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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 节 睚眦必报的她

第 17 节 睚眦必报的她

实习生聚会喝醉,趁游戏环节故意吻了我未婚夫。

结束后,她来到我旁边炫耀。

“你不知道吧,除了我的嘴,他更喜欢我的腿。”

然后鄙夷的看了眼我的轮椅。

我气不过,一杯滚烫的热水就泼到了她脸上。

蒋呈急忙跑来,恶意的瞪了我一眼。

“你睚眦必报的性格一点没变。”

对,我睚眦必报。

最后别哭就行。

1

还没进门,就听到程书艺拿着酒杯到处招摇说自己暗恋蒋呈的故事。

大家有的奉承几句,有的默不作声。

所有人都知道,蒋呈的每次聚会都会带着他的轮椅老婆过来。

她这么直白的告白,明显是故意的。

看到我被推进门的时候,刚才还在小声吃瓜的同事立刻没了声音。

都在等待着看蒋呈的反应。

我微笑得体的对上大家的视线。

蒋呈面无表情,直接推着我到了靠里的位置。

熟练的帮我卷起袖子,固定轮椅,然后倒水,擦拭桌子,仿佛我的贴身保姆,一气呵成。

程书艺被冷落,红着脸从椅子上下来,由于喝了些酒,不小心摔了一下,但她顾不上脚上的疼痛,跑了出去。

很快,由于蒋呈的到来,房间氛围又恢复到原先的吵闹,纷纷祝贺蒋呈高升。

蒋呈起身,一杯杯谢过,然后回到了我身边,靠在我耳边低声。

“我出去一下,有什么需要你喊服务员。”

我默不作声,有些不情愿,但他还是直接离开了。

这是他的升职仪式,除了程书艺,几乎来的全是领导干部。

她是蒋呈老板的女儿,被安排到蒋呈身边做实习生的。

来之前,蒋呈有说过,她也会来,问我介不介意,如果介意就把这次活动推了。

我说了没事,毕竟这是他的升职仪式,她来祝贺是应该的。

没必要刻意回避,否则倒显得我有些心虚了。

程书艺曾经来找我下过军令状,说会在三个月之内,追到蒋呈。

可能是因为年龄稍小,无所顾忌,就完全不在意我和蒋呈是谈了十年恋爱的关系。

我只是笑笑。

“想抢就抢吧,你能抢走的时候,就要考虑这个男人值不值得了。”

程书艺撇了我一眼,反感我的说教。

然后眼珠转了一圈后,用我刚才的语气说道。

“那你一个残疾凭什么困住蒋呈这一生。”

顿时,我哑口无言。

她得了逞,趾高气昂的转着车钥匙离开了。

大学毕业那年,蒋呈要跟我求婚。

视频做好了,戒指也买好了。

可就在我们奔赴去沙滩的路上,遭遇了车祸。

他没大碍,我成了永久残疾,两只腿直接瘫痪。

此后,他开始加倍的对我好,爱我比爱自己多。

但他没再提过求婚的事,也没说过要弃我。

我就这么以未婚妻的身份被他照顾了六年。

有人说过让他去找一个合适的人,但他心里似乎还有芥蒂,总是逃避这个话题。

这六年,他累,我也累。

可他赶不走,我也舍不得。

只是没想到,我们漂浮在海面的感情,在程书艺的出现后有了变数。

追求蒋呈这几个月,程书艺无所不用其极,和我当初追他的时候一模一样,恨不得全天下都知道。

每天的鲜花巧克力,营造暧昧的氛围,包括工作上的刻意安排。

但蒋呈怕我误会,一次一次的拒绝,还因此惹怒了上级领导,给他走了不少绊子,才到现在的创意总监的位置。

他的成功来之不易,我没理由再给他添堵,吃一个小姑娘的醋。

可他们前后脚的离开,却让我沉静的心起了波澜。

2

他们出去了很久,久到聚会快结束。

有人看出了我可能有些急迫,就过来问我。

“小舟姐,你是不是想去卫生间。”

我保持以往的优雅,微微点了下头。

“没关系,蒋呈快回来了,我让他带我去。”

听到我的话,她面上为难。

“小舟姐,我们带你去吧,蒋总监可能还需要些时间才能过来。”

我实在有些急迫,就应了下来。

她们推着我到了一楼残疾人的卫生间,然后不知所措。

我笑了笑,说道。

“辛苦你们了,麻烦把我扶到马桶上就可以了。”

