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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9 节 一个空调引起的离婚

第 49 节 一个空调引起的离婚

周旭之始终不相信,我会因为一个空调离婚。

他说:“钟余,走了就别想再回来,你到时候可别后悔。”

我转身就走。

后来,他后悔了,红着眼睛求我复婚。

呵呵,有多远滚多远,别妨碍姐独美。

1

正在卧室收拾东西,周旭之气冲冲地堵在门口。

“钟余,厨房那么冷,我妈的腰又痛,你居然让她洗碗?”

我推着箱子从他身旁挤过去。

他的手机叮叮响。

他看了一眼,脸色变了,“你预约了离婚?”

他一把攥住我的胳膊,“你到底在闹什么?”

我扯开他的手,“没什么,就是不想跟你过了。”

“不是,就为了个破空调,你要跟我离婚?”

“对,到时候民政局见,别看错了时间。”我扭头要走。

他拉住我,举着手机对我指指点点。

“你 TM 是不是疯啦?离婚,你可想好了,到时候千万别后悔。”

我看着他叫嚣的嘴脸,心底感慨极了。

后悔?

夫妻一场,还真是心意相通。

悔啊,每日一悔。

想不明白当初脑子进了多少水,

那么轻易就和这货结了婚?

我不说话,他越发来劲了。

“差不多行了,别瞪鼻子上脸,到时候你 TM 可不好收场。”

手里的手机快触到我的鼻尖。

我忍无可忍,顺手抢过手机,狠狠砸到了地上。

手机蹦跶着摔碎了屏幕。

周旭之愣住了,婆婆尖叫着跑了过来。

我看着周旭之,“你嘴巴这么脏,TM 的张口就来,你妈就在这里,要不要回炉再造一番?”

周旭之看了看他妈,又看看我,“老婆,我——”

婆婆在旁边抹眼泪儿,“闺女呀,你可别闹了,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

我看着她笑,“你儿子刚刚那么大声,你听不见。我还没说话,你就让别吵架?你可真会劝架。”

婆婆委曲极了,又擦起了眼泪。

“闺女,你可别冤枉我呀。妈没有别的心思,就盼着你们好。”

多么精湛的演技。

要不是这几年看腻了,搁谁不得抱头痛哭一场?

周旭之不干了,“钟余,你怎么跟我妈说话呢?”

我完全没了和他们争辩的欲望,拉开大门。

周旭之拉住箱子的把杆,“钟余,我警告你,你今天敢跨出这个大门,以后可甭想再回来。”

我回头冷冷地看着他。

他退后一步,依然没有松手。

我环视他身后的客厅,屋子里的每个角落,都是我亲手布置的。

房子是我和周旭之两年前买的。

买完了拿不出装修款,断断续续搞了一年多。

才刚住进来不久,柜子大多都还空着。

我松开箱子,转身走到电视机旁,抚摸那蹲着的猫摆件。

这摆件是我从网上订购的,尺寸拿捏不准,太大了。

快递不愿送货上门,直接扔到了菜鸟驿站。

取件时人家问我,“你能行吗?让男的来吧?”

我顶着大太阳吭哧吭哧扛回来。

周旭之当时在干啥呢?躺在沙发上打游戏。

看我进门,连搭把手都不会,嘴里还嚷嚷,“老婆,快做饭吧,我快饿死了。”

就这么个男人,跟他过了四年。

周旭之脸露出得意的笑,仿佛在说,外强中干的女人。

我抱起摆件,用力摔到了地上。

“哗啦——”碎片散落,满地狼藉,宛如生活。

“周旭之,你搞清楚,这房子里的一切都有我一半。”

“你不让我走?行,那我今天就发回疯,我给你全砸了。”

笑容凝固在周旭之的脸上,他结结巴巴地阻止我。

“别,老婆,你冷静,别为了这么一点儿小事儿——”

是啊,都是小事儿。

桩桩件件,层层叠叠,将耐心消磨殆尽。

“收复台湾,两岸统一,中美谈判,世界和平……”

周旭之满脸迷茫,“什么?”

我讽刺地笑,“我说的这些大事儿,跟你有关系吗?”

他涨红了脸,恼羞成怒,“钟余,你别给脸不要脸——”

婆婆又开始哭,“我儿子不抽烟不喝酒,不嫖不赌,你还不知足?”

我抽身离去。

电梯门关上时,还能听见周旭之不耐烦的吼声。

“妈,你哭什么?她没地方去,过两天自个儿就回来了。”

“你别愣着了,快把这些垃圾收拾了吧!”

2

周旭之说得对,我确实没地方可去。

拉着箱子,外面寒风刺骨,我打车去了酒店。

住进房间,我打开空调和电视。

电视机里究竟演什么,我并不在意。

我将音量调到很大,然后坐在床上,抱着双膝,开始哭。

已经不记得多久没有哭过了。

有人爱你,眼泪是最佳武器。

无人在意,眼泪是最无用的东西。

我无声地流泪,狠狠地流泪。

电视机的声音在房间里回响,

我感到刻骨的寂寞。

即使身处闹市,身边人流如织,我依然寂寞。

这一天的到来,看似荒唐,其实早有因果。

我翻出手机,打开某东。

它依然停留在我搜索的“厨房空调”那个页面。

某品牌空调正在做活动,红色的“3850”在页面上飘来飘去。

那刺眼的仿佛是长着红色眼睛的小恶魔,不停地嘲笑我,讥讽我。

今天是周末,周旭之的爸妈照例过来吃饭。

我在厨房里忙碌,他们仨在客厅里谈笑生风。

把菜端进客厅,房里温暖如春。

婆婆要过来帮忙,我示意不用了,都做完了,何必弄一身烟火气。

婆婆点头,“咱家闺女就是懂事儿。”

