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0 节 超时空援助
第 30 节 超时空援助
大半夜的,我家冰箱突然传出一阵奇怪的声音。
我壮着胆子,颤颤巍巍打开冰箱门,凛冽的寒风瞬间呼啸进来,刮得我脸蛋生疼。
“打扰啦老乡,俺们是赤兔军,刚打下这片地方,正在盘点村里剩下的人。”
几个穿着破旧军服、瑟瑟发抖的小战士正站在雪地里,看到门打开,咧开冻得开裂的嘴唇,笑容真诚。
我瞳孔地震,嘴巴张成了 O 字。
“什么……军?!”
1
我狠狠掐了一把大腿肉,剧烈的痛感告诉我不是在做梦!
“老乡,俺们是赤兔军,你别害怕,俺们不抢老百姓东西!”
为首的小战士,看起来也才十几岁,说话时露出一对可爱的小虎牙,语气朴实得让人心安。
“老乡,这附近还有其他村民吗?”
“我不知道。”
我慌张地摇了摇头,极度怀疑自己是不是加班加疯了,开始出现精神问题。
然而眼前一切太过真实,远处雪地里,隐约能看见断臂残肢。
小战士目光沉了沉:“那你家里还有其他人吗?”
“没,没有了。”
面前几个人表情变得凝重起来。
冷冽的空气中,弥漫着阵阵硝烟与血腥味道。
一片雪花从空中落下,飘进小战士的眼睛里,氤氲出一层水汽。
“这帮狗日的!丧尽天良!这个村子,竟然就只剩下一个活人!”
2
跟我了解完情况后,几个人准备离开。
“老乡,这周边被扫荡过,都没人了!估摸因为你家太偏,才侥幸躲过。
“你个女娃子,这世道活下来不容易,俺们营在附近建立了根据地,要是有需要帮助的地方,就来找俺,俺叫王豆子。”
王豆子伸出萝卜似的手指头,往右边方向指了指。
“好的好的。”
等回过头,我的视线落到了几人高耸的颧骨和凹陷的面颊,以及冻得发紫的嘴唇。
这一看,就是很久都没吃饱饭了。
我如梦初醒,赶紧拦住他们要走的脚步。
“先别走,等我一下!”
快步跑进厨房,我将家里剩下的一袋米和半袋面扛到门前,又将刚刚空气炸锅热好的炸鸡,用油纸包起来。
“小同志,谢谢你们打跑了敌人,这是我的一点心意。”
我把东西一股脑塞进了面前小战士的怀里。
这点东西虽然微薄,但白米精面,却是这个时候不可多得的食物。
从他们开口介绍身份时,我身上熊熊的爱国情怀就燃烧了起来。
不管眼前几个赤兔军小战士到底是人是鬼,来了我家门口,我也得让他们吃饱!
炸鸡的香气从油纸缝里直往外钻,王豆子看着怀里的东西愣怔了片刻,不自觉咽了咽口水。现在局势越来越恶劣,物资需要很久才能运进来。
大冬天地里连野菜都没有,每人每天也只能吃上一小捧黑豆,他们已经很久都没吃上过饱饭了。
好几次半夜饿醒,他都觉得自己的内脏在互吞,胃要把胃给消化掉。
“老乡,你咋弄到这么多好东西!”
小战士们眼睛瞪得大大的,掩饰不住的惊讶和欣喜。
我挠了挠脑袋,尴尬地笑笑,总不能说是在超市里买的吧。
“我爹以前在外面跑码头,消息比较灵通,听说世道要不太平,就赶紧囤了些粮食藏起来。”我随口胡诌。
王豆子点点头,眼眶有些红。
“谢谢老乡,俺们不会白拿群众一针一线,俺给你先打个欠条,等俺跟营长汇报情况,下次来把这些东西折算成银元还你。”
我赶忙摆手:“不用不用,这些是送给你们的。”
王豆子不理会我的再三拒绝,还是让身旁会写字的小战士打了张欠条给我,硬塞进了我手里。
看到我收下,他眉头才舒展开,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真香啊,俺好久都没有闻过肉味儿了。
“伤员们要是能吃上这些好东西,肯定能好得更快!”
我眼睛一热,心里酸酸的。
“小同志,我应该有办法弄到更多物资,过几天你多带几个人过来拿东西。”
看着他们有些怀疑的目光,我赶紧又补了一句。
“相信我,中国人不骗中国人!”