然后两人开始一人一边搀扶我。

她们没弄过不熟练,女生的力气也不算大,又由于慌乱,我一下被磕到了门上。

额头瞬间充了血。

见我受伤,右边扶着我的女生开始害怕了。

拿出手机就给蒋呈打电话。

打了三个后才算接听。

“蒋总监,你先来一下一楼卫生间吧,我们不小心把小舟姐磕到了。”

听筒那里传来稍显不耐烦的声音“我现在过去。”然后就挂了。

他挂的很快,但我还是隐约听到了哭声。

蒋呈来到我面前,只用了一分钟。

我说:“我没什么大事,不用急。”

蒋呈有些歉意,对两个女生说了谢谢,就让他们出去了。

“对不起,我来晚了。”

我没说话,视线专注在他胸口处的一片湿润的痕迹,和扣子上的口红印记。

注意到我的视线,蒋呈扶着我腰部的手明显颤抖了一下。

“刚才洗了把脸,不小心弄湿了。”

解释完就把我往马桶上面放,确定好我坐的还算稳固后,他出去了。

额头的痛感提醒我,他对我不再像以前一样专注了。

按照以往,蒋呈一定会第一时间注意到我的伤口。

我心里泛酸,此刻也没了上厕所的欲望。

3

蒋呈有洁癖,洗手都会刻意把西装扣子解开,不让水沾湿。

怎么可能会湿了胸口呢。

只能说,有人让他破了例。

从卫生间抱我出来时,蒋呈破天荒的身上充满了烟味。

他不常抽烟,但闻这味道,估计是抽了不少。

把我扶到轮椅上后,蒋呈推我上楼。

正好和眼睛红肿的程书艺撞上。

她含着笑跟蒋呈打招呼。

“我先上楼啦。”

蒋呈不做声,也不看她。

往常他不会对程书艺这么刻意的不礼貌。

至于是什么时候变的呢。

仔细想想,可能是在上个月,蒋呈从画廊把我接回家那天。

程书艺站在我们车前,一身白色的连衣裙,跑跑跳跳的就来到了我们面前。

她说:“能顺路把我送回去吗?”

蒋呈语气凶狠。

“不顺路。”

然后就把我抱上车,轮椅放到后备箱,直接开着车就走了。

当时人挺多的,连我都感觉到了程书艺的尴尬。

原来,微妙的变化早就开始了。

4

聚会又因为蒋呈和程书艺的共同存在来到了高潮。

他们喝的高兴,让服务员一遍一遍的送酒。

我坐在一旁时而附和几声,时而吃几口蒋呈夹来的小菜。

他一直贴心,不管跟外人聊的多投机,都不会忘了照顾我。

每次新上了菜,都会第一时间夹到我碗里,也会在我喝粥不小心烫到时,递来纸巾再把粥吹凉。

满心满眼都是我,可这次,蒋呈的视线飘忽了。

给我倒完水后,会看向程书艺。

帮我剥完虾后,依旧会看她。

两人总会悄然对上视线,蒋呈再很快转移,留下程书艺一脸灿烂。

期间,有人提起要玩游戏。

众人起哄,玩大冒险。

这种游戏虽然俗套,但很受人喜爱。

所以,很快,喝酒的乐趣变成了游戏的刺激。

有人把酒瓶放到转盘上,指定选中的人要亲遍全场。

自然这个亲,是单纯的脸颊的亲。

转盘转起,又逐渐停下。

而命运总是这么奇妙,第一个输家就给了蒋呈。

大家奉承,是天选之人。

蒋呈为难笑道。

“要不我抱一下大家?”

大家看到我在场,有意应允。

但程书艺不乐意了。

她站出来,而且站的高高的,细且长的双腿站在椅子上,看的我不免有些羡慕。

“师父不能带头耍赖。”

然后,氛围又莫名被烘托。

蒋呈下不来台。

提拔他的领导赵伟出来解围。

“只是亲下脸颊,蒋夫人这个气量还是有的,是吧。”

我被捧到高处,有些作难。

然后不等我回应,他就被人拉到中间,一个一个的捂着大家的脸亲。

氛围又被营造的很和谐,好像我才是那个多余的人。

直到轮到程书艺时,氛围又怪异起来。

大家好似看好戏一般,嘴角噙着笑看向他俩。

蒋呈迟迟不动,程书艺就踮起脚尖,把脸凑到他面前,撒娇道。

“师父,我脚都酸了。”

