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返回故事文库

第 1 节 情侣写真

第 1 节 情侣写真

我在约拍摄影师朋友圈里,看到了男朋友和一个女生的“情侣客片”。

火速地截图保存后,一刷新,果然不见了。

那个女生我认识,苦追了我男朋友三年。

个性签名上堂而皇之地写着:【只要你回头,我就在你身后。】

其实我一直想对她说,大可不必这么费劲。

你想要,给你便是。

反正我从没爱过他。

我放大了那张截图,遮住了男友的下半张脸,细看他的眉眼,心里念道:真像啊。

1

【宝宝,在干吗呢?】男友贺晨突然发来消息。

【追剧呢。】我拍了一张精心摆置的桌面发给他,iPad 播放着综艺,面前放着薯片和小零食。

他语音回复:“又背着我偷吃。”

听到“偷吃”两个字,我心中一怔。

不知是被说中了的慌张,还是被倒打一耙的气恼。

我没回他,就去看路笛的社交主页了。

他怎么又去拉萨了……

我看着他采风路上的剪影,应该是和一行摄影师同去的,许多风景里都有着他的身影。

又晒黑了。

我评论道:【路老师对拉萨真是情有独钟。】

披着头巾的僧人、黄沙中的特色建筑……我一张张地放大欣赏。

男友贺晨突然打来电话。

“你怎么不回我了,姐姐?”他加重了那个称呼,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我有点反胃。

“刚有点事。”我尽力地压下愠怒,平静道。

他也没听出我的异样,像个委屈的小狗一般嘟囔:“姐姐,一天没见,我就想你了。”

想我?

我冷笑一声。

“怎么?看来林瑶还是本事不够啊,还让你有机会想我。”

说完,我好整以暇地等待着他的反应。

对面沉默了一阵,突然开始极力地辩解:“你说什么呢?林瑶和我有什么关系?”

听到我直接打开综艺继续播放的声音,贺晨恼羞成怒了:“简清你什么意思?要说就说清楚,我他妈最烦别人话说一半……”

我按了按太阳穴,直接挂了。

2

果不其然,不久后我就收到了贺晨的道歉小作文。

【对不起啊老婆,刚刚不该那种语气和你说话……

【今天真是林瑶拉着我去的,她说今天是她 24 岁生日,只是想拥有一套写真。

【没想到她是要和我拍情侣的,我想着就当满足她个生日愿望了,我和她真的什么关系都没有……】

我挑挑眉,被他的解释震慑到了。

我看着保存下来的“罪证”,直接甩了一张过去说:“这也是她逼你把手放她腿上的?”

他反应也在我意料之中:“摄影师教我们摆的 pose,我真是被迫的。”

我直接转给了路笛:“路老师,你怎么教我男朋友和别的女生这么亲密合照呀?”

没过多久,路笛就发来在工作群艾特全体员工的截图。

员工小王:【不是我教的,那男生一直和女生贴在一起,我以为是男女朋友。】

员工小李:【女的是小三?作孽!我还为了效果,一直违心地说他俩郎才女貌真般配。】

员工小张:【靠,他俩对视都眼神拉丝!我打光的时候都想说:『要不我们等下再进来?』】

路老师这撇清关系的速度,不愧是当老板的人。

我发给贺晨,还发了个龇牙咧嘴笑着的表情。

贺晨见了棺材才落泪。

【老婆我错了,但我对林瑶真没意思,你也知道她天天缠着我,我烦都烦死了。】

我看戏似的嗑起了瓜子,看着他的消息一条接着一条,屏幕那头急迫又焦躁的心情溢于言表。

【老婆……你看我录屏把她所有联系方式都拉黑、删除了,我保证再也不会和她有瓜葛了,原谅我吧。】

我满意地把瓜子壳倒进垃圾桶。

【好,我原谅你。】

3

贺晨打来电话,语气兴奋得像个孩子。

“清清,我们也去拍一套写真吧!”

我正有此意:“好啊,去拉萨。”

