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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5 节 恶女审判录

第 25 节 恶女审判录

穿书后,我成了一篇虐文的女主。

系统滔滔不绝:【你是第五个宿主了,前面四个都因为承受不了霸凌自杀了。

【不过这是篇虐文嘛,被霸凌是你的宿命。

【你只有先忍着,因为反抗也没用。

【不过后期男主会来解救你,救赎你……】

它还没说完,我直接冷笑着反手掐断了系统:

【我需要一个男的来救我?

【他也配?】

这个系统好像忘了。

我上一辈子是远近闻名的疯批恶女。

1

第四个宿主因为不堪霸凌自杀了。

她在班上同学们去食堂的路上,从五楼一跃而下。

身体重重地坠落,发出巨大的声响。

一个女生呆滞两秒,尖声叫起来:“妈呀——是春姐——”

她身旁的男生也吓傻了,反应过来后,一把用校服盖住她的眼睛,把她拉到一个地方:

“别看不干净的东西,小心被鬼附身!”

已经有胆小的女生被吓得哭了起来:

“有病啊,她要死不知道自己去山里跳,非要在学校里。”

“吓死我了!晚上要做噩梦了!”

“好恶心啊,马上就要高考了!我们怎么办啊!”

“别说了!到时候人家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个别单胆大的男生摸出手机开始拍照:

“快,发网上去!”

“我们学校要火了!”

“给我造成多大的精神损失啊,让学校给我们赔钱!”

“这个现场图片能卖多少钱?三块钱买图包怎么样?”

我就是这个时候,穿到这本书里的。

我的灵魂飘浮在空中,看着一个个稚嫩的脸庞,却说着令人作呕的话语。

看戏,调侃,咒骂,漠视。

身旁的系统发出白光,滔滔不绝地给我讲述:

【这是第四个被逼疯的宿主了。

【你现在就能取代她们,成为这篇文里新的女主。

【这是篇虐文,被霸凌是你的命运,你也没办法反抗的。

【不过呢,你可以等,等后期男主来救赎你……】

它话还没说完,我直接一把掐住它,感受着手心电流嗞嗞作响。

系统吓得结结巴巴:【宿主……冷……冷静……】

我笑了起来:【我需要一个男的来救我?

【他也配?】

不就是一群恶人么。

好巧。

我也是这类人。

2

“春笙,你是生活委员,第二节课之前记得把班费收了。”

我从办公室出来,阳光懒洋洋地照在身上。

时间又再一次回到了三个月前。

三个月,可以做很多事。

考前冲刺,归纳复盘,收集材料。

以及,布局复仇。

一进教室,刚刚还吵闹的人群也变得安静起来。

见到我,几个女生相视一笑。

像是约好什么秘密一样,故意挤眉弄眼。

这是一种常见的排挤手段。

她们想让对方以为是自己的穿着或者外表出了什么差错。

窘迫地反复寻找自己身上的毛病。

但其实,这不过是他们唬人的诱饵罢了。

我扫了一圈教室,始作俑者们津津有味地等着看我出丑。

蒋梦芸、贺成阳、罗熙、朱豪……

他们说的没错。

“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他们。

那就如他们所愿。

审判开始。

3

“请大家把这个月的班费交给我,我这边登记。”

我从讲台走下去,同学们自觉地从书包里摸出钱包。

一路收了十多个人,轮到最后一个小组的时候,坐在教室后排的贺成阳重重地咳嗽了一声。

正在翻找书包的同学便默默地收回了手。

蒋梦芸撑着头在和同桌笑嘻嘻地聊着天,其他人埋着头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或者大声翻着书。

在他们面前,我仿佛是一个透明人。

他们就这么随意地把我晾在一边。

所谓的霸凌,并非只有肢体冲突。

无声地排挤也会带来千斤重的压抑。

我置若罔闻,再次轻声说:“请大家把这个月的班费交给我,我这边登记。”

正在和蒋梦芸聊娱乐圈八卦的罗熙故意高声问:“上个月不是才交了?又没了?”

“具体的花费明细你可以问班长和班主任。”

我声音依旧平静:“我只是履行生活委员的职责。”

“牛逼!生活委员?”

贺成阳懒散地打了个哈欠讥诮起来:

“生活委员官儿很大吗。

“给个鸡毛就当令箭了。”

他的跟班朱豪连忙笑嘻嘻地拍马屁附和:

“一个收破烂的居然能当生活委员了,笑死,哈哈哈哈——”

“就是,捡破烂的,你是不是准备把卖废品的钱拿来当班费啊?”

其他几个男生见状也开始起哄:

“收废品的春姐!就叫废物春姐喽——”

“以后叫废物好了,废物和废品才搭配嘛。”

“废物——废物——”

在一旁看戏的蒋梦芸清了清嗓子,故意板着脸:“够了!说什么呢!”