蒋呈微微弯腰,靠近过去,但就在即将触碰到脸颊时,程书艺一下掰过他的脸,两人唇对唇。

瞬间,大家彻底不再看我的脸色,纷纷呐喊。

“伸舌头,伸舌头。”

蒋呈看了眼我,想往后退,程书艺便双手落在了他肩上。

隐约间,可以从紧密的唇齿中看到不知是谁的舌尖。

我拿起杯子,却没注意水的滚烫,烧的舌头发麻,有些落魄。

结束后,程书艺来到我旁边炫耀。

“你不知道吧,除了我的嘴,他更喜欢我的腿。”

然后拿出她的腿缠绕在蒋呈背后的照片,鄙夷的看了眼我的轮椅。

我气不过,一壶滚烫的热水就泼到了她脸上。

蒋呈急忙跑来帮程书艺擦拭,恶意的瞪了我一眼。

“你睚眦必报的性格一点没变。”

4

因为水是滚烫的,所以程书艺的状态并不算很好。

蒋呈抱着她去了附近的医院,甚至连手机都忘了拿。

大家也都浩浩荡荡的跟了过去。

瞬间,刚才还很热闹的房间一下寂静的只有我自己的呼吸声。

我艰难的从角落里坐着轮椅走到中间的位置。

挡住我的是横七竖八的凳子和各种空酒瓶。

连人走过去都费劲,更别提我这个四个轮子的了。

来的时候,也是为了方便,蒋呈就给我换了便携轻巧的折叠轮椅,电动的那台就放在了家里。

所以,我只能用手去摩擦两个轮胎,让我走出这个充满酒气的房间。

拿上我的东西和蒋呈的手机,我就准备一点一点的往前走。

可面前的障碍物像是一座大山,无论我怎么移动都没办法走出去。

但我仿佛是要证明自己似的,用尽了所有力量往前滑。

明明知道轮胎下面有个酒瓶挡住了我的去路,可我还要跟自己较劲。

一心只想着,没有别人,没有蒋呈我也能做好。

可是啊,命运就是这样,过不去就是过不去。

如果非要硬刚,也只会弄得自己头皮血流。

酒瓶旋转的那一刻,我也随着轮椅颠倒了。

就那么横在地上,肩膀和地上的酒瓶碰撞,隐约能感觉到肿痛感一点点袭来。

没来由的,我苦笑一声,眼尾湿了,安静了许久。

打破沉寂的是蒋呈的手机。

一条条的消息传过来,不过半分钟就十几条。

“我去,蒋总监老婆跟程书艺开撕了。”

“程书艺这个女人是真猛,直接对着老大的嘴就亲,还是舌吻,舌吻啊。”

“不是吧,老大那么讨厌小程,怎么可能任由自己被亲,还是在自己老婆面前。”

“这你就不懂了吧,表面越是讨厌,内心越是狂野,这就是男人,更别说是一个六年没碰过女人的男人了。”

“啊,你别污蔑啊,老大对小舟姐可好了,你没见每次聚会都带着吗?”

“啧啧啧,这就是男人的把戏,一边立好男人人设让正宫安心,一边跟别的女人搞暧昧,刚才老大跟程书艺出去,我都看到了,他们在女卫抱的可紧了,可怜小舟姐,一墙之隔。”

“不是吧,瞬间对老大反感了,刚才他还那么凶小舟姐,感觉小舟姐都快委屈哭了。”

“可是,我反而觉得老大跟程书艺挺般配的,一个成熟大叔,一个性感萝莉,小舟姐就......”

接着说蒋呈和程书艺般配的人发来一张图片,是医院里蒋呈一脸心疼的看着程书艺的画面。

“这眼神可不单纯啊。”

的确,他心疼的很,仿佛是自己被烫到了一样。

过了有一会儿,有人说话。

“我艹,咱们聊错群了。”

然后那些刺眼的文字一条条被撤回,只留下第一句。

“我去,蒋总监老婆跟程书艺开撕了。”

沉寂的几秒钟,群内又弹出消息。

“对不起,老大,我们不该多嘴。”

接着就是这句话反复出现在群内,把第一句给顶了上去。

我打开键盘,敲打几个字。

“他手机忘在酒店了,我是许木舟,待会让他去前台找服务员领一下吧。”

