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1 节 同类
第 41 节 同类
邻居哥哥是个阴鸷少年。
他为人冷漠，周身散发着戾气。
可我不怕他。
当继父又一次想侵犯我的时候，我敲响了他家的门。
他冰凉的指尖抚过我的眼角：“我帮你，灭了这畜生。”
我哭着摇头，颤抖道：“不要……不要留情。”
1
妈妈又值夜班。
我洗好碗后迅速回到房间，关紧了门窗。
听见继父嘲讽地冷笑。
我惶恐不安地咬着手指甲，在房间里踱来踱去。
上一次差点被他侵犯的记忆啃噬着我。
就在我不知所措时，敲门声响起，我吓得一抖。
“娟娟，我出去喝会儿酒，你自己在家注意点。”
我没有回答他。
直听到重重的关门声，我一颗悬着的心才落下。
2
安心地写完作业后，尿意上头，我开门走出房间，却想起刚才继父说去喝酒的情形。
他以前出门做什么，哪里会跟我交代。
我反应过来想逃回房间，继父却不知从哪里钻出来堵在房门口。
猥琐的笑挂在他肥腻的脸上。
“娟娟，想去哪儿啊？”
我慌张地往后退去，就近拿东西砸向他。
“你别过来，你别过来。”
继父肆无忌惮：
“娟娟，快来让爸爸疼疼你。”
继父向我扑来。
我尖叫着跳开。
他被脚下歪倒的凳子绊倒。
“死丫头，被我抓到，老子弄死你。”
趁他坐地上缓劲的空当，我跑出家门，并掏出钥匙将门在外面反锁上。
3
我往下瞅了眼黑洞洞的楼梯间，抿抿嘴，往楼上跑去。
我敲响了 401 的铁门，耳朵听着我家的动静，继父已经打开门了，可 401 没有反应。
“哥哥，开开门，求你了。”
害怕被继父发现我在上面，我压低了声音。
“娟娟，乖，快回家。”
继父的声音在楼道里回荡，像圈圈魔音击溃我的意志。
就在我濒临绝望时，门锁开启的声音响了。
我伸出手拉开门，不客气地钻了进去。
4
屋里只开了盏昏黄的小灯。
这屋的主人迟煜，正垂眸看我。
因为光线的问题，他的脸有些晦暗不明。
但我还是从他一向阴鸷的目光中看出了温柔。
委屈一股脑全涌了出来，我哭得很伤心。
“发生什么事了？”
迟煜的嗓音冷凛，不带丝毫感情。
我摇着头，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说吧，你来找我，不就是想我帮你。”
心思被迟煜这样冷不丁戳穿。
我有一丝窘迫。
“是我爸，我爸他想那个我。”
空气静默几秒。
迟煜冰凉的指尖抚过我的眼角。
“我帮你，灭了这畜生。”
我动作一滞，又抽泣着摇摇头。
“杀人是犯法的。”
迟煜冷静地答道：“谁说我，要杀人了？”
我又怔了一下。
而后继续哭着摇头：“不要。”
“嗯？”他眉头挑动。
“不要留情。”
5
这一夜，我没有回家。
迟煜把他的床让给了我睡。
他在我床侧的地上铺了条薄薄的毯子。
正面朝我，躺了下来。
已经入了秋，夜很凉。
我有点不好意思地叫他：“那个，这床还挺宽的，你上来我们一起睡吧。”
迟煜陡然坐起，唇角勾起痞笑：“那我不保证我会控制得住。”
我缩回脖子，把自己涨红的脸埋进被子里。
片刻后，我感觉有一只手在我的头上抚了把。
“睡吧，晚安。”
“在这里，很安全。”
我眼睛涩痛，眼泪浸湿了枕头。
只是简单几个字，却让我感受到久未有过的温暖。
6
我爸死后不久。
我妈就和继父在一起了。
他骗我妈，说他是老板，自己做着小生意，不愁吃穿。
刚开始，他是领着我妈和我过了两天好日子。
可就在我妈信了他，跟他扯了结婚证后，一切被打回原形。
他根本没钱。
他找我妈，就是想找个人养他。
我劝过我妈好几次跟他离了，却被她认为是见不得她好。
在她看来，有个男人在身边怎么都比自己一个人强。
于是跟着继父搬到了这幢破旧的老房子。
7
这里环境很差。
一整个就是城市的阴影。
