起来之后,情况更严重。

隔三差五就有人要跟我做闺蜜。

我全部回绝,因为我已经有嫂子啦!

谢书楠住我家隔壁,是个非常温柔的大姐姐。

她哪哪儿都好,长相、学历、品行一等一的优秀,看上我哥大概是她人生履历上唯一的污点。

两人双向奔赴,订婚那天,我哥特意开车来学校接我,不巧被室友方雪晴看到了。

“呦,林星晚你交男朋友了啊,怎么也不跟姐妹们说一声啊?”

她捏着嗓子阴阳怪气,还不忘朝我哥使劲眨巴刚嫁接的假睫毛。

我嫌弃地白她一眼:“你瞎吗?这我亲哥。”

“呀,是哥哥啊。”

她玩的一手好国粹,伸手就要拉我哥的手腕,被我强行制止了。

“有妇之夫,生人勿进哈。”

一般情况下,正常人听到我的话早该识趣了,谁知道方雪晴的里子竟是狗皮膏药做的。

她不仅每天向我打听我哥的事,甚至还做起了当我嫂子的美梦。

“星晚,你说你哥会喜欢我穿哪件啊?”

方雪晴左手拎着 jk 制服,右手拿着紧身连衣裙。

那条连衣裙设计颇具心机,胸前有大片的镂空,举手投足间,肯定会暴露白花花的肉。

“劝你省省,我哥即将迈进已婚行列。”

我埋头继续背单词,方雪晴哪有我的四六级重要。

“只要锄头挥得好,没有墙角挖不倒。”

说实话,我很佩服方雪晴的毅力,如果她把挖墙脚的力气用在学习上,挂科的名单里哪还能有她啊。

“死了这条心,我哥和我嫂子的感情是坚不可摧的,abandon.”

我并没有把方雪晴爱慕我哥的事放在心上,但她下句话确实有惊到我。“天下没有不偷腥的猫儿,你哥答应跟我见面了,这是我们的短信记录。”

合上书,我单词也不背了,翻来覆去地把短信内容看了四五遍,钢化膜都快被我划烂了。

林子栖会看上方雪晴?他不能是这么肤浅的人吧?

地铁老人看手机的表情印在我脸上,方雪晴更添几分得意。

“星晚,以后我可是要做你嫂子的人,名牌包包借我背下,不然小心你出嫁的时候我不让家里给你添嫁妆。”

她洋洋自得地拿回手机,没等我同意就拎着我的新包前去赴约。

林子栖,你这个败坏家风的渣男,今天我要亲手撕了你替嫂子报仇!

我一路尾随方雪晴,还不忘打电话给家里摇人。

“妈,快来,我哥出轨了。”

可以看得出我妈很急,她手握锅铲子,脚踩趿拉板就来了。

“奸夫淫妇,老娘今天要替天行道!”

锁定我哥和方雪晴落座的位置,我妈冲在前头打头阵,我紧跟其后,魔法嘴炮已准备就绪。

“阿姨,晚晚,你们怎么来了?”身后传来软语,不是我嫂子还能有谁?

我懵了,轻声问道:“什么情况?”

嫂子看了眼我妈手里的锅铲子,顿时明白眼下的状况,赶忙替我哥开脱:“误会一场,是我让子栖约她来的。”

她招呼我们坐下,为我们倒好温水,神色淡然地直视方雪晴。

“有些事,还是同方小姐讲清楚比较好。”

2

嫂子从包里掏出小红本本,捏在手里翻开给方雪晴看。

“不管方小姐对子栖是不是认真的,但我和他已经受法律保护了,你还这么年轻,所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相信不久的将来,你肯定能找到属于自己的真爱。”

