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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4 节 庸俗关系

第 24 节 庸俗关系

我是陆氏总裁身边见不得光的地下情人。

他春风得意,驰骋名利场,面对别的男人对我的纠缠,他冷眼旁观。

后来,陆今安将我压在无人的角落,眉眼浸染了寒霜,质问我和他的关系。

我嗤笑一声,点点他的胸口,淡淡道:“我与你,庸俗关系而已。”

1

身为陆今安的秘书,我无数次陪他参加商业酒会,轻车熟路,却没有一次像今天这么难堪。

商业应酬难免要喝酒,陆氏的合作甲方,高斌已经连灌了我好几杯。

今天的高斌格外难缠,身体甚至时不时贴上来。

就在我半醉半醒之间,恍惚听见他问:“陆总,我非常欣赏乔秘书,不知道您和她是什么关系,愿不愿意割爱呢?”

我心头一跳,醉意去了大半,不由自主望向陆今安。

却见陆今安神色疏离,轻微晃动着古典杯里的冰球,凉薄的眼神不置可否。

那一刻我如坠冰窟,只是怔怔地看着他,连什么时候高斌一只手慢慢抚上我的右肩都不知道。

过了半晌,我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嘴角扬起了一丝弧度:“我和陆总是上下级……庸俗关系而已。”

“乔秘书,”高斌一听来劲儿,手指轻捏着我的肩膀,暧昧地看着我,“不知,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呢?”

高斌嘴里的酒味喷洒而出,我强压下胃里翻涌的恶心,轻微挣扎起来。

陆今安只是冷漠地朝这边看了一眼:“乔秘书,恋爱可以,但绝不可以耽误工作。”

与我同床共枕三年的男人,此刻就那么冷眼看着我被其他男人纠缠。

原来性和爱是可以分开的……

我佯装镇定地挣脱开高斌的禁锢,借口补妆,往卫生间走去。

身后隐隐约约传来高斌的笑声:“乔安在陆总身边待了足足三年,我还以为您也喜欢乔秘书,没想到,陆总竟然是个工作狂,哈哈哈哈哈……”

陆今安的话被隐没在嘈杂的酒会之中。

直到关上门的那一刻,我如同失去了力气,瘫软在隔间里。

我是陆氏总裁陆今安的贴身秘书,可没人知道我给他当了三年的床伴。

而这份屈辱,正是我自己要来的。

陆今安是比我高两届的学长,却早早就功成名就,时常来学校给学弟学妹开讲座,讲述他创业的一些经验。

那时我不过二十来岁,对这位闻名遐迩的学长有些好奇。

直到那一眼,台上的男人一身笔挺的灰色西装,身形高大,银丝眼镜下的那双眸子流转,透着疏离矜贵,无声地俯视着嘈杂的会场。

他就静静地站在那里,不需要开口,已经是鹤立鸡群。

男人的声音有些低沉,带着些许沙哑,却如涓涓细流无声地流淌在我的心底。

从此之后我拼命地读书,终于在毕业后的两年内成功进入陆氏成为总裁助理,负责公司的技术战略以及产品创新方面的负责人。

我以为自己会永远深埋对他的悸动,直至一场酒会过后。

有人在陆今安喝的酒里下了点助兴的东西。

白皙的面容泛起一丝红晕,他抬手摘下了眼镜,松了松领带,一双眸子早就没了以往的疏离冷漠,变得炽热,仿佛要灼伤我的肌肤。

随着柔软床垫的下陷,粗粝的大手紧紧扣住我柔软的手心,肌肤变得滚烫。

我不发一言,就这样,任由他的气息浸染了我的全身。

心跳声咚咚地敲着耳膜,我的呼吸随着陆今安的频率越发急促。

直到天空泛起了青蟹壳,他起身,眼底早褪去了温情,捏着我的下巴道:“乔安,陪我三年,一年 100 万。”

