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 节 重生后管好我自己
第 9 节 重生后管好我自己
重生后管好我自己
竹马喜欢上狂热追求他的技校小太妹。
我告诉他小太妹是和别人打赌告白。
于是竹马没去赴约。
多年后竹马功成名就，才得知当年小太妹真的喜欢上了他。
竹马怨我恨我坏他姻缘。
雪崩来临那一刻，他拉住要跑的我，想要同归于尽。
“这是你欠我的！”
重来一次，我决定管好自己，尊重他人命运。
1
雪崩前一刻，所有人都往安全区狂奔。
除了沈之和我。
他死死掐住我的手腕，我挣脱不开。
两个人站在茫茫白雪之中，不远处传来巨大的轰响。
我急得大喊：“放开我！这是雪崩！会死的！”
沈之面孔扭曲，声音如血蛭般瘆人：
“时意，高二那年你说林姻追我是因为打赌。但其实你只说出了一半事实！当时林姻已经喜欢上我了！你故意让我误会她，让我和她错过！
“你暗恋我，嫉妒林姻，为了不让我们在一起，你可真是煞费苦心！
“现在林姻不可能和我在一起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时意，这是你欠我的，你要给我陪葬！”
下一秒，铺天雪海将我和沈之淹没。
那声呼救还没来得及从我口中喊出。
再睁眼，我竟重生回 17 岁，沈之就站在我面前。
他说：“小意，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愣了一下，我轻轻摇头。
目送沈之匆忙离开的背影，我知道，他急着去赴林姻的约。
上一世，他并没有去。
因为我在医院附近碰见林姻，无意间听到她和别人的对话。
原来她追沈之，不过是和校霸打赌。
我不顾还在发烧，急忙跑回学校，将事情完完整整告诉沈之。
骄傲如沈之，自尊不允许他和戏弄自己的女生再来往，更不允许自己喜欢上她。
更何况，林姻前一天约他时便暗示，她要跟他表白。
若是他去了，赌约完成，他沈之就成全校的笑话！
后来林姻又找了沈之几次，都被沈之冷漠无视。
最后，林姻红着眼睛说：“沈之，是你推开我的，你别指望我会回头！”
上一世的我以为林姻只是一段插曲。
她之于沈之，仅仅是学生时代朦胧的喜欢。
况且，做选择的是他沈之，我不过是将看见听见的事实告诉他。
后来的沈之也确实以优异成绩保送清大，一路直博，成为最年轻且威望极高的清大教授。
但我没想到，多年后他重逢林姻，年少的阴差阳错得以揭晓。
林姻早在追求他的时候，就真正喜欢上了他。
沈之想要破镜重圆。
林姻却说：“沈之，即使一开始是因为赌约接近你，但在相处过程中，你感受不到我的真心吗？为什么只听信别人的话，而不问问自己的内心？”
“那时候我就说过，不会回头！”
阴差阳错和求而不得，让沈之陷入癫狂。
他将这一切的错都归咎于我。
要是我不告诉他打赌一事，他就会赴约，就会在林姻的表白中感知到，她的真心。
上一世付出的代价太大，我缓缓呼出一口气。
重活一世，我决定管好自己，尊重他人命运！
2
技校小太妹拿下年级第二的消息不胫而走。
轰轰烈烈到全校皆知。
学校论坛全是讨论他们的帖子。
关系好的同学，甚至会私底下和我打听。
他们都知道，年级第一和第二名，是青梅竹马。
我并不喜欢这个词来形容我和沈之的关系。
我和他是一起长大的发小，是有同样奋斗目标的好友。
我们都过于早熟，很早便意识到，普通家境的孩子要实现阶层跨越，最好的途径是考上最高学府。