菜摆好,大家都上桌了。

我搓搓手,厨房没有暖气,挺冷的。

我说:“咱装一个厨房空调吧,冬夏都可以用,现在正在做活动。”

现在是冬天,虽然冷,炒菜的时候好歹有点温度,不算难熬。

可怕的是夏天,最热的时候,厨房里起码有 45 度,人都要热昏过去。

夏天时本来想装一个,周旭之那会儿说冬天装空调划算。

他们三人对视了一眼,周旭之掏出手机划拉。

“老婆,还是别吧。挺贵的,也没多大用。”

公公向来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他只管吃饭。

婆婆立马附和,“日子还是要省着过,你们还没有孩子,往后花钱的地方还多着呢。”

我没吱声,埋头扒饭。

公公胃口好,很快碗就空了,他习惯地坐着等人帮他盛饭。

我装作没看见,婆婆叹了口气端着公公的空碗去了厨房,步履格外蹒跚。

周旭之看了看我,脸垮了下来,婆婆小心翼翼地摇头,让他忍耐。

这种戏码我看得太多,早已免疫。

饭吃完了,公公碗一推,歪在沙发里刷手机。

周旭之也有样学样,跟着去了沙发。

婆婆装模作样地收拾碗筷,碰得碗盘叮当响。

周旭之听见了响声,抬头说:“妈,你放着吧,让钟余收拾。”

那一刻,我拿起了手机,翻到了打开过数十次的页面,毫不犹豫地预约了离婚。

泪水干了,很累,我趴在床上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很踏实,醒过来时,电视机里传来的声音让我有些恍惚。

随即,我明白了这是哪里。

我挣扎了太久时间,累积了太多的失望。

离开了才明白,原来离开并不可怕。

明天去找房子。

我冷静地打开同城租房,将收藏夹里的房源翻了好几遍。

预约好看房时间,我开始急不可耐地刷出租房装修。

周旭之不懂,决定离开的刹那不是一蹴而就。

他说出 3850 块太贵的那个瞬间,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3

房子我很满意。

小小的一室一厅,卫生间和厨房相对宽敞,结构紧凑合理。

房东简单装修过,非常清爽干净,只是价格略高于我的心理价位。

我迟疑地问:“我可以养猫吗?”

她看我一眼,似乎觉得这个问题有点奇怪。

“随你。”

我连价都没有还,痛快地签了约。

晚上就推着箱子住了进来。

我轻车路熟地打开某宝,翻看收藏夹里的物品。

还是从前的配方,心情完全不同。

我跟周旭之结婚,他没有彩礼,我也没有嫁妆。

甚至没有像样的婚礼,只是两家人简单吃了顿饭。

住了两年出租屋,那时候每天都想着存钱买房,添置任何家具都要反复比较。

出租屋在一楼,不知哪天起,有只大橘天天蹲到窗口等我回家。

我买了猫粮和猫条,在网上订购了猫砂盆,打算收养它。

周旭之也不反对,他回家偶尔还逗逗猫。

公婆周末过来吃饭,公公不管事儿,只皱眉不说话。

婆婆抹着眼泪儿不同意。

我不明白养一只猫,她为何要哭着不同意,与她据理力争。

周旭之突然发火,“吵什么吵?钟余,你对我妈就这态度?”

“猫又不是从小养的,不养就不养,犯得着这么吵闹不休吗?”

我愕然,婆婆哭得越发委曲了。

“闺女,你们千万别为了我吵架,我可是为你们好。”

他们母子一唱一和,一口气堵在我胸口不上不下。

晚上,周旭之安慰我,“老婆,你别怪我妈。等以后有了自己的房子,咱们再养猫。”

后来,大橘不见了。

猫咪很聪明,它很懂得这里是否真的是它的家。

而我很蠢,还在幻想着买房子,以为有了房子就有了可以真正做主的家。

两年以后,我们买了房。

周旭之和我都升了职,他的薪水翻了倍,我的工资略有涨幅。

他自认为对家庭的贡献很大,尾巴翘起来了。

一时拿不出那么多钱装修,我在网上查找了许多资料,决定先做基装。

因为没有钱,所以格外省。

我每天都在新房,单位,出租房之间奔走。

周旭之总说忙,白天上班,晚上加班,周末加班。

他处于上升期,我本来是不疑心的。

直到周末,我打电话给婆婆,告诉她周旭之加班,而我要去新房那边。

婆婆通情达理地说:“我和你爸也帮不了忙,就不过来添乱了。闺女呀,你也要悠着点儿,别只管装房子,把身体弄坏了。”

哪怕是口头上的关心,我也觉得很温暖。

可是当我说了“拜拜”,还未挂断电话时。

婆婆在电话那边喊,“儿子,你就在妈这儿好好睡吧,你媳妇儿——”

我脑子嗡嗡响,慌乱地挂断了电话,害怕再听到她后面的话。

周旭之那天很晚才回出租屋。

进门看见我坐在床上,他伸了个懒腰,打了好几个哈欠。

“老婆,我去洗澡。今天这班加得实在太累了。”

