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 节 我很好,是你们不配做父母
第 15 节 我很好,是你们不配做父母
我很好,是你们不配做父母
爸妈从未肯定过我。
男朋友上门那天,他们照常劈头盖脸地贬低。
妈妈怒骂:“翅膀硬了想嫁到外地?你有那个能耐搞定婆家吗?我跟你说你就没有,蠢货!”
爸爸甩脸子:“你要听你妈的话啊,我们还会害你不成?男人我们会帮你找的,把他打发了吧。”
第二天男友失踪了。
我也疯了。
后来,他们双双跪地。
我俯视,冷笑:
“爸妈,你们现在还觉得我蠢吗?”
1
周锋,我男友。
昨天早上失踪了。
我疯了般找到现在,半个人影都没有。
刚回家门口,就听见我父母在诋毁他。
我爸:“周锋那没爹没娘的能是什么好东西?说什么自己被父母抛弃才成了孤儿,我看他就是个天煞孤星,父母是被他克死的。”
我妈:“就是,还说小时候被人欺负差点淹死,我看是他差点克死自己,现在还想来克死我们。”
我爸赶紧摸下木头,“呸呸呸!败家娘们嘴里吐不出好话!你不是在给王娇找男人吗?有人看上她吗?”
我猛地上头,撞开门发飙:
“找什么男人?毕业的时候你们答应过我,只要每个月往家里寄 4000 元,我的事你们什么都不再过问。我做到了,你们现在凭什么对我指手画脚?”
啪!
遥控器被摔得四分五裂。
我爸噌地站起,脸红脖子粗地叫:“凭我们是你爸!是你妈!”
我妈也站起来,双手叉腰。
“我们是说过,可前提是你要守着护士这个铁饭碗。可你倒好,念了四年的护士专业,毕业却去做了什么小杂志的编辑。”
我爸恨铁不成钢,“你不是不知道你妈身体不好,原本还指望着生病了,你在医院能帮衬帮衬,现在屁都不顶用!真是一点都帮不到家里的忙!”
我冷笑。都是借口。
就算我没换工作,他们也会找别的理由否定我做的一切选择。
从小到大都是如此。
无论我怎么做,他们只会贬低我。
初中暑假,我主动去打工,当我把 5580 的工资高兴地奉送,他们说:“一个月就赚这么一点钱啊,是不是在店里偷懒了,没有好好卖鞋?”
我盯着跑销售跑到发肿的双腿,羞愧无比,我应该再努力、再多赚一点的,这样爸爸妈妈就能开心了。
高三妈妈要换肾,我匹配成功后高兴到爆,这次把肾给妈妈,她肯定会感谢我肯定我的。可术后她说的最多的是:“要不是我生下你,你什么都不是。再说我养你十几年,你给我一颗肾怎么了?”
上大学更甚,跟室友看电影,半途我妈打电话过来发现了,哭着骂我:“我病着也在赚钱,你爸早出晚归地打工,你却在悠闲地看电影,你怎么对得起我们啊?”后来哪怕刷剧,我都时时刻刻觉得我对不起他们。
可他们越打压贬低我,我越没有价值感,越想要讨好他们。
多可悲啊!