方雪晴咬着下唇极力隐忍,像是受到了莫大的屈辱,眼泪不一会儿便从眼角滑落下来。

她夺门而出,我内心暗爽。

与其费尽心思挖我哥的墙角,不如花点时间在补考上。

不过,我的快乐并没有持续太久。

傍晚回宿舍后,舍友一把将我拽进洗手间,拿出手机给我看最新的校园论坛。

一篇名为“清纯小白花努力追爱,对方竟是已婚渣男”的帖子被顶在首位,里面讲述了渣男联合其妹妹约楼主会面,结果却被正妻抓包的全过程。

故事里,方雪晴将她塑造成柔弱无知的受害者,用了大片笔墨来抨击我和我哥的罪行。

还把我嫂子写成了膀大腰圆、凶神恶煞、善妒成性的丑恶女人。

我怫然不悦地翻开评论区,不知情网友正散发着圣洁的光辉,企图照亮匿名楼主悲惨的过往。

“楼主舍友真恶毒,明知道哥哥已婚,还放任他祸害女性,真是女性之耻!”

诸如此类的声音很多,我往下一条条翻看,一个昵称叫做“半片小雪花”的言论引起了我的注意。

“楼主的舍友好像是林星晚,免试入学的那个。”

她凭借着人性的弱点,顺利将风向引到我身上,校友吃瓜发泄的同时,还不忘向学校举报我。

导员电话把我叫到办公室,举报信已经堆满了奶箱子。

“什么情况,你有想要解释的吗?”

导员将奶箱子交给我,示意我打开信件。

不用看我都知道,他们在控诉我品行不端,学校不该为我这种人开后门,应该取消我的就读资格以证校规。

“关导,作为我哥的大学舍友,他什么样,我什么样,您心里没点数吗?”

“没礼貌。”关望轻咳一声,眼神略带嫌弃地说:“办公室有监控,该走的流程还是要走一走。”

他话音刚落,我“哇”地哭出声,颇有孟姜女哭倒长城的气势。

“我简直比窦娥还冤,关导,您可要为我做主啊!”

“我了解了。”关望神情严肃,煞有介事地打开笔记本,“本导要深入调查,力争还大众一片清净的校园环境,立志绝不放过任何一个法外狂徒。”

发帖者和“半片小雪花”的 IP 很快被查到,关望亲自下场,把那两条相同的地址打印、张贴在教学区的公告栏上。

大学生只是天真,不是愚蠢,他们除了上课还有大把的时间琢磨事儿,不出我所料,新的言论很快就冲上了校园网热搜。

“绿茶婊爱而不得,自导自演博同情害惨舍友”的帖子下,出现了大量为我发声的人。

“万恶的绿茶婊,林星晚跟她说过她哥有女朋友,我在现场。”

“同意楼上,我当时也听到了,还特意多看了两眼,她哥确实帅的人神共愤。”

意满离。

我选了张我哥和我嫂子在订婚宴上执酒对望的照片,编辑帖子信息。

“相信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祝小两口长长久久。”

底下有人附和道:“嫂子最美,我选嫂子。”

谣言轻易被攻破,我还替兄嫂收获了一批粉丝。

早已到了熄灯的时间,方雪晴的床上依旧空空如也。

难不成她良心发现,准备金盆洗手了?

我带着疑惑进入梦乡,一大早就被关望的电话吵醒了。

“来我办公室一趟。”他语气难得严肃,末了还提醒我:“尽量穿的严实点,把身上能护住的地方全护住。”

3

我人踏进办公室,才明白关望的深刻用意。

双手叉腰的女人背对我站在关望的办公桌前,通过声音的传达,压根分不清她是在哭诉还是在痛斥。

总之情绪异常激动,好似一桶随时都要爆炸的火药。

“你作为导员,我女儿被校园霸凌,你怎么能置之不理呢?”

“多好的孩子啊,如花的年纪,本应该快乐的学习、快乐的玩耍,现在网上全是闲言碎语,你让我女儿怎么活?”

“我不管,你们必须处理林星晚给我个满意的答复,不然我就媒体曝光,去法院告你们,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嘶吼中夹杂着哭声,她的指尖仅一拳距离就要戳到关望的脑门上,我仿佛看到有唾沫星子落在关望的衣领。

“你就是林星晚?”

我刚抬脚往后退了一步,就听到前方有声音在召唤。

“小杂种,要不是你和你哥,我女儿怎么会想不开闹绝食!”