我冷冷地看着他,无笑无泪。

最高级的演技,永远在现实生活里。

4

我们大吵一架。

周旭之自知理亏,低声下气地道歉。

他搂着我,我伏在他胸前哭了出来。

周旭之嬉皮笑脸地替我擦眼泪。

“男人嘛,就是懒。”

他如此理直气壮,我哭完了就原谅了他。

我舍不得辛苦打拼来的新房。

办公室里的大姐劝我,“小钟,别太宠着男人了。”

她讲故事给我听,她的同学,老公是某局长,两人一直是恩爱夫妻。

孩子读大学后,家里换了大房子。

老公工作忙,房子里的装修全由她这位同学操持。

装修过的人都知道,不管你签了哪个装修公司,想一点儿不操心那是不可能的事儿。

她的同学前前后后忙了大半年,最后在沙发搬进新房子那天,她一头栽倒在地,再也没有起来。

“小钟,你晓得吧,不到两个月,那男的就结了婚,现成的新房啊。”

大姐唏嘘不已,我无言以对,沉默震耳欲聋。

我一点点地弄着新房。

没有人知道,我多么渴望一间自己的房子。

它填补的是我心里的窟窿。

我上有姐姐,下有弟弟,爸妈是双职工。

他们选择把我送到乡下跟着外公外婆。

小时候我是快活的。

外公外婆都很爱我,乡下又自由,我跟小伙伴儿天天在小河里撒欢儿。

十一岁那年,外公突然去世了,外婆很伤心,没多久也病故了。

那时候我才后知后觉地发现,爸妈这么多年很少来看我。

再见已是陌生人。

他们将我带回城里,家里房子不算小,爸妈一间,弟弟一间,姐姐原本也有一间。

我回来了只能两人住一间。

她不习惯,其实我也不习惯。

他们对我很客气,我对他们也很疏离。

那天放学晚了,到家的时候门已经关了。

当年的厂区宿舍,关门的很少。

紧闭的大门里面传出来欢愉的笑声。

那时候的房子隔音不好,我想敲门,听见我妈说:“老二不在家,家里这气氛多好。”

我爸打断她,“说什么呢?”

姐弟都附和,“我妈说得有错吗?老二就是跟咱不像一家人,缩手缩脚的,弄得我们手脚都不晓得往哪儿放。”

我收回手,抱着书包坐在门口,不知该怎么办。

坐了多久呢?

天色已黑,隔壁的阿姨出来倒垃圾,发现了我。

“老二,咋坐在这儿呢?”

她声音很响,大概是为了提醒屋里的爸妈。

门开了,我非常感激那位阿姨,她解除了我的窘境。

我妈觉得没有面子,“你这孩子,坐在门口干啥?这么晚了不回家,也不怕我跟你爸着急。”

如果是我姐或者我弟这么晚还没回家,恐怕她早就拉开大门张望了数次了。

对我,她只会埋怨和责怪。

那晚,她一直数落我。

全家人都默契地忘了问我,吃过晚饭了吗?

他们不说,却让我清晰地明白,那是一种惩罚。

在家里,他们是同盟,而我,只是一个外来者。

5

我和周旭之坐在大厅里排队。

他问我,“这几天你去了哪里?”

没有回答的必要。

我将离婚协议递给他,让他看看有没有什么补充。

周旭之哼了一声,“你可别后悔!”

我抬眼看他,“车轱辘话反复说有意思吗?”

双方都同意的离婚非常简单。

民政局受理后过完冷静期再去一次就行了。

除了房,车,我们并无别的财产。

二手车,周旭之开了三年多了,没有什么价值可言。

房子还在供贷,按照协议,周旭之要了房子,他补给我首付和已供贷部分的一半,算下来是 万。

看到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的数字,我忍不住笑出了声。

周旭之居然 GET 到了我的笑点,结结巴巴地解释,“我,我确实拿不出更多的钱。”

以他如今的收入,这笔钱不算负担太重。

没有期望就没有失望。

毕竟这个男人连 3850 都不肯花在我身上。

从民政局出来,周旭之问:“你去哪儿,要我送你吗?”

我摇头,径自打车去了日料餐厅。

时隔多年,我又开始了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模式。

以前年纪小,害怕一个人孤单。

后来才明白,即使周遭挤满了人,依然孤单。

平静的日子没过几天。

周旭之的妈妈追到了办公室。

她向来会哭,此刻正对着公司里的人抹眼泪。

“钟余,你突然要离婚,又要那么多钱,我们一时半会儿哪里拿得出来?”

“这几年你们结婚,买房子,家里都掏空了。你让我们上哪儿去找这三四十万?”

“我儿子老实本分,不嫖不赌,不抽烟不喝酒又不家暴,你说离婚就离婚,你让我们怎么办?”

办公室门口挤满了人,我无语地看着她。

她还在喋喋不休。

“这么多年,你也没为我们周家生个孩子,你凭什么拿几十万?”

办公室的大姐听不下去了。

“这话我就不爱听了,这孩子的事儿是小钟一个人的事儿吗?”

“再说了,我记得去年小钟有过身孕,后来是给你们弄房子,孩子没保住啊?”

“什么时候?”周旭之从门外挤进来,沉声问。

“钟余,我们什么时候有过孩子?”