我恍惚地点头,耳边响起他的轻笑一声,接着是房间门关上的声音。

明明是那么侮辱人的冰冷话语,我却鬼使神差地答应下来。

明明,我并不缺钱。

明明,我想直接摔门而去。

如今三年已过,我和他之间再也没了那份可笑的约束。

或者说,陆今安根本不曾喜欢过我,他只想借着酒会上的那些话来警告我。

我,乔安,只是他一个见不得光的地下情人,不要在他的跟前耍小心思。

因为,陆氏马上要和联丰集团杨氏联姻了。

2

叮咚——

信息声打断了我的思绪,拿出手机,上面是陆今安发来的信息:“别让高总等太久。”

突然觉得自己有些可笑,在这段关系里,只有我一个人陷了进去。

我不由嗤笑一声,跌跌撞撞地走出会场。

家里一片黑暗,喝了几杯伏特加,我整个人又晕晕乎乎的,摸索着打开开关的一刹那,手指扫到了什么东西。

伴随着玻璃破裂的声音,室内亮起了灯。

相框的玻璃碎成了一地,里面是我和陆今安唯一的一张合照。

为什么说是唯一一张,因为这张还是我在陆今安睡着的时候偷偷拍的。

这不是我第一偷拍他,但之前的照片全被他删除了。

我还记得当时陆今安冷着脸:“乔安,我出钱,你出人,希望你别弄错我们之间的关系。”

那一瞬间,我的喉咙好像被人掐住,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最终化作嘴角的苦笑。

目光所及,是倒挂在墙壁上的一只陶瓷杯,旁边还有另一只已经碎成 4 瓣的杯子,如果没打碎的话,上面的图案刚好凑成一个爱心。

那天他喝多了,拉着我折腾了一晚上,那只杯子被他的手不小心扫到了地上。

他见我伸手去捡,有些不悦:“以后这种华而不实的东西,还是不要买了。”

买?买不到的,因为那是我亲自做的,送给陆今安作为生日礼物。

指尖被瓷片划破,瞬间涌出了鲜血。

我第一次感受到十指连心的痛楚。

从此之后,我不敢再送东西,于是一些无用的东西就越积越多。

手表、袖扣、领带,一些不属于我的东西逐渐占据了并不大的房子,可是这些东西也只能留在这个屋里,我连送出去的勇气都没有。

我怕自己的心连同陶瓷杯碎得太快。

可是这天还是来了,陆氏要和杨氏联姻的消息被各大媒体报道,他们都说这场商业联姻将是一场强强联合。

作为他的秘书,陆今安开始每天让我订购鲜花或者高级西餐厅。

十二月的天气,尽管开着暖气,我坐在车内瑟瑟发抖,等着陆今安从里面出来。

透过西餐厅的巨大玻璃窗,我能看见陆今安正对着一个女人温柔地笑。

那是一种,我没见过的,带着温情的笑容。

如阳春白雪,不可强求。

餐厅内的灯光暗了下来,烛光平添几分浪漫,优雅的小提琴声响起,在众人的欢呼声中,陆今安掏出了那枚钻石戒指,套在女人的无名指上。

他们拥吻在一起,享受着在场众人的祝福。

驾驶室的司机老刘叹了一句:“陆总和杨小姐真是郎才女貌啊。”

我没有说话,只是不由自主地摸着自己的无名指,心仿佛被什么重重压着喘不上气。

戒指是我亲自选的,我还能感受到那枚钻戒的余温。

可惜,它的主人不是我。

铃声突然响了,我惊了一下,下意识地按了拒接。

是陆今安的电话。

我盯着手机有些愣愣的,可是暗下的屏幕并没有重新亮起来。

也不知什么时候我就这样坐着,抱着手机睡了一夜。

一醒来头疼欲裂。

我顶着宿醉的恶心感赶到公司,前台小张一向和我关系好,突然神神秘秘地在我耳边道:“乔安姐,听说陆总的未婚妻来了。”

3

她欲言又止,脸上带着几分踟蹰:“总裁去开会了,你要不要先别过去……”

联丰集团董事长的女儿杨琳,还不到 25 岁,我远远地见过她本人,长得很漂亮,有一种不谙世事,怯怯的美丽。

小张也是好意,因为她不小心撞破过我和陆今安的事。

她凑在我耳边轻轻道:“杨小姐给每个人都准备了礼品,她们正在里面围着杨小姐说话呢。”

“小张,是不是乔安来了?”