直到遇到周锋,是他,一而再,再而三地告诉我你很好,你值得,你配得上世间的一切。
可现在,连他也被我爸妈赶走了。
我的指尖慢慢冰凉,冷到心里。
2
进卧室,直接瘫到床上。
梦里,回到我跟周锋初次接触那天。
大一的校运会。
那时每周排满的课程,赶两份兼职,过劳导致内分泌完全紊乱。
800 米决赛时,大姨妈来了。
所有人都说:“你别跑了。”
“你肯定不行的,算了。”
每一句仿佛都在印证我爸妈的话:我是个废物,只会关键时刻掉链子。
原本秉性暴躁的体委周锋,却耐着性子说。
“你想跑就跑,我陪着你。”
后来,是他给我拿止痛药。
也是他陪我跑完全程。
而我,跑了第一名。
冲破终点线时全身脱力,刚栽在地上时,一道阴影遮过来。
是周锋。
汗水顺着他凌厉的下颌骨流下,根根发丝在阳光下闪着锋芒。
他半蹲到我面前,神情恣意又张扬。
“王娇你真的一点都不娇,比我们男生还要帅气。”
周锋就是从这一刻开始,像一束光,照亮了我的人生。
二十年来,第一次有人无条件站在我这边。
还发自内心地夸奖我、肯定我。
我当时直接暴哭。
而向来暴躁的周锋,在绿茵操场上,手足无措地哄了我好久。
脸上猛然一阵钝痛,我从梦中跌入现实。
眼前是我妈嫌弃的嘴脸,枕头边四散着化妆品。
“丑成这样也难怪你现在都嫁不出去,趁现在赶紧化个妆,等会有重要的客人要来。”
鼻尖传来熟悉的劣质脂粉气。
自从上高中,她逼我在家必须化妆。
她说哪怕是化成小丑,也比我本来的样子顺眼。
她话刚落,门口就传来我爸谄媚至极的声音。
“高老板您来的这么早勒,货在屋里备着,您随时可以去验验。”
话落,一个男人被我爸妈簇拥着,毫不客气地闯进我的卧室。
他绿豆大小的眼睛上下打量着我,肥厚的唇翕张,公鸭嗓嘎嘎叫。
“不错不错,这次的很不错。”
我冷冷地盯着我爸妈。
“在你们眼里,我就只配得上这种肥头大耳的油腻老男人……”
下一秒。
啪!
我的脑瓜子被扇得嗡嗡响。
我妈红着巴掌,满脸狰狞:
“没教养的东西!狗叫都比你说话好听!
人家高老板事业有成,房车一抓一大把的,就你这种人,小杂志的编辑。
能嫁进高家都是我们给你积的德!”
说来可笑,没遇到周锋以前,我会内化这段话。
真的认为能嫁给高老板这种人,是我高攀了。
现在看着我妈跟我爸护送着高金主出门。
只觉得他们虚伪自私又无耻。
我木着脸拿出手机。
昨晚趁他们睡觉,我在所有房间都装了针筒摄像头和窃听器。
耳机里传来三个人渣的声音。
“她就时不时抽风,您大人有大量别跟她一般见识。”
“烈的驯服起来才有意思,到时候我找家医院给她开个精神病的医学证明,关个一年,到时候啊她就像条狗一样,巴不得天天跟着我。我就问一个问题,是处吧?”
“当然当然,我们管得严着呢,完整得很。”
“哈哈哈哈那这货我很满意,这八万多彩礼现在就给你们,等过门了,还有更大的红包。”
……
就是这一刻,我无比清晰认识到。
他们的贬低,打压,就是一种操控。
摧毁我的自我价值,让我以为我无力掌控自己的人生,让我自愿沦为他们的工具。
所以他们夺了我前半生,我还在跪首谢恩。
尝到甜头后,现在甚至想控制我的婚姻,将我的后半生也推入地狱,为他们自己谋取利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凭什么只有我一个人活在地狱中啊。
我打开电脑。
截取了部分视频片段。
我妈将化妆品砸我脸上,带着陌生人闯入我卧室,当着他人面扇我巴掌。
配上花字一顿编辑,发到杂志姐妹群里,大家帮我取标题。
“地狱家庭!史上最悲惨的 1 分 23 秒”
“震惊!这种父母到底是人性的泯灭还是道德的沦丧!”
……
然后全网发布。
爸妈,诚邀你们与我地狱共舞。
3
当天半夜热度飙升。
全网讨伐。
“二十一世纪了还有这种父母?”
“带着陌生男人硬闯卧室……谁看了不说一句绝绝子,这种家赶紧跑路吧。”
“我要是被化妆品砸醒,我直接反手一瓶粉底液糊他们脸上,谁也别想好过!”
