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 节 妹妹的新生
第 8 节 妹妹的新生
妹妹的新生
你们知道父母想杀死孩子多么容易吗?
6 岁时,妹妹因为后妈的疏忽溺水,救回来时,大脑严重缺氧智力受损。
我爸说,“其实我们很爱她的,是她自己顽皮落水了。”
10 岁时,家里火灾,其他人全部逃生,只有妹妹被反锁在房间里——
他们说,“当时太慌了,没想到她会在家。”
重生回到爸妈离婚这天,我一把推开妹妹对爸爸说:
“爸,你有钱,后妈又漂亮又温柔,我想跟你们。”
1
上一世,我仅用五年时间,就斗垮了我爸和小三。
唯独对付他们的宝贝女儿时颇费了一番心血。
但又怎样?
28 岁那年,我还是摘取了姜迎雪原本十拿九稳的影后桂冠。
颁奖礼结束后,媒体纷纷调侃:“当年青大有名的学霸转战娱乐圈,没人看好,没想到短短几年,就狠狠打了那些人的脸!”
“方影后,从学霸到影后,你觉得值吗?”记者们围了上来。
我瞥了一眼姜迎雪惨白的小脸,笑了:“太值了。”
之后各类资源如雪花般朝我砸来:“我要姜迎雪所有的资源,不管大小!”
如此一来,姜迎雪根本不是我的对手。
她一向心高气傲,没多久,她重度抑郁症,自杀入院的消息传遍圈内。
那天,我正推着妹妹在看雪。
她捧着平板看了一会。
“迎雪姐难过的时候,有白马王子陪伴在身边,那姐姐你呢?”妹妹眼睛眨巴着,指着她男朋友。
那歪着头认真询问的模样,清澈又明朗,好像曾经那些伤害从未存在过。
我蹲下身,握住她的手:“你的关注点很奇怪耶。”
她便捂唇笑,眼睛都眯了起来:“哪里奇怪了,我想劳模姐姐快点有男朋友啊,对不对,妈妈。”
她向后仰头问。
我们全部笑了起来。
那天阳光照耀着雪地,衬得我们璀璨无比。
回国后没多久,一天深夜,我却接到妈妈的电话,妹妹自杀了。
处理完后事,妈妈颤抖地交给我一封遗书:
【妈妈,姐姐,我的人生早在 6 岁那年,就该结束了。
这样,我便可以只感受水的恐怖了。
请相信,我是带着笑意离开的,口罩下的空气,衣服里的阳光,踏不上的土地,真让人无望啊。
谢谢姐姐,我已经看到了想要的结果,下一段人生,一定是自由安全又健康的呢。
妈妈,姐姐,你们也要忘记我,过好自己的人生哦。】
我紧紧捏着信纸,双目猩红,视线瞬间模糊。
当年,年仅十岁的妹妹浑身焦黑被消防员找到,全身 80% 面积重度烧伤,双腿现场截肢,妹妹就是用这样的躯壳,陪伴了我们十年。
我安顿好了妈妈,约姜迎雪见面:“谈谈吧,斗了这么久,没意思了。”
在我把她引到悬崖边正准备拉她一起同归于尽时,她男朋友邵怀瑾猛地横杀出来,一把推开她——
再度有意识时,我听到了姜迎雪阴阳怪气的声音:
“知晚姐姐好伟大,把知遥留在我们家享福,自己陪妈妈去吃苦呢。”
2
我猛然回神。
我竟回到了爸妈离婚谈抚养权的那一天!
也是肖芸带着姜迎雪登堂入室的那一天。
“不,我留下。”我急促喊。
满屋子人惊愕地看着我,肖芸眼里闪过一抹警惕,虚伪地笑笑:
“知晚,别任性,你妈这么多年全职太太,跟娘家关系又不好,带着知遥可怎么过呀。”
我拳头紧紧捏起,肖芸还少说了一样!
我妈还被她算计得净身出户,所以,上一世在年幼的妹妹和妈妈中我选择先帮妈妈。
我以为妹妹留在姜家,也许会受点委屈,但至少安稳富足。
最多四年,只要我上了大学就能把她接走,一家团聚。
但我们算漏了,虎毒不食子,但人会。
我妈一脸不知所措,还有些伤心,她不解,我为什么会临阵倒戈。
但此时不是解释的时候。
我走到我爸的身边,低头示弱:“爸,我开始是担心和肖姨相处不好,现在看肖姨人挺好的。”
我爸点了支烟,沉思。
他在离婚前找我谈过话,希望我留下来,所以我赌他不会放弃我这个学霸女儿。
妹妹突然冲上前推了我一把:“姐姐,你可以留下,但你不能让妈妈伤心。”
看着眼前四肢健全,白嫩鲜活的妹妹,我强忍着去抱她的冲动。
冷着脸道:“我说得有错吗?肖姨就是比妈妈好,你还小,本来就应该判给妈妈。”
说完我走到肖芸的身边,亲热地挽着她的手,故意道:“肖姨,知遥一看就不喜欢你,也不懂事,你就别赶我走了好不好。”
肖芸满脸不自在,只能强笑着让我爸选。
“就晚晚吧。”我爸终于做了决定。
她计划落空,不甘心地瞪了一眼妹妹。
姜迎雪急了:“姜知晚,我不喜欢你,你为什么要留下来!”
“不会是上次没考过我,在生气吧,没事以后我能辅导你。”
“放 P!谁考不过你,谁稀罕你辅导!爸,我不要她,把她赶走!”姜迎雪气得跳脚。
见我好整以睱看着她笑,她眼睛一转,突然按着胸弓下声,痛苦地呻吟起来。
“我看到她就难受,她一定克我,克我!”
我爸和肖芸急了,一个去给她找药,一个不停安慰。
我的眼神彻底冰凉下来,又是这一套!
前世,我把我爸打断腿,威胁要杀了他时,他才告诉我。
有厉害的高人算出妹妹八字毒,克姜迎雪,必须要过水火二重劫,才能消去她八字里的孽债。
可笑!
所谓厉害的高人,就是姜迎雪上下嘴皮一碰,肖芸就顺势除掉妹妹这个外人,只剩她们一家三口。
瞧,现在又说是我克她呢。
我懒得看她做戏,也不想节外生枝,便提出送妈妈和妹妹回去。
“你说你惹她干什么?”我爸脸色铁青大吼,赶紧让我滚。
我冷笑一声,他还真是偏心得彻底啊。
我和妈妈妹妹商量了一下,直接买了回 A 省的机票,连夜就走。
直到她们飞机起飞,我的心才彻底落了下来。
小孩子才做选择,这一世,妈妈和妹妹我都要,我倒要看看,没有好拿捏的妹妹,肖芸母女还会使出什么手段!
3
我和姜迎雪不愧是上一世的死对头,才相处几天,我们就打了一架。
起因是,她趁我出门私自调换我们的卧室。
我脸一黑,冲上楼。
在肖芸的目瞪口呆中,我揪着惨叫的姜迎雪的头发从我卧室丢出去。
“以后再惹我试试!”
肖芸气得发抖:“好啊,才几天你就原形毕露了,你知不知道迎雪有心脏病!”