我对他满脸如丧考妣感到可笑。

“周旭之,你们今天是来算账的?”

周围都是看热闹的,他本能地辩解,“不,不是——”

“那就当着大家的面算算吧。”

结婚时我们两人没钱,领证那天,我们去买了对金戒指,掏空了双方的口袋。

买房时,以周旭之的名字贷款,首付款我转到他卡上付的。

48 万首付,我转了 25 万给他。

从大学开始,我就在外打工。

房子一直是我的执念,所以存钱是我的乐趣。

房子里添置的家具,零零碎碎多数由我从网上订购。

我翻着手上的单子,“我原本觉得都是小钱,离婚是我提的,这笔账就不必算了。”

“看来还是算清楚的好,这些一分为二,你还要付我七万多,就七万吧。”

6

“什么?还要七万?”

婆婆惊呼,随即开始哭天抢地。

“你怎么不去抢?留这么多单据,是等着跟我儿子算账?”

办公室大姐扬声说:“这老太太,刚才那话说得,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家出了多少钱娶人家姑娘呢,结果是一分没掏。”

办公室门口挤满了人,我无语地看着她。

她还在喋喋不休。

“这么多年,你也没为我们周家生个孩子,你凭什么拿几十万?”

办公室的大姐听不下去了。

“这话我就不爱听了,这孩子的事儿是小钟一个人的事儿吗?”

“再说了,我记得去年小钟有过身孕,后来是给你们弄房子,孩子没保住啊?”

“什么时候?”周旭之从门外挤进来,沉声问。

“钟余,我们什么时候有过孩子?”

我对他满脸如丧考妣感到可笑。

“周旭之,你们今天是来算账的?”

周围都是看热闹的,他本能地辩解,“不,不是——”

“那就当着大家的面算算吧。”

结婚时我们两人没钱,领证那天,我们去买了对金戒指,掏空了双方的口袋。

买房时,以周旭之的名字贷款,首付款我转到他卡上付的。

48 万首付,我转了 25 万给他。

从大学开始,我就在外打工。

房子一直是我的执念,所以存钱是我的乐趣。

房子里添置的家具,零零碎碎多数由我从网上订购。

我翻着手上的单子,“我原本觉得都是小钱,离婚是我提的,这笔账就不必算了。”

“看来还是算清楚的好,这些一分为二,你还要付我七万多,就七万吧。”

6

“什么?还要七万?”

婆婆惊呼,随即开始哭天抢地。

“你怎么不去抢?留这么多单据,是等着跟我儿子算账?”

办公室大姐扬声说:“这老太太,刚才那话说得,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家出了多少钱娶人家姑娘呢,结果是一分没掏。”

“咋地,跑这儿来闹,这意思是还想逼着小钟净身出户?”

“就是,真不要脸……”吃瓜群众啐了一口。

婆婆辩解,“这些年我们也没亏待她呀,我跟他爸像对自己女儿一样待她。”

我笑了。

“你儿子涨了工资,瞒着我每个月给你转一万,你还跑我这里哭穷,周末带瓶醋都要找我报销。”

“你家女儿这待遇可真好。”

围观群众哗然,“MD,这应该算是转移婚内财产吧?这家人也太不是玩意儿了。”

周旭之和他妈肉眼可见地慌乱起来,“你,你怎么知道?”

我冷眼看着他们,谁是真傻呢?不过是当缩头乌龟,不想吵架罢了。

周旭之强拉着他妈离开,他挤过指指点点的人群,回头喊:“钟余,能出来谈谈吗?”

我拒绝了,“上班时间到了。”

他能放任他妈到公司来闹,肯定是盼着他妈能闹出成果。

面子值几个钱?

几天以后,周旭之下班时间在公司门口堵我。

“钟余,你电话不接,微信不回,到底想干嘛?”

我绕过他,“民政局见就成了,还有什么好说的?”

“你是不是外面有人了?”

我回头,嗤笑,“你真够恶心的。”

周旭之很愤怒,“那你说,孩子是怎么回事?”

门口往来的人都要多看我们两眼。

这么多年,我在公司不显山不露水,离个婚成了显眼包。

我跟着周旭之坐进了车里。

“你知道办公室大姐是怎么发现我怀了孩子的吗?”

他茫然。

我痛经很厉害,每个月来例假脸青面黑,像是大病一场,必须吃止痛药。

那几个月我很正常,办公室大姐都能发现的事情家里人却一无所知。

“孩子不是保不住,只是我打掉了。”我轻轻地说。

那个下午我独自坐在医院里,想了很久。

肚子里的胚胎还未成形,如果让他来到这世界,会幸福吗?

我问了自己很多问题,每个答案都告诉我,不会。

他(她)不会幸福。

他(她)将来面对的会是疲惫的妈妈,冷漠的爸爸。

我一点点将孩子从心理上完全剥出,无影无形却鲜血淋漓。

那时我已知道和周旭之走不到最后。

只不过羁绊不是一刀两断,而是在生活的磨折中慢慢脱落。

“钟余,你凭什么自作主张?你凭什么觉得我不负责任?”周旭之仿佛抓到了把柄,激动地吼叫。

凭什么呢?