那里能得到的资源人脉和机遇，是普通家庭难以接触到的。
上一世沈之和我确实也都实现了阶层跨越。
“小意，别发呆，快说呀！”
同桌摇了摇我的手臂，八卦的大眼睛看着我。
我翻开单词书，摇头：“其实我也不太清楚。”
这句话每一个字都不掺假。
虽然我学习能力强，但保持年级第一，并不轻松，需要付出巨大的精力和时间。
平日几个好友围在一起聊八卦，我都是在她们的八卦声中背诵古诗词。
加之我和沈之聊天内容基本是压轴题。
我们的人生，学习占了大部分。
以至于上一世，我得知技校有个小太妹追求沈之，已经是一个月后的事了。
那时候我难得好奇，便推迟了十分钟出门，和沈之一起上学。
果然，在经过技校的路上，一个紫蓝长发的女生拿着一盒早餐，注视每一个路过的行人。
见到沈之那一刻，她的眼睛倏地亮了起来。
蹦蹦跳跳走到他面前，语气轻快道：“早上好呀，沈之！”
林姻注意到我，愣了一下，小心翼翼问：“沈之，她是谁呀？”
沈之冷淡说道：“她是谁和你有关系？”
大概是习惯了沈之冷漠的态度，林姻依旧笑嘻嘻：“不会是你的女朋友吧？”
我赶紧澄清：“朋友，是朋友。”
林姻撒娇要沈之吃她的爱心早餐。
沈之却皱眉拒绝：“你的校服外套呢？”
我才发现林姻穿得过于单薄。
只有一件粉色的吊带小背心，胸前若隐若现。
她说：“把早餐收了，我就穿！”
最后，沈之拿走了那盒早餐。
3
重生的这些日子，我更加专注学习。
和沈之基本没有了交流。
他也很忙。
一边忙着数学竞赛，一边忙和林姻谈恋爱。
关注小太妹和大学霸的恋爱日常，成了同学们枯燥学习的调味剂。
沈之为了接林姻放学，翘掉最后一节自习。
从来不在校门口小吃街浪费一分钟的沈之，会在晚自修后陪林姻嗦螺蛳粉。
而这之前的沈之，下晚自修后还会继续留在教室，直到保安赶人。
不少看戏的人都期待联考，沈之会不会守不住第二名的位置。
他们都说，学生时代的恋爱虽然美好，但现实终归是现实。
两个差距巨大的人，不会走得远。
像是为了打脸众人的不看好，联考成绩出来，沈之保住了第二名。
而我依然是年级第一。
只不过这一次，和第二名拉开了三十分的差距。
颁奖时路过沈之，我清晰看见他乌青的黑眼圈、困倦呆滞的神情。
很多个深夜起身上厕所，我都会瞧见对面楼沈之的房间，还亮着灯。
不久的高三开学，他将有一场省级数学竞赛。
尖子生之间的较量，金牌会是最高学府的入场票。
别的尖子生刷题时，沈之在和林姻谈恋爱。
所以那些落下的竞赛题和分数，他只能在每个深夜补回来。
我不禁好奇，鱼和熊掌，他是否能兼得。
4
高二暑假如期而至。
即使放假了，我也不敢松懈。每天严格遵循上学的作息，刷着一张又一张卷子。
忙里偷闲下楼买雪糕，却撞见拉着行李箱、风尘仆仆的沈之。
我有点惊讶，和他打招呼。
“沈之，你不是去竞赛集训了吗？”
沈之声音透着疲惫：“集训退了，打算回家自己复习。”
我“哦”了一声，便没多问，吃着雪糕准备上楼。
沈之却叫住我，眼睛里充满迷茫：“小意，你觉得我和林姻在一起，是对的吗？”
舌尖上是冰凉解暑的雪糕，我含糊道：“哈哈哈哈我这个母单怎么知道呀。”
沈之叹了口气，又说：“我们好像很久没一起讨论题目了，真怀念只有学习的时光。”
晚上同桌打来电话，跟我八卦，我才知道沈之白天说那些话的缘由。
暑假第一天，沈之便去了邻市集训。
集训要上交手机，沈之提前知会过林姻，等他集训回来再陪她。
但他没想到，第三天林姻就坐高铁过来了。
集训在邻市一中。
出校门时沈之被忽然出现的林姻抱住。
“Surprise!”