我嘲讽道:“原来有心脏病,我还以为是公主病呢。”
“妈,赶她走,有她在我好不了!”姜迎雪尖叫,此时还青涩的她不懂得隐藏情绪,比前世好对付多了。
我上前就是两巴掌:“你再嚷试试,明天我就让全校都知道你妈是小三,你是私生女的事。”
“你——你——你简直反了天了。”肖芸气了个倒仰,“早知道我就不该让你留下!”
我摊摊手:“不好意思,你没资格。”
肖芸满心以为,我选择留下就会依附她生活,在她面前做个乖顺,伏低做小的继女。
就算不喜欢她,也不敢明目张胆跟她对着干。
可她不知道,我们之间隔着血海深仇,什么忍辱负重,虚以危蛇都去他妈的!
中考前,肖芸借机没收我的所有电子产品和通讯设备。
刚考完试,在我 15 岁生日当晚,她就迫不及待伸出了罪恶之手。
4
那天夜里,我突然被热醒,整个卧室像个火炉,门窗全部锁死。
家里空无一人。
我知道,我等到了前世 4 年后那场火灾。
明明身体很热,心却异常冰冷。
我捂着湿毛巾安静坐在角落,听着外面的吵嚷慌乱,再听到有消防车到达。
在消防员到达确认火灾现场情况后,我才摸索着从床靠背后拿出一个儿童电话手表。
紧接着,楼下传来陈阿姨的大嗓门:“姜大海,你不是说楼上没人了吗?晚晚还在楼上呢,你们一家就光顾着自己逃啊,像话吗?”
她尖厉的叫声像闪电一样割裂漆黑的夜空,人群瞬间沸腾。
“快快,消防员同志,5 楼还有人,是个小女娃!”
终于捱到大门外有急促的声响,有人大吼:“物业呢,快拿钥匙来。”
“业主没留啊。”
“哎哟,对不起啊同志,我们逃得急,也没带钥匙出来,稍等哈,我问问孩子他爸。”肖芸做作的声音传来。
明明呼吸已经极度艰难,可我唇角却不自觉地扬起。
“你们!来不及了,强开!”
1 分钟后,门应声而开,紧接着,我卧室的门被人一脚踹开。
有人蹲了下来。
“小姑娘,小姑娘——还好吗?”
脸颊被人拍了拍,我迷糊地睁开眼睛,看到那张年轻又熟悉的脸,我的心彻底落了下来。
“好难受——”我痛苦地呜咽。
男人幽深瞳眸一缩,倒映着一个黑漆漆,弱小无助的我。
“没事,我来了。”他声音一哽,一把抱起了被火炽烤得滚烫的瘦小身躯。
刚到楼下,耳边就传来陈婶子激情悲愤的声音:“你们是没看见,晚晚房门竟然被反锁了!”
人群议论纷纷时,我爸带着头发丝都没乱的肖芸母女挤了进来。
不停道歉:“不好意思,我喊了孩子,她没应,我以为她没在家,这又急又慌地就——唉。”
可肖芸母女的干净漂亮与浑身烧黑的我,形成鲜明的对比,人群里指责声不断。
我惶恐地推开他,尖叫一声缩到了角落。
陈婶子指了指我手里的东西,气愤道:“要不是她用电话手表给我打电话,早就烧死了!”
我爸尴尬地再次朝我走来,我又躲到救我的消防员身后。
“走,我带你去医院看看。”他道。
我爸赔笑道:“没事,没事,孩子这是跟我闹脾气呢。”
男人像是终于被激怒了,他一把摘掉防护面罩,大声斥道:“什么没事,必须去医院!”
然后不由分说抱着我大步离开。
在男人的臂弯中,我见到姜迎雪痴迷地盯着男人的背影,一脸羡慕。
“怀瑾,这不好吧,毕竟是人家的家事。”正待上车时,有人拦住了我们。
我紧紧揪着男人的衣服半昏迷着,就像是抓住黑暗中唯一的生机。
“让开!”他直接用肩膀撞开来人。
车子疾驰在深夜寂静的街头,我头埋在膝盖中:“大哥哥。”
车速缓了一下。
“原来父母杀死孩子这么容易啊。”
年轻男人抿紧唇瓣,刚毅的侧脸映着路灯的明明灭灭。
检查完后,他不放心,给我留了一串号码。
“有事给我打电话。”他怜惜地摸摸我的头。
“大哥哥,要是没电话呢。”我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坏掉的电话手表。
他手蓦地一顿。
作为消防员他很清楚,今天要不是这个小小的电话手表,我只有死路一条。
我抬头含泪一笑:“要是每个孩子都能遇到大哥哥这样的英雄,那就好了。”
上一世的妹妹,就没遇到。
凌晨,邵怀瑾最终被几个同事推着离开。
我静静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把电话手表随意抛到垃圾桶中,低头哼笑了一声。
不好意思,姜迎雪,这次我要先走一步,断你后路了。
“邵怀瑾啊——呵呵”我摊开手里的纸条,慢慢撕碎扬到半空。
5
出院后,我爸给我办了一个谢罪宴。
“迎雪,敬你姐一杯,以后两人好好相处!”饭桌上,他格外严厉对姜迎雪吩咐。
肖芸不乐意:“老公,迎雪不能喝酒。”
姜迎雪也是眼泪汪汪,倔强不肯,我爸却一反常态,重重拍了一下桌子。
“必须喝,这样才能表达诚意!”
肖芸咬碎了牙,恨恨瞪了我一眼,嘟囔道:“不是没烧死吗?有什么大不了的。”
我爸当然没有反省,愧疚,而是我成绩格外优异。
老师上门通知他,我提前保送知名大学,那一刻他眼中的懊悔清晰可见。
可是真不痛快啊。
知遥一辈子没等到他们的悔意,她的人生还未经盛开,就被扼杀在摇篮。
她没天赋吗?不,知遥并不比我差,只是在这一年,六岁的她被爸爸丢在海滩。
她听话地等,没等来爸爸,等到的是大海的吞噬。
因为长时间浸泡,大脑严重缺氧导致她智力受损,罹患创伤性应激障碍又没得到必要的疏导,她成为一个重度自闭儿。
所以 4 年后再次被当成弃子的她,只能无助地被大火肆意摧残。
姜迎雪终于不服气端起酒杯朝我走来。
我扬起酒杯猝不及防朝她脸上泼去:“我来教你,这样才叫赔罪!”