我那天药流之后,痛得生不如死,颤颤巍巍回到家里。

他在厨房里熬红糖姜茶,笑得恣意欢快,手机那头遥控指挥的是个姑娘。

“部门新来的小姑娘肚子痛,不是本地人,孤零零的,我熬好了明天带给她。”

他抱着保温桶吩咐我,“老婆,快做饭,快饿死了。”

7

我妈来的时候我正在和面做饺子,韭黄猪肉馅儿的。

我已经很久没见过她了。

她这两年一直在帮我姐带孩子,也很忙。

她很震惊,“钟余,你不是不吃饺子,只吃面条吗?”

我没做声,手上没停,面上露出了讽刺的笑意。

我妈看着和好的肉馅,沉默了。

她大概想起来了,那是外婆最拿手的。

我跟着外公外婆长大,怎么会不喜欢呢?

不过是因为那天我放学回家,爸妈已经吃过饭了。

我妈端出两盘饺子,一盘放到我姐面前,一盘放到我弟面前,喜孜孜地说:“快吃,韭黄猪肉馅儿的,鲜着呢!”

姐姐弟弟都很开心,双职工家庭,父母都忙,吃饺子的时候不多。

我的面前空空如也,非常尴尬。

我爸问:“老二的呢?”

我妈慌张地看着我,又看我爸,小声嘟囔:“我给忘了,怎么办,饺子没了。”

姐姐和弟弟低着头边吃边冲我笑。

我比我妈更慌张,惶恐地说:“我不喜欢吃饺子,我吃面条吧。”

从此以后,家里吃饺子的时候我就单独煮碗面条。

我妈甚至还会卖好,“老二,你多特殊啊。好好的饺子不吃,非得下面。”

我无言以对。

我妈突然涨红了脸,恼怒地说:“我那时候是没办法,你才十一个月大就有了你弟弟,实在带不过来。”

这些话我从小到大听了太多遍,厌倦之极。

“你们那个年代,避孕套厂子里都是免费发放的。你不肯采取措施,关我什么事?”

她习惯了我的沉默,没想到我会反击。

愕然之中有些始料未及地狼狈。

她今日来是有目的的,所以咽下了这口气。

小小的房间扫几眼就看得一清二楚。

“钟余,你傻不傻,租来的房子,置办这些东西干什么?有钱也不能瞎花啊。”

我不搭话,自己去厨房煮饺子。

她跟了进来。

“你跟小周离婚了?”

终于进入了正题。

我点头,“嗯,还差两天就拿证儿了。”

她很亲昵地攀着我肩膀,“听说你分了四十多万,你看你弟弟马上要结婚,你能不能借四十万给他先把房买了。”

我不动声色地往后撤了一步,与她拉开了距离。

她来之前,周旭之给我打过电话。

“妈,你知道他用什么威胁我吗?”

我仰头笑起来,周旭之说:”钟余,你非要离婚的话,我就把钱给你妈,让你一分也拿不着。“

为什么仰头?

我怕眼角的泪掉下来啊。

多讽刺啊,我的妈妈不是臂膀,不是港湾,而是别人拿捏我的工具。

我和周旭之相交数年,夫妻一场,他当然知道刀往哪里捅最痛。

可惜周旭之低估了我,我已经不是当年的钟余了。

那时候我企盼爱,总觉得这偌大的世界应该有人会爱我。

如今我只想抓紧钱。

是我的,谁也别想拿走一分。

我平静地告诉周旭之,“你可以试试。我可以保证,你转给她以后一分也拿不回去,但我不会放过你。你欠我的未及时到账,我会起诉你。你愿意给她钱我管不着,但我的钱你一分不能少。”

周旭之讽刺我,”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俗气了,为了钱连妈都不认了。“

我警告他,再敢多说一句,我就去银行调取流水。

他这几年背着我每个月转给他妈的那一万块还可以作为夫妻共同财产掰扯掰扯。

他二话不说,立刻挂断了电话。

呵呵,说到钱,谁比谁高贵?

8

周旭之发信息给我,“想要钱到我公司来。”

我们已经领完离婚证。

那天他说一时半会凑不够那么多现金,差两万发工资的时候给我。

我知道这是一种刁难,但我还是同意了。

毕竟如今到处都是如此,欠钱的是大爷。

到了楼下,他没有现身。

我不动声色地往后撤了一步,与她拉开了距离。

她来之前,周旭之给我打过电话。

“妈,你知道他用什么威胁我吗?”

我仰头笑起来,周旭之说:”钟余,你非要离婚的话,我就把钱给你妈,让你一分也拿不着。“

为什么仰头?

我怕眼角的泪掉下来啊。

多讽刺啊,我的妈妈不是臂膀,不是港湾,而是别人拿捏我的工具。

我和周旭之相交数年,夫妻一场,他当然知道刀往哪里捅最痛。

可惜周旭之低估了我,我已经不是当年的钟余了。

那时候我企盼爱,总觉得这偌大的世界应该有人会爱我。

如今我只想抓紧钱。

是我的,谁也别想拿走一分。

我平静地告诉周旭之,“你可以试试。我可以保证,你转给她以后一分也拿不回去,但我不会放过你。你欠我的未及时到账,我会起诉你。你愿意给她钱我管不着,但我的钱你一分不能少。”

周旭之讽刺我,”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俗气了,为了钱连妈都不认了。“

我警告他,再敢多说一句,我就去银行调取流水。

他这几年背着我每个月转给他妈的那一万块还可以作为夫妻共同财产掰扯掰扯。

他二话不说,立刻挂断了电话。

呵呵,说到钱,谁比谁高贵?