一旁的同学们起哄：“沈之，你女朋友啊？”
林姻挽上沈之的手，羞涩点头。
起初沈之是感动的，林姻晕车，却愿意为了他忍受几小时的车程。
沈之请假陪林姻玩了两天。
买回程票时，林姻忽然说：“沈之，你和我一起回去吧！我一个人在家好无聊呀～”
沈之只当林姻舍不得他。
林姻却一脸认真：“你退了集训吧，你这么厉害，回家学习也是一样的呀！”
这是沈之第一次没有答应林姻。
集训班汇聚了整个省的尖子生，短短几天，沈之就意识到，要拿到竞赛金牌，他现在的水平还不够。
他自认为特地空两天陪林姻已经足够了，林姻却不满足。
那一瞬，沈之忽然感到厌烦。
他一根根掰开林姻的手指，头也不回走了。
接下来几天，沈之投入高强度集训。
周末拿到手机，打算联系林姻，哄哄她，却看见她朋友圈里的“精彩生活”——灯光昏暗的酒吧里，林姻和流里流气的技校朋友划拳劈酒。
甚至有一个视频，是林姻输了，作为惩罚，她坐上了隔壁男生的大腿。
5
沈之立刻买了最快的一班车。
打开酒吧包厢，入眼便是被男人搂着、喝得烂醉的林姻。
包厢有人吹口哨：“呦，林姻，你的学霸男朋友来接你咯。”
林姻却不肯跟沈之走。
“沈之你算老几，给你脸还不要脸！我要男人陪，多的是！
“别拽我！快滚回你的集训班，我和你这个大学霸处不来！”
昏暗的灯光下，看不清沈之的表情。
他背在后面的手，紧捏成拳。
第二天，他回到邻市，申请退出集训。
老师苦口婆心劝他留下。
回家自学比不上集训，集训班汇聚各市的精英老师，不懂可以随时提问，同学间还能讨论。
沈之却很坚定：“老师，我有自信在家学习也能追上你们的进度。”
同桌绘声绘色说完整件事。
她嫌弃：“没想到沈之是恋爱脑啊，啧。”
“在家自学他真的能行吗？看他蛮自信哈。”
白天沈之疲倦的神情浮现在眼前。
或许他并不自信。
他只是在林姻给出的强制性选择题中，选了爱情。
虽说回家也能刷题，但谁都清楚，终归是有差别的。
6
沈之房间的夜灯熄得越来越晚。
偶尔晚上散步，我会碰见林姻缠着他撒娇，于是沈之便将回家时间推迟再推迟。
开学后，沈之迎来人生中第一次滑铁卢。
数学竞赛成绩出来，他连前十的名次都够不到。
谁也没感到意外，包括沈之本人。
除了林姻。
她像是才意识到，自己整个暑假都缠着沈之，是他落榜的一大原因。
她哭红了眼，抽抽搭搭道：“沈之，我们还有高考。这次我不会再任性了！我陪你一起学习，绝不会成为你前程的绊脚石！”
沈之沉默了一瞬：“好。”
就在所有人都劝他分手，专心备战高考时，他还是选择了林姻。
沈之自己也不确定，林姻是否真会陪他坚持剩下的一年。
但林姻做到了。
一年来，她每天早早在校门口等沈之，送完早餐就走。
下午放学，陪沈之在咖啡店或者奶茶店，她看书，沈之刷题。
吃饭时，还会抽查沈之单词。
沈之重新回归年级第二。
所有人都说小太妹为沈之“从良”了。
百日誓师，沈之双眼亮亮的，他大喊要超过我，成为年级第一，成为状元。
我笑笑，回他：“加油！”
他一脸自信：“我一定会超过你的！”
彼时，我与第二名拉开的差距是，50 分。
他在不要命地学习，而我，比他更不要命。
顶峰的世界，从来都是只要有一点儿的松懈，就会被人狠狠拽下去。
离高考还剩两个月，我彻底不关注外界。
同桌也埋头书堆，不再给我灌输校园八卦。
六月的风吹来高考，进入考场前，我看见林姻偷偷亲了一口沈之，沈之笑着摸摸她的头。