“啊!”她捂着脸尖叫起来,羞愤至极。
“姜知晚,你别不知好歹!”肖芸顿时指着我破口大骂。
我爸脸颊抽动一下,虽然心疼到底还是忍着没动。
“姜知晚,你别得意,我一定会比你强,一定!”姜迎雪缓过神,怨毒地瞪着我发誓。
“好啊,我等你。”我高傲地接下战书。
我巴不得呢,姜迎雪,视我为对手吧,我为你准备的大招已经迫不及待想出手了呢。
之后一年,我们保持着诡异的平衡,只是平静下各自酝酿着更大的风暴。
而姜迎雪也沿着她上一世的足迹,准备走艺考之路,试图在另一个赛道超越我。
再一次知道邵怀瑾的消息是在电视中。
“南盛集团总裁邵庭均因车祸,近一年都在进行严密的康复训练,很遗憾仍不能出面主持大局,12 日集团正式宣布,在下个月的股东大会上,将由二公子邵怀瑾接任总裁一职。”
我放下手中的筷子看向电视,主持人正在介绍邵怀瑾的个人资料。
高大帅气的邵怀瑾穿着消防员制服,手臂夹着消防帽的照片在画面中一晃而过。
“南盛集团二公子邵怀瑾作为游离在权力之外的富贵闲人,这次属临危上任,据悉,他曾是国家队滑雪预备役队员,在 B 城消防支队期间曾参与救火行动 10 余次,目前是南亚航空最年轻的机长——”
呵,富贵闲人?无非是有资本随心所欲的富少爷,职业对他来说,只是爱好。
但我不得不承认,像邵怀瑾这样有钱又纯粹赤诚的男人可谓少之又少,上一世,他专情于姜迎雪,对我的示好坐怀不乱。
正是因为他,我才不得已亲自踏入娱乐圈摸爬滚打,才能把姜迎雪狠狠踩在脚下。
可恨!
最终还是让他得逞了,他宁愿牺牲自己跟我坠崖也要救姜迎雪,让我气红了眼!
“知晚姐——”姜迎雪打断我的思绪。
我收回视线,淡淡嗯了一声,给自己盛了一碗汤。
“上次救你的那个消防员,是谁?你们还有联系吗?他好像对你很关心呢。”
姜迎雪紧张地盯着我,神情非常地不安。
我嘲讽一笑:“你春心荡漾了吗?以为邵怀瑾会是当初那个救我的消防员?”
她脸色一白,执意地盯着我:“到底有没有!”
我摔了筷子腾地起身,冷声道:“少烦我!你是要让我回忆我怎么被你们抛弃,怎么被大火围困的痛苦来配合你愚蠢的少女梦吗!”
正准备出声训斥的我爸,脸色铁青:“迎雪!我说了不准再提那件事!”
姜迎雪没得到答案,紧紧捏住了拳头,通红的眼眶,怨恨喷薄而出。
我冷嗤一声转身离开。
“......”
高中二年,我成绩稳中有升,高三接到通知,直接跳级上大学。
之后我用一篇分量极重的论文,作为敲门砖,成为了金融系泰斗何教授关门小弟子。
也算是了了我前世的一个遗憾。
我从京市回来后,我爸开心地大宴宾客,流水席摆了三天,肖芸阴阳怪气道:“不就上个好大学么,有什么得意的。”
“肖姨,你知道我现在的身份,代表了多庞大的资源和人脉吗?”
我扭头看向我爸,轻笑一声:“爸爸,你眼光堪忧呢。”
他脸色涨红,赶紧转移话题,问我要什么成人礼。
噢,今年我十八了呢。
“去报到前,我们一家人去沙海度个假吧。”我道。
6
沙海,就是前世肖芸为知遥选择的洗八字的水劫之地。
近几年的新闻中,沙海就有将近十起游客因为不了解离岸流而死亡的报道,大部分因打捞难度大,尸骨无存。
我提议晚上在海滩过生日,我爸准备大蛋糕,红酒,烧烤。
喝到微醺,我约姜迎雪去海滩边走走。
肖芸警惕盯着我,紧紧护住姜迎雪:“你想干什么?不准去!”
我一口抿掉杯中红酒,起身伸了个懒腰:“无所谓,我一个人去。”
“关于那次的事,邵——”我难受地敲敲脑门。
“我去!”姜迎雪大声打断我的话。
“妈,你们担心什么,她难道还能杀了我吗?”
我爸制止肖芸:“你这是干什么,难得两姐妹想交流感情,让她们去。”
“妈,你千万别过来,我们有重要的事要谈!”姜迎雪附和,又朝肖芸特别交代。
在湿软的沙地,我走得摇摇晃晃,不知道走了多远,姜迎雪喊住我。
“喂,够了吧,这里没人了,快告诉我那个消防员的事!这几年是不是他在背后帮你!”
我回身,在夜色中盯着她看了一会,然后招手。
待她走近,我打开手机,不怀好意地一笑,指着黝黑的海平面。
“如果你愿去海水中泡十分钟,我就告诉你。”
“你耍我?”
“你们害得我家庭碎裂,没有回报我会告诉你真相?”我轻笑,毫不在意她要不要赌一把。
她可以不照我说的做,但得到的信息如何就不得而知了。
姜迎雪踌躇,深夜的海风吹得她摇摇欲坠。
“再加一个电话?”我笑意更深。
“这可是你说的!”她冲口而出。
我做出了请的手势,一直到姜迎雪走到海水没胸的位置,才让她停下。
“就十分钟,多一秒都不行。”没一会她就冻得直哆嗦。
我冷静地录着视频,可心脏剧烈地跳动,好像有什么了不得的猛兽就要破胸而出,残暴吞噬一切!
五分五十秒时,姜迎雪被身后一阵潮汐打湿全身,她站立不稳,整个人被倒退的浪潮卷了进去。
“啊——呜——救命!”
她在海水中扑腾,语调不清,双手不停挣扎,海浪却带着她往更深的海底卷去。
后来,她终于浮出一个头,见我目光冰冷,站在原地安静地拍着视频,眼瞳中是无尽是惊恐,战栗。
她好像知道,我是真想她死。
“我错了,姜知晚,救我,我再也不会跟你作对了——”她恐惧大喊,使劲朝我伸手。
“啊!爸,妈!救命——”
眼见海面再也看不见她的手,我胸中的猛兽才稍微获得一点餍足。
见差不多了,我才收好手机,慢慢朝海面走去。
摸索一阵,我便揪到濒死的姜迎雪的头发,然后往岸边拖。
“迎雪,刚才是不是你喊,你怎么样?”肖芸察觉不对,在夜色中叫唤。
姜迎雪被我按出腹中的水,刚刚幽幽转醒,看到我,像看到鬼似的要逃。
“妈——”
“电话我已经写好了呢。”我道。
她身子一僵,不可思议看着我:“姜知晚,你以为我还会信你?!”
“他确实给我留下了电话,但你觉得以我当时的情况,还会记得他是谁?迎雪,你见过他?”我故意问。
我被邵怀瑾抱走时处于半昏迷状态,邵怀瑾通知他们来医院接我时,我已经打着点滴睡着了。
就算姜迎雪的怀疑,在巨大的诱惑面前又算得了什么呢?
果然,她没回答我的问题,而是伸出手:“拿来!”
我笑而不语。
姜迎雪恨恨地瞪了我一眼,不甘地朝着赶来的我爸和肖芸解释。
“没事啦,我们只是刚才玩水,不小心泡湿了衣服。”
肖芸后怕地将她抱在怀里,警惕地盯着我。
我不置可否一笑:“肖姨,我可是好学生,懂法,不会像某些人一样歹毒,谋害人命的。”
她脸色一变,不敢再对视我的眼睛,赶紧拉着姜迎雪要走。
我把写着电话号码的纸条交到姜迎雪的手里,附耳轻声道:“真希望号码的主人是你的白马王子呢。”
她紧紧抿唇:“你真没打过?”