3
小战士们走后,我关上了冰箱门,还是觉得恍恍惚惚不太真实。
为了迎接周末的到来,今晚我铆足劲加班到了半夜。
就在刚刚,我加完班回到家,正用空气炸锅热了盒半成品炸鸡,开瓶啤酒打算好好犒劳一下自己。
突然就听到冰箱里传来一阵诡异的声音,类似于程序运行那种嘀嘀嗒嗒。
虽然我是鉴定的唯物主义者,但大半夜的,听到这种莫名的声音还是有些害怕,壮着胆子颤颤巍巍地打开了门。
没想到那一刻,里面竟然出现了一个闪光的旋涡,随即耳边传来机械女音。
“时空门即将开启,此次时空交融时间为 20 世纪 40 年代初期,地点帽儿山脚,由于不同时空流速不同,过去时空六天约等于现在时空一天。
“请注意,不可改变历史进程,不可被所在位面国家发现时空门,如有违规,将启动自爆装置。
“本次能量充足,可完成十次时空交融,从异时空带来的物品将自动换算成线上钱款,祝您旅途愉快。”
等再一睁眼,就出现了开头的一幕。
我定了定神,把脑袋贴在冰箱上,此刻里面已经没有任何声音了。
再打开门,里面和以前没什么变化,横七竖八躺着几瓶我爱喝的饮料。
难道真的是幻觉?
不对,那是什么!
角落的冰红茶瓶底下,露出半张纸片。
我小心翼翼地抽出瓶子下面压着的纸条,竟然是刚刚王豆子给我的欠条!
“借帽儿山村民江团圆同志一袋白米,半袋白面,半只鸡,立据人……”
没等我看完,手中的纸条迅速发黄变脆,片刻便成了一堆粉末,从指缝间落到地上。
我张了张嘴,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手机提示音响起。
银行到账……两万元!
4
我列了个物品清单,周末两天,基本都奔波在路上。
自从看到银行卡多出的两万块钱之后,我终于相信,我绝不是精神出了问题。
我真的遇到了超自然事件!
最重要的是,我竟然穿越到了赤兔军的根据地附近!
作为一个新时代好青年,每每在书中或者影视资料中看到先辈所遭受的苦,我都会觉得心口堵塞。
没想到有一天,我竟然能通过一扇门回到过去!
王豆子说他们的营在附近,一个营的话,大概得有个几百人。
看他们瘦骨嶙峋的样子,物资应该是相当匮乏。
按照这个人数,上次给他们带走的东西简直杯水车薪,还需要更多食物。
盐、大米、白面、压缩饼干、挂面、肉罐头、水果罐头,再来二十斤猪肉……
我核对着物资,在超市里成箱成箱地采购。
东西太多,我找了个售货员记下来,直接从仓库拿。
售货员是个年纪不大的姑娘,看到我列的清单,不由脸色一变。
她警惕地瞅了瞅周围,凑到我耳边语气紧张。
“小姐姐,你买的这些东西,不太对劲啊。
“末日小说里都是这么囤物资的,你是不是知道点啥?!”
……
现在的孩子想象力可真丰富。
我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随便找了个理由搪塞过去。
售货员紧张地抿了抿唇,一副“你不用解释,我都懂”的表情。
我不再多话,生怕节外生枝,飞快把剩余物资买完就撤。
东西实在太多,超市经理难得碰上我这样的大客户,留下了我的地址,大方地让超市货车给我免费送货上门。
从超市出来后,我又马不停蹄地赶往鞋城。
那天的几个小战士,冰天雪地里还穿着单薄的草鞋,鞋子被磨损得都快烂了。
如果有牛皮靴,里面再加一层棉,那肯定暖和又便利。
鞋城的摊贩很多,有些是厂家直销,我转悠了半天,停留在一家专门卖劳保鞋的店里。
“小姑娘,这鞋子好得很,头层牛皮,加厚羊毛里,橡胶防滑底,鞋尖还有钢头设计,防砸防撞又防水,多大号都有,你就穿吧,可好了。”
老板娘热心地介绍手里的鞋,将里面白白厚厚的羊毛绒翻出来给我看。
我一喜,嘿,这不就是我想要的吗。
“就这个,便宜点呗,我要五百双!”
“啊?五百双?”
“对!”
“老头子快出来,来大生意啦!”
5
老板娘没有那么多现货,好不容易凑出了两百双送货上门。
剩下的需要联系厂家,一周左右就能送到。
回到家后,我又花了半天时间,清理出一大片空地方,专门来堆东西。
奇怪的是,冰箱一直都再没什么动静。
我尝试不同时间打开冰箱门,也没有任何变化。
我暗自猜测,这个时空门也许是得赤兔军主动找我时,才能开启。
果然,周日晚上,我刚吃完饭,突然听到一阵敲门声。
“老乡,在家吗?俺是王豆子,俺带着营长来啦!”
这敲门声,是从冰箱里传来的!