他估计心有疑虑,但刚获得原谅也不敢多问,马上就答应下来。

他和辅导员请假说要去实习,当天便打包收拾好行李,搬进了我家。

当晚,贺晨讨我欢心的意味十分明显。

我躺在床上看剧,他就洗完澡吹干头发凑在旁边,安安静静地和我一起看。

像极了惹主人生气后,生怕再惹祸的小狗。

手上一阵温热。

他双手环住我的手,又小心翼翼地拿到他的脸颊边蹭了蹭,一阵一阵地吹着气。

我暂停了视频,目光扫向他。

他便在我的注视下,在我的手心轻轻地一吻。

一阵酥麻,电流似的传遍全身。

正当他有下一步动作时,我却直接掀开被子下了床。

“洗澡去了。”我扯起睡衣,头也不回地朝浴室走去。

卧室门口的穿衣镜里,我看见身后的贺晨满脸失望,眼睛一眨不眨,看着我的背影。

我知道你想要什么。

但我嫌脏。

我在浴室里拿出放在一块瓷砖暗格里的手机,点开一个群,发了消息:【之前听你们说他很会装可怜,这下见识到了。】

发完我就打开了淋浴,水声淅淅沥沥。

很快地就有几个女生回复:【每次抓到出轨证据,先是咬死不承认,没办法就开始求饶,甜言蜜语、糖衣炮弹,直到你原谅为止,然后马上就重蹈覆辙。】

【一模一样。有次借我的钱说工作急用,第二天就还我,结果我直到分手后才发现那天他的开房记录……】

【他那张唇红齿白的脸真是天生的小白脸,软饭硬吃不说,还吃着家里的软饭养外面的。】

【他说不定心里还挺得意呢,把我们耍得团团转。清姐,你也小心!】

我看着厕所磨砂玻璃门上氤氲的雾气,隐约地看到卧室透出的晦暗的光亮,在群里回复一句:【放心吧。】

4

我和贺晨的相识,并不是偶然。

两年前的外滩酒吧。

闺蜜陈菲拉着我坐在卡座,假装喝着酒,实则一直四处张望,等着他的出现。

贺晨刚一和几个兄弟搭着肩走进我们的视线,陈菲就和我指了指目标,旋即躲到女厕所去了。

我抿了一口手中的长岛冰茶,目光有意无意地放在贺晨身上。

无疑,他长了一张好看的脸。

皮肤白嫩,目光炯炯,谈笑间眉眼里尽是温柔。

他听坐在一边的兄弟讲起最近新谈的女友,听着兄弟对女友身材的描述,一脸兴奋地凑过去要看照片。

他们谈起女生时的语气和神态让我难以压抑内心的反感。

我点了一块牛排,尽量地转移注意力,把目标锁定在拿下贺晨。

他身旁几人陆续地发出惊呼:“你小子,哪里找的?靠!黑丝长腿美女!”

贺晨没看清,绕到卡座背后环住兄弟的肩,嘴角的笑意却在看到照片的一瞬冷却。

他的表情凝滞,我捕捉到这个画面,偷拍了张照片,发在群里。

【想不到,渣男也有心碎的时候。】我说。

群里的陶琪回复我:【只是觉得自己的所有物被侵占了吧。】

我笑了笑,放下手机,看着眼前的好戏继续上演。

展示新女友的兄弟叫罗默,而他的新女友也就是贺晨的前女友之一,群里的陶琪。

陶琪说她甘愿当棋子,成为我们报复渣男的工具之一。

可我一次又一次地和陈菲在深夜的酒吧里,撞见陶琪在角落卡座里独自买醉,地上倒了一片酒瓶。

桌上的手机亮了又亮,她一次次满怀希望地点开,却又一次次失望地摁灭。

我知道,所谓的甘愿当棋子,无非也是想看看,贺晨看到她和自己兄弟在一起,是否还会回头看她一眼。

我当时问陈菲:“这种垃圾怎么值得你们这样留恋?”

陈菲猛喝了一口,看着角落里的陶琪醉醺醺地趴到了桌上,她也倒在了我肩上,借着酒劲儿对我说:“你不懂,在一起的时候他真的装得特别温柔和深情,追你的时候死缠烂打,用尽解数,你好不容易被打动了,却发现这人……”

我安抚着摸了摸她的头,接着她的话说:“发现这人是只八爪鱼。”

陈菲“咯咯”地笑起来,做出剪掉八爪鱼几条腿的手势,我们笑成一团,把群名改成了“手刃八爪鱼”。

然后我们一起把醉倒的陶琪送回了家。

几天后,我坐在陶琪当时坐的位置。

看着外滩酒吧中心区域的沙发卡座里,那群无所事事、把女孩的真心当作目标和玩物的公子哥,听着他们轻浮的谈笑和污秽的言语,为这些女孩深感不值。

一个常和他们坐在一起热闹的女酒吧服务员小枫走了过去,被其中一个公子哥搂住腰,让她一起来看兄弟的新女友:“你们女生觉得她长得咋样?”

小枫凑到他怀里贴近看了看:“这女生……不是贺哥前女友吗?”

话音刚落,她马上做出害怕表情捂住嘴:“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几个人瞬间冷了场,贺晨和罗默面面相觑,罗默则是一脸不可置信。

气氛尴尬许久,小枫自掏腰包给他们点了几瓶酒,又讲了这几天各种酒吧里发生的笑话,才有所缓和。

小枫突然状似随意地朝我这边打量了下,然后小声地和他们讨论:“诶……角落里这个女生?不是简城地产老总的女儿简清嘛,我在新闻看过她的照片!”

兄弟几个都朝我看过来时,我用刀切了一小块牛排,轻放到嘴里嚼了两口,煎得刚好。

“她好美啊!”小枫浮夸地惊叹,“同人不同命,听说我们这一片金色海滩的地产都是她家的。”

贺晨朝我眯起了眼,细细地看了一道。

等小枫一离开,贺晨就朝我走过来。

熨帖的休闲西装在这种玩乐场合也并不违和,被他穿得十分松弛。

“美女在人群中好独特,坐在角落也这么亮眼。”他带了瓶鸡尾酒,轻放在我桌上,我抬眼看他,和一双含情的眸对视上。

“独特在哪儿?”我问。

“一袭黑色长裙配上一双清冷的眼,举着酒杯的手臂线条纤细而柔美,远远地看过来——像一幅艺术插画。”

“挺会形容,”我与他碰杯,“但插画里的女性好像都不太漂亮。”

他被噎了下,却马上笑得眼睛亮亮的:“我能有幸认识一下你吗,My goddess?”

5

我和贺晨之后的进展顺利而迅速。

他对我在金钱方面的索取也是越来越理所应当。

看到喜欢的刚出的限量版球鞋,就在床上给我揉肩捏腿,然后睡前贴在我耳边说:“姐姐,你也知道,我打篮球挺费鞋的……”

“哦?”我假装听不懂,“所以和我有什么关系?”