毫无悬念，我摘取了省状元的桂冠。
清北招生老师和电视台记者将我家围了个水泄不通。
选择院校、填报志愿以及接受采访，我陷入了另一种忙碌。
再见到沈之，是在八月的谢师宴上。
同学们大多已经收到录取通知书，大家普遍考得不错，脸上都洋溢着彻底解放的喜悦。
我刚进包厢，就被“嘭嘭”礼炮声吓了一跳。
“咱们省状元来啦！”
“时意我就知道状元是你！”
“时大学霸是我们一中永远的神！学弟学妹都说，要把你挂光荣榜上供一辈子。”
我心情愉悦和大家一一打了招呼。
余光扫到坐在角落的沈之，和林姻。
目光相撞，我朝他们轻轻点头。
大抵即使没有上一世的种种，我和沈之也会因为道不再相同，而不为谋。
聚会上，大家情绪高涨，玩起了真心话大冒险。
酒瓶转到沈之，提问人很有分寸，问：“沈大学霸你被哪个学校录取啦？怎么藏着掖着，问你都不说呀。”
有人搭腔：“我猜是复大的王牌专业，他们的招生老师找了沈之好几次了，开出的条件很诱人！”
“我觉得是南大，沈之不是一直想去南方吗！”
“哎呀你们都别插嘴，沈之想说都说不上来！”
众人齐齐看向沈之。
沈之双唇紧抿，沉默蔓延。
半晌，他忽然起身：“抱歉，有点事，先走了。”
旁边的林姻拉住他，嘟起嘴：“沈之你说呀，有什么不好意思说的！”
林姻一脸甜蜜说道：“沈之原先是答应了复大的老师啦，但因为我不想和他异地，最后他改报了咱们这边的 xx 学院。”
“这可是咱们市里最好的大学！”
xx 学院，末流二本大学。
我们这座小城市高校也只有 xx 学院一间，其余全是专科院校。
因为是重点班，同学们考得最差也是双非重本。
大家面面相觑，或震惊或无语或鄙夷。
沈之对上众人目光，淡淡说：“是金子在哪里都会发光。”
沈之的选择，我并不惊讶。
他骄傲自负，所以毫不犹豫为了爱情，舍弃名校。
他相信前程是自己挣来的，而非依靠名校招牌。
却又正是从小就是天之骄子，极强的自尊心让他抗拒告诉他人他的选择。
骄傲如他，无法接受他人异样的目光。
很矛盾。
很自私。
他为他的爱情负了责，却无视亲人的伤心难过。
不难想象，沈之爸妈得知儿子高分报考二本的消息，会有多痛心难过。
举杯祝福时，我说：“沈之，祝你的雄心壮志在哪都能实现。”
沈之坚定又自信：“当然。”
有人搭腔：“我猜是复大的王牌专业，他们的招生老师找了沈之好几次了，开出的条件很诱人！”
“我觉得是南大，沈之不是一直想去南方吗！”
“哎呀你们都别插嘴，沈之想说都说不上来！”
众人齐齐看向沈之。
沈之双唇紧抿，沉默蔓延。
半晌，他忽然起身：“抱歉，有点事，先走了。”
旁边的林姻拉住他，嘟起嘴：“沈之你说呀，有什么不好意思说的！”
林姻一脸甜蜜说道：“沈之原先是答应了复大的老师啦，但因为我不想和他异地，最后他改报了咱们这边的 xx 学院。”
“这可是咱们市里最好的大学！”
xx 学院，末流二本大学。
我们这座小城市高校也只有 xx 学院一间，其余全是专科院校。
因为是重点班，同学们考得最差也是双非重本。
大家面面相觑，或震惊或无语或鄙夷。
沈之对上众人目光，淡淡说：“是金子在哪里都会发光。”
沈之的选择，我并不惊讶。
他骄傲自负，所以毫不犹豫为了爱情，舍弃名校。
他相信前程是自己挣来的，而非依靠名校招牌。
却又正是从小就是天之骄子，极强的自尊心让他抗拒告诉他人他的选择。
骄傲如他，无法接受他人异样的目光。
很矛盾。
很自私。