8

周旭之发信息给我,“想要钱到我公司来。”

我们已经领完离婚证。

那天他说一时半会凑不够那么多现金,差两万发工资的时候给我。

我知道这是一种刁难,但我还是同意了。

毕竟如今到处都是如此,欠钱的是大爷。

到了楼下,他没有现身。

“上来吧!”手机里跳出消息。

接待我的是他的几个女同事,有中年大姐,也有年轻的小姑娘。

大姐说:“小周这个人多细心,特别会照顾人,办公室的重活从来不让我们动手。小钟啊,现在找这样的可不容易。”

我无语。

小姑娘说:“嫂子,你不知道,我们可羡慕你啦,周经理脾气好,人勤快又长得帅。”

她满脸天真,不停夸奖周旭之。

我不耐烦,“不必羡慕,我们已经离婚了,他现在是自由的。”

冷场了,满室清静。

我站起来,“周旭之不在,我先走了。你们处得好,比家人还亲密,我也不见外了。请转告他,尽快还钱。这么十全十美的男人欠钱不还说出去多不好听,对吧?”

空气里漂浮着尴尬。

周旭之赶了出来。

“钟余,你干什么?我都付了你几十万了,会差你那么一点儿吗?”

吹牛不打草稿,但我没有兴趣纠正他的春秋笔法。

我淡淡地笑,“转账只需一秒。”

他拿出手机,赌气一般地转给了我。

“你怎么变成这样了,钱钱钱,只知道钱!”

他的同事颇有同感,都面露讥讽。

钱到账了,我不想再忍。

我提高音量,认真地说:“有钱了才能装空调,不然在 45°的厨房里只能素颜丸子头,邋遢得很。”

办公室里安静得出奇。

周旭之夏天去国外出差,临走前一晚在部门群里问同事是否需要捎带化妆品。

同事们列了清单。

小姑娘问:“周经理,你帮我们带这么多,嫂子不需要吗?”

周旭之回了条信息,“不用,她又不打扮,都是素颜丸子头。”

小姑娘心直口快,“咱们女孩子还是要打扮的,不然很容易邋遢的。”

话题结束,周旭之没觉得这对话有问题,吃饭的时候随手把手机搁在桌上,那么巧,我刚好看到这一句。

“钟余,你误会了……”

“不,我没误会,我知道你们没有别的关系。”

我打算离开,又想了想,既然你要恶心我,那就谁也别放过谁。

我回到小姑娘面前,“小张是吧?你今晚回去指导你爸熬一锅红糖姜汤,明早给他来例假的女同事带过去送温暖。你问下你妈妈,看她同意不同意。你再看看他的同事会不会喝?”

“大姐,你回家让你老公也试试,毕竟贵公司的企业文化与众不同。”

她们面面相觑,我笑得无法自己。

周旭之追到楼下。

“钟余,我跟她真的没什么。”

真难得,居然能追出来解释了。

我问:“你知道我过来的时候看到谁了吗?”

周旭之的爸爸顶着寒风推着沉重的铁皮箱子,那里面装满了老年歌唱队的器材。

跟在他身后的是一群脖子上戴着花围巾的老太太。

周旭之明白我意思,他爸在家是连油瓶倒了都不会扶一下的。

他们父子如此同频,他们不是不懂如何尊重别人,他们只是特别轻视自己的妻子。

连周旭之自己都没发现,我和他离婚以后在他心里再次变得重要了。

周旭之很茫然,“钟余,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我甩了甩刚烫不久的长发,“很陌生?”

是啊,到底是什么让我从玻璃心变成了金刚心呢?

“周旭之,哪怕是离婚,我也从没想过你会这么让人恶心。”

一次又一次,从我的公司到他的公司。

因为知道我没有任何依傍,所以他敢肆无忌惮地伤害我,不留一丝余地。

9

电话接通,我妈气急败坏地在那边吼,“钟余,你再不接电话,我就到公司去找你。”

这是她第七次打电话来。

她说周日定好了餐厅全家人一起吃饭。

我答应她,“行,你说地方,我到时候直接去。”

搁下电话,我盯着电脑发了会儿呆。

原本我指望她能见好就收,现在看来,有些事情不撕破脸恐怕无法回避。

我进去的时候,包房里人已经到齐了。

爸妈,姐姐和姐夫带着孩子,弟弟和一个陌生女孩儿,应该是他的女朋友。

桌上已经上了几个菜,中间是一大盘饺子。

我姐招呼我,“老二,你不是喜欢吃饺子吗?你看妈多偏心你。”

我看了她一眼,没有搭话。

我姐抱着孩子兴致勃勃地说:“听说你这次离婚分了四十几万,老二,你这命是真好啊。”

“你结婚好几年,孩子也没一个,离婚还能分这么多钱。哪象我,现在拖家带口的,就是想离也舍不得孩子。”

姐夫打断她,“你哪来那么多话?”

“老二,你坐呀!”我妈过来拉我。

我扶着椅背站着没有动,“饭,我就不吃了。饺子留给我姐吃吧。话说开了我就走。”

“我没钱,别指望我。”

我妈急了,拉着我不让我走。

“老二,你怎么这么绝情?你手里的钱又没什么用,你弟弟结婚正好用得上。一家人你分得这么清楚,一点情义都不讲?”