说罢她就要冲上来抓我的脸。

那指甲比猫爪子还尖,我合理怀疑她来之前刚修过。

幸得关望施救及时,才让我幸免于难。

“方雪晴家长,有事说事,动手算什么?”关望面色一沉,企图用老师的威严来镇压作祟的小鬼,奈何对方不吃这套。

“说?我刚才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因为她,我女儿不惜伤害自己的身体,我不扇死她已经是给你面子了,你今天必须给我个说法!”

跟不讲理的人讲道理,如同对牛弹琴,倒不如来点实际的。

“你想怎么解决?”我看向方雪晴的妈妈,眼神中没有半点怯懦。

我倒要看看,她今天来闹一趟,葫芦里卖的究竟是什么药。

方雪晴妈妈鼻孔朝天,看我的眼神像是在看路边的垃圾。

“退学,录视频给我女儿下跪道歉。”

“你......”

“青天白日没睡醒呢?”

关望的话被我截胡,他一个劲儿的使眼色让我少说两句。

但都是徒劳。

就凭她妈不分青红皂白骂我小杂种,高低我得气她个半死。

上课预备铃响起,正是来往人流大的时候,我顺着方雪晴妈妈推搡的动作,后脑勺“哐当”一下磕到门上,表情痛苦的蹲在地上捂着后脑勺。

“就算你把钱甩我脸上,我也不会劝我哥离婚跟方雪晴在一起的,真爱无价,我们大学生是没钱没势,可我们有骨气,有尊严,你休想用威逼利诱的手段折断我们的脊骨。”

我的一番慷慨激词引得校友纷纷共鸣,更有不怕事儿的男男女女们站出来,温柔地将我搀起,用眼神、行动、一张嘴来讨伐方雪晴妈妈的所作所为。

“什么样的家庭才能教出一个上赶着插足别人婚姻的女儿。”

“sb 年年有,今年特别多,不关起门教育自家孩子,反倒出门嚯嚯别人孩子。”

“欺负我们大学生没权没势,远方传来风笛。”

方雪晴妈妈一人难敌众口,瞪着眼睛胸膛剧烈起伏着。

从前在外边,只有她给别人胡搅蛮缠的份儿,哪儿受过这气。

她眼神扫过办公桌,捞起一个分量不轻的摆件就朝门口砸来。

护在我身前的是个模样清秀的小姑娘,脸上一点瑕疵都没有,这要是被摆件砸中,肯定会留疤。

让好人受伤这种缺德事儿咱能干吗?

我挤开她,用小臂挡下这一重击,人群寂静中,我仿佛听到了骨头裂开的声音。

方雪晴妈妈显然没猜到事情的走向会变成这样,连忙捂紧手提包,嘴里嘟囔着:“我该回家照顾女儿了”,抬脚就想逃之大吉。

可堵着门口的并不是普通大学生,而是肩负着祖国未来的正义之士。

“关导,故意伤人,快报警吧。”

4

经检查,我的小臂轻微骨裂。

前来录口供的民警告诉我,虽然骨裂可以被认定为轻伤,但方雪晴的妈妈属于情绪失控状态下非故意伤人,所以最多只能拘留 15 天。

我还没说什么,温琪抢在我前面开口:“居然才关 15 天,万一她出来之后报复星晚怎么办?”

她将我的手攥得紧紧的,眉目之间尽是对我人身安全的忧虑。

“星晚,你这伤是为我受的,我真的很内疚,以后你不许单独行动,有事必须要跟我说知道吗?”