我一个箭步冲过去,筷子都来不及放下,咧着嘴激动地打开冰箱门。
一瞬间,寒风又吹了进来,冬日的阳光冷冷照在雪地上,反射出刺眼的白。
“老乡,俺又来啦。”王豆子黢黑的小脸凑近门框,呲着一口大白牙,身后跟了一个小队的人。
我也开心地跟他打招呼,目光不自觉落在他旁边的男人身上。
和王豆子不同,面前这个男人,大概三十岁的年纪,脸上是被风霜摧残过的痕迹,皲裂粗糙,脸颊消瘦,但仍然看得出仪表堂堂,气宇轩昂。
“江团圆同志,你好,我是赤兔军 632 团二营的营长,我叫陆星华。”
浑厚的声音从我脑袋顶响起。
我连忙往衣服上擦了擦手,伸出手回握住那只粗粝的大手。
天啊,我江团圆活了二十多年,还是第一次跟这种硬汉风的男人握手!
这手感,可真让人安全感爆棚!
陆星华温和地笑笑,从怀里掏出两枚银元。
“江团圆同志,非常感谢你上次让石头带回来的物资,这是报酬。”
我摆手推拒,上次欠条转换的钱,已经够好几十倍的报酬了。
“你别客气,我们赤兔军有军纪,绝不能白吃白喝,而且我听豆子说,你还能帮我们弄到更多粮食,那更要算清楚账,不能让群众吃亏!”
他一把将银元牢牢塞进我手中。
听他这么说,我也不再坚持,眼下还是赶紧把物资给他们要紧。
“行,那这钱我先收下,你们等着,我把准备的东西拿来。”
满屋都是现代家电,我不敢让赤兔军进到屋里,只能将早就准备好的东西,一件件从门后面抬出来。
等全部运完,胳膊都累得抬不起来了。
看着我搬出来的物品,大家伙全都惊呆了,十几双眼睛亮得像灯泡一样。
“我滴个乖乖,这都是你爹藏的粮?怎么还有这么多棉鞋,这这这,这鞋子也太好了,老乡,这些都是给俺们的吗?”
王豆子在一堆东西里面上蹿下跳,像看见宝贝一样。
左摸摸鞋子,右摸摸白面猪肉,他声音哽咽起来。
“真好啊,真好啊,能吃上这好东西,俺就算哪天牺牲了,都得咧着嘴走。”
陆星华回过神,若有所思地看着我:“江团圆同志,这鞋子我没有见过,看样子像是洋人的东西,你家是从哪里弄来的?”
我强装镇定:“我爹以前跑码头的,洋玩意儿接触得多,我也不知道他从哪里弄回来的。”
既然解释不清,就推给莫须有的人好了,我可什么都不知道。
陆星华点点头,没有再深问下去。
他不像王豆子那么天真好骗,我一股脑拿出来这么多不符合现实情况的东西,哪里是普通人能有的。
看他的样子,对我的身份已经有所怀疑。
不过没关系,只要他愿意接受就行。
“这些东西属实是太珍贵了,江同志,这次出来一共带了 150 个银元,你看够不够。”
现在物资紧俏,我给的东西又好,如果坚持不收钱,反倒惹嫌疑。
我从容地收下沉甸甸装满银元的布袋,没有推拒。
看着陆星华红肿溃烂的手指关节,我想了想,又从家里的药箱翻出之前买过的蛇油冻疮膏。
“陆营长,这个送给你,冬天干燥,我看你们脸和手都裂口了,用这个擦擦,会好得快。等你们下次来,我给你们多弄些来。”
陆星华打开蛇油膏闻了闻,眼睛一亮:“江同志,这药膏你能弄到更多?”
“对。”
“那别的药呢?你能弄到吗,治跌打损伤的,消炎的,止疼的,什么都行。”
他的声音陡然升高。
我拍了下脑门,才想起来他们也奇缺药品。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你们六天后来找我!”
6
关上门后,手中的布袋子飞快地消失成渣渣。
我震惊地看着银行卡又多出了二十万!
“啊啊啊发财啦!”
我兴奋得想就地做上两个后空翻,上好几年班了,银行卡都没见过这么多数字。
从上次欠条换算的钱,我就在猜测,时空门是按物品的收藏价值来换钱。
这次也是,一枚银元市场的收藏价大概在一千多,陆营长给的那些,换算下来差不多就是二十万。
有了这些钱,我就能买到更多东西了。
隔天,我把周边的药店都跑了一圈。
药品不像食物,管控比较严格。
如果被人发现一次购买大量药物,我可能连夜就要被请去喝茶。
所以每家药店,同种药我只买个几盒,多跑几家店,凑在一起也有不少。
酒精纱布、消炎的、抗菌的、退烧的、拉肚子的、止疼的、跌打损伤冻疮的……我将买来的药一一梳理归类,拆掉药盒用油纸包起来,在纸上写好治疗的病症和用量。
药盒上面信息太多,有的药品和成分,那个年代还没发明出来。
为了避免麻烦,干脆就不用盒子装了。
另外我又买了些常见中药材,也分门别类归置好。
按照时空门的时间流速,对面的六天相当于现在的一天,这个时间,赤兔军差不多要到了。
果然,我刚整理完,冰箱门又被敲响了。
“老乡,快开门,俺们回来啦。”
王豆子大大咧咧的声音传来,一开门,就看到他脸上挂了彩。
这几次来,每回开门看见的都是王豆子,他性格又活泼,让人没来由地觉得亲近。
我指了指他的脸,从准备的药品里翻出一瓶云南白药给他。
“嗨,这点小伤,没事儿,男人有疤才帅嘛!”