稍微有点能力的中青年人，都搬走了。
剩下的除了像我家这种穷的。
就是迟煜家这种徒留老人和孩子的。
刚搬来那天，我就碰到了迟煜。
我们往上走。
他和他奶奶往下走。
他奶奶热情地跟我们打招呼。
而他一直冷着张脸。
目光并不友善。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
我从他的眼底看到了潜藏的温柔。
晚上，我下楼扔垃圾。
又撞见了他。
8
草丛那边传来猫叫声。
一声接一声，有点凄厉。
我借着楼道口射出的灯光悄悄靠近。
迟煜正蹲在地上，拿着一只血肉模糊的死老鼠往野猫嘴里塞。
我即刻蹲在原地，捂着嘴不敢吭声。
“吃啊，怎么不吃，猫不就是吃老鼠吗？”
那猫叫得比刚才还惨。
我不想再多待，起身要走，却没留意脚下的一个空易拉罐。
响声引起迟煜的注意。
我缓缓回头，他也瞥过眼来。
他笑了，笑得满足且邪性。
沾满血的指尖正往下滴着鲜红的液体。
我不禁抖了下身子，飞似的跑上楼。
自那之后，我觉得，迟煜不是正常人。
之后又在巷子口遇到他一回，更坚定了我这个想法。
我当时偷看到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踹一个混混。
尽管他自己脸上也挂了伤，但他毫不在意，只一门心思地踹着，边踹边笑得狂妄。
后来，也与他正常相遇过几次。
不过匆匆对视后，匆匆离开，没交谈过。
可和他碰面多了，有个想法在我心里愈发坚定。
他看我的眼神和看别人不同。
他看我的眼里有几分珍视。
9
早上，我是被迟煜叫醒的。
“我奶奶回乡下了，这几天家里都只有我自己。”
他掰下一小块馒头送进自己嘴里，语调平静地说。
我当然听懂了他的意思。
“谢谢你，不过，我妈在家的时候，应该不用麻烦你。”
迟煜的动作顿了一下，而后又继续吃起来。
我们再无交流。
吃完早饭，我得回家拿书包，便先走了。
刚把钥匙掏出来，家门自动开了。
我妈一脸疲态地掀动眼皮。
“妈……”
“啪！”
一记耳光打得我脑子轰鸣。
“你长本事了现在？你爸随便骂你两句你就夜不归宿？”
继父这时探出头来，手里提着小半瓶白酒。
迟煜刚巧从楼上下来。
他看过来的眼神立马变得狠厉。
继父像是明白了昨晚没抓到我的原因，阴阳怪气道：“这么小就会往男人家里跑了，贱骨头一个。”
我妈被他这话一激，又上手来打我。
“你怎么是这样的？怎么让我不省心？”
我正要反抗，我妈的手却没再捶下来。
迟煜凝着杀意走了过来，轻松捏住了我妈的手腕。
他一米八的大个，我妈不是他的对手。
我妈发出受痛的叫唤，继父要上手来帮忙。
我赶紧拽过迟煜的手往楼下跑去。
他们没有追上来。
只是叫骂声仍在继续。
10
我松开迟煜的手，擦干眼泪，默默走在前面。
快到我校门口了，迟煜按住我的肩膀。
我看着他欲言又止的样子，勉强挤出笑容。
“没关系的，你走吧，我没事。”
他的神情还是透着冷意，可眉眼间对我满是疼惜。
他抬手指了指对面的学校。
我才知道，他不只有清俊的长相，还有优秀的成绩。
“王娟，快迟到了，你还不进去？”
路过身旁的两个女孩儿停下来叫我。
是班花于茜和她的狗腿子张婷。
于茜眨着漂亮的大眼睛，冲着迟煜笑得很好看。
可迟煜只森森地瞥了她一眼，而后上前摸了把我的头，转身走了。
我也转身朝校园里走。
于茜她们追了上来。
“王娟，看不出来啊，你还能认识这么帅的男生，还是对面 A 大的。”
A 大是全国榜上有名的高校。
我吸吸鼻子，没理她们。
平时不见她们这么热情。
突然，头发被猛地往下拉扯。
是张婷。
“给你脸了是不是？问你话呢。”
我被她往后拽着使不上力，痛感扭曲了我的五官。
“有本事自己认识去。”
可我还在嘴硬。
于茜她们失去耐心。
我瞟到她对张婷使了个眼色，我的身体便被重重摔在地上。