他柔软蓬松的头发蹭着我的下巴,神情谄媚:“我打篮球不也是练身材,练身材不也是为了你嘛……”

我笑了两声,没搭腔。

第二天他拉着我在商场闲逛,“不经意”就到了某运动品牌店门口,那双球鞋摆在入口处正中间。

我早已从群里女生那了解他的经济状况,贺晨父母是富力银行高层,但对他的管教比较严。

再者,他一直沉迷于手机里的麻将游戏,我有时随意地凑过去看看,就能看出是常见骗局。

所以,他表面人模人样,实际上负债不说,还到处在兄弟和女友面前装阔少。

我给他买了那双鞋。

他晚上在群里和人拍照炫耀:【老婆买的。】

陆陆续续地有人回复:

【财富自由了。】

【吾辈楷模!】

【人生赢家。】

……

还有一条消息格外刺眼:【床上努把力,让她帮你把债也还了。】

我觉得反胃,趁他洗完澡之前摁灭了手机,擦了擦指纹,放回了原位。

他推开浴室门,用干毛巾随意地揉着头发,氤氲的雾气里是他满是期待的双眸。

他凑过来吻我,身上散发着我常用的沐浴露的清香。

随着他的攻势,一阵阵扑鼻而来。

他头发湿漉漉的,眼睫也挂着水滴。

可能是受浴室里热气作用,嘴唇格外红润,显得皮肤更白。

经常锻炼的身材着实不错,肌肉紧实,宽肩窄腰。

他一步步地引导着我进入状态,我却明显地置身事外,几次三番地想要起身和推开。

他见我并不情愿,像只泄了气的大狗呜咽两声,埋在我颈窝里重重地呼吸着。

我用手指轻轻地揉进他尚未干透的发梢,循循善诱般慢声道:“想要姐姐?”

贺晨抬起头来看我,眼睛亮了起来。

“可以吗?”

我抬了抬眉,捏了把他的腰,转而缓缓地推开他,朝浴室走去。

6

贺晨的耐心也有限。

惯常都是对女孩招之即来挥之即去,很少受这种磨炼意志之苦。

但我总能在他快要泄气之时,给他一些若有似无的回馈。

他便又燃起了希望,用尽浑身解数施展能耐。

有天半夜,他突然抽起了烟。

我皱着眉醒来,问他怎么了。

他叹了声气,自嘲般笑道:“觉得姐姐不喜欢我。”

我挑了挑眉,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你还在意这个?”

他说:“以前从不在意的,可能是没遇到挑战吧。”

“我对你来说是挑战?”

“猜不透姐姐的心。”他垂眸看我,突然掐灭了烟,喉结一动。

我来不及躲闪,他相比平时格外用力和不容反抗,捏住我的下巴,探入我的唇齿。

十分具有侵略性的吻。

他想占有我。

有期待,有目标,就等于是上钩了一半。

另一半,得拿真心来换。

爱都是排他的,当他发现他开始嫉妒我身边的异性,不满我对他人的示好,他便会开始质疑我的真心,试探自己在我心中的分量。

于是,在交往一段时间后,我选择把路笛加入我的计划。

他是我在 Ins 关注了好几年的摄影师。

荣获各项国内外摄影奖,却总是把奖金捐给西部贫困山区的女孩。

他说,他因为一张拍摄山区女生用废纸制作卫生巾的照片获了奖,才被大家关注。

他觉得自己获得的褒奖、收到的荣誉,理应回馈给赋予他这一切的群体。

采访里,他总是戴着黑色口罩,脖子上挂着笨重的相机。

露出的一双眼澄澈而明亮,常年在户外所以皮肤略微有点黑,却给人健康而蓬发的少年感。

我不知我为何打动,带着几分虔诚般,在 Ins 里郑重地点了关注。

后来,借着我爸的名义,我参与了好几次慈善基金会活动,和路笛留了联系方式。

对话框一直停留在“已添加好友”的自动消息。

过了好些日子,我才第一次鼓起勇气发送了第一句对话。

【路老师您好,我是简城地产的简清。】

【嗯,路笛。】

7

这高冷劲儿。

虽然我总说男人这个生物奇怪,但不得不说,女人有时候也总在奇怪的点上有着超强的胜负欲。

比如看到路笛那句回复时,我燃起了不明所以的斗志。

后来我意识到,这种斗志叫征服欲。

好姐妹陈菲曾经第一次秀恩爱,晒出和贺晨的合照时,我就眯眼细看了半天,然后遮住他的下半张脸,嘴角弯了弯。

【你觉得他像不像那摄影师?】我问。

【……】

我打去语音问她:“你无语什么?”

“大姐,你现在看谁都像你那摄影师。”

“有吗?”

“你自己在对话框搜一下摄影师三个字,看看你提到的频率!”陈菲语气里怨念不少。

“我怎么变成这样了……”我感慨着笑道。

“几个菜啊,醉成这样,迷死你了。”陈菲挂了电话,继续给我发二人合照。

后来就是大段大段的轰炸:

“清姐我和你说,他真的对我特别好,人又帅又温柔,我想闪婚了!”

……

我开启了“免打扰”。

虽然表面上对陈菲懒得搭理,但私下我还是利用关系对她的新男友进行了一番调查。

毕竟按以往她挑选男人的眼光来看,风险实在需要控制。

细数陈菲的前任,赌博的、出轨的、骗钱的、有前科的、有老婆的……

我常常怀疑全世界的渣男都会被陈菲从一众男人中精准地挑选出来进行发展。

这次调查倒是没察觉什么异样。

贺晨父母从小对他的教育十分严苛,一心把他往接班人培养。

但是贺晨自己不太争气,总是和一帮富二代兄弟鬼混,反正有父母兜底,所以学习和事业上都没什么上进心。

但是,他兄弟随便一查就都是劣迹斑斑,我有意无意地劝陈菲还是谨慎为好。

但热恋中的陈菲总是一股脑地全身心投入,八头牛都拉不回来。

罢了。

至少我能做她在跌落时兜底的那个人。

想来有些路,也总有自己走过了才甘愿回头。

一如我对路笛。

他对我一直十分冷淡。

那时的我还不认识贺晨,和陈菲一样,仍然憧憬着美好的爱情。

仍然对有挑战的人或事,抱有莫名的勇气和斗志。

她想征服渣男,而我想摘下这高岭之花。

似乎如此才能证明自己某种价值。

我觉得他高不可攀,于是我偏要攀上这山顶。

在一次简城地产主办的慈善活动举办完成的晚宴上,我被安排和路笛一桌,并肩地坐在一起。

他终于取下口罩,一张十分有艺术家气息的脸。

眼神里有着莫名的厚重感,谈起近期的作品却神采轻盈。

又老又年轻。

“路老师,碰个杯。”