王豆子兴奋地描述着自己今天作战时的勇猛,原本耷拉的八字眉都快飞起来了。
我看向一旁的陆星华,他也没好到哪里去,破旧的军大衣上有几处殷得黑红的血迹。
我赶紧把备好的药品和其他物资从屋子里搬出来。
一看到这些药品,身后跟着一起来的医疗兵激动坏了,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江同志,你真是帮了我们大忙!”
药品看得严,他们所在的战区已经很久没有药品运进来了。
很多伤员,不是在战场直接战死,而是受了伤没有药,得不到及时医治,活生生熬死的。
想起医疗室里躺着的伤员,他就忍不住偷偷抹起眼泪。
想他学医多年,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同志死在面前,无能为力。
陆星华盯着一包包递出来的药品,沉吟不语。
他不信有人能有这么大本领,在这个节骨眼,弄到这么多药品。
可不管来源是哪,对于营地里的伤员们,这都是救命的东西!
半晌,他温声开口:“谢谢你,这些药物,能救下很多同志的命。”
“现在药很难弄到,为了从敌方的眼皮底下运进来药品,我们已经牺牲很多人了。”
他将腰上装着银币的布袋子解下,迟疑了一下,又从怀里掏出块玉佩,一起递给我。
“江同志,我知道你能给我们弄来这么多有市无价的东西,身份一定不简单,但不管怎样,我也不能占你便宜。我手上的银元不够,这块玉佩是我祖上传下来的,还算有点价值,你一定要拿着,请不要推辞。”
看着他不容拒绝的眼神,我只好点头,捧着双手小心地接下了他手上的环形玉佩。
玉的成色很好,触手温润,纹路光滑,一看就是被人细心保护,时常摩挲。
我叹了口气:“陆营长,东西我先收下,以后你可以随时赎回。下次你们可以十二天之后过来,我给你们备一批新物资。”
十二天,换成现实世界是两天,这样我准备的时候,时间可以充足些。
关上冰箱门后,银元又刷刷刷变成了银行卡里的数字。
我已经习惯了前两次的突然暴富,毫无波澜地看了眼卡上多出来的三十万。
奇怪的是,玉佩并没有什么变化,还静静地躺在我手上。
“不是说所有带过来的东西,都会折算成线上账款吗?”
我疑惑地看着眼前的青玉,细腻的料子上雕刻的麒麟栩栩如生。
这样也好,我原本还担心会直接变成了钱,以后陆星华万一找我赎回去可怎么办,去哪里再找个一模一样的。
没变化我就放心了,估摸着是时空门也不知道这东西,该估多少价。
找了个盒子,我小心翼翼地将它放了进去。
等以后找机会,一定要还给他。
7
接下来的两次,我除了常规的米面粮油,又给他们送了些新鲜的蔬菜和水果。
营队的战士里,有不少半大的孩子。
我备足了奶粉和鸡蛋,用来补充营养。
又买了些甜滋滋的糖果和饼干,给他们解馋。
经过这段时间的投喂,王豆子的脸明显长了点肉,终于不像刚见面时皮包骨的样子了。
我往他嘴里塞了块巧克力糖,他美得小眼睛都眯成条缝。
看他吃得开心,我往他兜里又塞了一大把,让他放开炫。
“嘿嘿嘿,谢谢老乡,这些糖俺想带回去给受伤的同志们吃。
“上回李二狗被炸没了半个身子,遭老罪了,疼得喊了半宿娘,俺给他扒糖吃,吃了糖,他就不喊疼了。
“可惜这么好吃的糖,他就捞着吃那一回,人就没了。”
我心里难受:“放心吃,有的是,等下次我给你们多拿些。水果味儿的,牛奶味儿的,坚果味的,啥都有!”
王豆子笑得憨憨的,趴在我耳边偷偷说:“老乡,你送来的这些好东西,俺从来没见过,看着不像人间的,其实你是仙女儿吧,下凡来帮俺们的,要不怎么能弄到天上的东西嘞!”