“行啊，王娟，你等着。”
11
等我走进教室，同学们看我的眼神不约而同地透着怪异。
但我懒得探究。
从昨晚到现在，我好累，直接在座位上趴了下来。
接着，一阵哄堂大笑。
我才渐渐感觉到屁股湿了。
因为没带书包，我只能祈祷抽屉里能有我以前用剩下的纸巾。
我双手在里面摸了摸，却摸到毛茸茸的东西。
心里已经有不好的预想了，可当我把那只死耗子提出来时，还是吓得跳了起来。
教室里的笑声达到高潮。
张婷此刻又站了起来。
“好玩吗王娟？还有更好玩的呢，慢慢享受。”
我咬了咬干裂的嘴唇，翻出作业本撕下几页纸铺在椅子上，重新坐下。
英语老师这时走进来，班里恢复安静，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
上课前，老师让课代表收昨晚布置的作业。
好巧，张婷是英语课代表。
她收到我这里，见我局促不安的样子，得意地笑了。
“老师，王娟没写作业。”
声音大得仿佛想让全校都听到。
英语老师的眉头一皱：“怎么回事？”
我磕巴地解释：“老师，我写了，只是，只是忘记，带了。”
这种被用烂了的借口，老师显然不信。
她责备了我两句，让我出去站着。
在同学们的嘲笑声中，我走出了教室。
12
空荡的走廊只有我一个人。
身后是琅琅读书声。
我顿时觉得自己和这世界格格不入。
但下一秒，我看到了另一个格格不入的人。
迟煜站在操场的中央，与我正好隔空望见。
可是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不上课吗？
他定定地注视着我。
如玉的脸上被洒下的阳光镀上金边。
还真有股子盖世英雄的味道。
我忐忑地冲他挥了挥手。
半晌，他也扬了扬手，我才注意到他另一只手上提着的，是我的书包。
等我晃过神，迟煜不见了。
我伸长着脖子寻找。
“王娟！”
英语老师的厉声呵斥与她的书一同扣在我的脑袋上。
砸乱了我的发丝。
“马上高考了，罚站还不老实。”
我哭着摇头，余光瞥到于茜她们的窃笑。
这时，一双白色帆布鞋映入眼帘，接着是我的书包。
我抬起头，看见迟煜瞥了眼我湿了的裤子，脸上有微不可察的怒意。
我赶紧感激地接过，然后从里面掏出了英语作业。
英语老师面色难堪地清咳一声，让我赶紧进教室上课。
我点点头，握着迟煜捏紧的拳头。
“哥，谢谢你，你快回去吧。”
他眼神一滞，唇角上扬，抚了把我的头，走了。
13
回到座位坐好。
正对上于茜的不满，似乎还夹杂着一丝忌妒。
我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原来不是。
下课在洗手间，她们隐忍了半节课的恶意倾泻而出。
“哐哐”两巴掌先招呼上。
张婷揪起我的衣领。
“王娟，那人该不会是你男朋友吧？不然怎么能帮你送书包呢？”
于茜站在离她不远处，好整以暇地看戏，嘴角噙着笑。
“关你屁事。”
没有得到满意的回答，张婷和于茜瞬时变脸。
“行，那我们就检查检查，看看你还是不是清白之身。”
她命令另外两个女生一起上来扒我的衣服，脱我的裤子。
我大叫着护着身体，手脚并用地乱舞。
“喂，王娟是不是在里面？”
一个清冷的男声在女厕门口响起。
于茜不爽地瞪过去。
“干吗？”
“班主任有事找她。”
于茜不甘地“嘁”了一声，努了下下巴。
张婷便掐着我的下颌警告我：
“敢乱说话有你好看。”
我不屑地挣脱她的手。
不用她提醒我也知道。
于茜家财大气粗。
每年给学校的赞助费是我这辈子都不敢企及的天文数字。
每次家长会，不管是校长还是班主任，对于茜妈妈的殷勤狗脸快舔到她鞋跟了。
再加上于茜在老师们面前总是乖乖女形象。
而我。
家境贫寒，学习一般。
时不时还会因为被欺负而被迫上了老师的黑名单。
对比之下，他们会更愿意相信谁，显而易见。