他与我碰杯,眼角疏离而礼貌地一弯。

“路老师,您在拉萨拍摄的新作品我非常喜欢,不知道您有没有兴趣拍人像?”

他终于认真地看了看我。

虽然是出于工作的审视。

8

晚宴结束后,路笛起身准备走。

我假装喝醉,扯了扯他的衣角,眼神朦胧地对他笑:“路老师,吃好了吗?”

他明显地愣怔了一瞬。

还没等他做反应,我就擅自轻拉住他的手腕,起身拉着他往门外走:“没吃好我们再去吃点小吃。”

他没说话,就这样被我拉着走进深秋的晚风里。

我几次回头看他,他都沉静地看着我,一言不发,也看不出情绪。

他的黑色长风衣被风吹得扬起了衣摆,而我的连衣裙此时略显单薄。

我轻咳两声,缩了缩肩膀。

他顿住脚步,克制而礼貌地脱下风衣外套,为我披上,还把腰带打了个蝴蝶结。

“我好看吗?”我睁着期待的双眼,仰头看向他。

“简小姐应该没少被夸赞美貌,何必向我求证?”他笑了笑,温和地对我提问。

“我想听你说。”我从他的黑色风衣袖口里探出手,试探着牵住了他的手。

他愣了愣,稍做挣扎。

与我对视几秒,反过来捏住我的手。

温暖、有力,能感受到托相机的位置有些薄茧,我轻轻地抚摸了下,莫名地感到安心。

“鼻梁高挺,嘴唇饱满,浓眉大眼,标准的美人,还有点异域风情。”他一寸一寸地看着我的面颊,认真地说道。

刚刚假装喝醉的我,此时却好像真的醉意上头。

我忽然靠近他,踮起脚尖,凑近观赏他很少露出的下半张脸。

嘴唇有些薄,下颌线轮廓柔和而流畅,和他人一样,冷漠里藏着温热。

需要探索,需要逐渐地深入。

我亲了他。

蜻蜓点水。

柔软的触碰,带着一丝湿润。

这个亲密之举似乎开启了某些开关,他眼里难得地有了情绪,先是慌乱和渴望,再是迅速地取而代之的克制。

几秒后,他垂下眼眸,淡淡地说:“简小姐,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最后他却只是落下这样的言语,就松开我的手独自走远。

我低头看身上披着的他的风衣,没有喊停他的脚步。

9

路笛那以后明显刻意地与我保持距离。

虽然我总往他摄影工作室跑。

和他员工都混得不能再熟,他却从来对我视而不见。

我在他工作室拍完了第十套写真时,他正好外出回来。

我在门口堵住他,还穿着刚拍完的藏族少女服装。

脸颊贴满金光闪闪的亮片,又拍了重重的腮红,模拟晒斑。

唇釉也是泛着水光的西柚色。

他明显地眼前一亮。

却只是冲我轻点了头。

我把他用力地拽到一边,压声道:“有你这样的吗,亲完就不认账?”

还是引来不少同事的侧目。

他低笑了一下就准备绕开,我将计就计,扬声说:“我这个月迟了三天没来了,你不准备负责吗?”

他抬了下眉,在工作室所有同事的目光扫射中,淡定地回了句:“亲了下就怀了?这就是所谓的易孕体质吗?”

先是一阵寂静,随后发出各种议论和笑声。

有摄影师跑过来八卦,捏着嗓子此起彼伏地喊:“渣男!”

路笛突然把我拉到办公室锁了门,反手就把我摁到门上,倾身凑近。

我的腰被门把手挺了下,我吃痛皱眉,他立马搂住,在腰窝处轻轻地揉了揉,小声地说了句“抱歉”。

我脑子“嗡”的一声,扯住他的领口,踮脚吻了过去。

他也捏住我的下颌,俯身热烈地回应我。

唇齿之间的激烈占有,仿佛把一切抛之脑后。

我以为那个吻意味着更亲密关系的开始,意味着他终于肯放下戒备,同我坠入不理性的爱恋。

然后第二天,他就消失了。

彻底地消失在我的生活里。

除了 Ins 还在更新拉萨的照片。

真是渣男。

与此同时,同样遭遇渣男的还有陈菲。

和我哭诉着男友贺晨出轨,被她抓了现行还不承认。

难姐难妹。

我看着她手机上贺晨和她之前的合照,突然一念起,决定帮她。

10

“你想不想报复渣男?”我给她擦了擦眼泪,郑重其事地问她。

她一愣:“怎么报复?”

“交给我。”

那天以后,陈菲又联系到了四五个贺晨的前女友和暧昧对象,拉了个群。

讨论了一番,发现无一例外地都是被劈腿。

“靠。”陈菲觉得自己瞎了眼。

【清姐,你别被他花言巧语蒙蔽了,这小白脸可会骗人了。】群里有女生劝我。

另一前女友之一愤愤不平:【帮姐妹报复渣男?我怎么就没这样的闺蜜!】

陈菲发了段语音,前十秒都是她得意的笑声,后面才终于断断续续地笑道:“反正是同一个渣男,就当是帮你报复了!”