我弟弟附和,“二姐,这几年你从来没有管过家里,不说别的,就是赡养费你也得给父母啊。”

我嗤笑,“那你让他们去告我,看看法院受不受理。”

“爸,妈,你们说是吧?”

爸妈同时变了脸色。

“不瞒你说,上次我知道你要来,专门包饺子就是为了提醒你,都是一把岁数的人,何必非要把话说得那么明白呢?”

“可是没办法,你非要这么逼我,那我就只能摊开来说个清楚明白了。”

我爸阻止我,“老二,都是过去的事儿了。”

弟弟比爸妈横,他气呼呼地说:“爸,你别拦着她,让她说,我看看就几个饺子她能记到什么时候?”

我问姐姐:“你读大学多少生活费?”

她说:“800。”

“你呢?”我问弟弟。

“”弟弟支吾了一声,“我可比大姐晚好几年。”

我点头,“我跟你前后脚,你知道我多少吗?一分没有,学费,生活费全没有。”

姐姐和弟弟都很震惊。

“想不到,是不是?”

当年我考上大学,兴高采烈回家报喜。

没来得及开口,我妈正跟我爸商量,“老二都过了 18 了,咱就没必要给她钱了吧?她对我们也不亲近,明年老三读书也能宽裕点儿。”

我爸沉默了一会儿,“要不,把老爷子给老二存的钱给她吧?”

外公去世前专门交待过,六万积蓄,三万给我妈,三万留给我上大学。

我妈回答得很干脆,“那可不成,那钱还得给我儿子留着呢。”

她得意地笑,“老二要是不乐意,她可以去告我呀,反正户口也不在咱们家。”

10

那会儿我才知道,他们为了再生一个,早就把我的户口迁到外公村里的二姨家里了。

那个二姨和我没有任何血缘关系,但在户口薄上,她是我的母亲。

我那时候刚满 18 岁,确实对他们没有任何办法。

从那年暑假开始,我拼命赚钱,赚学费和生活费。

“我认识周旭之,是因为我当时低血糖发了昏倒了,周旭之背我去的医务室。”

“他那时候同情我,每天早上给我带个煮鸡蛋。”

我忽然发现周旭之大概真的没有变过,那会儿给我带煮鸡蛋,后来给人带红糖姜汤。

他一直是凭着本能的好感随手做事。

那时候我对周旭之的感激难以形容,他给我的那一点点爱在我这里被无限放大,涓滴之水被我当做了广阔大海。

这些年,我一直忍他,我对他的每一次失望抵消掉一点点对他的感激,直到等于零。

“二姐,我,我真的不知道。”弟弟解释。

我问姐姐:“你读大学多少生活费?”

她说:“800。”

“你呢?”我问弟弟。

“”弟弟支吾了一声,“我可比大姐晚好几年。”

我点头,“我跟你前后脚,你知道我多少吗?一分没有,学费,生活费全没有。”

姐姐和弟弟都很震惊。

“想不到,是不是?”

当年我考上大学,兴高采烈回家报喜。

没来得及开口,我妈正跟我爸商量,“老二都过了 18 了,咱就没必要给她钱了吧?她对我们也不亲近,明年老三读书也能宽裕点儿。”

我爸沉默了一会儿,“要不,把老爷子给老二存的钱给她吧?”

外公去世前专门交待过,六万积蓄,三万给我妈,三万留给我上大学。

我妈回答得很干脆,“那可不成,那钱还得给我儿子留着呢。”

她得意地笑,“老二要是不乐意,她可以去告我呀,反正户口也不在咱们家。”

10

那会儿我才知道,他们为了再生一个,早就把我的户口迁到外公村里的二姨家里了。

那个二姨和我没有任何血缘关系,但在户口薄上,她是我的母亲。

我那时候刚满 18 岁,确实对他们没有任何办法。

从那年暑假开始,我拼命赚钱,赚学费和生活费。

“我认识周旭之,是因为我当时低血糖发了昏倒了,周旭之背我去的医务室。”

“他那时候同情我,每天早上给我带个煮鸡蛋。”

我忽然发现周旭之大概真的没有变过,那会儿给我带煮鸡蛋,后来给人带红糖姜汤。

他一直是凭着本能的好感随手做事。

那时候我对周旭之的感激难以形容,他给我的那一点点爱在我这里被无限放大,涓滴之水被我当做了广阔大海。

这些年,我一直忍他,我对他的每一次失望抵消掉一点点对他的感激,直到等于零。

“二姐,我,我真的不知道。”弟弟解释。

真不知道?也许吧。

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呢?

“如你所说,不过是几个饺子,你们俩都有一大盘,也没有一个人愿意分我两个。对吧?”

我看着爸妈,“我还是挺感谢你们的,你们不那样逼我,我也不可能这么会赚钱。”

“我也只能跟我姐一样,除了能生个孩子,就没啥可炫耀的了。”

走出包房,咒骂和呼喊都被我抛在脑后。

所有需要祈求和渴望的感情都不需要维持。

撕破了脸,清静了几个月。

我妈又打电话来,开口就是骂我。

“钟余,你不得好死,你知道吗?你把老三的婚事都搅黄了。”

我挂了她的电话,把她永远拉进了黑名单。

她到公司来找我,被前台拦在门外。

”钟余?我们这里没有这个人。“

是的,我改了名字。

钟余,生来便多余的人对以前不必有任何留恋。

现在,我叫钟可新。

我弟弟的女朋友那天直接提出了分手。

她理解不了父母如此苛待自己的孩子。

她问我弟弟,“你爸妈对你的亲姐姐都这么不好,我们结婚以后,如果有点矛盾,他们会怎么对我?”