14
传话的人是班长肖杰，是能与于茜家匹敌的人物。
他瞅了眼我的凌乱。
“你没事吧？”
带着关心的询问直达心底。
我的脸微微发烫。
摇摇头，跟着他往班主任办公室走去。
悄悄抬眼看他的背影。
他自带的矜贵没被校服掩盖。
我们好像，从来没有如此独处过。
沉浸在自己的小心思里，不小心撞上他的背。
硬实的肌肉隔着校服渗出温度，灼红了我的脸。
“早上我不知道于茜她们做了什么，没能帮到你。”
“以后如果遇到麻烦，可以找我。”
他的口吻轻描淡写，却让我对他的暗恋，渗进了点点光。
我紧张地“嗯”了声，道了谢。
15
原本以为班主任是为英语课的事找我，不料却是我妈找了过来。
她说继父从楼上摔了下去，生死未卜。
她来让我跟她一块儿去医院。
我压抑着内心的雀跃，还伴随有一丝后怕。
想到送书包过来的迟煜，以及昨晚他和我的对话，心不由得紧了紧。
和我妈赶到医院时，抢救还在继续。
看着抽泣的我妈，本想安慰两句，却因为兴奋而说不出口，只得默默陪她坐在等候区。
到中午，抢救室的灯仍亮着。
我问我妈，要不要吃点东西，别把自己的身子累坏了。
却不知怎么踩到了她的尾巴。
她跳起来劈头盖脸地打我骂我。
“你个丧门星，要不是你，你爸会这样？你还吃得下去饭？”
我惊起一丝慌张：“你凭什么说是我害了他？”
“你还不承认，他说你勾引他不成，骂你两句你还跑，气得他头昏脑涨。”
“要不是你，他怎么会精神恍惚踩空了凳子，从楼上摔下去？”
我松了口气，敛了情绪。
“我勾引他？”
“难怪会摔下楼，这就是他的报应。”
“你还说？”
我妈叫嚣着扑过来。
“你不要脸就算了，还想看我守寡是吧。”
好在旁边有路过的医生护士把她拦了下来。
我趁机跑了。
16
回去的路上。
碰到一个妈妈带着一个小朋友。
小朋友跟她妈妈撒娇要吃零食。
她妈妈嘴上不乐意，却还是带着她往零食店走。
脸上溢出的疼爱让我羡慕。
印象中，我也被这么疼爱过。
那时候爸爸还在。
日子即使清贫，他还是尽量满足我，把我当小公主一样捧在手心。
想到这些，鼻子发酸，眼泪也涌了出来。
一张纸巾忽地从旁伸过来。
抬眸，正对上肖杰清澈的眼眸。
才发现自己竟不觉间走回了学校。
“哭多了眼睛发肿，会不好看的。”
他的声音和煦，像秋日艳阳。
我接过了肖杰的纸巾，礼貌地谢了他。
偏头的一刹，瞅到了迟煜。
目光灼灼，带着几分恶意。
他似乎打算过来，可迈腿前，两个女孩凑了上去。
是于茜和张婷。
迟煜缓缓收回视线，对她们笑了。
我随即也撤回视线，却意外发现，肖杰目不转睛地盯着于茜的方向。
表情沉郁，垂在两侧的手握成了拳。
17
下午体育课。
跑 800 米。
我一向很弱。
果然。
跑到一半，喉咙上的甜腥味就逼得我打退堂鼓。
肖杰蹿到我旁边，温声细语地鼓励我。
最后还好兴致地带着我跑满了全程，我还破天荒地及格了。
为了感谢他，我去给他买了瓶水，回来却找不到他了。
张婷猛地从后面推搡了我一把。
害我摔了个狗吃屎，蹭了一身的灰。
她和另两个女生笑得猖狂，还阴阳我没有自知之明。
我懒得理她，朝洗手池边走。
却在经过篮球馆时，听到不得了的对话。
“你喜欢 A 大那个男的？”
“关你什么事，你不是跟王娟打得火热。”
肖杰语调转柔，透着一丝得逞：“怎么，吃醋了？”
于茜冷哼道：“谁会吃她的醋，又穷又土，你不会真的喜欢她吧？”
“我当然对她没兴趣，我只是在帮你。”
“帮我？”于茜不相信。
“你那些小把戏对她构不成伤害。”
肖杰轻嗤：“她这种一看就缺爱的女孩，让她尝够甜头后，要折磨她不就轻而易举了。”
“你还真坏。”嘴上这么说，于茜却笑得很开心。
“那你喜欢吗？”
“讨~厌。”
……
我蹲在墙根下，听得后背起凉。
原来他从一开始就是这样想的吗？
幸好，我听到了。
18