我莫名地觉得温馨。

她们爱过同一个男人,也被同一个男人欺骗过,但丝毫没有相互比较和妒忌,也懒得去掰扯到底有没有交叉的时间线,去弄清楚有没有个先来后到。

陈菲说:【咱们因为这渣男相聚,也算是缘分,以后大家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

群里笑成一团:【感谢贺晨让姐妹们相遇!】

陶琪突然发话:【可是简清姐,你图什么?只是帮她报复渣男吗?】

我想了想,回道:【最近喜欢上一摄影师,他不搭理我,刺激他一下。】

【……】

陈菲发来一串省略号。

【原来你还有这目的,我还以为你有多爱我。】

【谁让你男朋友长得和他这么像。】

陈菲骂骂咧咧地离开了群聊。

我笑了笑,摁灭了手机屏,靠到椅背上按了按太阳穴,在脑子里认真地排起这场戏。

她们说贺晨喜欢御姐类型的瘦高个女生,喜欢比他大的,可能是想要比他大点的女生,能带给他经济上的支持。

平时身边暧昧对象一堆,但有个忠实迷妹叫林瑶。

无论他怎么换女朋友,林瑶都是死心塌地追着他跑。

个性签名堂而皇之地写着:【只要你回头,我就在你身后。】

这种语录,我听着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她们其中几人都和林瑶打过交道,分手后苦口婆心地劝她离这男的远点。

得到的回复是:【哥哥跟你分手了,你就嫉妒我还能留在他身边?

【就算他被全世界抛弃,我也不会离他而去。

【我会让他知道,只有我是真心地对他好。】

……

等等经典语录,被前女友们如数家珍。

我听得头皮发麻,这小姑娘是在台偶里泡大的?

你哥哥都脚踩八条船了,还相信他只是个多情的单纯大男孩呢。

被这些蛇蝎心肠的女人伤害,只有他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贺晨救过她的命?】我十分不解。

【还真是。】有人回复我,我一口水差点没喷出来。

看她继续讲道:【林瑶好像和他也算青梅竹马,说是小时候经常被家里人放在贺晨那里,让他帮忙照顾。八岁那年暑假,她在避暑山庄水库洗手的时候不小心滑进水里,是贺晨马上跳下去给捞起来的。

【听说……捞起来还做了人工呼吸。

【所以林瑶一睁眼,就是嘴对嘴、脸贴脸的一张帅脸,说是两人的初吻,从此就认定贺晨了,跟被下了蛊似的不离不弃。】

懂了,情窦初开,一吻定情。

小姑娘年纪小,喜欢上救过自己的青梅竹马帅哥哥我可以理解,毕竟少女情怀总是诗。

可这情愫不至于延续到二十多岁还分毫未减吧。

我回忆了下自己儿时牵过手的男生伙伴,也有过许多心动的瞬间,但如今,连记忆里的面目都模糊了。

只记得,那男生总爱拿一个捡来的老数码相机到处拍照、拍花草、拍景物,还拍总是突然挡住他镜头的我。

所以,也是因为那个男生,我才总对摄影师抱有特别的好感吗?

我当时看着和路笛的对话框,仍然停留在他吻我那天,我半夜发过去的那句:【所以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没有回复。

于是我把他的备注改成了“亲朋好友”。

只是会亲嘴的普通朋友罢了。

11

贺晨因为和林瑶的情侣写真照被我发现,最近对我十分殷勤,也没敢找我要礼物。

“姐姐,去拉萨的话我怕你高反,准备了一些药,你路上要是难受得厉害,我们就早点回来。”他边收拾行李边十分贴心地对我说。

“好。”我当撒手掌柜,躺在沙发上看他忙前忙后。

“怎么突然想去拉萨?”他终于忍不住问我。

“美。”我眼皮都不抬,随口敷衍道。

他笑着附和:“确实风景很美,老婆在那拍出来一定很惊艳,我已经想好一些取景地和适合你的 pose 了。对了,旅拍写真还是找你常去的那家写真馆?”

“嗯,闻笛影像,你和林瑶拍照那儿。”

贺晨一噎,轻咳了两声。

“老婆。”他放下行李,到沙发边跪坐在地上拉住我的手,把头埋在我胳膊上,“我真的错了,你别生气。”

“没生气。”我抽出胳膊,继续滑手机。

他凑过来看了两眼:“你还在看他们工作室的作品啊?”

“嗯,老板的作品。”我一张张地点开放大细看,想找到他试图表达的东西。

“确实不错,要不让老板给我们拍?”他随口应和。

我这才抬了下眼,看向贺晨,饶有兴致地打量他,看得他头皮发麻时,我笑着说:“好啊。”

我们抵达拉萨那天,天朗气清。

我给路笛发了个定位过去。

一路朝着他们工作室驻扎的一个色拉路上的破败寺庙前行。

几小时后,他也发了个定位来。

相距 800 米。

我心跳忽地快频地闪了闪。

当我和贺晨牵着手站在路笛还有两三员工面前时,场面一度如同静止。

曾经老是开玩笑喊的“嫂子”,现在来找他们拍情侣照写真了。

不是和他们老板,而是雇他们老板,拍她和出轨男。

王摄和李摄都想不通。

只能互相看了又看,面面相觑。

“愣着干吗,收拾东西去给简小姐拍照。”路笛招手晃了晃几个摄影师的眼睛,提着设备就领头向前走去。

12

“咔嚓!”