关上他的手机,我保持横躺在地上的姿势喊了下外面的服务员。

喊了几声,才有人过来。

那女生见我倒在地上,立马把手里的东西放到一旁就扶我起来。

我把手机交给她,叮嘱了几句,就让她帮我叫了车。

5

蒋呈回来的时候,是在第二天早晨六点多。

他来换衣服,待会儿还要上班。

表情冷漠很多,跟我解释了一下,昨晚是怕程书艺害怕才没回来。

完全没有注意我是在轮椅上坐了一晚。

我不是没力气用双手支撑着到床上去睡,而是想了一夜,我和蒋呈的关系。

等他洗完澡出来,好像也才发现床面的整洁和阳台上的我。

他不作声,把我抱到了床上。

冷漠的表情缓了缓。

“对不起,昨天的话有些重了。”

“你先好好休息一下,待会保姆过来帮你做早饭。”

“晚上我回来带你去吃好吃的。”

说完,他吻了下我的额头,明明是我喜欢的沐浴露的味道,却让我感觉到恶心。

他走出房间的那一下,我对着他的背影呢喃。

“我们分手吧。”

蒋呈转过身,顿了顿。

“你说什么?”

我对上他的视线,眼神坚定。

“我说,我们应该分手了,毕竟你早就不爱我了,不是吗?”

蒋呈走过来,有些怒火。

“就因为昨晚的那场游戏?”

“你知道程书艺被你伤的有多严重吗?脖子都肿了,她是我老板的女儿,你让我怎么交差?”

我不说话,看着门口。

这种反应更是让他情绪激烈。

“你又是这样,情绪都堵在心里,什么都不说,你不说我们怎么解决问题,你之前的性格没这么扭捏的。”

我眼神空洞。

“我之前?”

“我之前是睚眦必报的性格啊,你昨晚说过了,你不是不喜欢吗?”

我的话让他感觉到歉意,然后又软着声音。

“对不起,给我三分钟,我冷静一下。”

接着,他就去了阳台,我听到了打火机的声音。

三次点燃,无数声叹息后,他重新回来。

“你想怎么做?”

蒋呈的确冷静了,语气都没有任何起伏。

“分手。”

他接上。

“除了分手。”

我有些无奈。

“蒋呈,我要分手。”

他扶额,眉头皱的极深,语气冷冽不容拒绝。

“我说了,除了分手。”

我依旧不说话,眼神坚定的也不看他。

蒋呈彻底绷不住了,崩溃大吼。

猛地一下,踹翻了地上的垃圾桶。

“许木舟,你有没有想过,离开我,你一个残疾怎么生活?”

“我这是为了你好。”

“除了我,谁要你。”

“谁会要一个需要每天端屎端尿的女人做老婆?”

“谁会想跟一个每天哭哭啼啼像个死人一样的女人做老婆?”

“只有我,只有我,只有我肯要你。”

啊,原来他一直是这么想的。

以为我缺他不可,以为没了他我不能活。

所以怜悯的假装爱了我六年。

他继续说,多了抱怨的语气。

“你能不能成熟一点,因为一个游戏有必要闹到分手吗?跟我分手对你有什么好处?”

“你都已经这样了,为什么还要这么任性?”

“我像个机器一样照顾你六年,你就不能可怜可怜我吗?我只是犯了一个......”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但我已经猜到了。

我问他。

“所以,你们昨晚睡了?”

这次换他不作声。

蒋呈点点头。

“她性格很像年轻时的你,我一下克制不住就......”

我冷嗤:“年轻时的我,睚眦必报吗?”

蒋呈被我的话堵的有些无语。

“你......”

然后看了看时间,说晚上回来再聊就去上班了。

6

伤人的话都是最爱的人说的。

除了蒋呈,还有我妈。

我打电话,跟她讲我的事情。

她告诉我。

“你忍一忍不行吗?蒋呈对你那么好。”

我说:“他出轨了。”

我妈叹口气。

“忍一忍吧,他一个人照顾你这么多年不容易,犯点错也能理解。”

我说:“所以,你觉得我爸一边可怜你一边跟别的女人睡你也能接受?”