我叹了口气:“是祸躲不过……”

我让小张订了公司楼下 M 记的蛋糕,又去现磨了一杯咖啡端了往里头走。

站在门口隐隐约约听见里头的嬉笑。

小职员喜笑颜开陆陆续续从里面走出,“杨小姐出手真阔绰,不愧是董事长的女儿,跟我们总裁天生一对。”

我随后推门而入。

杨琳听见门口动静,转过头,眼神带着探究打量。

“杨小姐,先在休息室等等,总裁正在和一些项目进行对接,”我语气平静,脸上是一如既往的和煦笑容,“这是我准备的蛋糕和咖啡,您可以边吃边等。”

我对杨琳本人无感,她既不知道我和陆今安的事情,也没有得罪过我。

面对她的时候,我情绪稳定,顶多,心中有一些难消的酸涩。

“你就是今安的秘书,”她收回视线,笑得动人,“这些年倒是辛苦你了。”

我压下心头的怪异,将咖啡递过去,谁知杨琳竟也伸手去端,我还来不及做反应,滚烫的液体全部倾倒在了我的手上。

随着手背的刺痛,耳边响起杨琳的惨叫声。

“乔秘书,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杨琳捂着手泪眼婆娑,一副疼痛难忍的样子。

我心中升起不好的预感,一转头,陆今安阴沉着脸从我身后擦身而过。

说实话,我从没想过这样低劣的,如同电视剧里的戏码能用在自己的身上。

我也没想过见多识广的陆今安会看不破杨琳耍的这些小手段。

可,事实是,我错了。

“乔安,我对你很失望。”只留下这句话,陆今安一把横抱起杨琳匆匆向外走去。

“快准备车子,杨小姐烫伤了。”

“是。”

外头一阵喧嚣又突然静了下来。

“乔安姐,”小张突然冲了进来,轻呼出声,“你的手,都烫出大水泡了。”

我蹲在地上继续捡咖啡杯的碎片。

她表情突然变得愤愤:“这咖啡全部都倒在你的身上了,那个杨小姐叫个啥劲儿啊!这不是明摆着冤枉你吗?”

是啊,这么简单的道理,陆今安却看不明白。

这在我的意料之外,也在意料之中。

我自嘲地笑了,起身喃喃:“也该做个了结了。”

我回到座位上,噼里啪啦一顿输出,一份辞职信已经写好。

小张见到辞职信,劝我别激动:“乔安姐你看你都做到这个位置了,年薪也不低,现在工作那么难找……再说,总裁也没说让你辞职啊……”

我嗯了一下,手上的动作却不停。

不辞职等着过年吗?

回想起自己这三年来的荒唐,为了体验极致的完美爱情,故意放纵自己。

明知陆今安并没有爱上我,还是选择让自己沉溺在虚假的情爱之下。

三年前,有人提醒过我,像陆今安这样的男人绝不会将感情视作必不可少的东西,最多只是乏味生活的调剂品。

提醒我,及时止损。

可那时的我,嗤之以鼻,心高气傲,觉得自己年轻,貌美,想的是就算拿不下陆今安,撞了南墙又何妨呢,三年而已,我还年轻。

并且这场男女之间的博弈,我未必会输。

但没想到,我输得彻彻底底,输得狼狈不堪。

这恋爱脑长了三年,也该修修了。

第二天我就把辞职信递到了陆今安的面前。

他没伸手,而是审视一般地盯着我看,像透过我的眸子,看出我的情绪,从而看出我是不是在对他耍脾气,欲擒故纵。

可惜了,我眼底没有对他的一点留恋。

他好似有些失望地收回视线:“你想清楚了?”