温琪小小一只,灯光映出的她的影子却无比高大。

“你是不是傻?”我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戳她肩膀,说道:“是你先站出来保护我的,应该是我内疚才对。”

温琪娇声反驳:“闭嘴,我说你做,不许拒绝我。”

面对可爱女孩子的要求,我实在没法儿说一个“不”字,只好微笑应下。

“依方雪晴那家人的脑回路和人品,我觉得这件事未必能善终,我们以后要多留心了。”

温琪的话很快得到了应验。

我哥在帮我办理出院手续时撞见了来医院做检查的方雪晴,饿狼盯上小羔羊,不尝一尝其中滋味是断然不肯罢休的。

她强行留住我哥,先是哼哼唧唧地诉苦,说她因为我哥而患上相思病,又因为我指使别人校园霸凌她导致了抑郁症,最后连她妈都牵连进来了。

横竖我家欠她的太多,用娶她的方式作为补偿合情合理。

我哥本就不善言谈,更别提和一个陌生的女妖精对阵了,嘴里来来回回就两句话。

“我有家室。”

“方小姐自重。”

见来软的不行,方雪晴回身开大,胡话信手拈来。

在她的故事里,我哥变成了十恶不赦的绝情大渣男,抛弃初恋跟别的女人携手一生。

各科室门前的长凳上,多的是排队等叫号的人。

闲着无聊,正好打发时间。

路人 A:“你说,这女的为什么会来医院啊?不会是怀孕了吧?”

路人 B:“这男的看着挺老实的,不像始乱终弃的人啊。”

路人 A:“会咬人的狗不叫你听过没?看他那个支支吾吾半个屁都放不出的样儿就知道,这小姑娘说的话八成是真的。”

直至我哥办完手续回来,他都没向我提及这件事。

多亏隔壁大妈热心肠,将外面的风言风语一字不落说给我听。

“小姑娘,我看你是个实在人,一定要多劝劝你哥,能有个愿意为他生孩子的不容易,得好好待人家。”

大妈握住我的手,眼神时而看向我,时而嫌弃地瞟向我哥。

“小伙子,做个人吧。”

我哥垂头不语,努力在鞋面上搜集蚂蚁,那个窝囊德行看得我直冒火。

脚下的拖鞋突感寂寞,好想找个哑巴帅哥激吻一番。

冷静,我提醒自己。

毕竟温琪小可爱还在现场,吓到她就不好了。

“林子栖,你打算怎么办?”

“天大地大,也不会总见面的。”

他的声音很小,几乎听不到。

“逃避解决不了问题。”

我掰正他的头,使他的眼睛与我对视。

嫌弃他怂是不争的事实,但这个怂货他是我哥,我希望他以后的每一天都能开心度过。

“方雪晴绝非善类,她现在摸清了你的脾性,以后必然会变本加厉地缠着你。”

“那我躲着她不就好了。”

“上班躲、下班躲、和嫂子约会躲、婚礼现场也躲?”

提到和未来嫂子相关的事,我哥的智商猛然升高到正常人水平。

“我不在,你嫂子跟谁结婚?”

“自然是能保护她的人喽,反正不是你。”

我想方设法地刺激林子栖,凭他现在的性格,我能解决掉一个方雪晴,指不定还有多少个方雪晴等着他。

“那我应该怎么做?”

这次,我哥不再飘忽不定。

在他清澈的瞳仁里,我捕捉到一种名为“坚定”的东西,那是爱情赋予他的力量。

“教你一招,先下嘴为强。”

5

为了使林同学快速成长为独当一面的中国好男人,我特意整理出一套怼人十八式供他参考。

“平地都能摔,建议你去挂号看看小脑。”

林子栖手里攥着打印好的秘籍,挑了句应景的念出来。

倒在地上的女下属听见他这句话,一张小脸瞬间红透,卡姿兰大眼睛温柔到能滴出水来。

“谢谢经理关心,我明天就去查。”

出师未捷,不行事儿啊老哥!

“语气一定要轻蔑!表情一定要不屑!”

我在旁尽心指导,他却连皮毛都没领悟到。

孺子不可教也。

“哎,我嫂子命真苦,追她的人那么多,偏偏选了个最拿不出手的,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呦~”

我边说边观察林子栖的微表情。

唇角下垂,眉间皱起丘壑,明显是对我的话有所不满。

“哥,听妹一句劝,不如你就从了方雪晴,放过我嫂子吧。”

“不。”

林子栖闷着头,声音听起来酸涩极了。

“我这辈子非她不娶。”

“好听话谁也会说,上嘴皮碰下嘴皮的事儿,可你拿什么来保障她未来的生活,懦弱吗?”