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我很想告诉他。
这不是天上的东西,因为他们这些先辈们的不惧牺牲换来的和平,新时代的孩子们,都能过上好日子,吃上这样甜甜的糖。
8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时空门已经开启了六次。
第七次开门的时候,眼前少了好几个熟面孔。
队伍气氛低沉,每个人的身上都脏脏的,脸上都是硝烟留下的黑灰。
陆星华面色凝重。
空中盘旋的烟尘让人窒息,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来搬物资的队伍里,没有看到王豆子的身影。
我呼吸一滞,凉意爬上四肢。
“陆营长,豆子怎么没来?”
“豆子他……”
陆星华眼睛猩红,捏紧了拳头。
半晌,他声音沙哑:“豆子被炮击中,炸碎了,连尸体都没了。”
我点点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心里像压着块大石头,钝钝地疼。
从穿越时空门,每次我都会见到活泼的王豆子。
我还能想起来第一次见到他,他说话时露出对小虎牙时的样子。
他才十几岁啊!
十几岁的年纪,本应该坐在教室里,听老师讲课,和同学打闹,享受他的青春和美好。
我机械地转过身去,把准备的东西搬出来。
搬到最后,还剩下一大包糖果躺在角落。
豆子说喜欢巧克力的味道,甜甜的,吃了就精神,打仗也有力气。
我买了好多。
可惜他也吃不到了。
我再也忍不住,泪水吧嗒吧嗒掉落下来。
陆星华叹了口气,伸出手覆盖在我的肩头。
也许是想到了豆子,也许是想到了其他牺牲的人。
他望向远方,声音低沉,恍若喃喃自语。
“捐躯赴国难,不要难过,这是我们的命运,也是我们的责任。”
9
我终于意识到,除了提供点吃的和药品之外,我给不了更多帮助。
他们最需要的,是能保命的东西!
可是我搞不到这些,否则现代的先进装备,随便弄一个都能碾压。
我该怎么办!
我抹了把眼泪,敲了敲冰箱:
“时空门,你既然能穿越空间,能不能带我去一个能获得武器弹药的地方!
“你那么厉害,肯定有办法改变地点的!
“我知道你能听到我说话,我把我所有的钱都给你行不行,求求你了!”
冰箱静静地呆立在那里,没有任何反应。
我不禁自嘲,在期待什么呢,那只是个类似于程序的死物而已!
“你真的愿意把获得的所有钱都给我?”
突然间,一道机械的女声从冰箱门内响起。
我震惊地张了张嘴巴,它竟然真的回应我了!
难道真的有奇迹!
我赶紧坚定地点头。
“我愿意,我的银行卡密码是除了之前买物资花掉的,剩余的都在里面。”
“倒也不用那么多,我还差五十万就可以升级了,完成升级后可以获得一次前往其他目的地的机会。
“要是从你们这些穿越者赚的钱币里面抽提成,还得抽好久,如果你自愿赠与,我就可以使用这个钱来升级。
“不过本次的时空融点不能变,你只能选择这个时间的地点进行穿梭。”
“你怎么不早说!快拿走,我卡里有钱!”我一下子活了过来,激动得大喊。
“你也没问我啊!”
时空门嘟嘟囔囔表达不满,瞬间手机就提示卡里扣走了五十万。
冰箱周围泛起氤氲的白光,逐渐亮得刺眼。
“升级成功,请问穿越者,目的地前往何处?”
我目光沉了沉:“敌人武器库!”
10
再次睁眼,我被传送到了一个黑咕隆咚的地方。
过了好一会儿,我眼睛终于完成暗适应,看清楚了周围的场景。
好几排各式各样的火炮,整整齐齐地摆在我面前。
地上摞着好多个箱子,我小心翼翼地打开一个,里面码了满箱机枪子弹。
一想到这些都是用来打我们的,我就怒火直冲天灵盖。
武器库很大,除了箱子和火炮之外,还停着两辆硕大的装甲车。
还好,人都守在门外,武器库里面没有人。
事不宜迟,我快速推出之前运物资时用的小推车。
箱子里大多是枪支、弹药以及手榴弹,很沉。
还好我平时有健身习惯,再加上这段时间经常搬东西,都快练成金刚芭比了,咬咬牙这些箱子也能搬起来。
运得差不多后,我又从旁边一堆的炮里面,挑了些轻巧能拿动的推走。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倒腾完了。
一眼望去,家里被各种武器塞得满满当当。
我早就精疲力竭,感觉下一秒就要倒地上了。
不过现在不能歇,还有件重要的事需要做。
刚刚有几个箱子,装的是成堆的炸药。
这种东西,不如就留给他们自己享用!