……
其实上大学离开他们后,我厌恶化妆,几乎没画过。
除了第一次跟周锋约会的时候。
那天晚上送我到宿舍楼底。
他垂眸,好似不经意地开口。
“怎么化妆了,你不是最讨厌化妆品了吗?”
我怔忪。
不敢跟他说,怕他看我素颜看久了,觉得我丑。
可这些卑微的情绪,我讲不出口。
犹豫间,额头突然被弹了下,只有一点点疼。
他抬手轻蹭我艳丽的口红。
“不喜欢就不要做。”
我不敢相信,毕竟我父母都受不了我,小心翼翼试探:
“真不想我化妆,为什么早上不说?是不是我现在花妆了,不好看了?”
周锋弯唇,有点无奈。
“早上不说,是因为不想你从早上开始就不开心,更不想你觉得自己辛苦化的妆是错的。”
脸颊温润,我的脸被他轻轻捧起,搞得我像是什么珍宝似的。
“现在说,是想让我们娇娇知道,你最真实的样子才最宝贵。”
话落,他向来凌厉的眉眼,竟染上一丝红意。
周锋在害羞。
他不是个擅长表达爱意的人。
可是怕我误会,即使笨拙,也永远会在我怀疑自己的时候,一遍遍地肯定我。
“丑蹄子!给我开门!”
剧烈地敲门声,将我从梦里拉扯出来。
开门,猝不及防地,红樱桃雨点般扑面而来。
脸上、脖子、胸膛被砸得生疼。
“孽障啊孽障!在网上造谣我们,自己偷偷买这么贵的水果享受!还好被我们截下来了,要不然还真被你吃到嘴里了。”
我瞳孔猛缩。
樱桃不是我买的……
猛地肩膀被撞,思绪被打断。
我爸冲进来翻箱倒柜,没几分钟就拆了所有的摄像头。
“就你这种雕虫小技,跟我们斗还嫩了,现在网上都快把你喷死了,自己看吧。”
4
他得意洋洋地播放一段视频,视频中两人声泪俱下。
我爸:“你们不要被我那利欲熏心的女儿蒙蔽了,我们用化妆品砸她,是因为她天天化妆去夜店,就为了傍个大款。
那个男人我们根本不认识,是她自己私生活混乱,招到家里的。我们扇她,也是因为她太不检点了。”
我妈:“我身体不好,肾有毛病,不能为她提供什么,自然也不指望她能为这个家付出什么,毕竟现在的孩子在社会上立足脚跟都难得很。但是我不后悔打她,就算骂死我,我也要做到一个母亲该做的事情。”
这条视频已经飙到热搜第一。
几乎大半的网友都在声讨我。
“拿父母地救命钱去享受生活,真的太恶毒了!”
“得病本来就够可怜了,还要被亲生女儿剥削,泼脏水,这个世道到底怎么了?”
“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专找苦命人啊……”
……
如我所料,我爸妈贬低我的能力,颠倒是非黑白的能力,说是世界一流水准也简直是绰绰有余。
我妈尖酸刻薄的讽刺还在继续。
可我自从他们进门,就只能看到一地的樱桃。
我知道是谁买的了。
是周锋。
他失踪前我们做的最后一件事,是去买水果。
我在樱桃周围逛了很久,觉得贵还是没舍得买。
当我在挑便宜大碗的西瓜时,一袋樱桃被丢到我怀里。
周锋轻拍我脑袋,语气沉沉:
“又想傻乎乎地扛着不喜欢吃的西瓜回去?你不舍得花钱,跟我说,我给你买。”
我拎着沉甸甸的一袋樱桃,红了眼。
“哭包。”他叹口气,“想吃什么就吃什么,你值得吃好吃的,明白吗?”
周锋就是这样,总是不厌其烦地告诉我,我配,我值得一切。
冰凉的樱桃汁水溅了我满脸,拉回我的思绪。
“叫你吃!叫你盯着樱桃发呆!”