她出言制止了男生们的闹剧,像是在扮演救世主的角色一样:

“说什么废物啊?有没有家教啊!”

我当然不会好心地以为她是在替我解围。

我和她认识这么多年,我知道这只是她的伪善面具。

贺成阳懒洋洋地起身去上厕所,路过我身边,看见我眼泪汪汪,嗤笑一声,暧昧地说:“哟,要哭了啊?好可怜哦。

“你叫声哥哥,我就不欺负你了,哈哈哈哈。”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教室后门,蒋梦芸脸色微变。

她喜欢贺成阳。

这是人尽皆知的事。

我也不例外。

但我今天,偏偏就要做没长眼的出头鸟。

我拉了拉蒋梦芸的衣袖,故意低声下气地祈求她:“梦芸,要不,你先交班费吧,不然老师要骂我了……”

“别碰我啊!”蒋梦芸不耐烦地甩开我的手,“刚才就不该帮你说话的。

“你洗手没有啊?脏兮兮的!

“滚我远点儿,天天催人要班费,谁知道你是不是拿班费当低保了!

“这么喜欢钱,怎么不去当要饭的啊?”

表面上,我紧抿双唇,眼泪摇摇欲坠,任由蒋梦芸尖声奚落我。

心里却在急声催促。

再骂得难听一点啊!

再骂得狠一点啊!

由于兴奋,我甚至感觉到我的耳廓在微微发热。

余光扫过看戏的众人,瞥见我的笔袋静静地放在课桌上。

而从笔袋掩隐着的角落里。

却透着从摄像镜头里折射出微光。

4

等到上课铃声响起,人群也渐渐散去。

我独自回到座位。

班里没人愿意做我同桌,我都是一个人坐。

这也得益于蒋梦芸“无意”地泄露出我家的秘密——我的爸爸是个捡破烂收废品的。

我还没穿过来之前。

其中书里有一章,讲的便是在女厕所里,孟春笙亲耳听见蒋梦芸与其他人夸张地讨论。

“你们不知道,春姐家有多脏!我的天呐!我看见她爸那个手指哟,脏得都看不出颜色了!”

“你们以后要小心自己的东西,我听说很多捡废品的都是小偷!”

“偷了那些手机啊平板啊,拿去卖废品——”

后来第二节课,老师就把孟春笙的同桌蒋梦芸调离去了其他小组。

当然,是蒋梦芸主动提的。

原因居然是她闻到孟春笙身上的气味,自己的身体就发痒。

真好笑啊。

曾经孟春笙怕同学们嫌弃,她的校服每天都要换一次。

寒冬腊月都用冷水搓洗着衣服,双手冻得通红也感觉不到疼痛。

只想着,要再干净一些,这样大家都不会误解她了。

世人的成见何其沉重,这不是她的双肩能够负担起的。

在大家看不见的角落,我偷偷把笔袋里的手机拿出来。

这是一款很老式的旧手机,也是孟春笙的爸爸捡废品的时候,看见别人扔掉后,捡回来给她用的。

当时的他把这款手机当宝贝,笑得眼睛弯成一条缝:“笙笙,你看,好东西咧!”

也得益于这款手机的老式,比起当下的大屏幕手机,它能更小心地藏在我的笔袋里。

我拖动着进度条,手机的屏幕里是贺成阳他们趾高气扬的嘴脸。

完整地再一次重现了刚才发生的一切。

我轻轻地把手机揣进书包的隔层。

看向墙上的时钟。

还有五个小时。

5

晚上,最后一堂晚自习下课。

我一边收拾着书包,看着蒋梦芸快速地把一张纸条揣进兜里,双颊绯红。

“梦芸,一起走吗?”

罗熙等人跟她打招呼。

她摆摆手:“不用了,你们先走吧。”

回头看到收拾书包的我,她翻了个白眼,故意拎起书包,经过我桌子旁的时候撞得我的课桌歪歪斜斜。

但她像是没看见似的,继续拿着镜子整理着自己的鬓发和刘海。

我磨磨蹭蹭地走在罗熙等人的后面,和她们一起出了教室和学校大门。

看着他们在身旁嬉笑打闹,我只是不停地看向手里的旧手机,计算着时间。

“好烦啊,春姐一直跟着我们。”