我擦了擦额头上淌成流的汗水,把足量的炸药堆满武器库四周。
又拿了几桶油,倒得满地都是。
就是现在!
“嘶啦”一声,我点燃根火柴,朝炸药堆上一扔,转身飞快地跳进时空门。
“快关门!”
“轰隆!”
身后响起震耳欲聋的爆炸声,震得我头皮发麻。
刚刚跑得太急,一只拖鞋都杵在了脚脖子上。
我用力薅下拖鞋,瘫倒在地上,看着冰箱门快合上时从缝里隐约透露出的火光,大口大口喘着气。
太好了,成功了!
我把武器库炸了!
烧烧烧,烧他个片甲不留!
下一秒,我再也扛不住,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11
不知睡了多久,一阵焦急的敲门声把我吵醒。
“江同志,你在家吗?”
陆星华的声音从冰箱另一头响起,我猛地一个激灵,清醒过来。
搬东西用了太多力气,一醒过来,我就觉得身上像被打了一顿,酸疼酸疼的。
“来啦来啦!”
我费力地从地上爬起来,踉跄着开了门。
看见我的一刻,陆星华松了口气:“我这几天过来了两次,敲门都没有人应,我担心你遇到什么危险。”
不是我不想开门啊,实在是我累晕了没听见。
不过现在来了正好,我正愁家里被堆得没处下脚。
我望了望他空荡荡的身后:“就你自己吗,没带人来?”
“嗯,不确定你在不在家,我就自己先过来看看。”
“那你快去多叫几个同志来,我给你们带了好东西!”
说着,我咬牙从旁边搬出来个大箱子,一脚踹开。
一整箱锃亮的子弹,整整齐齐躺在里面。
陆星华愣住了,眼里迸发出光彩。
我神气地扬了扬脖子:“这种子弹,还有枪,还有炮,我给你们弄来老多了,管够用,快找人抬回去!”
“陆营长不要谢我,这都是我该做的!”
说话间,我没注意到,陆星华已经变了脸色。
“这个子弹的型号,是敌人的东西!”
他冷凝着脸,死死盯着我。
“你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我……”
12
“我从新中国来!”
我知道瞒不下去了,干脆将事情告诉了他,信不信由他。
时空门只说不能被国家知道,我就告诉陆星华自己,应该没关系吧。
“也就是说,你靠着一扇门,把武器运到了这里?”
陆星华显然一时之间消化不了这个信息,神色复杂地看着我。
“对,我还顺手炸了他们的武器库。”
我忍不住炫耀了一把。
他点点头,眼里逐渐清明。
“怪不得,你带来的很多东西,我们从没见过。
“这倒是说得通了。”
我崇拜地朝他竖起大拇指,没想到他这么快就接受了。
思考了一会儿,他突然问道:“你说你是从新中国来,那么就是说……”
“没错,我们赢了!”
我知道他要问什么,声音不自觉地发抖。
“打跑了那些侵略者,再也没有人敢欺负我们!”
他眼睛亮了起来。
“我们的国家越来越强大,人民生活富足安定,不必再担心战火,不会再流离失所,也不用再忍饥挨饿。
“孩子们都能够上得起学,老人们都能够安享晚年,我们的红旗飘扬在天安门,光芒万丈。
“红日初升,太平盛世。”
陆星华眼神飘忽到远方,嘴角漾过笑意。
“红日初升,太平盛世……”他重复着,目光坚定地看向我。
“你说的,都是真的?”
“真的!”
“那是我的梦,谢谢你告诉我。
“可惜,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等到那天到来。江同志,如果可以,下次能不能,让我看看你说的红旗,是什么样子。”
“好!”
我郑重应下。
13
最后一次时空穿梭,我准备了很多东西。
粮食、调料、棉衣、药品,还有女生用的卫生巾和衣物,但凡能想到的,我都买了回来。
在一家文具店里,我买了一面小小的五星红旗,可以放在怀里,随身携带。
我想陆营长收到的话,应该会很开心。
整理好所有东西后,我从抽屉里拿出装着玉佩的盒子。
不出意外,这将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
这么贵重的东西,还是得还给他。
刚想了一会儿,冰箱门就传来声响。
“你们来啦!”
打开门,陆星华带了二十来个同志,站在门口。
我赶忙把物资拿出来。
“江同志,你太厉害啦,每次都给俺们弄来这么多东西!”
搬东西的时候,一个眼熟的小战士凑到我跟前,兴奋地说道。
我想起来了,他是第一次时,和王豆子一起的小战士,他也比刚见面时,长高了许多。
“不过俺听营长说,这是你最后一次给俺们送东西了,以后就回城里去了,正好,俺们也要换根据地了。
“这附近没什么人,要是你自己留在这,也不安全,赶紧离开也好,只是最近敌人出没频繁,你路上小心。”
小战士边说着,边轻松地扛起一袋白面就要走。
我看着他,不禁想起了豆子,往他怀里塞了一把糖。
“是要走了,我会注意安全的,你们也是,保护好自己!”