她用脚底碾碎一个又一个樱桃。
血红的果肉在地板绽开。
我像个火箭般弹射出去,恶狠狠地把她推倒在地。
然后小心谨慎地、一颗一颗地捡起地上的樱桃。
“这个是周峰……这个也是周峰……这个也是……”
我把他们抱在怀里。
这都是周峰给我的,谁都不能破坏的。
5
我妈尖叫着爬起,踹我咒骂我。
“就该也把你带到星湾海滩……”
“住嘴!”
我爸突然一声低呵,打断了我妈。同时,十一点整的报时钟声响起。
星湾海滩不知道藏着他们什么秘密。
不过不重要,一个我家附近新开发的海域罢了。
重要的是到 11 点了。
在他们眼中,我一直都是个废物女儿,愚蠢,短视。
可那根本不是我。
作为他们的女儿,我太了解他们了。
我知道昨晚视频一出,他们肯定会倒打一耙。
早在昨天晚上,我就跟杂志社的姐妹们约好了,今天十一点整,会上线第二个视频。
昨晚的,不过是引诱这两条大鱼上钩的诱饵。
真正能激起浪花的,是现在。
“爸妈上上网吧,我这愚蠢而没用的女儿,给你们准备的第二份礼物呢。”
6
这段视频里有他们强迫我嫁给高老板,有我毕业一年每个月打款 4000 元的账单,还有我跟周锋五年来相处的点点滴滴。
片尾是以一句话结束的:“对不起,周锋。”
底下的评论都是一边倒向我的。
但也有担心反转继续观望的。
“这哪里是嫁娶,这分明就是买卖!”
“4000?是我眼花吗?刚毕业就要给家里交 4000 赡养费?真是吸血父母啊。”
“虽然小姐姐的家庭很无语,但是不得不说这恋爱吃的是真好啊,什么时候我也能谈个这样的谈谈呜呜~”
“这反转也来的太快了吧,我都不敢随意评论了,先让子弹再飞会。”
……
他俩看着视频,眼神由愤怒、暗沉变到惊恐。
咚!咚!咚!
门头突然响起爆裂的敲门声。
“王福明!高老板的人。”
爸妈惊慌着开门,瞬间涌进一群黑衣男人。
“高老板派我们来收钱的,他非常生气,说你们不仅骗他,还给他招了一身腥。”
“奉劝你们直接把八万块交出来,别逼我们动手。”
爸妈刷地跪下,抖着手将彩礼钱分毫不差地交出去。
他们点完钱转身出门时。
我的手机弹出一条当地新闻。
【北定河惊现男尸一具,急寻家属!】
霎时,所有碎片记忆在脑海中串成线。
我身体一颤,整个人眩晕,头脑发昏。
硬撑着身体,对着我爸妈举起手机。
“北定河发现一具男尸。”
我妈看了我爸一眼,两人脸上的惊惧更甚。
“北定河连着星湾海滩,周锋失踪那天早上,你们不是约他去过那里吗?”
7
她涨红着脸结巴反驳:
“不孝女,为了一个男人还怀疑你父母杀人了吗!我告诉你,别在这血口喷人,有本事你就拿出证据啊。”
我惨白着脸:
“周锋失踪那天,有人见过你们和他前后脚到了星湾海滩。”
其实根本没人看见过。
我在诈他们。
结果我妈一听,怒急攻心到吐血。
这直接证明了我最坏的预想。
是他们杀了周锋。
从周锋失踪开始,我就知道他一定是发生意外了。
一个在我们谈恋爱第一年就规划好了毕业后的婚礼,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一句话不留直接消失?