他为他的爱情负了责，却无视亲人的伤心难过。
不难想象，沈之爸妈得知儿子高分报考二本的消息，会有多痛心难过。
举杯祝福时，我说：“沈之，祝你的雄心壮志在哪都能实现。”
沈之坚定又自信：“当然。”
7
一晃十年，我扎根京市。
和沈之，没再有过任何联系。
后来建的班群，沈之也没进。
再次见到他，是在母校复读班的动员会上。
受校长所托，我以优秀校友的身份，上台为学弟学妹演讲。
台下黑压压的全是青涩面孔的高四生。
我一边演说，一边用目光和他们交流互动。
扫至角落，惊讶看见一个熟悉又陌生的面孔。
我和那人目光相撞，下一秒，他就慌张移开，慌乱拿起桌上的书本，从后门落荒而逃。
这下我确信自己没看错，是沈之。
只是，他为什么会混在学生堆里，莫非是这里的老师？
演讲结束，我闲逛母校，从教学楼到食堂，还有以前上去吹风的天台。
我在那里碰见了沈之。
正犹豫要不要打招呼，沈之头也不回说：“时意，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啊。”
我笑笑：“好久不见，你是在这里教书吗？”
沈之作出回答，仰头望向天空，神情空洞：“这是我复读的第六年。”
8
六年前大四毕业前夕，沈之一声不吭退了学。
没人知道原因。
那几年他的父母好不容易接受了现实，接受从小优秀的儿子，为爱放弃 985，选择末流二本。
好不容易缓过来，儿子却又无情扔下一个惊雷。
他退学了，要回来重新高考。
那一年沈之 22 岁。
木已成舟，一夜白头的沈之父母，为他搞好所有手续。
大四退学回来的学长，成为校一道亮丽风景线。
几乎每个学生都会对他行“注目礼”，在背后窃窃私语。
所幸回来之前，沈之做好了心理准备。
但他没想到，昔日的同班同学，竟然成了他的数学老师。
对上讲台老同学的错愕目光，沈之丢脸得想要逃离。
为什么要回来复读？
为什么要留在这里被人看笑话？
但最后沈之还是收回了那只迈出去的脚。
“时意你不明白，高考志愿是我人生的滑铁卢，我要在这个地方重新爬起来。
“不过也对，你从来没经历过失败，怎么会理解我的痛苦。”
28 岁的沈之，皮肤黑了很多，穿着学生时代的校服裤，一脸疲惫。
浑浊的双眼里有不甘、嫉妒和自嘲。
我只觉得莫名和好笑。
“沈之，你凭什么要求别人理解你的痛苦？
“你现在不过是在为自己的选择负责，怎么，我一路走得平坦顺畅，吸你气运了？
“你选择林姻，放弃前程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你的父母？”
此刻的沈之，和前世怨我坏他姻缘、拉着我一起赴死的沈之重叠起来。
重生后，我以为只要远离他和林姻，管好自己，就能避免被沈之怨恨，避免我的惨死。
其实我错得离谱。
自私自利如沈之，不过是承受不了失败，急需一个背锅侠罢了。
他反复诉说自己的痛苦，却绝口不提为什么复读了六年，为什么退学，林姻呢？
我摇了摇头，把这些疑问晃出脑袋。
9
回旧屋取东西时，碰见了沈之的妈妈。
十年未见，我差点认不出来。
沈妈热情和我打招呼，亲切握着我的手。
“哎哟小意，听你爸妈说，你是京大最年轻的教授，真好呀。”
似乎想到了什么，沈妈语气低落起来。
我回握她干瘦的手，才五十多岁，她的鬓间就已全是白发。
我的视线落在她满是膏药贴的膝盖和手腕上。
沈妈解释，她的风湿病严重，必须时刻贴膏药才能舒缓一些。