“嗯。”

陆今安沉默了许久,吐出一句话:“这次北欧的客户有些棘手,我们和杨氏合作的案子也还没完结,我希望等这个案子结束之后,你再走。”

“好。”

我转身就走,一刻也不想停留。

却没想到有人以为我是地上的泥团,任他们搓揉捏扁。

4

全公司上下知道我递了辞呈之后,说什么的都有,并且流言传播得飞快。

有说陆总有了未婚妻之后,我这个暗恋他的人,黯然神伤,所以才决定辞职。

也有说我因为喜欢陆总,所以嫉妒他的未婚妻,拿咖啡烫伤杨小姐,结果陆总怒发冲冠为红颜,直接将我这个恶毒女人赶出陆氏。

以上流言各占 50%,有些滑稽,又有些可笑。

陆今安如今就像我心口的一道腐烂伤口,我知道治愈它需要花很长的一段时间,所以偶尔见到陆今安,我心头还有些钝钝的痛。

但是我不想这么任由这道伤疤影响自己,我努力地一点一点挖着伤口周围的腐肉,等腐肉挖干净了,伤口也就愈合了。

在他决定和杨氏联姻的时候,我就挖出了一点。

在他冷眼旁观高斌对我动手动脚时,我又挖出了一些。

到了昨天,他选择相信别人的时候,我又挖出了一大半。

虽然疼,好在心保住了。

“乔安,这是资源部开发的所有数据,你再核对一下,然后给杨氏集团送去。”陆今安走到我面前,亲自给我递来一份文件。

“要我亲自送?”我平静地回望他,陆今安的眸子静默如同深潭,却意外地划过一丝晦暗。

我见他点头更有些不解了,按道理来讲,就算是联姻,陆今安也不会将这么重要的东西交出去。

看来他很信任杨家,也对这桩婚事很满意。

说起来,好像陆今安的品位一直都没变过,喜欢柔弱温柔的女子。

而我恰巧不同,五官属于明艳的类型,虽然在他面前我已经极力掩饰,不化浓妆,说话的气势尽量收敛,但有时遇到工作上的意见碰撞,他依然用强势来形容我。

爱与不爱很明显,是我一直看不出来。

“总裁放心,我一定送到,不过关于我辞职的事,”我看陆今安的眼神很平静,没有一丝留恋,“人事和财务好像还没清算我的工资。”

他的眸中突然闪过一丝怒气,双手撑在我面前的桌上:“乔安,你急着走,是已经找到下家了吗?!”

我不想理会这个男人,谁知他一把揪住我的手腕,一脸遭到背叛的神情。

一下子,怒火蹿到了我的脑门。

我冷笑:“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这么简单的道理,陆总难道不明白?”

他没说话,抓紧我手腕的手指却渐渐失去了力气。

无声的沉默让我觉得越发可笑,我甩开他的手:“我可是从陆总身上学到了精髓。”

我转身拿着文件走出办公室,接着被安全地送到了联丰集团,没有遇到姓杨的什么人,也没出什么幺蛾子。

只是下午的时候,联丰集团突然来了一群人,气势汹汹,领头的是杨董事长身边的特助。

“你们陆氏给的数据有问题,看来是没什么合作的诚意了!”

陆今安走了出来,却将眸光转向我:“我们的数据没有问题,而且是由我亲自交给我的秘书。”

“哦?你的秘书就是这位乔安小姐?”

那位杨氏的特助眼神停留在我身上许久,似乎认定了我是那个偷换数据的人。

5

“是不是乔安,把数据给调换了?”

“爱而不得,反而要陷害总裁?啧啧啧……”

“没看出来,乔安是这种人。”

围着小声议论的人正是几个平日里没怎么接触的小职员。

杨氏的特助看了我一眼:“乔小姐,与杨氏的合作关系到两家公司,如果你篡改了数据是要负责任的。”

“请注意你的措辞,”我极力控制情绪,“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你的言辞已经对我个人名誉造成了极大的影响,特殊情况下,我不介意和贵公司在法庭上见。”

特助的表情一凝。

“这件事是我们陆氏内部的事情,陆氏会处理好。”陆今安开口。

说着转过头,对我说道:“你要是承认篡改数据,我能既往不咎。”

陆今安锐利的眸光在我的脸上审视,却没有看到我的求饶和慌乱,他失望了。

他淡淡地吐出一句话:“乔安你要想清楚,这种情况下,你会被全业内封杀。”

“是啊,乔小姐,为了爱情牺牲自己的事业,不值得啊。”特助漫不经心低看着我笑。

我耐心地等他们说完,才开口:“这件事,杨董事长知道吗?”

“什么?”