我妈声音哽咽。

“你别乱说。”

然后就挂了电话。

命运无常,也经常。

我妈是在我上小学的时候出事的。

一样的车祸,一样的瘫痪。

我爸说过离婚,但碍于我还小,我妈又可怜,就一直到现在也没离。

这些年,所有人都知道,我爸有一个养了很长时间的小三,甚至给她买了房子。

但我妈却装不知情,沉迷在我爸假意的温柔乡里。

现如今,同样的事情发生在我的身上。

又是同样的剧情。

我怎么可能和我妈一样假装不知道,假装一切都没发生过。

被蒋呈照顾的这六年,我何曾敢发过脾气,何曾敢有不满。

我早就从骄纵任性变成了现在的唯唯诺诺敏感又卑微。

也早就忘了,我从来不喜欢参加聚会,不喜欢人群聚集,不喜欢酒味烟味。

如果是六年前的我,肯定会在听到程书艺给我下马威说要抢走蒋呈时,一巴掌扇上去然后再甩了蒋呈。

也会在看到程书艺不顾一切当着所有人的面告白蒋呈时,闹的天翻地覆。

就连那壶水也会刻意的往她的脸上泼,而不是脖子上。

甚至,不会给蒋呈跟我大吼的机会。

可我没有,我像个胆小鬼,什么都畏畏缩缩,我怕他会走,这样,就没有人肯再要我了。

现如今,迷雾一样的眼睛被一句句冰冷的话拨开。

我,该重生了。

第一次的生命是妈妈给的。

第二次的新生是蒋呈给的。

第三次,是属于我自己的重生。

7

蒋呈找到我的时候,是在半个月后。

我拉黑了他的所有联系方式,一个人住进了我爸在毕业那年买给我的公寓里。

开始了我曾经未完成的梦想。

躲在房间半个月,才算是有了一副比较不错的作品。

拉开窗帘,就看到了楼下的蒋呈。

蒋呈的身上还挂着一脸娇俏的程书艺。

她的腿耷拉在蒋呈的后背,和之前给我看的照片一样。

两人仿佛要分别的情侣,女生撒娇着要再抱最后一分钟。

随后很快,蒋呈上楼,按了门铃。

“小舟,开下门,我是蒋呈。”

远程操控,我把门打开,继续坐在阳台看楼下等他的程书艺。

蒋呈走过来蹲下。

“小舟,这么久了该消气了吧。”

我余光撇他一眼,让他看我看到的画面。

顿时,蒋呈有些手足无措。

我坐着轮椅回到我的画板面前,给他看我喜爱的作品。

“我最喜欢这副画,知道为什么吗?”

蒋呈摇头。

“这副画名叫善良的蜜蜂。”

“多形象啊。”

“断了翅膀的那个是我,怀里抱着一只蜜蜂背上还扛着我的那只是你。”

“已经有人要买了,最高价是两百万,最低价是两百。”

“你猜,我把这幅画卖给了谁?”

蒋呈眼神复杂,有些生气。

“你有必要这么恶心我吗?”

我倒是没什么情绪,摆弄着手里的画笔,不回复他的问题。

“你知道的,我不缺钱。”

蒋呈收回怒气,压抑着声音,以关心的语气。

“你最近好吗?”

我噗呲一下乐了。

转着圈给他看我的新环境。

“我像是过得不好的样子吗?”

“不用陪你去参加衬托你是个好男人的聚会,也不用每天感恩你对我假惺惺的照顾,更不用感受到寄人篱下的滋味,我好的很。”

“你呢,你应该也不错吧,没了我这个累赘,是不是每晚都精力充沛啊?”

蒋呈一副被我说中的样子,想跟我解释。

我急忙打住。

“蒋呈,既然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你就好好的过你的日子,别来招惹我了,行吗?”

他倒退两步。

“有什么需要就给我打电话。”

我回。

“放心,我有收费男模的电话,不会麻烦你的。”

蒋呈又是憋着气,食指指着我,最后无奈放下。

“你的性格果然一点没变。”

我耸肩。

“你说的嘛,睚眦必报是我的人生态度。”

8

由于我爸的确有些小钱,所以我就拿来投资了我的第一个个人画展。

“善良的蜜蜂”两百块钱卖了,我又画了一幅“勤劳的蜜蜂”

自然也是含沙射影,和上次一样演绎了一出夜夜笙歌,最后公蜜蜂断丁的画面。

再由于我爸在社会上地位还算扎实丰富,各行各业都来了不少人。

自然,我也邀请了两位主人公。

这次是以半酒会半画展的方式举行的,所以现在还算是轻松愉快,大家也都给面子的礼服西装出席。

我坐在角落,看着大家对我的画感到伤心或者流泪,或者看到花魁作品“勤劳的蜜蜂”时笑而不语。

然后一阵高跟鞋啪嗒的脚步声就传了过来。

伴随着程书艺的声音。

“师父,来看这个,这幅画看起来好寂寞啊。”

“原来小舟姐的内心这么空虚吗?”