我把买给肖杰的矿泉水倒来洗手。
在他一脸良善地向我讨水时，我故作可怜地哭穷。
他不气反笑，笑得那么好看，好看到很容易被蛊惑的程度。
如果刚才我没听见他的秘密的话。
放学时，肖杰又提出送我回家，被于茜的讥诮和张婷的妒恨目送。
我们出了校门，恰碰上 A 大也有大批人流涌出。
一路上，总感觉有双似有若无的眼在看我，却没寻见。
还没到我家楼下，肖杰就被刺鼻的臭气熏得皱眉。
他这种少爷应该从来没到过这种地方。
我做出体贴的样子感谢他后，就见他加快了离开的步子。
“你喜欢他？”
迟煜从背后冒出来，语调阴森。
我垂眸摇头：“是他硬要送我的，我拒绝不掉。”
迟煜上前抚我的头。
“要我帮你吗？”
我想起还在医院的继父。
“不要，我担心你会出事，我爸他……”
“别怕，是他自己想来追我，喝了酒脚底打滑。”
我舒了口气，转移了话题：
“我今天看见你对那女孩笑了。”
迟煜愣怔半晌后，勾唇笑。
“不喜欢？我只是见那女孩看你的眼神很『特别』。”
“不怀好意。”
我其实没在意今天他对她的那个笑。
我只是想印证一下。
毕竟，我发现他那笑，跟之前他踹混混时，一模一样。
“我们来玩个游戏吧。”我对迟煜说。
“什么游戏？”
“狩猎。”
谁会是猎人，谁会是猎物。
各凭本事。
19
半夜，我正睡在家里，突然被我妈从床上揪起，被密集的巴掌和拳头打醒。
“你为什么害完一个又一个？”
“为什么看不得我幸福？”
在我妈声嘶力竭的吼叫声中。
我边护着头边笑出了眼泪。
她的话只说对一半。
我爸确是为了我而死。
他冒雨去给我买蛋糕，出了车祸，至今没找到肇事者。
为此我很自责。
但继父死了，却是他该死。
我妈的打骂还在继续。
我脑子被她揍得浑噩。
竟还产生了幻觉。
我看到了一脸心疼的迟煜。
他对我说：“别怕，我带你走。”
世界的其他杂音仿佛被隔绝，我放心地闭上了眼睛，意识陷入黑暗中。
等我再睁眼时，周围白茫茫一片。
我躺在医院的病床上，路过的护士见状，跑出去叫来了医生。
同时和医生出现的，还有两名警察。
我疑惑着发生了什么事时，他们告诉我，我妈昨晚从楼上摔了下去。
20
我呆呆地由医生给我做着身体检查。
脑子里闪过几帧零碎的画面。
平放在两侧的手揪紧了床褥，心也紧得快窒息一般。
和我猜想的一样，这件事与迟煜有关。
昨晚我看到的他，不是在梦里。
警察说，据迟煜自己交代，他是来找我的时候听到我妈打骂我，就敲门闯了进去。
我妈打红了眼，看着他护着我，直接拿木凳对他下狠手。
在我家，确实也看到了碎裂的凳子。
后来，迟煜一方面为了自卫，一方面为了保护我，便还了手，而后重重把我妈推了出去。
我妈倒退往后没站稳，又被阳台上的花盆绊了一下，这才摔了下去。
“当然，这只是他的一面之词，我们还需要进一步调查。”
警察瞥过来的眼底藏着怀疑，但我的紧张感却消减了。
我家阳台正中那一块，缺了个很大的口子。
我才搬进去时，就曾因为晾晒衣服而被凹凸不平的地面磕绊，险些掉下去。
跟继父和我妈提过好多次，他们都一副无所谓的态度，还斥责我自己不小心。
继父更是拿没有闲钱说事。
甚至咒骂过我，当真掉下去，只能怪命不好。
这次他俩先后从那里栽下去，算不算自食恶果呢？
身体没有大碍，警察离开后不久，我也出了院。
我请了假没去学校。
街道社区的大妈们怕我想不开，派了人来陪着我。
他们安慰我，让我以后有困难尽管找他们。
我抹着红肿的眼睛，点头答谢，内心却无一丝波澜。
我想，我妈也算是了了自己的心愿，不会再是自己一个人了。
21
之后，警察还是对我和迟煜分别又进行了调查和询问。
对现场进行了多次走访调查。
所有的物证、人证与我们所述完全吻合，警察最终认定，我妈的死跟继父一样，都是意外。
我妈和继父的后事是社区帮忙处理的。
等所有事都办妥后，我重新回学校上课。