我不紧不慢地说道:“知道杨琳为了一个男人,故意挑起两家的合作,诬陷我篡改数据。”

特助下意识地点头,突然猛地反应过来盯着我。

“陆今安,你凭什么认为我爱你爱得要死要活,非你不可,不惜赌上我的一切篡改数据,就为了破坏你和杨琳的联姻?”

陆今安的脸色顿时变得又清又白,双眸微微眯起看着我。

“就算你不用这种方式对付我,我也会自己走。”

我收拾好东西,往外走,和陆今安擦肩而过时,淡淡开口:“陆今安,你确定搭上杨家这条船就不会沉吗?”

他的脸色一时变得有些难看。

看着我无所畏惧,大摇大摆走出公司,杨氏助理一脸的菜色。

他在我身后高喊:“乔安,陆氏和杨氏旗下的所有公司都不会录用你,你还有哪条路可以走!?”

我冷笑,杨家和陆家就代表业内全行了?

未必吧……

6

再次遇见那位杨小姐是在一家高定的礼服店里。

这天我正好来取半个月前预订好的礼服,就和杨琳撞了个正面。

她看见我扬起一抹奇异的笑容,径直走到我的面前:“乔小姐好巧,你也来这家店。”

我若无其事地侧开身体和身边的店员道:“上次我订的那件礼服到了,麻烦你帮我取出来。”

杨琳的笑容有一瞬间的凝滞,眼底多了几分恼意:“乔小姐的能力我是甘拜下风,都失业了,还买得起这件礼服,想必是离开陆总之后,跟了更好的男人吧。”

我转头看向她,突然低低地笑出声,直到将杨琳笑得莫名其妙。

对上她疑惑的眼神,我嘴角荡开一抹笑容:“杨小姐还是这样没变,以己之心来揣测他人的想法。”

“杨小姐认为我买不起这件礼服,就如同你认为我会和你抢陆今安一样。”

“难道不是吗?”杨琳抛开了面具,脸上的表情变得生动起来,“只可惜,你白白做了他三年的地下情人,做陆太太的人却只能是我。”

“你不知道吧,我早就调查过你和今安,我和他的每一场约会都是我故意让你跟在身边。看着我们你浓我浓的样子,你心里不好受吧……”

“我说自己喜欢花,今安却毫不在意你花粉过敏,让你跑去买花,还要亲自送到我的手里;对了,订婚戒指也是我故意让你去试戴,那个戒指你根本不想摘下来吧,你当时肯定恨不得取代我,可惜啊,我和他的婚礼就定在下个月,你永远也得不到他……”

她的鼻翼微微扩张,眼神凝视着我,试图从我的微表情中察觉到一丝恼怒、不甘,可是她失望了,我既没有歇斯底里,也没有愤怒。

我就那么平静地望着她,如同大人看着小孩胡闹一般的眼神。

“你说完了?那轮到我来说说。”

“首先,我跟陆今安的关系你情我愿,说白了,他睡了我三年,我也睡了他三年,谁也不欠谁,更何况,我睡了他那么久早就腻了,你要是有回收垃圾,喜欢用二手货的癖好,我就当你是个大善人,避免垃圾流入市场,让废物再利用,也算一件好事。”

“其次,谁告诉你我失业了,商业圈可不止你们杨氏的联丰和陆氏集团,你们两家加起来最多不过在市面上占 50%,杨氏只占区区的 30%,地不大,脸皮倒是厚。”

杨琳虽然被我气得发抖,但是仍然努力维持着表情。

我凑过身在她耳边轻轻道:“怎么,你自己在国外做脱衣舞娘,陪着不同男人,花着他们的钱,就觉得别人也该这样?”