这一刻得到证实后。
我真的想直接死掉。
8
到医院后,医生说我妈病情加重,需要立即移植肾脏,才能继续苟活。
他们决定放弃治疗,回了家。
当天下午,他们突然烧了一桌菜。
“娇娇来吃饭了。”
自确认垂危后,我妈看向我的眼神竟然没了那种凶狠。
她盛了一勺豆腐:“来吃这个,我记得你小时候最爱吃豆腐了。”
我没动筷。
不是我爱吃豆制品,是她觉得豆腐好吃。
我说的是:“不好吃,不想吃,想吃肉肉。”
当时她马上嘲讽:“以为自己是大小姐啊,烧什么就吃什么吧你。”
此刻的她,却满脸憔悴:“娇娇,是妈对不起你,是妈不得好死,现在妈也遭报应了,妈死前也没什么愿望,就希望你能原谅我。”
我抬眼看她,她这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呢。
还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呢。
我吃了口豆腐。
我妈眼神都要碎了。
“如果原谅妈妈了,可以抱抱妈妈吗?”
我木着脸,俯身抱住她。
她圈住我,越来越紧,紧到让我窒息。
突然,脑后猛地一阵钝痛。
嘴里的豆腐,没来得及咀嚼,便从口中掉落。
陷入黑暗前,我听见我妈的一声冷笑。
“傻子一个。”
失去意识这段时间,我想到即使是周锋,其实也对我臭过一次脸的。
其实听说我每个月要往家里寄 4000 元时。
他都没摆脸子。
哪怕因此说好 AA 的房租,只能变成他一个人承担。
是在我因此克扣自己时,他才沉的脸。
那一年每次出去点菜,非常想吃的菜只要贵了,我就不敢点。
周锋每次都定定地看我,淡淡说:
“想吃什么就点什么。”
可我哪有脸啊?
当时我还在庆幸,还好有我父母常年对我的规训。
“你又不干活不赚钱,你有什么好挑的,我烧什么你就吃什么,听懂没?”
我才能适应现在艰苦的环境。
可后来他就不让我点菜了。
每次都是他点。
但每次上上来的菜,不论价格,全是我爱吃的。
周峰为了让我吃上一口好吃的,处心积虑。
当其他人用残羹冷炙般的菜诱哄我时,我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不过是心底还抱着一丝作为子女的期待,才会陪他们演戏罢了。
事实证明,我是真傻。
9
我在一阵晃动中醒来。
我爸妈一前一后地抬着我,看到我睁眼,一惊,将我扔出去。
天空暮色沉沉,身下是冰凉的地面。
我在我们家楼顶上。
“爸妈,杀了周锋还不够,现在还要杀我吗?”
我爸面目狰狞。
“要怪就怪你自己,谁让你胳膊肘往外拐,死心塌地要维护那个穷小子,现在只有杀了你,才能守住他死掉的这个秘密。”
我妈气喘吁吁。
“你死了,你那个肾也就可以还我了,我能活下去你也算是尽了孝。”
我盯着两人可怕的面孔。
一步步引导。
“你们就不怕被发现吗?”
他们森然一笑。
“要不说你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呢,你发的视频在网上引起巨大的关注。大家顶多认为你是被父母压榨得受不了,跳楼自杀,怎么会怀疑到我们头上?”
话落,两人迫不及待地朝我伸出魔爪。
我淡淡一笑,“姐妹们,出来吧。”
刹时,楼顶被强光灯照亮。
我杂志社的两个姐妹,举着手机从角落里走出。
“王娇的爸妈,面对 100 万的直播观众,请问你们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10
子女,是最能看透父母的存在。
当我妈吐血的时候,我就知道她会惦记我唯一的那颗肾。
当我爸提议不治的时候,我就知道他想借此封我口。
而能制造意外死亡的,就是楼顶。
我连夜叫我杂志社的姐妹蹲点直播。
直播间的弹幕现在疯狂地滚动着。
“没想到事情会这样反转,这种人别说当父母,连当人都显得多余!”
“一对畜生!又不是仇人是亲生女儿啊,怎么能这么残忍地对待!”
“好心疼王娇啊!王娇你真的很棒!别被你爸妈 PUA 了,你配得上一切,你不仅配你还顶配!”