罗熙皱眉,瞥了我一眼,声音不大不小。

旁边有其他同学骑车路过,似乎还奇怪为什么我会和她们走在一起。

我垂眸不语,地上的影子交叉相错,形成一张黑暗的巨网。

前方红绿灯闪烁,我故意慢了一步,落在罗熙等人后面。

看着他们消失在人潮之中,我这才快步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

拐进一条小巷里,面对前面的高墙,我深吸一口气,踩着铁皮桶,一把撑着墙头,轻轻松松地翻了过去。

一墙之隔外,便是一片浓密的小树林。

今晚,蒋梦芸要去和贺成阳约会。

两人约好在学校南门后面的小树林里见面。

那个地方很是隐秘,挨着废弃的工地,连摄像头也没有,逐渐沦为学校里小情侣约会的绝佳胜地。

等我到那儿的时候,蒋梦芸已经在那里等了十多分钟了。

我看她不停地看着手机,又焦急期盼地踱步,心里好笑。

这年头,居然有人会信小纸条写的约会信息,她竟然不敢亲口去问约她的那个人。

的确,这场约会,是我策划的。

而约她出来的人,自然也是我。

我模仿了贺成阳的笔迹,又让她不要告诉任何人。

蒋梦芸对贺成阳一往情深,对方说的话,她深信不疑。

于是今天,她独自赴约。

我走近了些,听到脚步声,蒋梦芸连忙回头,见到是我,她皱了皱眉:

“你来干什么?”

我笑了起来,朝她勾勾手:“贺成阳来让我送个东西。”

蒋梦芸半信半疑地走近我:“什么?”

昏暗的月光落在我的半张脸上,明明昧昧。

在她靠近的瞬间,我朝她勾唇一笑,低声道:

“傻子,当然是送你下地狱了。”

6

蒋梦芸还未反应过来之际,我已经一脚踹向她的膝盖。

她吃痛跪下,条件反射地骂骂咧咧:“孟春笙!你有病啊——”

我直接狠狠扇了她两巴掌。

她彻底傻了,呆愣住:

“孟春笙,你——”

蒋梦芸似乎没想明白,往日怯懦内向的孟春笙,怎么会如此阴狠。

我用膝盖抵住她的背部,她动弹不得,只能双手挥舞着想要推开我,我一把抓住她的长发,往后拉扯着,迫使她抬头。

“疼吗?”我笑眯眯地说,“还想不想继续?”

“孟春笙你这个贱人!你他妈居然敢打我!”蒋梦芸双目通红,满脸都是泥沙灰尘,咬牙切齿地说,“我不会放过你的!你再打我一下试试!”

“好啊,”我加重了手下的力道,又狠狠地赏了她两巴掌,“第一次听到有人主动求挨打的。”

很快,蒋梦芸的脸颊肿了起来,红得发烫。

她开始还很硬气地梗着脖子,把我全家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一遍。

直到我踩在她的手指上,一根一根慢慢使劲儿。

她才含糊不清地求饶:“滚啊——别打了,别打了……”

“对不起,对不起……”

很痛吧。

我蹲下身,看着她哭花的脸。

没了跟班的蒋梦芸,战斗力几乎为零。

深冬时节,她把孟春笙关在厕所整整五个小时,拿着水管往里面浇水的时候,有想过孟春笙吗?

下晚自习的时候,她带着罗熙等人,“不小心”把孟春笙撞下楼梯,导致对方右腿骨折的时候,有想过孟春笙吗?

吃饭的时候,故意丢掉孟春笙的饭卡,让贫穷窘迫的孟春笙每天只得吃一个白馒头的时候,有想过孟春笙吗?

蒋梦芸的十指骨节肿得发亮,膝盖手肘也擦破了皮,血液混着泥沙,校服全是斑驳的黑块,浑身邋遢得像个叫花子。

“蒋梦芸,”我拿出镜子给她看,轻声说,“你看看你现在,好脏啊。

“但只有我一个人看到未免太不值当了。

“我们来日方长。”

……

第二天上课。

蒋梦芸的座位空空如也。

她没来上课。

我无聊地把玩着手里的中性笔,在草稿纸上涂涂画画。

台上,新来的班主任正在做着自我介绍。

她应该也是研究生才毕业,圆圆的脸蛋上还有些稚气:“班上的班干部们都做个自我介绍,让我认识一下吧。”

“咱班的生活委员是谁?”

坐在教室另一侧的朱豪拖长了声音,嬉皮笑脸地说:“春姐呗——发春的春——”

新来的班主任顿时愣住,尴尬得满脸通红。

我合上课本,站起来微微一笑:

“我叫孟春笙。

“是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的春。”

话音刚落,便看见蒋梦芸带着年级主任还有她的父母从教室门口冲了进来。

见到我,蒋梦芸冷笑起来,她的手掌上还裹着纱布:

“是孟春笙!

“是她把我打成这样的!”

7

全班的目光一瞬间都落在我身上。

我像是没看见似的,垂眸理了理校服,旁若无人地坐下。

蒋梦芸直接冲了进来,指着我的鼻子骂开了:“你装什么啊!孟春笙!今天怎么不敢说话了?