“我可不像你,喜欢童话故事。”我道。
我眯着眼睛看着这一家人相携着离开,在原地站了一会,然后一个人朝海面走去。
“知遥,当时你应该是这么高吧。”我笑道,用手比了比知遥的高度,蹲下身。
用着 6 岁知遥的视角,感受着这浩瀚大海,仅仅只是一个小浪,便将我直接淹没。
我顺势栽倒在海里,顺着海水涌向深处,泥沙顺着海水钻入我的口鼻,我幼小的身躯如同海中浮萍。
黑暗,陌生,惊恐,窒息,无助,爸爸——
我变成了 6 岁的知遥,原来她上一世,曾经受了这样的痛苦挣扎。
谁能来救救她,她还能信谁?
她不懂,可她再也挣扎不动了——
“刷!”半昏迷之际,我被人一把捞出海面,模糊的视线中,年轻陌生的男人捏住我的鼻子。
果断地朝我吻来。
呵,又潮湿又温暖的唇瓣——
我悠悠醒转,双目失神地盯着满天星光,眼角流下一串冰凉的泪水。
7
男人见我醒了,离开我的唇瓣,松了口气。
他的目光在我脸上盯了一秒,随后挑眉,神色有点诧异、喜悦和小小的激动。
我知道他认出我来了。
“先生,谢谢你救了我。”我率先道。
这次的会面并不在我的算计之中,我们注定会重逢,但不是现在。
我平淡陌生的态度,让他一愣,然后失笑。
“没事,我正好看到。”邵怀瑾扶我起来,豪门的绅士和教养没让他再继续之前的话题。
二年多没见,他即将上任南盛集团总裁一职,眉眼中少了几分当初少年人的青涩,多了几分内敛和稳重。
但邵怀瑾是我见过的所有人中,少有目光坚毅清澈之人。
这是一个非常有信仰和原则的男人,绝不轻易因为外界动摇自己的核心。
“先生,如果方便的话,可以当一下我的倾听者吗?”我遥望着夜色里的大海,落寞开口。
他眼里带着审度,点点头坐了下来。
“其实刚才我在不远处,看了一会了——”他斟酌着字句。
我惨白着脸回望向他,澄清:“我不是自杀。”
他蹙眉。
海风吹来,我打了个哆嗦,便屈膝搂住自己。
“6 岁的时候,我差点在这儿被淹死,那时候不懂事,今天,我只想再感受一下而已。”
身边的人呼吸一窒。
“我就站在这儿,爸爸说,别走开,我去拿个东西就回来,我就一直乖乖地等。”
带着体温的外套轻轻披到我身上,我朝他一笑,泪水盈满眼眶。
“先生,父母想杀死孩子,原来这么简单,还不用承担任何责任。”我道。
他的手停在我的双肩,僵住。
眼里满是不可思议。
我抹去泪水,勇敢地朝他笑笑:“别同情我啊,其实我觉得我挺幸运的。”
“几年前也有个大哥哥救了我,可惜,他当时穿着制服,戴着面具,我都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子了。”
他张了张唇,又闭上。
“其实不认识也好,大哥哥看到我一定会难受的。”
“为什么?”
我歪了歪头,想了想:“他可能是第一次看见被父母谋杀的孩子吧。”
“我觉得,大哥哥一定会记得我的,对吗?”
“会。”良久,他回道。
我笑笑,将外套还给他:“我也觉得,毕竟像我这样可怜的孩子应该是很少的。”
“再见,先生。”我跟他告别,往酒店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回头,见他果然还停在原地,我调皮朝他挥挥手。
转过身,单纯的笑意变得意味深长。
邵怀瑾,你的怜惜这一世,不会再只给到姜迎雪吧。
那个你前世疼到骨子里,有心脏病的脆弱易碎的女星。
8
大学四年,我混得风生水起,把妈妈和妹妹接到身边,妹妹受到了最好的教育和陪伴。
妈妈也提早过上退休后的安稳生活。
深夜,灯熄,我端着咖啡坐在客厅看电视。
投影的光芒在我脸上明明灭灭。
“有狗仔拍到,新晋流量小花姜迎雪 13 日凌晨从邵怀瑾公寓走出,据南盛集团内部人士透露,两人已经交往一年——”
“晚晚,这么晚还不睡啊。”我妈走了过来,手搭在我肩膀上拍了拍。
我蓦地回神,放下咖啡笑道:“正要睡呢。”
此时屏幕中姜迎雪面对记者的采访,一脸甜蜜羞涩:“希望大家多关注我的作品,私人问题我不方便透露,谢谢。”
我关掉投影,起身。
“晚晚。”妈叫住了我。
“这些年,在你爸家,你是不是受了很多委屈?”她心疼地看着我。
“妈,你觉得我会是受委屈的人吗?”我失笑。
“可是晚晚,妈总觉得你一直活在她们的阴影之下,你对她们太关注了。”
“妈——”
“妈在你那间暗室里都看到了。”她打断道。
我指尖一颤,眼瞳缩了缩。
“妈,我会有分寸的。”我垂眸道。
似乎只有我一个人,还困在上世那场大火中没有走出来。
上辈子,我们都不该是那种结局的。
“晚晚,若昀那孩子挺好的,算起来也算是你师兄了,改天带回来吃个饭吧。”她拉住我的手,殷殷期盼地看着我。
我知道她为什么这么要求。
那间暗室里,墙上挂满了姜迎雪和邵怀瑾认识以来所有照片,我妈以为我嫉妒,肖想姜迎雪的男人。
当然,她更怕,我为了报复肖芸做出意料不到的事情来。
“你是说若昀师兄啊,好啊,就周末吧。”我笑笑答应了。
我妈终于放下心来回了房间。
第二天,刚进办公室,便看到一张肖芸的大额报销单。
我沉吟,指尖轻轻敲了敲,然后把财务经理叫了进来:“以后肖经理的所有费用全部按规定走。”
他疑惑地看着我,最终还是点点头,拿着单据出去了。
我挽手靠在椅背上,从今天开始,给姜迎雪在娱乐圈砸钱的行为到此为止了,毕竟哪有一直放饵不起钓呢。
一整天,肖芸没找我闹,下班时,我爸打电话让我回去吃饭。
一年前,我爸将公司搬到北京,为了将我留在公司效力,也为了我身后一众人脉资源,忍痛将公司交给我打理。
肖芸当时闹腾得很厉害,我爸让她兼任公司采购大权才勉强平衡矛盾。
“晚晚,迎雪这次要去国外走红毯,这是她首次出席这么高规格的活动,咱们可不能让她丢人啊。”我爸好声好气朝我道。
我放下筷子,笑着睨向她:“爸,一百万可不是小数目,我记得你把公司交给我时,整个账面流动资金,只有十万吧。”
他目光躲闪,尴尬咳了一声:“我知道这是你的功劳,但迎雪——”
我把碗推开,跷着二郎腿,好整以睱地看着他和肖芸。
“人人都说娱乐圈的钱好赚,可我看姜迎雪并不是一个好的投资对象,所以现在,我不想投了。”
“姜知晚,你得意什么?没有公司,你现在充其量也只是一个打工的,别端起碗就忘了娘,公司只是给你打理,不是你一个人的,迎雪要一百万怎么了?”