“嘿嘿放心!”
小战士走后,我从桌子上拿起玉佩,打算递给陆星华。
谁知他先我一步,先给我塞了一大袋子银元。
“不管你是哪个时代的人,我们赤兔军,都不能白拿你的东西。”
“钱我可以收下,但是这个,得还给你!”
我急忙把玉佩给他,这块玉他时刻带在身上,说明对他来说很重要,我不能昧下。
陆星华低头看了看,粲然一笑。
“从我加入赤兔军那一刻,就决心为革命献出生命,这种身外之物,我留着也没什么用,江同志,不如你替我保管好,就当是我对你的谢意。
“不要推辞,相识一场,当个念想吧。”
我看着他坚毅温和的脸庞,没来由心里一阵难受。
深吸了口气,我压抑住内心的情绪,努力笑得好看些。
“好,我替你保管好,如果以后我们再相遇,我就把它还给你。”
说完,我将手里的小红旗递给他。
他看到旗子,小心翼翼地拿在手中,粗糙的手指轻轻拂过旗面。
“这就是我们的国旗?”
“对,红色象征革命,黄色象征光明。
“陆营长,我把它送给你,不久的将来,你一定会看到五星红旗,高高飘扬在我们领土上空!”
陆星华眼中光芒闪烁,郑重地将旗子揣进怀中。
“谢谢你,江团圆。”
话音未落,耳边突然传来轰隆隆的炮击声。
“糟了营长,有人偷袭咱们根据地!”
“快速列队,准备战斗!”
炮火声越来越近,夹杂着冲锋声与惨叫声。
一个战士突然被射来的子弹打中。
周围也有敌人!
“江团圆,这里危险,快走!”
陆星华朝我深深看了一眼,一把将我推回门里。
转头端起机枪,朝刚刚射来子弹的方向扫射。
“检测到所在空间存在不稳定因素,将强行终止本次时空穿梭。
“十次时空交融已完成,剩余电量不足,您的旅途即将结束。”
空中又响起机械的女音。
电光石火之间,我看到陆星华身后的草丛里露出一节冰冷的枪筒。
“陆营长,小心!”
我撕心裂肺朝他大喊。
千钧一发之际,我大脑一热,冲上去使足力气将陆星华推倒。
子弹从我头皮上空划过,吓得我一脑门子冷汗。
陆星华马上反应过来,利落地朝草丛里射击。
我赶紧连滚带爬躲回门里。
还好周围躲的人不多,几下便被打没了。
时空门的缝隙越来越小,马上就要合上。
陆星华朝我挥了挥手。
“快离开吧,放心,我不会有事的。
“再见了,江团圆。”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冲向了根据地。
我望着他的背影,心里升腾起一阵难掩的酸涩。
“再见,陆营长!”
下一刻,狭小的门缝倏然关闭,我跌进了屋里。
周围的一切,又变回了以前的样子,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发疯般地开关冰箱门,里面的感应灯随着我的动作亮亮关关。
可惜,不管怎么开合,都没有奇迹出现。
一切已经结束,再也回不去了!
手中的玉佩传来冰冷的凉意,我紧紧握着它,透过落地窗,向外看去。
窗外已是深夜,灯火万家,流光溢彩。
这样安定繁荣的生活,真幸福啊。
如果他们都能看到,该有多好。
山河锦绣,英雄归来。
陆星华,希望你平安。
陆星华番外
运送物资的路被堵死,根据地已经没多少粮了。
寒冬腊月,地里连野菜都没有,同志们只能干嚼黑豆,勉强填肚子。
可是吃不饱,哪里有力气跟装备精良的敌人抗衡。
就在我一筹莫展,打算偷袭对方运粮队时,豆子突然拎着大米白面回来了。
“营长,俺们遇到好心的村民啦,她给了好多粮食!”
我面上不露,心里却惊涛骇浪。
周围几个村的情况我大致知道,怎么可能还有粮食!
豆子将怀里的油纸打开,里面放着十来块儿像鸡肉一样的东西。
肉香混合着油香,闻着实在诱人。
我强忍着胃里的翻腾。
“豆子,你带回来的这些东西太好,不像是村民能弄得到的。”
“俺也担心是敌人的奸计,回来的路上挨个尝了一口,营长你看,俺好好的,啥事儿没有!”
豆子笑嘻嘻地,在我面前转了个圈。
我难得没控制住情绪,气得一脚踹在他屁股上:“谁让你吃的,万一有毒你怎么办!”