“昨天你不是挺拽的吗?

“怎么?不敢报仇了?看到这么多人怂了?”

将看向讲台前的粉笔盒,堪堪露出一个摄像头。

“什么报仇……”我咽了咽口水,低声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还装呢!”蒋梦芸气不打一处来,仗着自己父母在身边,冲上来就想打我。

她爸妈显然比她有脑子多了。

还在强作镇定地说:“一定是孩子间的误会。

“这位叫孟春笙吧?”

“我们芸芸回来说,昨天晚上你打了她?”她爸爸语气沉了下来,“这是真的吗?”

我抬头看向她,声音却在惊慌地颤抖:“我……我没有……

“昨天下了晚自习我就回去了。”

蒋梦芸气得语无伦次:“你撒谎!昨天晚上下了晚自习,你就在南门外的小树林里打我!”

她挥舞着右手的纱布:“我全手都是伤!”

我摇摇头,快要哭出来:“我没有啊……我为什么要打你啊?我从来不打人,是不是昨天晚上太黑,你看错人了。

“你平时经常和校外那些人混在一起,是不是你得罪了他们,被他们打了,你把他们认成是我了啊?”

见我这般故意激怒她,蒋梦芸脑海里那条名为理智的线已经彻底崩塌。

她爸妈拦都拦不住,蒋梦芸已经冲了上来。

她一边打我,想要扯我头发,一边骂骂咧咧:

“你就是想报仇,是吧!

“就因为平时我们欺负你,打你?

“我告诉你,孟春笙,你挨打这是你活该!

“但是你还想打我?你算老几啊!我今天就要打死你!”

教务主任厉声呵斥:“住手——”蒋梦芸爸妈才把她拉住。

我低着头一声不吭,反观蒋梦芸,头发凌乱,满目通红,像个疯子。

她爸妈一直死死拉着她,哄她,劝她。

班里同学们吓傻了,呆呆地看着这一幕。

我眼眶泛红,故作平静地开了口:

“你说是我打的你,有证据吗?”

8

蒋梦芸一愣,随即恼羞成怒地晃了晃手肘和伤口,几乎是大吼道:“证据?这就是证据!

“我被你打成这样,这都是证据!

“还有我的病历单!医药费,你全部都要给我报销!还要赔偿我的精神损失费!”

我用纸巾擦了擦眼角的眼泪,再次淡声重复道:

“我是说,你如何证明,是我打了你?”

一直没说话的年级主任终于插话了,清了清嗓子:“对,梦芸同学,你说是孟春笙打的你,你怎么证明呢?”

正逢课间休息,全年级其他班的同学听说我们班有人闹事儿,全堵在教室门外,趴在窗户玻璃往里看,班主任赶都赶不走。

蒋梦芸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个字。

她怎么会有证据呢。

我抄的小道和巷子,连摄像头和路人都没有;踩她时穿的鞋子,也是我从我爸捡的废品堆里找的,现在早就变成一堆生活废料了;如果她说我的指甲里有她皮肉的碎屑,那真是不好意思,我回家就已经把手指甲剪得干干净净。

另外,想必这起小小的斗殴事件也不会劳驾警方专门做 DNA 鉴定吧。

至于那张纸条——

难道我会傻到留下指纹吗。

“但是我有证据!”我突然提高了声音,声音却在颤抖。

看在外人眼里,只觉得我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却还故作坚强。

“我昨天和罗熙他们一起放学的!”

突然被我点名的罗熙一愣,慌了起来:“啊……我……”

蒋梦芸拉着她的校服,厉声催促:“你说啊,熙熙!你们昨天一起回去的吗?

“你再好好想想!”

罗熙求助似地看向班主任和年级主任,年级主任皱了皱眉。

罗熙这才结结巴巴地说:“是……是一起走的。”

蒋梦芸一愣,气急败坏:“不可能!你们全程都一起的吗?你是不是记错了!”

这话像是提醒了罗熙,她一拍头:“对……不是一起的!

“昨天走到半路,就没看见她了。”

蒋梦芸带着得意洋洋的笑容:“这就是证据啊,孟春笙?”