快门声捕捉着我和贺晨的身影。

贺晨在一大片经幡面前,忽然含情脉脉地打量我,眼神看向我的嘴唇。

我却不自觉就扭头看向路笛的镜头。

他在那一瞬按下了快门。

在那张照片里,我看向路笛,贺晨看向我。

“老婆,”贺晨忽然轻唤我,“亲一下。”

我看他一眼,强忍抵触之意,犹豫是否该配合。

他正要凑近我时,路笛突然打破了气氛:

“等一下。”

路笛把相机架在一边,深深地看我一眼,嘴唇微掀:“简清。”

我疑惑地看向他。

“站到这边,给你拍几张单人写真。”路笛指了指背景是一片绿意盎然的山川湖海的方向,很是广阔和壮美。

我嘴角弯了弯,听摄影师的话,在贺晨的注视下,一步步地走到路笛指定的位置。

“咔嚓!”

“咔嚓!”

他连拍几张,夸着我的表现力。

“简小姐这几张颇有港星风范。”

我被夸得脸有些红,却十分沉浸其中。

都忘了一边还站着个男朋友。

贺晨脸色明显 di 不太好看。

路笛也当看不到,让我摆着各种 pose 拍了一整套个人写真。

我提出要看原片,便走过去和路笛一起凑在三脚架前。

近距离观察相片时,一不小心就脸贴上脸。

我蓦地耳朵一热。

我侧过头与他相视时,他也把目光温柔地汇聚于我。

“我不明白,”他突然压低声音开口,眼神认真,“为什么还和他在一起?”

我神经一凛,挑挑眉。

看着几米外的贺晨蹙眉站在一旁,神色里尽是不满。

我反而笑得格外灿烂,一脸玩味地对路笛说:“怎么?有人吃醋?”

路笛直起上半身,与我略微地拉开了距离,嘴里含糊不清道:“谁吃醋。”

我咧嘴笑起来,小跑着走到远处,张开双臂,对着远方的寺庙与湖泊、山川与绿意喊道:“路笛,给我录个视频。”

他很配合,甚至喊了其他几个摄影师多角度跟拍。

完美的画面和自然的声音融汇,直到那一声刺耳的女声划破这一切——

“哥哥!”

我回头,看着林瑶小跑着从山下赶来。

眼里有失望、焦急,以及困惑与深深的委屈。

她喘着粗气走到我们面前时,已是泪眼婆娑。

几个吃瓜群众托着相机。

三台相机的录像键,依然一阵一阵地闪着红点。

我作为录像中原本的女主角,闻声放下双臂,转身回眸,看着身后上演的狗血戏码。

林瑶扎着双马尾,栗色的卷发衬得人如同洋娃娃。

她泪眼汪汪地看着眼前满脸写着抗拒的贺晨,声音发颤:“你不是告诉我……会和她分手……和我永远在一起吗?”

贺晨慌乱中看向我,而我则是事不关己般地看了他俩一眼。

“老婆,你别听她乱说……”贺晨很快地做出了选择,手已经攥住我的手腕。

我皱了皱眉,厌恶地甩开了。

贺晨愣在原地。

林瑶更是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你……”林瑶的表情变得惊恐,“你真是个混蛋。”

下一秒,响亮的巴掌声在山间回荡。

林瑶咬牙切齿,神色里写着“鱼死网破”四个大字。

贺晨的脸一瞬间就红了,眼神变得猩红,脖子上也迅速地爬满了青筋。

我预料不对劲,正准备推开林瑶,他就用尽全力地掐住了她的脖子。

“你也敢打我?”贺晨咆哮道,“你他妈以为自己是谁?”

路笛冲在最前面,撇开相机就跑来帮忙,用力地掰着贺晨掐住林瑶不肯放松丝毫的双手,嘴里骂道:“你他娘的是人吗?”

见贺晨仍不肯放手,而林瑶已整个脖子和脸颊都窒息到通红,路笛直接一拳打到贺晨脑门,贺晨终于一脸狠意地向后倒去。

正欲再爬起身冲过来时,已被路笛和其他两个摄影师控制在地上。

路笛没忍住,重重地捶了他几拳。

拳拳到肉。

贺晨像极了一头发了疯的牛。

我眼神极冷,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他。

他猩红的眼里,满是恨意。

是恨这一厢情愿爱了他多年的傻姑娘吗?

我朝他失控的眼神深处看了又看,看出了神,发出笑意。

他眼里又怎会有爱与恨呢,他能看见的从来只是自己。

他恨的,是这傻姑娘毁了他的“大好前程”。

13

病床上的少女嘴唇发白,浅栗色的头发显得人更加虚弱。

她睁开眼看到我时,浑身瑟缩了一下,明显地试图往后躲了躲。

“不用怕。”我说。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小腹。

我沉默一阵,摇了摇头。

早在看到他们写真照时我就隐约地察觉,当时看着合照中林瑶的腹部,我放大端详一番,起了疑虑。

再到刚刚贺晨扑向她时,她努力地护住小腹的下意识举动,我就更加能确定。

而此刻,则是毫无疑问。

我叹了口气,尽力地使语气平缓:“你……怀孕了?”

她愣了愣,和我对视良久。

最后才终于垂下双眸,张了张挂着血的嘴角:“嗯。”

“你知道他有女朋友吗?”我问。

“可他一直告诉我……和你们只是玩玩。”她的表情自嘲,没有了丝毫曾经的憧憬,“我以为我对他来说不一样,他说一定会娶我。直到你出现,我感觉他变了。”

变了?