她下巴抖得厉害,极力维持的表情在那一刻一点一点地崩塌,我在杨琳的眼里看到了惊恐、愤怒以及无措。

杨琳觉得脱衣舞是一种艺术,女性不该被身体、性别所束缚,于是在著名的脱衣舞俱乐部当了脱衣舞娘。

直到杨董事长发现这件事,将她硬绑回来,并且警告她如果有人知道这件事,她将得不到杨氏的任何财产和股份。

杨琳脸色苍白怔怔地站在原地。

正好店员将衣服打包好递了过来,我头也不回地转身而出。

几个小时后,杨琳挽着陆今安一同出现在乔家千金的回国晚宴上。

7

杨琳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挽着陆今安的手臂有些小鸟依人,看上去完全和白天那个脸色煞白浑身颤抖的女人判若两人。

现场香衣鬓影,宾客满座,大家都对从没出现在众人面前的乔家千金很感兴趣。

“这乔家千金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以前从来没出现在众人的面前,这次却高调宣布继任乔董事长的位置。”

听着周围宾客的窃窃私语,我悠闲地将一块甜点塞进嘴里。

一张手帕递到了我面前,是乔然。

他见我疑惑地看着他,像是无奈地叹了口气,宠溺地瞪了我一眼,赶紧帮我把嘴角的碎屑擦拭。

突然感受到身后的视线,如芒在背,一转头,陆今安头正盯着我,眼中晦暗难辨。

陆今安松开杨琳的手朝着我们走来,眼眸微微眯起,带着一丝不悦:“乔安,原来你去了乔氏集团。”

杨琳在一旁笑着道:“乔公子可能不太清楚,这位乔秘书篡改陆氏的重要数据才被赶出的,乔氏集团还是小心点为好。”

乔然摇晃了一下香槟酒杯,嘴角勾勒出一抹漫不经心的笑容:“乔安是怎么样的人,不需要杨小姐一个外人来置喙,不过我倒是对杨小姐在法国的那场表演很感兴趣。”

“什么表演?”

陆今安微微侧头,皱起眉头看向脸色煞白,直冒冷汗的杨琳。

一道温和的声音打断了凝滞的气氛:

“陆总,原来你在这里,”一位面容清贵矜持,穿着订制旗袍的中年妇女,不急不缓地来到我们面前,“正好我来介绍你们认识。”

“乔总好,”陆今安愣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是我失礼了,没第一时间拜访您。”

我冷眼旁观,陆今安的冷漠面容换上温和的面具。

乔董事长上下打量陆今安,笑容一贯和煦:“看到陆总就想到我那两个不成器的儿子和女儿。”

她伸出手:“来给你介绍一下,我的儿子乔然 16 岁就去了国外,今年才回来。”指着我笑着道:“还有这丫头,三年前硬是要自己出去闯荡,鬼迷了心窍非要给人家当什么秘书,也不知道有没有被什么臭男人给骗了。”

我乖巧地站在母亲的身侧,静静地听着母亲指桑骂槐,眼睛瞥见陆今安捏着酒杯的手指,越收越紧,指骨上青筋暴起。

他的一双剑眉快拧成了死结,脸上全然是冷怒。

“说起来还要感谢陆总给我这个机会让我学到很多东西,”我举起酒杯,淡淡一笑,“让我明白什么是少不更事,什么又是两面三刀……”

“对了,杨小姐,”我转头望向杨琳,淡唇轻抿,“我没有被全行封杀,还站在这里和你说话,让你失望了吧。”

她恍惚中摇摇头,随即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一双惶恐的眼珠子乱转。

啧,没意思,好像被吓坏了。

我有些无趣地走到阳台,没想到陆今安什么时候跟了上来,将我压在无人的角落:“好得很,乔安,你骗了我三年。”

8

“彼此彼此,”我冷静下来,不屑一笑,“那 300 万已经打回你的卡上了,就当我睡了你三年的补偿。”

“好,很好,”他咬牙切齿地笑出声,眉眼却浸染了寒霜,“你是不是忘了,三年前在我身下叫的样子了?!”

一巴掌拍上陆今安的脸,看着他清俊侧脸上鲜红的手指印,我心中舒爽极了。

“最没有资格质问我的人就是你,”我眸光灼灼,直视他的眼眸,“你现在的恼怒不是因为我骗了你,而是因为我的隐瞒让你错失了当上乔氏集团的女婿的机会!”