倘若林子栖能觉悟,坏人我来做。

没有人会心甘情愿等一个永远长不大的男孩。

万一某天未来嫂子想通了,或者是失望透顶,他们还能相互信任、扶持着走下去吗?

我不敢想。

林子栖的崛起之路是漫长的,为了他的幸福生活,我日夜操劳,加上学业重,大病袭来只在顷刻间。

躺在床上,我视线内的所有的物体都蒙上一层薄纱,虚无的很。

水杯握在手里似有千斤重。

我艰难地吞咽温水,听着来自温琪的最新情报。

“你哥不管干什么,都能被方雪晴堵上,她简直太有毅力了,我都有点佩服她,这心思要用在正事儿上,登峰造极指日可待啊。”

“那我哥怎么处理的?”

“还能怎么处理,躲着走呗,躲不过就请保镖,再不行就把自己困在公司里。”

家门不幸。

我仰头望向天花板,无数解决方案在脑海中略过。

奈何我是个尚在病中的小辣鸡,替林子栖守护爱情这件事,心有余而力不足。

“宝儿,辛苦你帮我继续盯着,只要不出大乱子,就当磨炼我哥了。”

病了这些天,我也想开了。

一个即将成家的男人,肩上总要背负些责任的。

逃避终成隐患。

温琪一拍胸脯,痛快应下,并承诺必要时刻会出手援救。

我深表欣慰,却不想她的援救方式竟是给我打电话。

“我一个大病初愈的人,非出面不可吗?”

我用肩膀和耳朵夹住手机,手指骨节掰的咔咔作响。

“方雪晴要跳楼,你想不想送她一程?”

何止是想,要不是怕触犯法律,我早就一脚送她上西天了。

如今这么好的机会摆在眼前,岂有不珍惜的道理。

6

天台的风很大,我的衣角被风卷起,发出聒噪的响声。

方雪晴的一条腿搭在围栏上,大有种你不离婚我就赴死的决绝。

可我眼尖的很,还是注意到了她由于用力攥紧栏杆导致发红的手。

她也没有真想死,吓唬我哥而已。

“林星晚,我们是同学、是舍友,肥水不流外人田,我做你嫂子难道不好吗?”

方雪晴见来人是我,搭在栏杆上的腿又往外伸了伸,多半条已经超出栏杆外。

“只要你哥答应娶我,那你伤害我和我妈的事,一笔勾销,不然我就从这儿跳下去,让你们再背一个杀人犯的头衔。”

方雪晴越说越激动,被风刮起的长发此时正凌乱地呼在她的脸上,像是刚从疯人院出逃的病患。

“你冷静点。”

手机安静地躺在掌心,没有半分响动,现在还不是激怒她的最佳时机。

许是看我不似平日里强势,方雪晴的气势瞬间高涨,以为我已被她死死拿捏,说起话来更是鼻孔朝天。

“你怕了。”

她大笑时仍不忘嘲讽:“林星晚,你成绩好、运气好、有人拥护又怎样,最后还不是要屈服于我,心不甘、情不愿地叫我一声嫂子。”

“我终于赢了你一次!”

“说够了吗?”

在对方狂妄的笑声中,微信微弱的提示音响了。

“很得意吗?”我朝方雪晴步步逼近,时刻注意她握住栏杆的手。

而她似乎也没料到我会向前,为了胁迫我,她整个人翻过围栏,只有一双手焊死在上头。

“你、你要做什么?”