我懒得理她,只看向我爸,似笑非笑:“你说呢,给吗?”
我爸涨红了脸,半天说不出话来,他不敢。
现在公司什么情况,他比谁都有数。
肖芸顿时气急败坏,拍桌道:“姜大海,你个孬种!她姜知晚再厉害,能大过南盛集团?”
“咱们娘俩这几年够憋屈的了!我告诉你,这气我们不想受了!这一百万给也得给,不给也得给!”
我点了支烟吸了一口,幽幽地问:“哦,原来是傍上大金主了,肖姨这是要拿南盛集团来压我?”
“你知道就好,马上给我转一百万,以后好好工作把公司做大,迎雪嫁进豪门,也亏待不了你。”她颐指气使地下命令。
哟,这是已经摆上谱,把我当成姜迎雪的附庸,替她赚钱的工具人了。
我冷嗤一声,站起身:“那就等南盛集团什么时候宣布他们的婚事再说吧。”
“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肖芸威胁地喊。
我挥挥手,悠然走出餐厅。
“姐姐,若等那个时候你再示好,不觉得太迟了吗?”
前方一阵高跟鞋声,人未到,声先来。
我顿步,姜迎雪披着孤裘大衣袅袅婷婷走进来,雪白的皮毛衬得那张小脸更加精致。
活脱脱似画中走出的柔弱无骨小白花,她出道当年,就被媒体评为娱乐圈百年罕见的破碎感美人,星途相当顺利。
我欣赏着她的面容,身段,果然是我见犹怜,能激起男人的保护欲。
“那个消防员,当真是南盛集团的邵怀瑾吗?如果是,妹妹是不是应该先要感谢我?”我慢慢走近,倾身,附耳道。
她皱眉,嗓音轻柔,滴水不漏:“姐姐自己都说是少女梦了,怎么还信这个。”
我轻轻咋舌,我还挺怀念十几岁时,不懂得收敛,一遇事便朝我装病大叫【克我,克我】的姜迎雪呢。
现在这个人设,还真是让人,有点手痒。
“我这个人一向喜欢挑战,姜迎雪,我等你的喜讯。”我拍了拍她的肩膀,轻笑着离开。
9
“给我查清邵怀瑾所有资料,对,本周内给我。”
击剑馆的休息厅内,我一边擦汗,一边给助理下达指令。
“嗯,感情方面尤其确定一下,另外,邵庭均的康复训练情况——”
一道阴影笼罩在我头顶,我蹙眉不悦地抬起头。
“你——”来人疏冷的面容上,裂开一道讶异的细缝。
我眨了眨眼,低呼了一声,眸光紧接着一亮。
“你——你是沙海那位救命恩人对不对?”
然后疑惑地看看周围指了指,尴尬地笑笑:“这里是女宾休息室——”
邵怀瑾屈指食指在木质墙面敲了敲,淡淡道:“我刚才有敲门。”
我了然,不好意思地笑笑:“对不起,刚才有点急事。”
他审度地看着我,眉峰微拢:“遇到事了?”
我定定看了他一会,神情闪过一抹犹豫。
“最近有人想借邵怀瑾的手来整我,所以我想查查他,另外——”
“哦?”他尾音拉长,饶有兴趣地打量着我。
我朝他眨了眨眼:“想朝他大哥下手喽。不是都说豪门兄弟感情一般不会太好吗?我觉得我这办法还可以。”
“你就没想过找他本人?”
我拼命摇头:“不行不行,色令智昏的男人没救的。”
男人突然倾下身来,手顺势撑在我身后的墙面,呼吸逼近。
“不试试,你怎么知道呢?”男人低沉地在我耳边道,喉咙里好似进了风沙。
我浑身一颤,震惊地看着他。
他悠悠然站起身,低头戴上击剑皮手套,淡淡道:“沙海的小姑娘,再装不认识就有点唐突了。”
我慢慢收拾轻漫的神色,换上警惕。
“跟邵总第一次见面就留下不好的印象,我很抱歉。”
邵怀瑾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
我嘲讽地盯着他的背影。
不想,他突然又返身,伸手在我头上揉了揉。
“变成小野猫了?也好。”他唇角微勾,语气里夹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熟稔。
是,从被人忽视的弃子,到变成满身利刺的小野猫,自然是好的。
一切,都如你所愿,邵怀瑾。
10
再次见到邵怀瑾,是在南盛集团举办的一个私人宴会上。
我和师兄沈若昀陪导师一同出席。
京市金融圈泰斗何老的关门小弟子,在宴会里混了个脸熟不说,人脉也是攒了个盆满钵满。
“知晚,知遥的舞蹈老师有合适的吗?”沈若昀见我累了,拉我到一旁坐下。
说到此事,我头疼地揉额头:“总是差点意思,我再找找吧。”
“鹏程的美音老师怎样,早些年在韩国带过女团。”
我眼睛一亮:“师兄,你有门路?”
沈若昀打了个响指,眉一挑:“方阿姨一顿饭。”
“成交!”
我们相视一笑,沈若昀没多久便被相熟的故交喊走。
我嫌厅内太闷,端了份糕点去花园透透气。
刚挖了一勺正要吃。
“方知晚,何老的关门弟子,全京市还有谁能对付你。”邵怀瑾端着酒杯走到我身边。
我目光沉了沉。
我改姓的事,连我爸都不知道,看来邵怀瑾后来查过我。
“A 大特招生,目前在姜氏企业任职,未免有点大材小用。”
我放下叉子,坦然看向他:“既然你查过,应该知道,我任职日期,是在你和姜迎雪官宣那天。”
邵怀瑾怀中的香槟起了涟漪,我慢慢走近。
仰起头,勾唇一笑:“邵先生,明明是我先认识你的,我有点不服气呢。”
我打赌,邵司瑾不会不知道我和姜迎雪的关系。
为了维持姜迎雪小白花人设和形象,姜家对外一直宣称,肖芸是原配,姜迎雪是独女。
我更加不乐意与他们扯上关系,加上公司搬到京市,人员大换血,知道我身份的寥寥无几。
“你对迎雪有敌意。”他淡淡道,一口饮尽香槟。
“不可以吗?”我的手轻轻扯上他的领带,指尖隔着薄薄的衬衫挠了挠。
他眉目一沉,退开身:“方小姐,请自重。”
我看着自己落空的手,轻笑一声:“大哥哥变了呢,真让人失望啊。”
“你什么时候记起来的。”他眯眼问。
“在你们官宣前不久,你信吗?”我满不在乎地答。
“你嘴里到底有几句真话。”他眼神里不免露出几分不耐与嫌弃。
“大哥哥,你,真的是我很重要的人呢。”
我无趣地抛掉蛋糕:“原来见面,也不过如此。总之,谢谢你,邵怀瑾,祝你幸福。”
可我才走了几步,他又追了上来,拉住我。
“方知晚,你性格这么别扭吗?”