我抿了抿唇,眼神黯然:“因为我的腿骨折了,还没养好,现在走起路来很慢,所以落在了后面。”

“想必你很清楚吧,”我看向蒋梦芸,一字一顿道,“是你把我推下楼梯,导致我骨折的。”

蒋梦芸死死攥着校服衣角,还想说话,被我打断。

“我听刚刚你说,你是在南门的小树林挨打的,但我和罗熙回家的路线明明是反方向。

“要是和罗熙他们对一下时间,就清楚我能不能短时间里跑去反方向的树林和你碰面。

“但你也不用问了,因为除了罗熙,我还有其他的人能够证明。”

我看向她的眼睛,平静道:

“我回家路上有个十字路口,路口有个奶奶每晚都要卖水果。

“每天我回去都会顺手帮她收拾果摊,她应该有印象。

“你们要是不相信,可以去问她。”

奶奶年事已高,有很重的老花眼,记忆也不太好。

她问我昨晚几点了,我故意把自己调快时间的手机递给她看,又重复了几次,以便加深她的印象。

奶奶是个好人。

但却被我用来做伪证。

我和蒋梦芸比起来,我又有什么资格说她呢。

一时,教室里陷入死一般寂静。

蒋梦芸气得浑身颤抖,她爸妈连忙把她拉住,生怕她多说一个字。

现在她说的话,已经能够证实她对我曾经实施的霸凌了。

她爸妈给校领导使了个眼色,拉着他们去教室外商量。

蒋梦芸深吸一口气,说出的每个字却像从牙缝里蹦出来似的。

她冷冷笑起来:

“孟春笙,我不会放过你。”

罗熙见状,也瞪了我一眼,追了出去。

看着她的背影和起哄的同学们,我旁若无人地坐下收拾起下一堂课的课本。

有些时候,还是不要放狠话放得太早。

因为你根本不知道,几个小时后还有什么东西在等着你。

当晚。

一条视频就在网上流传开来。

9

然而,视频发酵的时候,我才下晚自习。

台上的英语老师背着我写着板书,我偷偷从衣袖里摸出手机给一个陌生号码发着短信:

【等会儿校门口外见,你之前说的我都答应你。

【这样可以放过我了吗……】

我一只手撑着头,另一只手转动着手里巴掌大的镜子。

调整好角度,贺成阳的身影映入眼帘。

看着他懒洋洋地从裤兜里摸出手机,扫了一眼,微微挑眉,又若无其事地把手机扔回课桌抽屉。

看似毫不在意,但他抖动的双腿却暴露了他的激动。

手机振动。

收到一条消息。

【好,你听话就行。】

经过白天那件事,班里一时人人自危。

就连平时总是和蒋梦芸混在一起的罗熙,也像个哑巴似的。

对于这种场景,我早已习惯。

曾经还有同学向我示好,然而当她们遭受了蒋梦芸和罗熙的排挤后,便会收回递向我的橄榄枝。

我习惯了独来独往,也习惯了孤独寂寞。

学生时期所受的排挤和冷暴力,会让人的成长停滞在那一段时间里。

在潜意识里会提高戒备,变得更加敏感自卑,会怀疑别人的好意,会越来越逃避社交。

始作俑者就想看我受尽委屈却无处发泄只能打碎牙齿和血吞的屈辱。

这并非蒋梦芸父母口中一句轻飘飘的“小打小闹”。

这是人性的恶意。

……

我独自一人往操场走去。

迎面看见抽烟回来的贺成阳和朱豪。

我一边走,一边不着痕迹地随手解开短袖校服的第一颗纽扣。

朱豪走我身边过,故意用手臂撞开我,然后不耐地说:“没长眼睛啊!”

他撞击我的动作太大,一时,我领口歪斜,露出一片白皙的肌肤和饱满的弧度。

我家没钱,只能给我穿普通的棉布内衣。

少女已经发育得亭亭玉立,棉布的布料根本无法完全包裹住。

我被他撞得趔趄,旁边的贺成阳抬手扶了我一把。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他的手滑过我的腰肢和臀部。

我只能咬牙把那股恶心咽回肚里。

朱豪还想嘲笑我几句,被贺成阳打了个手势赶走:“你先回去吧。”

朱豪是贺成阳的跟班,唯贺成阳马首是瞻。

我甚至怀疑贺成阳上个厕所,是不是都要朱豪帮忙递纸。

等朱豪离开后,我的面前只剩下了贺成阳。

他松松垮垮地穿着校服,一米八的个头,要是打起来,我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风吹过我的鬓发,我甚至能够感受到贺成阳的目光贪婪地在我胸脯流转。

一时,静默无语。

我垂眸将碎发别在耳后,准备快步离开。

他却一把拽住我的手腕。

力气之大,很快我的手腕见红。

贺成阳靠近着我,低声暧昧问:

“孟春笙,考虑好了?”

10

我像是突然怔住,然后低声说:“是……”

贺成阳说着就准备上手来拉我,却被我挡开。

我睫毛微颤,像是很难启齿的模样:

“不过今天太晚了,下次吧。”

他皱了皱眉:“下次?下次是什么时候?”