“一条人命说害就害,太可怕了,必须死刑!”
……
电子碎片四溅。
我爸妈疯了般,愤怒地砸烂自己的手机。
就在此刻。
我看到他们当初射进我身体里的子弹——
那颗“你不配”的子弹,
在我身上穿梭二十多年后,
带着我的怨气、血液,重新上膛、发射。
在这一瞬间从我身体飞出,射到我父母身上。
且正中眉心。
11
砰!
楼顶的门被一群人踹开。
“警察!你们俩把手举起来。”
现场立马混乱。
我妈绝望地呐喊。
我爸试图逃跑。
最后,都被狼狈地压制,双双跪在地上。
他们终于受到了法律的制裁。
我的心愿已经了了。
我站到楼顶的边沿,晚风吹着我的发梢,像是周锋无数次的轻抚。
耳边传来尖叫。
“王娇你干什么!很危险,快过来啊。”
我轻笑,“你们不知道,周锋在毕业的时候就筹划好了婚礼。
是我一直犹豫,我想先见父母,得到他们的认可,再结婚。
如果不是我非要坚持,他就不会来这,更不会死掉。”
我忍不住哽咽。
“我要去见周锋,我得给他赔罪。”
12
“王娇,不是你的错!”
楼顶的门口又冲进来两个男生,大口地喘着气。
我愣住了,是周锋的两个好兄弟,墨一和陈白。
“你们……怎么来了?”
“昨天你的事在网上闹得沸沸扬扬的,周锋又联系不上,我们感觉得出事就赶了过来。”
他们停下,大口喘气。
陈白冷静陈述:“就算你不坚持,他一定也会来拜访你父母。他总说你被你父母困在了一个迷宫里,而他要做的就是陪着你,陪你找到那个怪圈的出口。”
墨一大喊:“所以你别做傻事,我们看了直播都知道这是你父母的错,你别往自己身上揽。”
我无声流泪,轻轻摇头。
他们不懂。
再晚点来,或者结婚后来,周锋可能都不会死。
“我王娇的人生,分为遇见周锋之前和遇见他之后。
他是我二十年人生里唯一的一束光,可现在这束光灭了,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我又要重新回到那暗无天日的阴冷洞穴。
一直待在黑洞并不可怕,可怕的是让感受过光芒的人,重新回到黑暗。
现在独活,不过是苟活于世罢了。”
我向前一步。
结束吧,荒唐的人生。
他们蓦地大喊一声。
“等会儿等会等会!
听我说完一件事,你再决定。
兄弟从来都是先为兄弟考虑。
我们今天站在这,不是为了你,而是为了周锋。
你们刚谈那会儿,我们知道你的父母不好,劝过他,让他独善其身。
但他当时直接跟我们所有人直接翻脸。
他是脾气不好,可是那是第一次见他露出狠意。
他说,娇娇原生家庭不好就更要保护她。谁 ta 么下次再敢说她一句不是,别怪我翻脸。我的世界里向来只有我自己,可她哪怕是要赔掉我一辈子,哪怕会把我拉入沼泽,也是我要护着的人,懂?”
墨一忍痛闭眼,哑着嗓子补充:“你是他赌上人生也要在一起的人啊,他那么珍惜你,总告诉你该由自己的心而活,你该为自己而活,不要为他人而活,这样,你还要如此对待自己吗?”