“不然呢?”我赤裸裸地看着他问。
他轻吸了口气,叉着腰:“我觉得,我们需要好好谈一谈。”
我没错过他眼中那抹淡淡的怜惜。
于是摆出高傲的姿态,微扬着下巴看着他。
他无奈摸摸额头,牵着我的手走出花园。
那晚,我们聊了很多。
我的中考,特招,沙海之行,京市三年学业,一年任职,当然,还有我一直念念不忘的大哥哥。
知道我暗恋他多年,他表现得很无奈。
“知晚,那只是移情作用。”
我煞有介事点头:“我知道,所以我正准备开展一段恋情试试。”
“刚才你身边的那位?”他问。
“嗯,我师兄,知根知底,你觉得怎么样?”我认真寻求他的意见。
他定定看了我一会,突然道:“我快要订婚了,方知晚。”
我愣愣地看了他一会,直到眼睛干涩。
“我表现得很糟糕吗?”我低头把玩着手指。
他伸出手,摸了摸我的头,眸中的怜惜再次倾泻而出。
“邵怀瑾,你真的是我很重要的人呢。”我轻轻拽着他的衣摆。
“我知道。”
知道就好,我笑笑,没再纠缠与他告了别。
11
没多久,我与我爸闹翻,成了失业人员,在市场到处投递简历。
直到某天,我接到邵怀瑾的电话。
“你又在搞什么,何老的关门弟子。”电话中,他语气颇为无奈。
“哦,我只是看某人会不会有反应。”我有恃无恐地回。
他轻拍了一下桌子,被我气笑了:“行,我正好缺一位金融分析秘书。”
我掐着嗓子回道:“那麻烦邵总让人事部给我发 Offer 吧。”
我仗着他的不忍,和那份特殊的第一印象,在邵怀瑾的底线不停地蹦达。
我当然知道他会给我打电话。
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事吗?
我因为他,才去姜氏这座小庙屈就,以邵怀瑾的性格,看我到处求职,又怎会袖手旁观呢。
我把玩着手机,看着窗外车水马龙,不得不承认,真不愧是上一世的情缘。
不管我重生,蝴蝶翅膀扇得多厉害,该在一起的人还是在一起了。
虽然,这其中有我的推动,但总是有点莫名的不爽。
“......”
姜迎雪知道我在南盛任职,已经是三个月后。
那天我正和邵怀瑾汇报某个项目的分析案,姜迎雪在秘书的带领下推门而入。
“姜知晚,你怎么在这!”她脸色一变,如临大敌地冲了过来。
我悠悠从椅子上起身,一脸淡然:“被某人挤出公司,我当然得找个大庙容身了。”
“你别胡说!”她急了,连忙去看邵怀瑾。
我抬手随意搭在邵怀瑾的肩膀上,无辜地眨眨眼:“姜董为了你身后南盛集团的背景,撤销了我总经理的职位,一查便知。”
邵怀瑾身体一僵,抬眸:“有这回事?”
我轻轻拍了一下嘴,讶然道:“邵总,我没跟你说吗?我实在不能苟同公司把所有资金全砸到娱乐圈,和姜董的经营理念有了严重的分歧。”
“所以——”我无奈地耸耸肩。
姜迎雪脸色白得五颜六色,但对我这些似是而非的话却束手无措。
“不是这样的,明明——”
我打掉她指着我的手,嘲讽一笑:“姜小姐,你已经赢了,还要怎样?”
“以后你要一百万,二百万去国外走红毯,或是去外太空演戏,都没人阻拦,毕竟,等你成为邵太太的那天,这些不过是九牛一毛。”
我含笑着转向邵怀瑾:“是不是,邵总?”
“贱人,你敢在怀瑾面前污蔑我!”
姜迎雪再也忍不住了,手里的包倏地就朝我甩来,真鳄鱼皮打在脸上火辣辣的,我痛呼了一声整个人控制不住歪倒。
“姜迎雪,你过了!”男人腾地起身,沉稳有力的手托着我的肩膀。
我顺势抱住他的腰,脸缩进他胸膛,呜咽:“邵总,我好难受——”
“马上把医药箱拿进来!”邵怀瑾扶着我赶紧拨打了内线电话。
姜迎雪气得发抖,她不可思议地指着我,质问:“怀瑾,你知不知道,她是,她是——”
我捂着脸用挑衅的目光看着她。
她被我气得吐血,脸色煞白煞白,手按在胸口上,呼吸急促起来。
“迎雪——”邵怀瑾放开我冲了过去。
秘书提着医药箱进来,目光在我和姜迎雪身上徘徊,蒙了,“邵总,这——”
“给方策划处理一下伤口。”他匆匆交代完,扶住姜迎雪,从西服内衬里拿出一盒药来。
熟练又体贴给姜迎雪喂药。
姜迎雪在他怀里缓过劲,然后撒娇地揽住他的脖子。
“讨厌,明知道我身体不好,还气我。”她气若游丝地捶了捶邵怀瑾的胸口。
这时,秘书惊讶地问:“知晚,你不痛吗。这款消毒水上次小陈用,痛得哇哇叫。”
“习惯了。”我淡淡道。
邵怀瑾回过头,看了我脸一会:“你先回去休息一下。”
我点点头,起身和秘书一起走了出去。
电梯里,秘书捅了捅我:“知晚,邵总那人就是这样,你——还是算了吧。”
我垂眸:“确实,还是那位女星更让人怜惜呢。”
秘书同情地拍了拍我。
12
姜迎雪第二天便约我见面。
“我和怀瑾很快就要订婚了,我警告你不要来捣乱!”
她高昂着头,推给我一张支票,好似吃定我了。
“一千万?”我指尖夹着支票瞟了一眼,含笑问,“邵怀瑾让你来打发我的?”
“买你闭嘴一周。”姜迎雪默认地扬扬下巴。
我目光微闪,蠢货!
她以为我不知道,这是我爸公司里账面所有的流动资金,甚至其中有 600 万,是刚刚从银行里贷款下来的。
“好,既然是邵总的意思,我再不配合就有些不识趣了。”
看来我爸也决定孤注一掷了,很好。
“姜迎雪,你赌上全部难道就不怕阴沟里翻船?”我笑着问。
“姐姐,我知道你嫉妒我,可是昨天你还没看明白吗?”
姜迎雪鄙夷的目光,上下扫视着我:“你代替不了我的,怀瑾对你不过是惜才,就跟爸一样。”
她捂唇得意轻笑起来:“从小你就比我优秀又怎样?爸只不过是利用你,一旦有选择,他就会毫不犹豫地抛弃你,站在我这边!”
我目光含笑,坦然承认:“没错,爸的确如此。”
“怎么说呢,这几年我很感激你,感谢你把公司做大,这几年在娱乐圈给我铺路。”
她袅袅婷婷与我擦肩而过,刮起一阵香风。
“可不管是亲情,还是爱情,有些偏爱是你再努力也改变不了的。”
我目光沉了沉。
上一世,确实如姜迎雪所说,纵然我辛苦搞垮我爸的公司,爬到影后,把她逼到绝望自杀。
亲情和爱情里的那份偏爱,都仍在姜迎雪身上。
所以我才不甘。
不甘重来一回,那么早就把姜家人一棍打死,让她们死得太痛快又有什么意思呢。
我甚至亲手把姜迎雪捧红,送到邵怀瑾面前,就是为了重新布局上一世那局未下完的死棋。
我要亲手把她们从最高点拉下来!