余光瞥见新班主任下楼的身影,我一把推开他就往外跑,贺成阳条件反射地准备追上来,被人叫住。

“贺成阳——”

新班主任快步走上前来,挡在我身前:“下晚自习了,还不回去呢。”

贺成阳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嗤笑一声。

抄起校服搭在肩上,走我身旁过,故意暧昧地说:

“孟春笙,明天见啊。”

明天见。

我在心里默默补充。

【明天地狱见。】

等贺成阳的身影消失在黑暗的校园里,徐老师和我并肩往学校外走去。

她说看了我的家庭住址,她家离我家不远,晚上让我和她一块儿回去。

我知道这是她为了保护我。

毕竟,今天蒋梦芸爸妈来学校大闹一场,我去上厕所的路上,听见了。

蒋梦芸爸妈一口咬定,要学校给赔偿。

狮子大开口,张嘴就要二十万。

校方安抚几句,说医药费可以帮他负担一半。

其他的,恐怕无能为力。

“春笙这个孩子,我们老师都清楚的。

“平时很懂事,也很乖,她父母早逝,养父把她拉扯大,家里很不容易。

“这可能是误会。

“校外的监控我们也调来看了,春笙确实是和罗熙他们一起回家的。

“我们都相信春笙的为人。”

……

徐老师把我送到居民区外的巷子口,她温声细语说:“春笙,在学校受了欺负一定要第一时间跟老师和家长说。

“我们都会保护你的。”

我拉了拉书包带子,垂眸看着地上自己的影子。

像是深不可测的黑暗深渊:

“徐老师。”

我抿了抿唇,轻描淡写地说:

“不是所有人都有爸爸、妈妈的。”

11

回到冷清的家里,我却没有第一时间去洗个热水澡,而是打开电脑,快速地浏览着视频。

我的心扑通狂跳,为了一个蛰伏已久的惊喜。

这台废电脑的显示屏已经有了光斑杂点,但丝毫不影响我快速地搜索信息。

果然,在各个平台,热度已经在慢慢攀升。

#华洋市某中学校园霸凌#

#华洋市校园霸凌当事人#

点进去,是一条视频。

有我收班费却被蒋梦芸等人咒骂,嘲笑的片段;有蒋梦芸在把我关在厕所里拿水管浇水的片段;有贺成阳动手动脚地想要骚扰我,而众人看热闹似起哄的片段。

这些素材我准备了三个月。

我放大了他们尖厉的笑声和他们清楚的咒骂。

显得他们的嘴脸更加可怖。

评论区全是对他们的强烈声讨:

【气得我浑身发抖!】

【怎么这么欺负一个女孩子!】

【看了评论区,有他们学校的同学说,这个女生是低保户家庭,被欺负有一年了……】

【看得我想冲进去打人!谁不是爸妈的宝贝!】

【真的被气死了!有没有人性啊!】

【今天我就要勇闯天涯做雪花了!霸凌的那些人基本信息呢!网友们还没扒出来吗!】

我起身洗了个脸,又给客厅里的爸爸上了一炷香。

他死在去年寒冬的一场车祸。

闭眼前手里还攥着给我修的旧手机——没曾想那却成为蒋梦芸等人取乐我的工具。

我跪在竹垫上,虔诚闭眼祈祷:“爸爸,不用担心我。

“我已经能自己保护自己了。

“您也照顾好自己。”

网络的传播速度不容小觑。

半个小时,这个话题已经登顶。

不停有陌生电话打来联系我。

“孟春笙,你赶快澄清,这些网友已经影响到我的生活了!”

“你要多少钱?你开个价!”

“春笙同学,能够采访一下你吗?我是当地新闻晚报的记者。”

“春笙,学校已经知道了你的困难,能不能麻烦你先发个声明,后续学校会调查清楚,给你一个公道。”

不过,我都没有心思管。

这场审判才刚刚开始。

我点击鼠标,再一次发送了新的视频。

是蒋梦芸带着爸妈冲进教室掌掴我,以及贺成阳骚扰我欺辱我的短信截图。

果不其然。

很快,热度再一次席卷而来。

新的视频有了更强的说服力。

媒体纷纷转载报道,学校的搜索量突然剧增。

他们这才慌了。

12

这一宿,我睡得安稳香甜。

梦里,梦到一个头发花白的男人,骑着一辆三轮车,笑眯眯地跟我招手:

【闺女,改个名字吧,之前那个春生,你不是说不好听吗?

【爸今天收废品的时候,遇到一个老师,她说可以把生字改成『笙』字,竹字头的那个『笙』,这写出来就好看多了,是吧!

【爸没文化,让你吃苦啦!