“别生气了营长,俺从小命就大,啥也不怕。”
我不想再搭理他,心里却有些感动,我知道豆子是怕我以身试毒,才用自己的命去赌。
“白面先留着,大米煮成厚稀饭,一人分一碗,这鸡肉给伤员们吃!”
炊事员接过东西,立马去灶台忙活。
东西看着多,但营里四百多人,几口就没了。
我往嘴里塞了把黑豆,推开豆子递来的白粥。
“营长,那个女娃子说,她家囤了好些粮食,让咱们过几天多派几个人去拿,她看着像好人,应该不是在诳俺。”
“真这么说?”我有些好奇豆子嘴里的这个村民。
“真的!”豆子疯狂点头。
半个月后,我带了几个同志,跟着豆子一起去村民家。
一是想跟她买粮,二也想好好谢谢她,愿意支援我们。
豆子说她叫江团圆,是个穿着有点怪的漂亮姑娘,像水仙花一样。
等见到她时我才知道,豆子说得并不夸张,她睁着葡萄似的大眼睛,里面满是善意和崇敬。
只是她身上的衣服,不像普通老百姓穿的,反倒像洋人的服装。
敌人一向会做表面功夫,如果是那些人伪装,肯定会扒老百姓的衣服套在身上,不会犯这种错误。
她应该不是敌人,但必定也不是普通村民。
我没有点破,决定跟她做交易。
令我没想到的是,她会给我们带来那么多东西,甚至连棉鞋都备了。
还好队伍里银元够用,否则只能给她打借条了。
可当她把成包成包的药品拿到我眼前时,我觉得我的银元不够了。
不仅仅是因为药物昂贵,更是因为很多药品掌控在敌人手中,根本不是钱能弄到的!
于是我把玉佩给了她。
这玉佩是家里一代代传下来的,成色不错,应该能换不少钱,反正我也不知道哪天就战死了,留着它也没什么用,能用它换来同志们活命,也算值了。
看着江团圆诚惶诚恐地接过玉佩,我觉得有点好笑。
她给我们的这些东西,可比这块石头有价值多了。
靠着江团圆的投喂,大家伙儿都壮实了很多,脸上多了些健康的红晕。
托豆子的福,我还吃到了巧克力。
上次吃这玩意儿,还是十年前留洋时,我记着当时那味儿,苦巴巴的。
真奇怪,江团圆带来的巧克力,怎么又甜又丝滑。
豆子也爱吃, 江团圆偷偷给他塞了一大把, 可他就吃了一块,半天舍不得咽。
剩下的, 全都给了受伤的同志。
等以后日子太平了, 我要是还活着,一定攒钱买上两大罐子,送给他吃个够。
可惜,还没等仗打完,豆子就死了。
敌人的火力太足, 炮弹不要钱似的往外打, 顷刻间山头仿佛都被炸平了。
我们的子弹不够用, 豆子趴在土堆后, 小脸黑黑的,放下步枪握上刀就冲了出去。
是我没有拽住他。
他被炸得一块整肉都没了,收拾遗体的时候,我只找到了几片破碎的布料。
也许是他的, 也许是别的同志的。
万里山河, 处处埋忠骨。
这是我们的归宿。
得知豆子牺牲,江团圆偷偷掉眼泪。
紧接着, 她消失了,我来找她两次,都没有人开门。
我开始担心,怕她是被抓走了。
那帮畜生不是人,万一落到他们手里, 就活不了了。
我抽时间又去了一趟, 好在这回门开了。
在我震惊的目光里, 她搬出一箱子弹。
她还告诉我了一个秘密。
不久的将来,这片土地上, 人人能吃饱饭,人人能受教育,人人都不必再受战争摧残。
祖国强大,无人可欺。
而江团圆,就来自她口中的新中国。
我看着她炯炯发亮的双眼。
我愿意相信她。
那是我的梦, 也是我坚持下去的信念。
如果我们的牺牲能换来后辈的和平, 那么我死而无憾。
她说那一天,新中国的红旗会高扬在空中,我想那一定很美。
我想看一看。
最后一次她来时, 将一面小小的红旗送给了我。
果然跟我想象的一样火红耀眼。
我小心翼翼珍藏起来, 不想它身上有一丝褶皱。
抬起头, 郑重地,最后一次地向江团圆道谢。
耳边响起炮火声,是敌人的进攻。
再见了, 江团圆,我要去杀敌了。
早晚有一天,这些侵略者会从中华大地上灰溜溜地滚出去。
就算我看不到了, 我还有千千万万个后辈,见证那一刻。
暮雪风霜,热血难凉。
山河无恙,锦绣华章。
如果革命的胜利, 需要用我们的献血才能铸成,那我愿意英勇献身!
那些我等不到的景象,就替我好好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