多少年的复盘,终于到了我落子的时候了。
13
这一周,我继续上班,不曾出一丝差错,面对邵怀瑾也云淡风轻,就好像那天办公室里的冲突从不存在。
散会后,我收拾文件跟在人群后面。
“知晚。”邵怀瑾叫住了我。
我抱着文件夹转身,含笑:“邵总还有什么吩咐。”
他指尖灵巧地转着钢笔,凝目看着我:“下班后一起吃饭。”
我摇头:“恐怕不行呢,邵总,今天我约了沈师兄。”
他低头沉吟了一会,然后起身走到我面前:“不要逞强。”
我不解地抬头:“邵总指什么?”
“我和姜迎雪的事——”
我打断:“订婚是吗?已经有人知会我了,邵总的大礼我也收到了。”
他蹙眉:“什么大礼?”
“总之,祝贺二位了。”
我深深朝他躹了一躬,转身离开。
“方知晚!”他肃声喊。
我没回头。
会议室门在我身后关上,随后传来一声重重的拍桌声。
我唇角露出一抹浅笑。
邵怀瑾,心,乱了。
14
第二天我便递交了辞呈,并离开了京市。
据说婚宴当天,邵怀瑾突然脸色大变,丢下姜迎雪和一众宾客一走了之。
就算姜迎雪气得晕倒他都没回头。
当天晚些时分,邵怀瑾找到了我。
在海城老家,那间走火的老房子。
“方知晚!”邵怀瑾冲了进来,大汗淋漓,衬衫尽湿。
此时我正抓着一把药片正要吃,整个人醉得迷离。
他一把打掉药,把我紧紧抱在怀里,我拼命地挣扎,双腿踢着他。
“我都知道了。”他怜惜地摸着我的头发,下巴紧紧抵着我的头顶。
“那又怎样?”我麻木地问。
“我不能放任你不管。”他抬起我的下巴,坚定地看着我。
我愣愣地看着他,震惊得瞪大眼,眼泪夺眶而出。
几秒后,我猛地抱住他,啃了上去。
双手胡乱地扯着他的衣服,整个人像头狂热的小兽不停往他怀里钻。
房间里的温度炽热得像多年前那场大火,不一会我们便翻滚到了床上。
邵怀瑾,我不会给你机会反悔的!
上一世,我用尽手段也没换来他几分颜色,直到坠崖那一刻,他紧紧抱着我。
“方知晚,对不起,我没法不管迎雪。”
真是可笑的理由,荒谬!
不就是因为姜迎雪与他早相遇,又有不能被刺激的心脏病吗?
所以重生后,我便策划了那一场让他永不可磨灭,印象深刻的相遇。
我比任何人都值得让他怜惜,疼入骨髓。
筹谋多年,他终于知道了。
我就是那个,被父母抛在火海的弃子,姜迎雪是那个享尽了父母偏爱的手心宝。
我努力变得优秀,只换来父亲几分利用。
我勤勉工作,却只为姜迎雪走红铺路。
一朝姜迎雪得势,我就被扫地出门,再度沦为弃子。
我不甘心挣扎,想向昔日救命恩人求助,却发现他竟然是姜迎雪的男朋友。
我想向他说明真相,又被姜迎雪利用他的名义用钱打压威胁。
我再厉害,又如何能斗得过堂堂南盛集团总裁?
于是我在他们订婚前夕,递交辞呈,回到我们初遇的地方,准备结束这悲剧的一生。
以邵怀瑾的性格,他必会追来。
上一世,我太了解他了。
15
我们相携回到京市,一下飞机便遭到大批媒体围堵。
邵怀瑾将我护在怀里,匆匆交代媒体:“请大家口下留情,我会妥善处理和姜小姐分手事宜。”
事件迅速发酵,骂我者有,但更多是奚落嘲讽姜迎雪豪门梦破灭。
毕竟比起一个身份未知的素人,女明星自然要多担当一些口诛笔伐。
邵怀瑾把我送回家,交代我妈好好照顾我,便匆匆离开。
我妈见到他,吓得目瞪口呆。
她左右瞅瞅,一把将我拉进门,紧紧地关上,一脸惶然。
“晚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你爸他们家乱成一锅粥了,你到底闯什么祸了?”
知遥用力地点头:“没错,他们好像要找到你,把你吃了一样,可吓人了。”
我拖着酸软的身子在沙发上躺下。
“噢,我把姜迎雪的男人抢了。”我说。
两人吓得坐倒在地。
我妈脸色铁青,冲上来不停地捶我:“你这是要把天给捅了,你找谁不好,天哪,这可怎么办?”
知遥却愁苦地揪着眉,撑着下巴看着我:“姐,虽然你这样不好,可是大哥哥看起来很不错。”
我笑道:“是,我也觉得他很好。”
“你是真的——”我妈张大嘴。
“......”
姜迎雪几次自杀未遂的消息,令邵怀瑾逃婚热度,更加甚嚣尘上。
媒体纷纷猜测南盛集团会作何回应。
三日后,一直沉默的南盛集团召开了新闻发布会。
对逃婚一事,处理得非常干脆利落。
发言人称,邵怀瑾退婚是私人原因,与集团无关,鉴于此事对公司的影响,他自愿卸下总裁一职。
不日,邵家大公子邵庭均出现在公众视野,重新拿回掌权人之位。
原本该闹得沸沸扬扬的大事件,随着南盛集团权力更迭,瞬间变得不足为道。
加上邵庭均的频繁在公众露面,大刀阔斧几项举措无不宣示他的高调回归。
一下子邵怀瑾的退婚便沦落为桃色新闻,从财经版块,转移到娱乐版块。
这一系列的事件,让我都不得不感慨豪门手段的果断,狠辣。
人人都在猜测,让邵怀瑾移情别恋的女人是何来路,能让他要美人不要江山。
但只有内部人士知道。
邵怀瑾对权力从头到尾没有留恋过,邵家二公子,从来是自由的富贵闲人。
公众的事处理完毕。
接下来便是我和姜家的收尾了。
再次踏入姜家,已经大不如前。
姜迎雪星途彻底断送,中间数次自杀仍未挽回邵怀瑾,目前仍在绝食状态。
姜大海的公司,因没有南盛集团背书,账面资金流向不知所踪,目前已在清算破产阶段。
邵怀瑾当然不可能袖手旁观。
所以,我还是要来救一救她们的。
16
“怀瑾,你相信我,姜知晚根本就不爱你,这一切都是她算计的!”
刚踏入门,就听到姜迎雪撕心裂肺地大叫。
“她恨我,恨我妈,恨我们一家!她故意勾引你,只是为了报复我们,你怎么就不信我。”
肖芸在旁边哭号:“她从小就嫉妒迎雪,恨她爸偏心,恨我破坏她爸妈的婚姻,可是,这都跟迎雪无关啊。”
“我家迎雪是无辜的,怀瑾,你不能这么对我们迎雪。”
我悠然在沙发上坐下,对于她们的控诉无动于衷。
邵怀瑾无奈地开口:“这是我自己的决定,和知晚无关。”
他看向姜大海:“伯父,您这边有什么需求,只管提出,只要是我能做到的。”
姜大海像老了二十岁,满头华发,他叹息一声。
看向我:“晚晚,是爸爸对不起你,公司也有你的心血,你看着办吧。”
他到底是聪明人,知道一切都无力回天了。
姜迎雪瘦得像鬼,怨毒地看着我:“姜知晚,抢了我的男人,你得意了?”