【再熬几年,等你读了大学,一定比你爸有出息!】

……

第二天,我请了假。

眼睁睁地看着网友们扒出蒋梦芸和贺成阳的家庭背景:原来两家合伙开了一家餐饮店。

这也难怪蒋梦芸和贺成阳总是搅在一起。

原来两家人还都是朋友。

不过很快,他们的餐饮店就被人在网上刷评论声讨,一时间,他们在某餐饮平台的评分跌落成 1 星。

有顾客发出曾经的照片,称在他家吃饭曾吃出蟑螂,但蒋梦芸父母却反咬一口,说他讹诈。

又有人发评论说这两家在当地开了几十年的饭店,早成了地头蛇,只要他们开加盟店,挨着他们的小餐饮店被他欺负得直接关门转让。

有人在他家餐饮店门口拉横幅,向工商局和市场监督局举报他家餐饮不卫生,定价混乱。

她家的生意一落千丈,门可罗雀。

也就仅仅过了两天。

餐饮行业是最看重客源的。

没了客人,她家的原料、员工、房租都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蒋家不敢开门,蒋梦芸被她爸妈带着来我家门口给我道歉。

“春笙,对不起,”蒋梦芸痛哭流涕,“你放过我吧!

“你要多少钱我们都答应你。”

我却没有接话,谁知道她有没有录音。

至于钱,难道我很缺钱吗?

“你找我没有用呀。”我好心地给她倒了一杯水,好心地说,“你受了欺负,要去给老师和家长反映啊。

“你要勇敢地反抗啊。”

她咬牙抬头,睫毛还挂着泪珠,声音都在颤抖:

“反抗……反抗有用吗!”

看着蒋梦芸头发凌乱,双眼布满了红血丝。

而她的父母满脸憔悴,却难掩对我的恨意。

还是不死心啊。

还想扳回一局啊。

我笑了起来,轻声说:“你也知道反抗没用啊。

“很无力吧。”

13

有多少人以为,遭受校园霸凌的人是因为不会反抗,不会回击。

受害者有罪论永远不会缺席。

然而他们却不知道。

遭受校园霸凌后并非单单靠动动嘴皮子就能翻身的。

校园霸凌也分三六九等,有暴力输出,也有迂回排挤。

前者伤害身体,后者伤害心理。

你就如同是一座孤岛,四周全是汹涌的海水,霸凌者有他们自己的关系网,有他们独有的人际圈。

如果只是辩解和争论,一拳难敌众人,甚至还会沦为笑柄,被外人误以为你狗急跳墙,恼羞成怒,你会再一次遭遇更严重的嘲笑。

妄想在他们霸占的世界里夺得话语权何其艰难。

也不必寄托希望会有人站出来替你说几句好话。

这群人胡搅蛮缠惯了,又爱抱团。

现有的人际圈已经不能发展你的势力,那不如再次扩大战场,笼络新的人心。

如何拨开这团迷雾?

先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挖掘他们被大众反感的特征,破坏他们的形象,放大他们的缺点,从外部慢慢瓦解他们的话语权,让舆论落在自己手里。

这个时候,再用暴力开刀。

以牙还牙,以暴制暴。

不就是打架流血吗?

保护自己是天性使然。

谁都会用拳头捶人的。

当着蒋梦芸父母的脸,我对他们一家下了逐客令:

“你们回去吧。

“我不会谅解,我所受过的苦难——”

我随意地指了指蒋梦芸,笑了起来:“你也一起受着吧。”

14

去上学的时候,在校门口遇到了同学们。

见到我,往常冷眼旁观的同学们都热情地迎上来。

就连年级主任都亲自送我回班上:

“春笙啊,学校给你安排了心理辅导老师,你有什么困难,就跟学校说。”

在他们身后,是举着摄像机的记者。

我笑了笑,挽起衣袖。

给他们看我手臂上的伤疤:

“这些是贺成阳他们用烟头不小心烫的疤痕,还有这个……”我别过头发,露出额头上的疤痕:“这个是蒋梦芸和罗熙他们,朝我扔水杯的时候,杯子碎片磕在我额头上的。”

学校领导额头浸出密密麻麻的冷汗。

他们原本是想让记者拍拍校方是怎么关爱学生,安排补救措施。

却没想到我再一次,当着镜头坦坦荡荡地露出了自己的伤口。

“春笙,这样,你先回班上,马上要上课了。”年级主任满脸堆笑,“等会儿我们下课再说。”

迟来的正义是正义吗?

迟来的关爱是关爱吗?