这时，于茜已经能挽着迟煜跟我耀武扬威了。
“迟煜哥哥，你以后离王娟远一点吧，她也不知道什么体质，接连死爸又死妈，小心她波及你。”
我瞅了眼迟煜的笑，漫不经心地绕开了他们。
左肩膀被人轻拍了一下，我偏左看去。
肖杰在我右边打了个响指。
“你还好吧？需要帮忙的话尽管告诉我。”
我讷讷点头：“谢谢，暂时不需要。”
而后刻意与他拉开距离。
“你不想理我？”
肖杰语带不满。
我抬眸，可怜兮兮地看向他。
“不是，于茜说我可能不吉利，你还是别和我走这么近。”
肖杰脸上竟有一丝怜惜闪过。
他自然地取下我背的包，温柔道：“你别怕，总会越来越好的。”
我凝着他的背影，隐隐扯动嘴角。
是啊，可不是越来越好么？
22
于茜因为迟煜。
最近心情好得能开出花来。
这间接导致我的心情也很好。
她不找我的麻烦，我能一门心思准备高考。
因为被于茜冷落，肖杰对我更上心了些。
像他这种高高在上惯了的少爷，于茜虽然吸引他，但撂他久了，始终是会伤了少爷的自尊。
我不一样。
我看起来那么弱，又那么乖巧。
他给颗糖，我笑到他忧伤。
也许他自己都没发觉，那些他以为的演戏，竟渐渐有了真情实感。
顺便我还能蹭到他的学业辅导，一举多得。
这天放学，我们又在门口碰到迟煜来接于茜。
她傲慢地将长发往我脸上一甩，跟迟煜说话的声音能嗲出几斤糖来。
我瞅着她，心底生出几分怜悯。
她一定不知道，这个表面对她和善友爱的大哥哥，背地里评价她的话都特别……刺耳。
回头瞥见红了眼的肖杰。
“你喜欢于茜，对吧？”
被我这么猝不及防揭了心事，肖杰有点难堪。
“哪有，谁喜欢她了。”
嘴上不承认，身体却很诚实。
他一直望着于茜的背影呢。
我压着笑意，瘪瘪嘴。
“喜欢她很正常啊，她那种各方面都优秀的女生，我是男生也会喜欢她。”
听我这么说，肖杰收回了眼。
“王娟，其实，你不用羡慕她，你也挺好的。”
“那你喜欢我吗？”
肖杰被问得愣怔。
下一秒，我笑出声。
“开玩笑的，看把你吓的。”
肖杰憨笑着摸了摸我的头，送我回家。
23
晚上，我洗完澡从洗手间出来，撞上阴沉着脸的迟煜。
“哥，我给你钥匙，不是让你来吓我的。”
我开着玩笑。
迟煜过来摸着我的头发。
“洗了几遍？”
“嗯？”
我不明白他的意思。
“他的脏手碰你了，洗干净一点。”
我恍然，想不到他还真看到了。
我拿过吹风机递给他。
“洗了三遍，洗干净了，帮我吹干吧。”
迟煜享受我的撒娇。
于是他笑了。
指尖摩挲在我的发间，轻轻柔柔。
“娟，还要多久，我很烦那个女的，每次听她叫我的名字，我的手都想……掐她。”
迟煜睡在我床侧的地上，冷漠地说着。
“快了，就快了。”
我微微勾唇。
在夜色中满意地闭上了眼睛。
高考前一天，迟煜没有出现。
临睡前，我收到了肖杰的微信。
“明天加油，考试结束后，我给你个惊喜。”
我抿了抿唇，回复道：“你加油，考试结束后，我也有惊喜给你。”
24
氛围一紧张，时间就过得很快。
眨眼间，高考就结束了。
回学校拿剩下的课本，听到几个同学在传闲话。
“听说了吗？于茜第一堂迟到了，没考成，后面几科她干脆放弃了。”
“唉，她家有钱有势的，怕什么。”
“话也不是这么说，高考她家可没本事走后门吧。”
……
我淡淡一笑，正准备离开，肖杰却突然拉过我，带着我一路狂奔至篮球馆。
看着眼熟。
不正是他当初说那些讨好于茜的话的地方。
不及他开口，我先伸出自己的手。
“祝贺，终于考完了，你应该考得很好吧。”
犹疑几秒，肖杰握上我的手。
“谢谢，王娟，我，有话对你说。”
我微微踮脚，用两指覆在他的唇上。
“嘘，直接说出来多没意思，让我猜猜你要说什么。”
我像往日那样，带着一种崇拜的眼神看他。
他被我带着，欣然点头。
“你是不是要跟我告白？要说喜欢我？”
肖杰眼中闪过一瞬惊讶，而后肯定道：“是，我喜欢你，做我女朋友吧。”