“她好可怜。”

我看了看她指着的那副。

啊,是这个啊。

我想想,这幅画应该是描述的蒋呈。

他一个有正常需求的男人,然后在面对外面花花世界时忍受住诱惑的样子。

说实话,我心疼啊。

有我这么一个貌美如花的女人不能碰,憋了六年他得难受成什么样子。

最后实在憋不住,找了个平板,供不应求。

的确,他好可怜。

程书艺继续看,然后停在了一滴泪上面。

“你离开小舟姐之后,她过得肯定不开心。”

“师父,都怪我,伤了小舟姐的心,我才是那个坏女人。”

说着,她就趴到了蒋呈身上哭。

我疑惑她的描述,转到她看的画跟前。

扶额,无语。

我在想,他们来之前是不是没注意我这次画展的主题吗。

“祭奠死去的爱情”

明明每幅画我都写的很清楚,是在表述前任的内心世界,和我无关。

为什么还能把矛头指向我。

这滴泪不是泪。

是精、尽、人、亡啊,亲。

连墓碑都画了,还不够明显。

我可真服了这小妹。

为了避免现场很多人理解错误,我就亲自上场表明了每幅画的背后深意。

待我讲完,有位富商举手。

“许小姐,请问那副一滴泪,哦,不是,一滴精多少钱?”

富商的话引起了现场的哄笑。

我敲了敲话筒示意安静。

然后让工作人员拿来道具,画展摇身一变成了拍卖会。

“既然大家这么喜欢,我们就价高者得。”

大家气氛被点燃,蒋呈在人群中黑了脸。

“第一个作品“一滴精”开始拍卖,起价两百。”

啪,一锤下去。

人群开始加价。

“两百五。”

“五百。”

“两万。”

“两万五。”

不到三分钟,一副低价两百的话被炒到了二十万。

我有点震惊蒋呈的影响力。

看来,他以后是我发家致富的主要来源。

最后,不知是谁,喊了一句“一百万。”

然后就没人出声了。

我抬头看过去,黑着脸的蒋呈举起了手牌。

不错,一百万买到了尊严。

可惜,我这个画展有几十副他的尊严,不知道他能不能都买的起。

很快,第一幅被买走,接下来是第二幅“空虚的他”

依旧,两百的低价被炒上了天。

但这副画并不受大家喜爱,只用八十万就被他一锤定音了。

接着,一幅幅蒋呈的尊严上场,一副副蒋呈的尊严被自己买下。

他的口袋空空,我的口袋满登登。

到中场休息时,蒋呈终于找上我。

他说:“许木舟,你够了,有必要这么侮辱我吗?”

我认真数着剩下的佳作,一边回复他的问题。

“当然有,是你说的,我的性格是睚眦必报,我不能辜负你对我的肯定啊。”

蒋呈急的转圈。

说道。

“剩下的我全包了,看在我照顾你六年的份上,你,你便宜点。”

我抬头看他,佯装惊讶。

“啊?这么快就没钱啦?”

他有些难堪点头。

我仿佛替他打抱不平似的。

“没钱还买这么多破烂玩意回去?不怕小老婆生气啊?”

他被踩到了尾巴,加大了声音。

“你知道这些是破烂东西,为什么还要卖?”

我依旧云淡风轻。

“不啊,在我看来是破烂,但在某些人看来堪比重金呢?是吧。”

“特别是我的花魁作品,好像有位巨有钱的大哥也很看重这副呢。”

“啧啧,不知道,你还能不能扛的住。”

说完,我摇了摇头,回到会场,准备接力赛。

9

“朋友们,我们的下半场拍卖会马上开始,请大家落座。”

熙熙攘攘的人群,一下安静了下来。

拍卖会继续,蒋呈的脸七彩斑斓。

因为每副作品都会伴随着我的二次演讲和众人的嘲笑。

从我的视线看,他快被气的断了气。

我乐得自在,兢兢业业讲述每个神作。

到最后一副花魁“勤劳的蜜蜂”时。

全场人的情绪达到了高潮。

“朋友们,低价依旧是两百,请随意。”

我的声音落下,一个莽撞大汉的声音响起。

“两百万。”

大家视线落焦在大汉和蒋呈身上。

在众人的奚落声,蒋呈默默举起牌子。

“两百零一万。”

这无疑是自己在打自己的脸。

大汉很给力,大喊“五百万。”

蒋呈又是一样的操作。

大汉被气的找到人群中的蒋呈。

“小子,你什么意思,故意恶心我是吧?”