我神色微动。

“他以前从不会因为其他女生伤心。”她冷笑一声,“你知道吗?他每次分手当晚,或者有时候吵架了,都会半夜来我这里。

“我有时候也会闹闹情绪,推开他,说他喜欢上别人了就别来找我,但他总能把我哄好。

“他会把头埋在我颈窝,一遍遍含糊不清地说着,林瑶,我爱你,我只有你了,别离开我……

“然后,他会用力地吻我,承诺会娶我,我就……又一次沦陷了。”

她平静地讲述着,眼里的情绪突然浓郁起来。

她深深地看向我,好像四肢百骸的气力都被抽空,才吐出字来:“认识你以后,他再也没来找过我。”

我与她对视,发现她已没了眼泪。

可能人在悲伤到极致的时候,是哭都哭不出来的。

她接着说:“哪怕我告诉他,我怀孕了,他也只是来陪我拍了一套写真,转身就说有事离开了。当晚还把我删了……”

我在心里长长地叹了口气。

“你准备把他的孩子生下来?”过了许久,我才问道。

“嗯……我决定了,要一个人把他养大,是时候学着做一个大人了。”她忽然摸着肚子笑了笑。

之前听陈菲说过,林瑶也算是个富家小姐,往上还有两个哥哥继承父亲的事业,而林瑶从小就没什么人管教。

给足了物质,爱却十分匮乏。

生母因病去世后,林瑶就再也没回过家,但父亲给的巨额生活费还是会按时地到账。

她可能也想过要独立,可奈何他实在给的太多了。

也就养成了这么个富家千金恋爱脑。

没受过什么苦,于是尽在渣男这儿找苦吃。

单纯与善良加持下,成了贺晨的专属提款机兼任备胎。

任谁也叫不醒。

只能自己走这一遭,挨上当头一棒,才舍得从自欺欺人的梦里醒来。

我摸了摸她的头,嘱咐她好好休息。

她突然拉住我的手,郑重其事地道了句歉:“对不起啊,简清姐,虽然是我影响了你们的感情,但……我还是想说,我觉得他根本配不上你。”

我忍俊不禁。

随后我想起了什么,把林瑶拉进了群聊。

路笛在门外看着,轻轻地敲了敲门。

我走了出去,看他神色也有些疲惫,我伸手展了展他蹙起的眉心:“辛苦你了,回去休息吧。”

他忽然脑袋一沉,向我身上重重地倒过来,把头埋在我肩上一言不发。

我疑惑地瞥向眼前这人,又顿感紧张。

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才发现已是滚烫。

他昏昏沉沉的声音略显喑哑,在我的肩上阵阵振动着传来:“你今天真好看……”

14

我把路笛扶回了房间。

同事们都一脸兴奋地投来八卦的目光。

我从他们口中才得知,路笛这些天一直状态很差,总是半夜找他们喝酒,然后醉醺醺地睡去。

和他走得比较近的几个同事把我拉到一边,对我说:“看得出路老师很在意你,那天你从他办公室出去,他就突然被下任务到拉萨拍一部纪实短片,走得比较急,让我们把你拍得那十套写真的几千张底片都传给他了。”

“我们猜测,是想在远方随时拿出来看看。”

“后来在这边特别忙,他表面装作不在意,其实都是他深夜里给你一寸寸地精修的。”

我说呢……白菜价给修出了大片画质,还真以为是工作室水平高。

原来是他。

不过,他为什么不肯向我坦白……

难道是因为我有男朋友?

耳畔忽然又响起他曾说的那句:“简小姐,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我看着躺在床上昏睡的他,嘴唇时不时地还嘟囔着什么。

我凑近去听,模糊中听见他在喊我的名字。

奇怪,这语调我好像在哪听过,像是脑海深处尚未被唤醒的记忆。

我用手轻轻地拨弄了下他的嘴唇,温热而湿润,朝我的指尖喷洒着暧昧的气息。

我凑得更近,细细地观察他的眉眼。

眉形有些锋利,鼻梁挺直,眼尾狭长。

他睁开眼,定睛看了我片刻,眼里有着道不明的情绪。

那眼底忽然升起一股难以自制的火焰,他一把将我搂入怀中。

我被按在他宽厚的胸膛上,静静地听着他重如擂鼓的心跳。

15

贺晨被打得有些重,在医院躺了好几天。

不知道贺大少爷在医院闲来无事时有没有刷手机。

几个社会版八卦热搜在各大平台头条里挂着——

#富力银行少爷出轨被抓奸

#渣男被打大快人心

#这是我见过最清晰的出轨偷拍视频

热搜里挂的视频,就是那天林瑶出现时几个摄影师所录下的。

在那天前,我曾许诺贺晨,等我们一结婚,我就把家里的资产全部存到富力银行下。

从来在父母面前抬不起头的贺晨,如果能拉到简城地产这种客户,接班人的位置也就稳固了。

贺晨想长一次脸,于是总是盯准能给他带来帮助的女生展开攻势。

林瑶告诉他和家里脱离关系后,利用价值也瞬间消失。

于是我,便成了他的救命稻草。

但林瑶那边还怀着自己的孩子,他不得不同时关照林瑶,以稳定她的情绪。

可千万别坏了他的好事。

至于林瑶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拉萨的那座山,也是我故意让闻笛影像官方号发布了旅拍日志。

视频里,我和贺晨手牵手地走在色拉路,下面还带了定位。

我知道突然被贺晨删掉后崩溃的林瑶一定会看,也定会敏锐捕捉到贺晨的身影。

果然不出一天半,林瑶就找来了。

这条视频爆火后,我也因此被顺藤摸瓜,收获了不少关注。

私信框里刷不完的留言都是问我:【那个暴打渣男的摄影师是路笛吗?视野国际摄影奖得主?

【他是不是喜欢你?