想起上一世，沈之为沈妈挂了五千块的专家号，治疗了几个疗程后，沈妈的风湿病被很好地抑制了。
现如今，生活拮据，沈妈只能贴着廉价的膏药贴止痛。
沈妈邀请我到她家坐坐，想着有时间，我便答应了。
厨房的汤煲“噗噗”响着。
沈妈小火煲一个下午，沈之放学回来就能喝到。
为了养活家里，已经退休的沈爸继续留在外地打工。
沈妈一个人操持家里，照顾复读的沈之。
她苦笑着说，前段时间我妈约她跳广场舞，奈何没有时间。
许是很久没和人聊天，沈妈拉着我的手，絮絮叨叨说了很多。
从我和沈之的小时候，回忆到初中高中，再到大学。
“小之从小就很有主见，不喜欢我和他爸干涉太多。后来他去了二本学院，我和他爸虽然很生气伤心，最后还是尊重他的决定。
“他和林姻在一起，我和他爸也没反对过。我们相信他。
“可是后来……后来怎么就成这样了？”
沈妈掩脸低声哭泣，蜡黄的脸上淌下两道泪痕。
我从沈妈的哭诉中，逐渐拼出当年的原貌。
10
沈之大一时，林姻技校毕业，在沈之大学附近租了房子。
两人过上甜蜜的同居生活。
为了缩短和名校生的差距，沈之大一就去找知名企业的实习。
然而屡屡碰壁。
那些属于中学时代的辉煌成绩，并不在 hr 的考量内。
对于实习生，企业基本只招大三大四生。
除非是 top 院校，格外优异的，才会破格录用。
一个平平无奇的二本院校学生，属于筛选简历时就会被 pass 掉的那一类。
大二，身为学生会主席的沈之，被以副主席为首的小团体孤立、架空。
傲气如沈之，头也不回地退出学生会。
在大学里，衡量一个人优秀与否，不再单靠成绩了。
有大一休学创业，大四开玛莎拉蒂回学校的。
有凭借校园歌手大赛出圈，签约出道的。
……
太多太多。
然而沈之能拿得出手和他们比的，只有门门 5.0 的绩点。
朋友圈里，top 名校的高中同学，不是交换出国，就是在大厂实习。
好像全世界只有沈之，变得碌碌无为。
而和林姻的爱情，也逐渐趋于平淡。
就像是脱离了学霸 x 小太妹的光环、高中的禁忌氛围，多巴胺和苯基乙胺醇不再分泌。
最终暴露在名为现实的空气中，糖果外衣一点点剥离。
新年时，林姻缠着沈之去他家。
不料撞上来拜年的亲戚。
看着两人交握的双手，亲戚问：“小之，交女朋友啦？”
沈之点点头。
跟所有乐于八卦私事的亲戚一样，她又问：“大学里认识的？是不是同班同学呀？”
沈之张了张嘴，想说不是。
但那两个字就像一块牛皮糖，粘在他的喉咙里。
“不是啦阿姨，我已经毕业了，和沈之也不是一个学校的。”
林姻有点儿尴尬。
亲戚面露疑惑，接着又问了林姻的年龄，得知两人同龄后，一脸了然的神色。
那天，这个亲戚临走前，将沈妈拉到厨房，小声说：
“哎哟你和表哥老糊涂啊，沈之找了个技校的你们也不拦住。
“你家沈之好歹是正经大学的，娶一个技校生，说出去丢脸的还是你们家呐。
“我看她一脸狐媚样，别说我不提醒你，乱搞的技校生可多了。”
沈之站在厨房门前，面无表情听完。
他握住的手机还没熄灭，上面是高中朋友交了常春藤名校女友的朋友圈。
从那之后，出门遇到朋友或亲戚，沈之不再主动介绍林姻。
若是对方有要问的念头，他会先一步打断，匆匆道别离开。
次数多了便刻意明显，沈之的又一次回避，便成为两人争吵的导火索。
林姻拉住要走的沈之，对他朋友说：“我是他女朋友，对，不是同校的。我技校毕业出来工作了。”
沈之脸色顿时变得难看。