我似懂非懂地晃晃脑袋：“如果我答应了你，你是不是就要去向于茜邀功了？”
“什么？”
肖杰的嘴咧出不相信的弧度。
我继续道：“接着，你会和于茜一起嘲笑我，将我掏出的真心撕碎，我猜对了吗？”
25
“不是，王娟，你听我说，起初我的确这样想过，但和你相处久了，我发现自己真的……”
重重的推门声打断了肖杰的话。
“听他说这么多废话干吗？”
迟煜很快走到近前。
他毫不费力地将肖杰打翻在地，沾了灰尘的帆布鞋狠狠踩在肖杰的手背上。
“就是这只手摸了娟娟的头？”
他不顾肖杰的惨叫，边踩边笑。
我劝迟煜别把事情闹大，却并不真心。
“你在做什么？迟煜哥哥。”
于茜跑了过来。
迟煜的笑更添了几分寒凉。
他放了肖杰，将我搂进臂弯。
“知不知道你每次叫我名字的时候，我都在想什么？”
于茜甜甜地笑着问：“想什么呢？”
“想撕烂你的嘴，掐断你的脖子，让你发不出声音。”
于茜的笑僵在那，机械地扯动嘴角，问迟煜是什么意思。
肖杰倒是受了痛清醒了。
他拽过于茜：“你还不明白吗？我们掉进了他们的局。”
他瞪过来的眼底满含愤怒与不甘。
好像这一切都是我的错。
可明明一开始居心不良的，是他啊。
于茜推开肖杰，直勾勾地盯着迟煜。
“所以高考前约我出去玩也是你们计划好的？”
“把我灌醉，什么也不做，只是为了让我错过考试？”
迟煜没有回答她，只胜券在握地勾了勾唇，搂着我往外走。
擦身而过时，他凉薄的嗓音轻声道：“你这样的，倒贴加钱我都不会碰。”
26
晚饭后，我站在阳台上看远处的风景。
破碎的路灯，零星地洒下，给漆黑的天边缀了点颜色。
腰间突然被环住。
迟煜的下巴抵在我的颈窝。
我反手抚着他的脸颊，感受着他的温度。
“终于结束了，我们可以在一起了。”
他的呼吸呵在我的肌肤，灼得我有一丝心动。
不过，真的都结束了吗？
隔天。
迟煜下午没课。
我俩约好看电影。
他说会回来接我，却在临行前接到他奶奶进了医院的消息。
迟煜是迟奶奶一手带大的。
我知道她对他的重要性。
而且在我成了孤儿后，迟奶奶对我照顾有加，完全把我当成自己的孙女。
所以，我们取消了电影，约着在医院见。
我本以为迟奶奶出事只是意外。
直到我被绑上了一辆面包车，我才醒悟。
我们天真了。
有钱人的报复，才不管谁是无辜。
27
我被蒙着双眼，耳朵反而更灵敏了。
和几个大汉说话的女人虽然变了声，但还是被我猜出了身份。
“张婷，你这样不计后果地帮于茜做事，没想过自己会成为替死鬼吧？”
女人没有理我。
“你以为你们真的可以全身而退？”
“太小瞧我们的警察叔叔了吧。”
话音刚落，我便被一脚踹翻。
“死到临头还这么多话，王娟，信不信我马上叫他们办了你？”
我忍痛笑道：“信，我还信你喜欢肖杰，信你做这么多事是因为于茜说我勾引肖杰又把他抛弃了吧？”
没有回应。
我猜对了。
“张婷，我一直以为至少你是聪明的，至少你不会被于茜愚弄，想不到，你还是上了她的当。”
她两巴掌扇得我头晕。
铁锈味在口腔中乱窜。
“你什么意思？”
我咽了下口水润喉。
“你就没有想过，为什么她非得安排你跑这一趟？”
“要对付我，这些男人绰绰有余。”
“之所以把你诓进来，就是为了让你顶罪。”
“如果事情败露，你就是主谋，而她与此事毫无关系。”
我以为张婷会被我说动，哪知她比我想象的更没脑子。
“小妹妹，省点力气吧，把大爷伺候好了，我可能考虑放你一条生路。”
几双粗重的大手开始撕扯我的衣服，带着恶臭的呼吸喷溅在我的皮肤上。
我仍不放弃：
“于茜没考好，也不想你好，难道你想一辈子做她的狗吗？”
我又挨了两巴掌，意识都有点模糊了。
我用仅剩的力气呼救，却被他们嘲笑叫破喉咙也没用的。
只是他们的嘲笑没维持多久，大门便被踹开。
逆光站着的身影，高大英挺。
是我的盖世英雄来了。