原女主不是没有向外寻求过帮助,她找了班主任,找了学校,找了警察。

没人帮她。

校方最多口头警告几次,就让他们私下和解。

原因无他,副校长和贺成阳家是亲戚。

不过这次,他们扒出贺成阳家庭背景的同时,连他这位亲戚也一起查处了。

放学的时候,我在校门口外遇到了贺成阳。

他没穿校服,疲惫地看着我,显然已经等我多时。

从今天同学口中,我得知贺成阳的手机已经被打爆了,每天都能收到谩骂的短信。

甚至他半夜从网吧回家,都被人拉到巷子里打了一顿。

他连家门都不敢踏出。

贺成阳的照片满天飞,网上也充满了他的各种 P 图。

他本来就是个不学无术的校霸,然而当范围扩大,他才知道曾经自己目中无人,在校园里横行霸道的样子,在外人看来,根本就是个小丑。

“春姐,我们谈谈。”

我看向他,平静地说:“我叫孟春笙。”

他一时哑然,颓然地点点头:“春笙,我们……谈谈。”

他说朱豪被网暴到两天没睡一场好觉,有人扒出他曾经偷同学的手机,还收保护费,学校直接给予了他退学处理。

而罗熙的社交媒体账号也涌入了一群人的评论,他们扒出罗熙的名牌炫富,又怀疑其父亲曾经贪污受贿,即便他家极力澄清,但纪检委还是介入调查。

罗熙直接休学在家,听说还得了抑郁症。

“你把我们害得这么惨。”贺成阳抿了抿唇,祈求道,“你们这样做,和网暴有什么区别!”

我看向,他没说一句话。

许久,才缓缓道:

“我从没说过我是个好人。

“我只信奉以恶制恶。”

他不敢置信地皱眉问:“但是这样,你的那些视频也曝光了啊!他们也会人肉你的个人信息,也会把你挂在网上!

“可能你读大学后,网上还会有你的帖子。

“你这样对我们, 也会得到和我们一样的报应!

“你为什么要这样!”

我满不在意地说:“所以呢?

“杀敌一千, 自损三百,你觉得我吃亏了吗?”

贺成阳愣住了。

“我从小没了父母, 养父也去世了, 我没有任何亲戚。

“没有任何财产,没有任何职务,没有任何社会地位。

“于你们而言,我就像是一条生活在阴沟里的老鼠。

“你们可以随意欺凌,可以随意侮辱。

“因为你们觉得老鼠就是老鼠, 对你们构不成任何威胁。

“但老鼠也有自尊, 也有生命。

“老鼠也是和你们一样生活在同一个地球。”

我大笑起来, 眼角却浸出泪水:

“声誉, 隐私,流言,这些我都不在意。

“我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我有什么好怕的?

“但你们舍得吗?他们奋斗了半辈子才获得的名誉声望。”

我本就一无所有。

又怕失去什么呢?

贺成阳这才意识到, 和我的谈判完全进行不下去。

他没有任何可以拿捏我的方法。

这一局。

是死局。

“你……你不怕我们自杀吗?”贺成阳舔舔嘴唇, 声音都在颤抖,“你……你准备多久了?”

“不怕啊, ”我笑起来,“我们黄泉下也可以继续当同学啊。”

一股寒气从贺成阳后背升起,我眼睁睁地看着他脸色渐渐惨白。

我这才收敛了笑意:

“贺成阳,有些后果,是你们该自己承担的。

“不是我操控了你们的人生, 这是你们的因果。

“至于我准备了多久……”

我与他擦肩而过, 淡淡道:

“从你们下手那一刻, 我就做好同归于尽的准备了。”

15

我知道,短时间内, 这场狂欢并不会落下帷幕。

至于后果,那就不是我该考虑的了。

“嗞嗞——”脑海里突然传来了电流声。

一道白光出现在我的身旁。

冰冷的机械音再次响起。

【宿主,您已成功完成任务,即将进入新的副本。】

我轻笑道:【你修好了?】

系统沉默片刻,继续说:【可是你更改了任务轨道, 让原本的男主角没有出场机会, 属于作弊行为。

【接下来的新副本将抹去您的一切记忆,消除『已了解全书内容』的金手指。】

我满不在乎道:【好啊,消除就消除吧。

【至于那个男主, 他这么热心肠, 就让他去帮其他人吧。】

系统交代了接下来的任务, 说完,它终于忍不住好奇问:

【宿主,你是我遇到的第一个通关的宿主。

【你之前, 是因为什么原因去世的?】

我眯着眼看向路灯,像是回忆了很久:

【我杀了准备对我妹妹欲行不轨的男人,却被他反杀了。

【但他比我先死。】

系统不说话了。

这个话题也许有些沉重。

它故作轻松地转移话题:【那你准备一下, 我们马上开启新副本。】

我轻轻闭上眼:【我准备好了。】

系统又问:【接下来的副本,将消除你的所有记忆和金手指,但你可以给自己留一句话作紧要关头的警醒和救命关键。】

我闭着眼,笑了笑, 缓缓说道:

【务必请你一而再,再而三,三而不竭。

【千次万次。

【救自己于水火之中。】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