肖芸抱着她大哭:“你要报复,就报复我好了,迎雪到底是你的妹妹,你怎么这么狠心。”
我嗤笑了一声,起身慢慢走到母女俩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如丧家之犬一般的她们。
“论狠心,我怎么比得上肖姨呢?”
“那场大火,忘记了?”
肖芸大骇,身子缩了缩。
我蹲下身,直盯着她的眼睛:“肖姨,我在想,如果留下来的是知遥,她那么小,又被没收了手机,她能等到救援吗?”
她瞳孔剧震,慌乱地摆着手:“不是,不是的,那只是意外,我们都慌了当时。”
“我知道,家不是讲理的地方,也没有所谓的公平。”
我淡淡道:“所以故意杀人叫家暴,谋杀叫疏忽,打骂叫为你好,肖姨你一定深谙其道。”
肖芸缩到了姜迎雪身后,姜大海呯的一声朝我跪下,老泪纵横。
“晚晚,是爸对不起你,可是那晚,爸真的以为你先逃出去了。”
我轻笑:“爸,你侥幸的爱,真让人承担不起。”
“所以呢,你一直记恨到今天,这些年你把我们狠狠踩在脚底,我们都忍气吞声了,你还不知足!”姜迎雪叫道。
她突然蹿地而起,紧紧抓住邵怀瑾的手,眼里闪着奇异的光。
“怀瑾,我知道你不信我,但是有件事你一定想不到。哈哈哈——”
邵怀瑾蹙眉。
她掏出一张纸条,使劲凑到邵怀瑾面前:“你看,你的电话号码,是她给我的!”
“你知道是什么时候吗?她 18 岁生日那天!她从头到尾都知道那个消防员是你,她故意用电话号码引我上勾。”
姜迎雪好像突然之间什么都想通了,乐得在原地转圈。
“我知道了,她就是要让我去认识你,爱上你,然后等到我们订婚,她再跳出来破坏我们!”
她狠狠地指着我:“她如果真的喜欢你,怎么会等到我们要订婚才跳出来!”
“她骗了你,她只是利用你。”她笃定总结,期盼地看着邵怀瑾。
邵怀瑾捏着纸条,沉沉朝我看来。
我沉默了一会,坦然承认。
事情走到这一步,所有隐瞒都没有必要了。
毕竟我的目的达成了。
我和邵怀瑾对视了将近一分钟,最终他狠狠捏着纸条大步离开。
“姜知晚,我不好过,你也别想好过,邵怀瑾最恨别人欺骗,你也没戏了哈哈哈。”
姜迎雪笑得像个疯子,左摇右摆,呵,这人彻底废了。
我狠狠掐住她下巴:“你以为我跟你一样,没男人就不行吗?”
姜大海和肖芸颓丧地坐在地上,大势已去。
“宣告破产吧,姜大海,我等着给你养老。”临走,我阴冷地笑了一声。
17
一个月后,姜氏企业彻底宣告倒闭。
姜大海中风偏瘫,终生要在轮椅上度过。
姜迎雪身体和精神双重崩溃,肖芸需 24 小时全天候照顾,一老一小几乎要把她折磨疯。
后来还是邵怀瑾看不过,把母女俩送到医院。
既然如此,我便不插手了,我和她们的恩怨已了,邵怀瑾要如何对她们,我无权干涉。
而姜大海则由我接管。
当天,我便带着一家人去沙发度假。
“爸,我带你来看海,开心吗?”我把他推到海滩边。
“晚晚,谢谢。”他口齿不利,但神智还算清楚,用力朝我讨好一笑。
我蹲下身:“爸,你等等我,我去拿个东西再来陪你,你不要跟陌生人走哦。”
他眼里闪过一丝惶恐,但还是点点头。
手拼命地比划:“晚晚,那你快点来。”
我拍拍他的肩膀,离开了沙滩。
一分钟,五分钟,十分钟,二十分钟过去,游人逐渐散去,潮汐一浪接过一浪,我故意没给轮椅上锁。
想必现在轮椅在湿软的沙地,已经倾倒。
海水已经没过那张丑陋的脸孔了吧。
直到晚霞尽散,天边只剩淡淡的蓝光,我才慢慢朝海滩走去。
姜大海僵硬的身躯像条巨大的蛆虫在海水里蠕动,海水没过口鼻, 肚子鼓得圆圆的, 眼看着就要不行了。
我笑笑,在他惊恐的眼神中把他扶起来,甩到轮椅上。
“爸爸, 我才走开一会, 你怎么这么不听话, 要是淹死了怎么办?”
他脸色苍白, 双拳紧紧地捏着, 眼瞳终于射出怒火。
“你——你想害死我。”
我蹲下身,仰头看着他笑:“爸爸, 我很爱你的, 你怎么会这么说呢?”
“我只是拿东西,浪费了一点时间。”
“就像那场火灾, 我就算死了, 警察也拿你没办法的。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呀。”
姜大海用力地张唇, 被我刺激得只懂得啊啊啊地叫。
难听极了。
我哼笑了一声,起身想推着他往回走。
却看到邵怀瑾就站在我身后。
18
我愣了一下,然后朝他轻轻点头示意,便要擦肩而过。
错身的一瞬间, 他牢牢抓住我的手。
“这么久了,你就没有什么想对我解释的。”他盯着我,哑声问。
月余未见, 他清瘦,憔悴了很久,想必经历了一番劫难。
我苦笑:“你明知我无话可辩,何必呢。”
“你没觉得自己有错吗?”他眼里闪过痛苦之色,捏着我的手更用力了几分。
我想了想:“邵怀瑾,你要听实话吗?”
他盯着我不语。
我把姜大海的轮椅固定, 拉着他沿海滩慢慢走。
斟酌了一番用词, 才坦然开口。
“我不觉得自己有错。”
“成年人的感情能一举两得不是更好吗?反正我也没办法区分开。”
仇,我是一定要报的。
“一举两得?”邵怀瑾重复。
我点点头。
既然无法区分,那就不要区分了。
仇我要报,好男人, 我也要。
要不到,也是我的命。
邵怀瑾被我淡然的态度气疯,他双眼腥红, 狠狠捏着我双肩。
“所以, 你利用我?”
“是, 我有利用你。”
他闭上眼, 深深吸了口气,咬牙:“你就不怕,我真爱上姜迎雪?”
“我知道你不会。”我翘起了唇角,“我妈说,你进过那间暗室, 不是吗?爱, 不是你们那样相处的。”
他若真爱上, 我早就改变策略了。
“方知晚,看在你不容易的份上——”他咬牙切齿,一字一句。
似不甘心, 又似认命。
我笑开,扑进他怀里,轻轻揽住他的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