蒋呈摇摇头。

大汉就站在他的旁边紧紧盯着他的眼睛喊。

“一千万。”

蒋呈被大汉的眼神攻击吓得不敢出声。

“一千万一次,一千万两次,一千万三次。”

“一千万成交。”

听到这句话,大汉激动的跳了起来。

但令众人震惊的是,大汉拿到那副画时并不像得到珍宝一样爱惜。

而是狠狠的踩到了公蜜蜂断丁的位置。

一脚一脚的仿佛踩到了蒋呈身上。

我很疑惑,推着轮椅走到他面前采访。

“先生,这是您一千万买下的作品,为什么要这么残忍的对待它。”

大汉愤愤不平,讲述着他可悲的经历。

顿时,全场人唏嘘,原来这是性情中人。

大汉是个莽夫,钱干不干净再说,但感情是纯洁的。

他亲眼看到自己真心呵护的女人和一个男人睡在床上,大汉气急,直接找人断了男人的子孙袋,仿佛这幅“勤劳的蜜蜂”一样。

当他第一次看到这幅画,就感觉引起了共鸣,也私下找过工作人员,要不惜一切代价买到这幅画。

所以才有了刚才这一操作。

我为大汉打抱不平。

举起话筒,声音传至整个画展。

“这副价值一千万的画,免费。”

“大哥,我不收你一分钱。”

“并且,各位朋友每踩一次这副画,我都会以十万来回报大家。”

“不为别的,就为祭奠死去的爱情。”

瞬间,场内叫嚣着“祭奠死去的爱情。”

我从人群中退出,到了蒋呈落魄的身影旁边。

“不去踩一脚吗?十万对现在的你来说,应该也很需要吧。”

蒋呈恨意满满。

食指指着我。

“许木舟,你行。”

然后就气冲冲的离开了。

他走后,程书艺拎着大包小包的走了过来。

我租的这个场地楼上正好是家有名的买手店,程书艺就是从那里出来的。

她趾高气昂的走向我。

“许木舟,我说到做到,蒋呈现在是我的了。”

我随意瞄了瞄她的那些包装袋。

“哦,那恭喜你啊,这些就当你送给自己的脱单礼物。”

程书艺更嚣张了。

“不,这些都是刷的蒋呈的卡,没想到吧,他的密码都改成了我的生日。”

我意味深长“哦”了一声。

然后指了指前面还在踩画领钱的场地说道。

“有兴趣吗?踩一下给十万。”

程书艺鄙夷。

“打发谁呢?”

然后就跳着去找蒋呈了。

得,小情侣对我不错。

一个给我送钱,一个给我省钱。

10

这次的画展还算成功,我在圈内也算是有了不小的名气。

不少人来专门找我定制属于自己的“前任”。

我也乐得听大家的故事。

年底的高中同学聚会上,蒋呈带着程书艺一起参加的。

他们订了婚,估计在明年结婚。

程书艺和以前一样幼稚,不顾及男友前任会出场,大声在聚会上展示自己的钻戒。

她也算是学乖了点,看到我出现在门口,说的话得体了些,。

“多谢小舟姐姐的放手,我才能和蒋呈结婚,小舟姐姐放心,以后我会孝敬你的,会和蒋呈一起照顾你。”

她一副乖巧的模样等待夸奖,我的电动轮椅登场。

轮椅对着她就压上了她的脚尖,程书艺一个尖叫倒退几步。

确定好位置后,我看向她。

“孝敬?”

“先磕三个让我瞅瞅。”

程书艺脸色难看。

“不知好人心,活该你没人要。”

我冷嗤一声,笑着看向她。

“你怎么知道我没人要。”

然后拿出手机,发了消息。

不过十分钟,就走进来三个男人。

我挨个介绍。

“第一个,法国留学回来的,顾家小少爷,身价十个亿,身高 188,体重 135,长**、直径**,会唱歌跳舞,最拿得出手的是钢管。”

“第二个,现国内顶尖大学在读,沈崎青,年纪轻轻就成立了自己的潮牌,身价也过十亿,身高 188,体重 140,长**、直径**,会撒娇会卖萌,体力也极其惊人。”

“最后一个可有来头了,在场的人应该都认识,江氏的江忱,身价几十个亿,传闻不爱女色,非也,实际追求了我十几年,身高 189,体重 140,长**、直径**,做起来是个疯子,停下来是个狮子。”

“你说,没人会要我,你问问他们,哪个不想把我推回家?”