他将林姻拉回出租屋，大吼道：“你刚刚在发什么疯？谁让你说了？”
林姻冷笑：
“你朋友问了啊，你不说我就替你说呗。沈之你到底在害怕什么呢？
“怕女朋友是技校生的身份暴露？怕别人说你谈了个社会小太妹？你高中不全校都知道了吗，现在才觉得丢脸呀？
“敢做不敢当，沈之你可真没种！懦夫！”
“我没种？懦夫？”沈之气极反笑，“林姻你别忘了，我读这个破二本，全因为你不想异地恋。我的同学在名校出国交换，我却要觍着脸，乞求那些破公司看一眼我的简历。”
“而你呢，你为了这段感情付出过什么？
“林姻，分手吧。”
11
沈之拿走自己所有的东西，搬回了宿舍。
起初，林姻自信满满，过不了几天，沈之就会回来求她和好。
她是了解沈之的。
一旦他在某件事或某个人身上付出极大的沉没成本，他就会无法割舍。
然而林姻足足等了一个月。
她的底气越来越不足。
不可能，沈之不可能真不要她了。
他一定是在等她先低头。
林姻在图书馆找到沈之。
沈之只抬头冷漠地看了她一眼，如同看陌生人一样。
连续几天，林姻守在沈之宿舍楼下。
有人问沈之她是谁。
沈之淡淡说：“不用理会，一个死缠烂打的。”
林姻忽然反应过来，沈之早就想要分手了，这次争吵不过是给了他一个借口罢了。
白月光变米饭粒，也不过如此。
当初捧在手心怕融化，并不妨碍如今弃如敝屣。
分手后，沈之决定考研。
他决心用一场考战，追上高中同学的步伐。
他斗志满满，买了许多备考书，并询问上岸学长的建议。
学长却说：“学弟啊，你这个目标院校定得太高啦，还是他们的王牌专业，不可能考上的。你可以换一所难度低点的。”
沈之想要报考的是首大数学专业。
top 中之 top。
沈之不以为意：“学长，高考时我有能力考上首大，考研我也有信心。”
学长叹气：“考研不比高考，影响因素多，有些导师会看你本科出身。像我们这些二本的，注定被歧视。”
“如果分数相同，有的导师会优先选择本科更好的学生。当然这是少数情况啦。”
沈之却只提取到了“二本会被歧视”这个信息。
他陷入自我怀疑。
即便研究生追上了落差又如何，他的本科始终差了一大截。
他本应比绝大数人优秀成功，如果高考志愿没更改……
如果……
如果再考一次高考……
自负、完美主义让沈之钻牛角尖。
他想，若是从源头修正错误，那么自己还是那个完美的天之骄子。
故而，为了赶上大四那年的高考，大三的沈之急急退了学。
再次坐在高三的教室，即使格格不入，即使要承受众多目光的打量，但沈之壮志凌云，势要来年拿下状元。
12
“其实小之第一年考得不错。”
沈妈重重叹了口气。
“我们都劝他，分数能报考 211 的王牌专业，已经很好了。等毕业年龄也不会很大，要想考研考公，都来得及。
“但他啊，心气太高，觉得半年就能回到 211 水平，那么再来一年，肯定能考上状元。”
然而第二年，沈之发挥失常，险过重本线。
他怎么会甘心。
于是有了第三年、第四年……第六年。
他魔怔似的，考了一年又一年，成了名副其实的高考钉子户。
上一世，沈之没和林姻在一起，保送清大，成了年轻有为的 top 校教授，却悔恨错过了林姻，甚至要和我同归于尽。
这一世，没了我这块拦路石，他如愿接受林姻的告白，却将自己的前程搅得稀巴烂，嫌弃林姻拿不出手。
离开沈家，我抬头看了眼生活了十几年的小区。
外墙渐渐斑驳脱落。
不少旧日的邻居在新城买了房，搬走了。
上一世第一个搬走的是沈之家，他在新城给父母买了大平层。