这姑娘值得点赞。

我白天努力工作,晚上回家吸猫,日子过得惬意自在。

没事的时候就到处看看房源信息。

想要一个自己的房子是我的执念。

与以前不同的是,我已完全不希冀任何旁人跟我分享快乐。

成年人的愉快来自经济独立和心理自由。

正在上班,手机响了,我顺手接了。

前婆婆气若游丝地哭,“闺女,快救救我。”

她在家做饭,不慎滑了一跤。

老伴永远是不在家的,打电话也听不见。

他在广场唱歌,根本不可能听见电话声响。

周旭之也没接电话,她想来想去,只好打给我。

我帮她打了 120。

下班时,周旭之在公司门口等我。

我以为他是来感谢我的,自做多情地说:“不用客气,你应该先去医院。”

周旭之很疲倦的模样,“钟余,你消气了没?跟我去医院吧,我妈妈现在需要人照顾。”

我震惊极了。

“你的意思是让我去照顾你妈?”

他理所当然地点头,“是啊,你们都是女的,方便一点。”

简直不可理喻。

“周旭之,我们已经离婚了,你妈跟我没有任何关系。”

“至于方便与否,这很简单,你可以请护工,实在不行,你可以自己上。你妈从小就可以接尿端屎,她从来没有觉得不方便。”

周旭之很烦躁,“我妈不愿意请护工,她嫌太贵了。”

我哈哈笑,做什么黄梁美梦呢!还指着我这个免费劳动力?

我开车扬长而去,周旭之追着喊:“钟余,你心怎么这么狠?”

我恨不能抽自己几个耳光,接什么电话?打什么 120?管什么闲事?

真是晦气!

番外(周旭之视角)

拨钟余的电话,永远是“嘟嘟”声,她拉黑了我。

我到她公司去找她。

前台说:”对不起,先生,没有这个人。“

我在外面等, 办公室大姐看到我说:“小钟跟公司申请调去南方了。”

她看了我一眼,又说:“早几年公司就有这个意思, 让她去南方带个团队, 那会儿你们结婚不久,小夫妻分不开。这下婚也离了,不是正好?”

她离开了又转回来。

”你以后别再找她了, 她改名了。她走的时候花了大价钱把猫托运走了。“

我听懂了大姐的潜台词, 钟余这么恋旧重感情, 连猫都要带走, 却非要跟我离婚,自己做了什么不明白吗?

我坐在驾驶室发了半天呆。

我和钟余究竟是怎么到了离婚这个地步的呢?

她一直很能干, 做得多说得少。

只要在家都是忙忙碌碌。

一件白 T,扎个丸子头,清清爽爽。

我一直对婚姻生活是满意的,从来没有想过钟余有一天会真的离我而去。

她那么想要自己的房子,自己的家。

我从来不相信她会舍得放弃亲手置办的这一切。

大概是因为心里明白她没有依傍, 所以总觉得她不可能会离开吧?

我妈摔跤之后住在医院天天哭。

她总是问:“钟余呢?她为什么不来看我?”

她也明白,如果钟余在, 会把一切都处理得很妥贴。

那为什么当初要那么对她呢?

我妈抽抽噎噎,“我寻思着你爸就是这么对我, 我也是这么过来的,她受点委曲也不算什么。”

老人摔跤是大事, 我妈的身体就这么垮了。

我爸天天歌照唱,舞照跳。

家里需要人。

我开始相亲。

但是上哪儿去找不要彩礼, 愿意侍候两个老人的女人呢?

我把每一个相亲对象都和钟余做比较。

我拿钟余的照片给介绍人看。

她嗤笑, “这么漂亮的女孩子能啥也不要跟着你过日子,也就是校园里面能找到的傻女孩儿, 现在你凭啥挑三拣四?”

妈妈没人照顾, 没多久就去世了。

我坐在黑暗里悄悄流泪。

我给钟余发了短信。

“钟余,厨房空调我已经装上了,你愿意回来吗?”

一如既往, 石沉大海。

我又发一条。

“我妈她去世了。”

过了很久, 她回了两个字, “节哀!”

我妈去世以后,我爸突然不出门了, 整天宅在家里。

他变得精神恍惚,老是问我,“你妈呢?”

医生说他患了老年痴呆症,他忘记了一切,饮食起居都需要人照料。

偏偏他又开始出门遛弯,转眼就不见了。

老人院不肯收他,只得在家找个保姆看着他,可是没有一个做得长的。

我上班的时候都得时时盯着家里的监控,生怕他一不小心就跑了。

对于现在的我来说,生活变得冗长无望而且寂寞。

我常常回想那一天, 钟余坐在椅子上说:“咱们装个厨房空调吧!”

如果我们一家人没有反对,而是积极地响应,是不是所有的一切就会变得不同?

但是没有如果。

从来没有后悔药。

钟余,在给我回复了“节哀”之后换了号码。

从此, 我再找她时,回应我的是“你打的电话是空号。”

从前的一切,她都清除得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