方雪晴发丝凌乱,说话气势顿时减半,细听还能捕捉到声音里的微颤。

“当然是......送你一程啊。”

我掰开她的手,接上一记飞踢。

尖叫声刺破云霄,只见一个小小的黑影正在快速下落。

风中不乏哀求和咒骂,我掏掏耳朵,不以为意。

楼下的温琪化作小小一团站在救生气垫旁,我隐约看到她朝我竖起大拇指。

“人被救护车拉走了,危机解除。”

我看着微信弹出的消息,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下。

救援队来的可真及时,我好怕她一个脚滑,直接掉下去摔成肉饼。

免费体验一次跳楼,但愿能让方雪晴长长记性。

风里裹杂着潮湿的气息,我抬头,便瞧见云彩黑压压地铺满上空。

要下雨了。

小城市有一点,消息的传播速度异常惊人。

我刚踏进家门,就有记者蜂拥而至。

一开始的问题还比较正常,只是采访我在天台上的交涉过程及内心想法。

可不知道是哪家媒体画风一转,将我和方雪晴的私事扯上台面。

新媒体时代,流量为王。

其他记者也一窝蜂加入拷问环节,生怕猛料被对家抢走。

“请问你配合救援队,是出于大义还是个人恩怨呢?”

“假若救援队施救不及时,今天是否会变成一场真事故呢?”

这些人乌泱泱聚做一团,各种窥探人心的问题层出不穷。

我被团团包围,一人难敌众口,最后还是我哥挺身而出,用一道门将我们隔绝开来。

“星晚。”

林子栖笑容苦涩,一双手落在我的肩头,沉重地拍了拍。

“都怪我,你不该承受这些的。”

他一向不擅表达,关心的话卡在嘴边,愣是吐不出一句。

“行了,你想说的我明白。”

我长叹一口气,眼神定定望向他。

“我的好哥哥,你要是真的心疼我,就应该生猛起来,我又不能一辈子追着你收拾烂摊子。”

“嗯。”林子栖郑重点头,“接下来我能做点什么?”

我沉默三秒,再与他对视时,多了点复杂的神色。

“这帮擅长吃人血馒头的记者,是不会放弃这次捞金机会的,但愿方雪晴能做个人吧。”

7

结果不出我所料,记者们没从我身上获得有用信息,便一股脑儿涌进医院,丝毫不顾是否会影响到病人正常医治。

方雪晴唇色煞白地躺在床上,两眼空洞,尚未从惊吓中缓过神来。

“方小姐,您不需要有所顾虑,尽管把心里的苦楚说出来,我们会通过我们的手段,帮您挽回名声。”

“是啊,对方把你从高楼推下,这其中苦楚,肯定只有你明白,快跟我们说说细节,我们定当竭尽全力,帮您讨伐施暴者。”

在这个世界上,无论走到哪里,都摆脱不了一种人。

为了名利不择手段的人。

方雪晴在一声声诱骗中回过神来,扯动发白的唇嗫嚅道:“林星晚是报复,是谋杀!”

不断有白光在病房内闪烁,记者们眼神里冒着绿光,不等方雪晴的话音落下,便急急打开打开随身笔记本,完善出好几个不同版本的真相。

我划着微博的同城热搜,表情复杂。

指望方雪晴良心发现,无异于把刀塞进敌人手里。

不过在杜撰者的键盘下,她也没捞到好处。

我是心思狭隘、内心扭曲的女大学生,她就成了知三当三、恬不知耻的女大学生的舍友。

这波属实是同归于尽。

面临双双被退学的危机,我找上了方雪晴。

林子栖担心再发生其他意外,死活要跟着来,我没拒绝。

“如今的结局,你满意了吗?”

我搬了把凳子坐在方雪晴床边,顺着她的眼神一同望向窗外。

有两颗树争相向上长,试图抢夺对方的阳光。

它们的树叶呈现出不同程度的枯黄,甚至有些枝干已经不见生机。

长得高矮真的很重要吗?

光照随时间推移会变换角度,总会站在光里的。

“你还有心思来看我笑话。”

方雪晴嗤笑,我却听出一股凄凉。

“你轻而易举就能获得我想要的全部,我只是想赢你一次,这有错吗?”

我搞不明白她的脑回路,无从答复,只好安静地听她把话说完。

“高中那会儿,每次考前我都会熬夜一周复习,结果成绩出来永远都比不过你,到了高考,我榨干最后一点脑细胞才考上的大学,你竟然保送了。”

“我妈总拿我跟你比,骂我没脑子,你知道我这些年压力有多大吗?”