现如今，沈家倒成了旧城区的“留守户”。
出小区时，碰到放学的沈之。
本想当陌生人路过，他却把我叫住。
没头没脑问了我一句：“时意，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林姻追我是和别人打赌？高二林姻跟我表白那天，你有事找我，是不是要告诉我这件事？”
沈之居然都知道。
我有点讶异。
更多是疑惑，多年前的事，他现在提起是要干什么？
我点点头。
沈之忽然红了眼，脸上是愤怒和怨恨：“为什么不告诉我？你说了，我就不会接受林姻。不，我甚至不会去赴约！”
“你明明都要告诉我了，为什么最后改变主意？你知不知道你的一句话，改变了我整个人生！”
熟悉的质问语气，无能的破防，当他自己无法承受后果时，便找一个替罪羊, 好似这样子，他就是无辜的，是别人害惨了他，是别人陷害了他的一生。
上一世我插手了，我自认是多管闲事, 我承受了失去性命的后果。
可重来后我什么都没做，错依旧被归到我身上来。
我冷冷道：
“沈之, 我有什么义务告诉你？我是你爹还是你妈？我想说就说, 不想说就不说。
“我说了, 就是破坏你和林姻姻缘的罪魁祸首。说和不说在你这里, 都有罪, 有区别吗？
“路是自己选的, 承担不起后果的话，我劝你早点进厂扭螺丝，不要浪费时间怨天尤人。
“现在还要爸妈养的人，有什么资格质问我。”
还和沈之在这里废话, 完全是给沈妈面子。
当晚，我飞回京市, 忙碌的工作让我忘掉这段小插曲。
很久很久后我才得知，沈之的第六次高考依然不理想，擦线过二本。
他放弃填报志愿, 也没再复读, 进了电子厂当流水线工人。
番外
新年回老家, 和爸妈去了一家这几年很火的家常菜馆。
付钱时, 老板笑着问我菜式还满不满意。
我抬头对上她，惊讶发现是认识的。
但仅仅是多年前见过一面。
对方明显也愣了一下，我略微尴尬朝她点了点头。
林姻却问：“你是……时意吗？”
我没想到林姻还记得我的名字。
她朝我笑了起来：“真是你呀！”
她秒变自来熟，跟我聊起了学生时代。
原来她很早就认识我了，在那次我和沈之一起上学之前。
“可能你忘了吧, 有一次放学下大雨，我困在奶茶店，你刚好路过，我厚着脸皮跑进你的伞里。
“那时我头发染得五颜六色, 还有好几个耳钉, 一整个小混混。但你不仅不害怕，还送我回家了！
“后来我才知道你是一中的大学霸。再碰见你，我都不敢跟你打招呼了, 更别提什么希望能和你交朋友啦。
“没想到沈之跟你是发小，我提过想认识你, 但他说不太好。”
林姻说到这里停了下来, 表情有点一言难尽。
她压低声音问我：“你没有喜欢过沈之吧？”
我摇头。
林姻一拍大腿：“我就说嘛！他当时的意思是，因为你暗恋他，所以不好把我介绍你认识，得照顾你的感受。”
我：“……”
忽然想起上一世雪崩前, 沈之说我暗恋他。
啊这……
我的表情也变得一言难尽起来。
和沈之分手后, 林姻成熟起来。
也多亏沈之对她的嫌弃，让她意识到不能让学历限制发展。
她又打了几年工，攒下一些钱，开了个小餐馆。
林姻重视每一位顾客的评价, 每个菜式都改良了好几回。
后来她的餐馆越做越大，实现了财富自由。
一句话应景浮现在我脑中：
“仰望星空，脚踏实地。”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