陆今安看着我,眸中晦涩难辨,甚至有一瞬间的难堪。

“你别忘了,是你告诫我,我们走肾不走心,让我认清自己的身份,”我冷笑,“我应该感谢你,让我看清了你的面目。”

“为了讨好杨家,你可以假装不知道杨琳背地里的小动作,任由她冤枉我烫伤她。”

“你可以任由杨琳和联丰集团将我赶出陆氏,污蔑我篡改了数据。”

“你甚至可以将我随便推给一个甲方……”

“就因为这个,你就要离开我?!”陆今安脸色阴沉,眸中暗藏阴鸷。

“我不爱你了!”我奋力挣脱开,“陆今安你不再是我心中的那个人了,所以我选择离开。”

“现在我们桥归桥,路归路,以后我就是乔氏集团的大小姐,你就是陆氏的总裁,我们不必再见!”

我转身离开,背后隐约传来什么东西破裂的声音。

这场宴会结束之后,乔家千金回归并且被任命为执行总裁的消息一夜之间就像龙卷风一样席卷了商界。

而我上台的第一步就是大刀阔斧地改革,除了开源节流之外,拓展业务,筛选新的合作伙伴。

杨琳就是在这种情况下被她爸,杨彪强行拉进了我的办公室。

杨彪拉着女儿赔着笑,又提出将让利 5% 给乔氏,希望两家继续合作。

钱、权有时真的是个好东西,上一次还对我飞扬跋扈的杨家人,这一次却对着我卑躬屈膝。

不一会儿杨彪接了个电话出去,杨琳脸上屈辱的表情终于化作了怒意:“乔安,你有意思吗?故意用这种方式羞辱我?!”

我敲着办公桌的手指停了下来,轻叹一声:“我有时挺羡慕你的,杨董事长把你养得这么胸大无脑。”

“你——”

“你以为这是过家家呢,商场如战场,”我面色一凛,“我如今代表整个集团,价值上千个亿,为什么要对付你一个区区的,什么也不是的,联丰集团千金。”

她的脸色如同调色盘一样难看,过了几秒突然冷笑起来:“没用的,就算你是乔氏的执行总裁又如何,陆今安还不是我的未婚夫!”

“他喜欢的人是我,不是你!你才是那个做了三年舔狗的人。”

我一时觉得杨琳万分可怜,也对杨彪很是同情,好端端养废了一个女儿。

“现在是,以后未必是,你确定陆今安会娶你吗?”

我越发气定神闲,对面的她却越发急躁,“你难道没发现,篡改你们合作数据的人一直都是陆今安吗?从一开始,他就没想过和你们联丰集团合作。”

9

篡改数据这件事我一直心存疑惑,所以拜托乔然去查清楚。

没想到真正动手脚的人是陆今安。

他借口联姻,实则是想要窃取联丰的核心技术,当然杨彪也不是吃素的,是只老狐狸,于是也只提供了一些无关痛痒的表面技术。

陆今安却被他步步紧逼,要交出数据,于是他利用杨琳对我的妒忌,将篡改数据的黑锅按在我的头上。

“不可能,不可能,是你嫉妒我,才编出这样的谎言来!”

杨琳听完我说的话,双眼猩红,透着不可置信。

我道:“你父亲,预判了陆今安会毁约,所以今天才带你来找我,想和乔氏合作,你难道还看不出来吗?陆今安根本不会娶你,你的父亲也不会让你嫁给陆今安!”

“闭嘴!你闭嘴!都是你害的!”

杨琳想要冲上来,却被从外面进来的杨彪一把拦住,她想持续发疯,却被杨彪一巴掌拍倒在地上。

看着恨铁不成钢的老父亲,我也不好再说什么。

联丰和乔氏的合作被暂且搁下,因为陆今安的原因,乔氏集团也不会蹚这浑水。

杨彪的心血被他女儿给毁了,但联丰集团的危机还在后面。

杨琳在国外是脱衣舞女郎的身份也不知被谁曝了出来,甚至登上了各大媒体的头条。

陆今安顺势宣布和杨家解除婚约。

这一次,他特意找到我,将我堵在下班的路上。

“乔安。”

他依旧风度翩翩,向我打招呼的时候表情自然,好似我们之间没有发生任何事情。

只是眼底的一片青黑,证明他并没有那么淡定自若。

“今天是你的生日,我想请你吃饭可以吗?”说完他又添了一句:“吃完这顿饭,我以后都不会来找你。”