13
我死死地咬住唇。
嘴里血腥味四溢。
哭的泣不成声。
听到周锋死在冰冷的海中,我当时觉得,一条人命太重了。
重到压得我无法呼吸。
可原来他的爱意,比生命更厚重。
厚重到……
我力竭,脚呲溜下,失重感充斥着我全身。
坠落的瞬间,我忽然释然了,不再纠结。
人的命或许早就定好了。
如果这是上帝的旨意,也符合我的心意。
周锋,我来做你的新娘了。
14
大巴车摇摇晃晃。
距离我坠楼,已经过去一个月了。
那天楼下消防员布置好了救生垫,我没死成。
爸妈被抓到警察局,被判处死刑。
听说没几天妈就死了,死在冰冷的牢狱中。
不过那些跟我没关系了。
我没有丝毫地怨恨。
因为怨恨的反面是爱。
对他们我已经没有感情了。
“天使孤儿院到了,下站的乘客赶快啊。”
我从回忆中抽离,赶紧下车。
天使孤儿院是周锋从小待的地方。
自从我认识他,他每年都会回来一次。
他说院长奶奶对他很好。
原本我们说好等见过我父母,他就带我来看院长奶奶。
“王娇,来啦,快进来。”
孤儿院黑沉沉的门口,走出一个头发全部花白的奶奶。
我纳罕,“您好,您怎么知道我是周娇?”
她拉过我的手, 满脸稀罕。
“你没见过我, 我可是早就认识你了。周锋那小子, 每年回来都给我看你的照片, 尽讲你的事,哎哟有时候我这老太婆真受不了他那腻歪样。”
酸酸涩涩的东西涌上我的心头。
我的眼眶微红。
没敢接话,怕一说话, 眼泪就忍不住往下流。
奶奶看了我眼, 笑了笑,“走,带你看样东西。”
我跟着她穿过孤儿院前的空地, 穿过偏门, 穿过后门。
眼前突然出现大片大片的果树。
绿中丛中万点红。
是成群的樱桃果树。
15
我捂住嘴, 不可置信地看向院长奶奶。
她慈爱地摸摸我的头。
“周锋大一那年回来, 说喜欢上了一个爱吃樱桃的女孩,就在后院这洒满了种子。从那以后他每年都会回来,就为了照看这些樱桃树。我记得他总是调皮地说,这样也算是他亲手栽种的了。哈哈哈这小子机灵吧,他打小就这样。”
“其实前两年就陆续结果子了, 但是他觉得长得不是很好,想等等再带你来看。今年是长得最好最多的一年,所以他年头跟我说,打算在这给你求婚, 带上结婚戒指的。
他说他要这漫野的樱桃林作为见证,他希望你面对自己喜欢的东西永远都不用犹豫。”
奶奶叹口气, 似在抚慰。
“孩子, 过去的就让他过去吧,人总是要背负着一些东西往前走的。”
我蹲下身, 彻底崩溃痛哭。
从我们相遇的那天起,他就发现我的心结是一团乱结。
而他总是耐着性子把它们一个个系成蝴蝶结,然后告诉我心结也可以很好看, 没什么的。
只要我愿意, 动手一抽, 绳索都会自然散开。
即使在他死后,也是这么做着。
我怎么可能过得去。
永远都过不去。
我也不想过去。
我现在唯一活着的理由,是为了周锋。
为了他不白白死去, 为了守住他最爱的孤儿院。
我更要获得幸福, 死之前都要幸福, 活成他原本期望我成为的样子。
我抬眼, 泪眼蒙眬。
“奶奶,我可以留在这里吗?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奶奶笑得爽朗。
“哈哈哈当然可以, 你是周锋喜欢的人,也就是奶奶的亲孙女, 怎样都可以。”
一股暖流流进心底。
我好像知道周锋即使一个人, 为什么也能成长为这么好的大人了。
忽然一群小孩从后门涌进来, 叽叽喳喳地围着我转。
“你就是娇娇姐姐吧!”
“娇娇姐姐好~”
“周锋哥哥……啊呀你打我干嘛”
“院长奶奶都交代了,最近不准在娇娇姐姐面前提周锋哥哥,你忘了吗笨蛋。”
“知道了, 傻蛋。”
……
伤感的气氛完全被打破。
我看着小孩一张张明媚的脸。
仿佛看到一个又一个周锋。
我笑着跟他们打招呼。
就像跟小时候的周锋打招呼。
“初次见面,你好,我叫王娇。”
“希望我们来日方长。”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