【他看你的眼神可不清白。】

……

得,打架视频这种玻璃渣子里也能找糖吃。

这届网友,活得是有多苦。

那天晚上,我在我的账号发了和路笛的合照。

照片里,我坐在他怀里冲镜头咧嘴笑着,背景是我家的沙发。

文案是:【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喜欢我,反正总是亲完就不认账。】

那天路笛在 Ins 也发了一整套给我拍摄的个人写真。

我一张张地往后翻,有这次拉萨之行的,有工作室之前拍的。

还有……

许多少女的脸庞。

阳光下站在树下借着树影发光的轮廓特写、冲向山里的圆滚滚的红棉袄背影、放学路上甩着狗尾巴草跳着大跨步……

青涩、纯真。

满脸挂着不知世事的天真。

我刹那间僵住。

他写道:“小时候,我用一台捡来的老数码,偷偷地给她拍了很多照片,她见我喜欢拍照,骗爸妈是自己想要,送了我一台当时很贵的相机。

“后来我走南闯北,一直带着这台早已过时的相机,后来我镜头换了又换,拍了无数相片,却不再有她的影子。

“这一次,是她自己闯入我镜头的,我不会再放她走了。”

我看着这段话,愣了许久。

脑子里瞬间涌入许多如电影般的画面。

直到路笛让我看镜头,我才怔怔地看向他。

“咔嚓!”

他笑起来,把相机拿给我看:“你看你,多傻,和以前一样。”

我回忆半晌,才把旧时的记忆拼凑完整。

他是我幼时家中所雇的保姆的养子,那时我叫他阿路。

阿路父母离异,父亲出轨,抛妻弃子。

残疾的母亲在娘家人的极力反对下,把年仅六岁阿路放在了河边的破旧野餐布上。

保姆是在给我们打鱼准备炖鱼汤时,捡到了乖巧地坐在原地等待母亲的阿路。

他睁着大眼睛,圆溜溜地转了转,问保姆:“你有没有见到我妈妈?”

保姆因为没有生育能力而被前夫一家抛弃,她一直想要个孩子。

但想着自己微薄的力量,几次三番地想装作没看见,却始终没忍心。

因为阿路一次次地发出嘤语:“我想回去上学,我想读书……”

保姆被打动,把他背在装鱼的背篓里带他回了家,她决定供他读书。

保姆到家时,阿路被那块野餐布包裹着藏在背篓里。

我是第一个发现他的。

相近的年龄令我们很快玩到一处,直到回家的父母发现了这个野孩子。

父母执意地劝保姆把他扔回远处, 保姆再三乞求也没用。

最后是我牵着他的手对父母说:“你们从来没时间陪我, 阿路刚好和我玩得来,我不想让他走。”

后来我和他玩耍时, 在草丛里捡到一台破败的老数码, 他借了我几块电池发现修修补补还能用,就整日地背着到处拍照。

他很喜欢拍照。

我骗父母是自己喜欢,于是生日那天,我得到了一台胶片相机。

我偷偷地送给他,他也拿着这台相机给我拍了许多照片。

他告诉我, 是因为美好稍纵即逝, 但这些相片却能把美好变为永恒。

后来, 随着保姆病逝, 十多岁的他在处理完后事后,突然下落不明。

他始终留着一张 2 寸的小照片,上面有养母在门口接他放学时的身影,脸上洋溢着欣慰的笑。

16

“手刃八爪鱼”群聊最近十分热闹。

过年似的。

三天一小聚, 五天一大聚。

林瑶刚进群的时候还有几人私信我是不是疯了, 得知原委后,却也都冰释前嫌。

时不时地还在群里给林瑶分享起哺乳期育儿知识。

陶琪也与贺晨的兄弟分手, 专心地做起了她一直热爱的音乐。

每天忙着写歌和录歌,和团队几个成员到处巡演,积累粉丝。

陈菲旅行散心回来后,就开始帮做工程的父母跑工地。

没几天就晒得黑了几个度,但她却好像比之前更快乐, 没事就跟我分享起今天的收获。

我和路笛从拉萨回来后, 我便去了他工作室做专职模特。

他每天以给我拍无数张好看的照片为乐, 我也好好地经营起自己的自媒体。

稳稳地接住了贺晨带给我的泼天富贵。

“简城地产的千金大小姐拍视频给我看?”

“醒醒,视频都是男朋友拍的。”

“这两口子真是不把钱给外人赚啊。”

我在爸妈面前一番哭诉和撒娇之下, 简城地产旗下和利益相关的数个企业,都从富力银行撤了资金。

听说贺晨爸妈气个半死,看着公司股价下跌,每天忙不迭地召开发布会,但也无济于事。

贺晨其间有联系过我。

他说:“简清, 无论你相不相信, 我是真的爱你。”

我看了眼,内心毫无波澜地删除了。

是否真的爱过又怎样,你的真心对我来说从来都一文不值。

一个能够随意践踏他人真心的人, 或许早就没有心了。

有的只是利益、是私欲。

男子的爱真有真诚可言吗?

我看着眼前的男人, 还埋在书桌上研究着新入手的镜头。

可能是感受到我的目光, 他回头与我对视,笑得干净又治愈。

无私的包容与爱意真的存在吗?

他缓缓地走到我跟前,把我打横抱起, 走向卧室。

耳鬓厮磨间,他的嘴唇亲昵地带过我的脸颊,他在我耳边带着颤音问道:“可以吗?”

小心翼翼里是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

情到深处时, 我想起他拍摄的许多得奖作品。

画面中满是晒斑的女孩,眼神如他一般纯澈。

他警醒着我的善良,唤醒着我的纯粹。

我爱的人,是一个本身就很好的人。

我想这就足够了。

至于是否真心, 我想,我们还有很多很多年去验明。

至少这一刻,我充分相信。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