我把想要讲的话,咽了下去。

也好,以陆今安的性子,我要是不答应,以后还会来纠缠。

陆今安没把我带去餐厅,而是将我带回了家。

陆家我来过很多次,眼前的那张大床,当初无数个夜晚我们相拥而眠,就在这里。

不过他家好似多了很多东西,我仔细一看才发现是当初我没送出去的手表、袖口之类的。

这些东西在我离开陆氏那天全部丢给了公寓的保安大叔,我没想到居然会在陆今安家里看到这些。

他挽起袖口来到了厨房,当着我的面给我做了一碗长寿面。

我突然想起今日是我的生日。

热腾腾的面条被端到我面前,氤氲了陆今安的清俊面容,一切都是那么温馨。

这事情要是发生在两年前,我一定高兴坏了,可是如今这一切没有让我的心底再掀起一丝波澜。

我平静地道:“劳烦堂堂陆氏总裁给我亲自煮面,我受不起。”

陆今安试图从我的眼神中观察到一丝一毫的惊喜和感动,但让他失望了,什么都没有。

打感情牌让他失望了,陆今安拿出了商人的那一套。

他声音透着笃定:“嫁给我吧,乔安,你知道的,陆氏和乔氏联姻对我们双方都有利。”

是,确实,但我不愿。

“我有未婚夫了,”我淡淡开口,“乔然是我妈的养子,我们俩的孩子以后会继承乔氏集团的一切。”

“陆今安不是只有你才会趋利避害,我也懂得选择对自己更有利的决定。”

一个外人怎么能比得过, 我妈精心培养的未婚夫呢。

他心里明白这个道理。

陆今安的脸色在我的话语下, 一点一点地变白,我心里的那道伤疤开始慢慢愈合, 因为腐肉刮干净了, 新的肉也就长出来了。

我起身准备离开,手腕却被他再次拉住:“乔安,我看了你的日记,也知道了我们之前是校友,再给我一次机会, 以前是我错了……”

是了, 那本整整写满了, 记载了我对陆今安所有绮念的日记本连同那些东西一起被我扔了。

陆今安看到也是必然的事。

我被他眸中的脆弱、后悔怔了一下, 毕竟跟在他身边三年,从没见过他流露出这样的表情。

“陆今安,没人会在原地等你,可我等了你三年, 但我现在累了……”

我一根一根掰开他紧扣的手指:“面我吃了, 不过这面迟到了三年,我也尝不出原来的味道了。”

陆今安颤抖着身体, 突然在我面前跪下:“乔安,我不能没有你,真的,别不理我。”说着他竟然不断扇自己巴掌。

我怔了怔,嗤笑:“陆今安, 给彼此都留点颜面吧。”

他脸上镇定的面具终于碎裂, 笃定的神情变成了慌不择乱。

“曾经你就是那束光, 我以为自己捡到了它,就能照亮我的全身, 可是我终究不明白落日的时候,那束光要还回去……”

再见陆今安,再也不见。

“乔安……我爱你……”

他的声线颤抖,满目的哀痛之色,而我却坚定地道:“陆今安, 迟来的深情比草贱, 现在的我只觉得你恶心。”

从那之后我去了澳洲带领团队开发新的项目,再也没见过陆今安,我们就像两条平行线渐行渐远, 没了交集。

直到两年后我回国, 乔然告诉我陆今安在我走之后变得颓废, 整天喝酒将肝喝坏了,等发现的时候已经是肝癌末期。

走之前,他特意准备好遗嘱。

说着乔然递过来一份文件, 叹了口气:“里面是陆氏 60% 的股份和他自己名下所有的财产,他说……这是他能留给你最后的东西。”

奇怪的是听完之后,我心情平静, 好像死的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我去他的墓碑前静静坐了一下午,然后给他买了一束花。

杨琳似乎精神出了问题,被送进了疗养院。

而我这次回来并没有接受家里的安排和乔然结婚,而是将陆氏交给乔然打理之后, 又回去了澳洲,那里才是我畅游的天地。

从此奋斗成自己,驰骋天下向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