28
警察和救护车赶到的时候，绑架我的那群人伤势惨重。
最终，迟煜因为正当防卫没有遭到追究，而张婷为了自保供出了她所知道的一切。
如我所料，包括迟奶奶出事在内的所有，都是于茜一手策划。
她隐藏在背后操纵。
一旦出事，自然有现身在外的人顶包。
不过连张婷都没有想到，于茜还留了一手, 就是把责任全推到了肖杰身上。
我不知道他俩到底谁才是真正的主谋, 还是都有份。
不过，都与我无关了。
反正他俩的未来, 会在监狱里度过很长时间。
挺唏嘘的。
这个世界上就是有一群人, 明明天生一手好牌，非要作死打得稀烂。
我去了医院看迟奶奶。
她被车撞了，还处于昏迷中。
隔着玻璃窗看进去，我很内疚。
我猜到于茜会因为嫉恨而报复我们。
我甚至在想法子给她制造犯罪的机会。
但我还是高估了她的人性。
没想到她会先选择更弱的人下手。
29
夜风微凉，吹起我的泪花。
迟煜的指腹拭过我的眼角。
他把我紧紧抱入怀中。
“对不起, 都是因为我, 于茜才会找奶奶的麻烦。”
“她说得对, 我不吉利。”
我呢喃道。
迟煜摸着我的头。
“不关你的事, 别担心，奶奶会没事的。”
我垂在两侧的手拢上迟煜的腰。
“怎么办，我好怕。”
“我身边的人都没有好事发生。”
“你真的要……”
迟煜的吻堵回了我后面想说的话。
“我要，我要你, 我只要你。”
“娟娟, 这辈子，我都不会离开你, 我也不准你离开我。”
我紧了紧手臂。
贴着迟煜起伏的心跳。
安心了。
【哥，说话要算数哦。
要永远和我在一起哦。
哪怕漆黑的前路只剩零碎的光。
但我知道，只要和你一起，就没人能再欺负我了。】
番外（迟煜）
1
新搬来的小妹看起来乖巧柔弱。
但我知道，我们是同一种人。
她的眼底藏着和我一样的欲望, 跟这个世界对抗的欲望。
不过她的力量太弱小了。
不知道我给她的暗示她有没有看懂。
她, 会来找我的吧？
2
她受委屈了, 好可怜的样子。
我知道，她是想让我帮她。
也许是帮她教训那个畜生, 也许是帮她摆脱那个畜生。
她能来找我，我很高兴，很高兴。
她睡在我的旁边，我兴奋得睡不着。
我会帮她的。
会让畜生吃到教训。
3
她叫我“哥”。
那一声甜脆的嗓音，我浑身的血液沸了一把。
我喜欢听她这么叫我。
我想一直听她这么叫我。
娟娟, 叫我“哥”。
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
4
我最恨的就是只生不教养的人。
亲生女儿不及一个臭男人？
那些脏话她是怎么对自己女儿骂出口的？
那些拳头她真觉得不痛吗？
娟娟都晕过去了。
她不配当娟娟的妈妈。
我还手了, 本来只是想好好教训她一下，让她以后不敢动手打娟娟。
可她竟然和她男人一样，掉下楼去了。
这就是报应吧。
和那个男人死时不一样, 我毕竟和她发生了厮打。
我不能让自己出事, 否则娟娟怎么办？
于是我报警了。
5
有意思, 娟娟要我配合她做场游戏。
和猎物相处，真是件难熬的事。
我看着那个女人叭叭叭，想拿针给缝上。
可娟娟说不行, 不能用暴力，要诛心。
她又叫了我“哥”。
那我就再坚持坚持吧。
等这件事后，娟娟就属于我了吧。
不过, 那个成天跟着她的男人是谁？
我心里的怒意混着酸味打翻。
6
跟那些个欺负娟娟的人摊牌时，还是留情了。
否则他们是不敢对娟娟和奶奶出手的。
看着娟娟难过内疚的样子，我真的很心疼。
我保证，以后不会再让她这般伤心。
以后再不会有人能欺负她。
7
娟娟, 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岁月漫漫，前路黑暗。
唯有同类，彼此相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