现场大家被我的介绍说的脸一阵青一阵红。

就连程书艺也是羞的抬不起头。

直到看到蒋呈出现在门口时,她才跑了过去。

眼睛里满是泪,仿佛我欺负了她一样。

蒋呈倒是仗义的很,直接就问她。

“是不是许木舟欺负你了。”

程书艺像只兔子,眼睛红红的委屈的盯着我。

我无语,让挡住我视线的三个男人让让,然后说到。

“能好好吃饭就好好吃饭,不能好好吃想哭哭啼啼闹什么幺蛾子的就趁早滚,同学们好不容易见一面,没兴趣把你们当主角。”

“还真以为自己每次都压轴过来,就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人物啊,也不撒泡尿舔干净镜子照照。”

“班长现在是房产大佬,团支书知名主持人,艺术委员是歌手,体育委员都进了国家队,我是知名画家,就你一个某公司创意总监,你还装个大尾巴狼。”

“赶快进来,别给我丢人。”

同学们被我意外的夸奖弄的含蓄,连连朝我摆手,说不值一提,谦虚的紧。

门口的两个人瞬间没了气势,整个同学聚会比以往要融洽的多, 终于不用再听某人吹嘘, 也不用听某人讲模范男友,勤恳照顾女友多年的故事了。

以前, 我的确因为双腿的事故,情绪低落,甚至患上抑郁症。

但,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我是感激这些年他对我的照顾, 发生这件事, 剩下的也只有感激了。

但他要是再想用这件事拿捏我,那我就不是睚眦必报了。

我分分钟能让他和“勤劳的蜜蜂”一样。

11

聚会结束,蒋呈来装好人。

“我送你回去。”

我直接反问。

“你还爱我吗?”

他呆滞在原地,程书艺也紧张了。

我继续问。

“你还爱我吗?”

程书艺见蒋呈犹豫, 气得扭头就走。

蒋呈反应过来, 才开口说道。

“不爱。”

我不屑回他。

“不爱那你还不快滚。”

“用得着你送吗?没看到后面排着队呢吗?”

蒋呈恨得牙痒痒。

“你早晚被你这张嘴害死。”

我伸手勾来旁边的顾枫韩, 吧唧一口就吻到了他脸上。

然后夸张的叫道。

“哦莫,还活着呢。”

顾枫韩脸红, 捂着脸退了回去。

我把撩人的眼神换成冷漠冰霜看向蒋呈。

“还没走?等什么呢?不会等我亲你呢吧。”

蒋呈被我气的怒了一下。

我继续嘚瑟挑衅。

“怎么?看我不爽?”

“看我不爽可以把我弄爽。”

“呵, 但你不能, 他们三个能。”

蒋呈满脸紧皱,然后转身就走, 追上了前面的程书艺。

一边哄一边解释。

画面滑稽的很。

等人都走光了,江忱到我面前蹲下,愤愤不平。

我抬起他的下巴。

“怎么了?我的江爱妃。”

他嘴巴嘟起,一连三问。

“为什么还有别的男人做备胎, 为什么最后介绍我, 为什么刚才亲的不是我?”

我靠近, 呼吸在他的脖颈缠绕。

“因为今晚是你。”

12

解释一下吧。

同学聚会上的那三位。

对,都是我的“朋友”。

怎么?

说我私生活不健康?

说我脚踏多条船?

说我半身残疾了不安生像只臭老鼠一样躲在家里, 还要到处找男人?

怎么?

不行?

我情,他愿,他愿,他也愿。

犯法了吗?

我都 TM 半个身子了, 还不能好好消费一下。

不然挣了那么多钱,我带到坟里去?

还是死之前,装个大善人捐给这个捐给那个。

对, 这就是本来的我。

我睚眦必报, 我毒舌嘴贱, 我三观不正,我讨厌一个人恨不得整死他。

所以,我也恨不得整死自己卑微的那六年。

那不是我,畏畏缩缩,怕天怕地的不是我。

可那又是我,真真切切, 像只老鼠一样躲在地窖的我。

黑夜遍布我的全身, 不留一丝曙光。

双腿好像长出绳索,爬进我的心脏,让我窒息又多喘。

每晚都是做着同样的噩梦, 曾经站在阳光下的少女,我怎么也追不上。

无力感将我吞噬,让我在黎明前又陷入无尽的黑暗。

我真的......

受够了那样的自己。

还好。

我爬出来了。

我看到了太阳。

看到了希望。

我想活着。

想和正常人一样活着。

尽管烂俗。

尽管虚伪。

但我余生只爱自己。

就是最极致的浪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