方雪晴眼泪决堤,给我看的一愣一愣的。

林子栖适时开口:“有压力正常,但你的观点好像不太对。”

“学霸不是一天养成的,单靠考前冲刺怎么可能稳定输出。”

“再说了,赢过星晚的方式难道是成为她的嫂子?”

我朝林子栖投去欣慰的目光,孩子终于长大了!

“虽然我哥说的对,但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方雪晴情绪低落,对我不似之前的剑拔弩张,应该是已经看过热搜了。

“就这样吧,都是我的报应。”

我不认同她的想法。

命运向来是捏在自己手里的,岂有任他人随意篡改的道理?

“你也说了, 这所大学是你耗尽全力才考上的,有恶狗拦路,你最该做的是想办法踹开它们,而不是由着它们露出尖牙恐吓你。”

林子栖附和:“对,不能因为怕狗就不出门,像之前一样,把你的活力展现出来。”

听到林子栖的话,方雪晴沉寂许久的眸底终于亮起光辉,露出浅浅的笑容。

“嗯!我可以!”

恋爱脑用对了地方功力非常之强。

我甚至怀疑方雪晴刚刚被换脑了, 不然怎么能这么配合。

8

温琪动用家里的关系网, 找来了当时的救援队负责人和正经的电台记者,在病房为我们安排了一场直播访谈。

“那时情况紧急,当事人情绪激动异常, 施救方案是提前协商好才实施的,林小姐是明事理的人, 不存在包藏私心的情况, 而且我们有兄弟潜伏在事发附近, 难道是有人质疑我们的行动能力吗?”

救援队负责人一脸刚正不阿, 军队出身的他自带两米气场。

导演掏出小手绢擦拭本就没出现的汗珠, 示意记者往下走流程。

方雪晴在我哥的温柔引导下, 也终于直视了自己的内心。

“无良记者刻意引导我说出那些话,再恶意剪辑发到网上,肆意杜撰不实信息博得眼球。”

“我确实和林星晚有过冲突,但她的努力不能被否定,她也绝不可能因为我做出自毁前途的事,网友们请理性吃瓜。”

这话听起来怎么那么别扭呢?

话筒转了一圈,最后轮到我。

记者开口问:“误会解开,还有没有想要告诉大家的?”

当然有, 还很多。

我淡然面向镜头,说出心底的那些话。

“优胜劣汰, 人之间有竞争是正常的,但不要因为对方优秀而心生恶意,也不要因为没见到回报而否认自己,恶性竞争不可取, 保持心态很重要。”

“每个人都有缺点,都会犯错,只要我们一直坚定地朝前走,心怀目标,小种子终有长成大树的一天。”

“最后啊, 乌云散尽终能抬头见日,往事就让它随风而去吧, 豁达之人会长命百岁的。”

方雪晴拿眼神瞪我,语气却温和。

“我怀疑你在内涵我小心眼。”

“没错。”

我俩相视一笑的画面被定格在访谈节目的最后, 舆论随之转变风向,广大网友开始抨击无量媒体的下头行为。

他们仍旧是那副看戏不过脑的样子。

兄嫂的户外婚礼定在月末。

他颤抖着手举起戒指,带着哭腔几乎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我嫂子将凌乱的发丝别在而后, 莞尔而笑,在催促声中交出右手。

“这种场合怎么能少了我呢?”

我的身边多了个人, 是方雪晴。

心中警铃大作, 面对即将发生的意外情况,我必须打起十二分精神。

“你该不会还没死心吧?”

抢婚这种戏码,狗血又老套,我爱看但不爱现在看。

“好歹共患难, 有席吃居然忘了我。”

方雪晴嗔怪, 顺便抢走了我半个座位,一点也不把自己当外人。

“良心发现了?”

“嗯,怎么不算呢。”

司仪在台上煽动宾客的眼泪,温馨的 bgm 里, 我听到方雪晴的低语。

“英语四六级证书,我肯定先你拿到。”

“是吗?今天的单词背完了吗?”

我俩几乎同时掏出手机,在一片吃席的咀嚼声中打开了背单词软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