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返回故事文库

第 23 节 妖里妖气

第 23 节 妖里妖气

给我做心理咨询的梁医生,彻底爱上了我。

今天,测试题才答到第三道,我都还没来得及去蹭他的裤脚。

他就抽走了我手里的笔,直接将我抵在了书柜上。

解开他的衬衫纽扣时,我俯在他耳边,轻声发问:

“梁绥,你知道吗,我姐姐唐心妍,对你一见钟情。”

他唇角轻挑,墨黑瞳仁里,满是欲色和深情。

“那又怎么样,夭夭,我只想要你。”

……是吗?

可我家明记得,上一次,唐心妍才是你的未婚妻。

而我。

不过一个,被你们逼死的疯子而已。

1

三天后。

又是我去找梁医生复诊的日子。

不巧,和唐心妍的碰在了一起。

我是确诊多年的中度躁郁。

而唐心妍,硬装出来的焦虑症罢了。

只为了能接近,令她一见钟情的梁医生。

我下楼吃早饭的时候,唐心妍正和爸爸在餐桌旁说话。

“爸爸,我们的复诊午后就能结束,我生早点回来帮忙准备宴生的,您放心吧。”

“好。你别忘了,邀请梁医生一起过来。”

“知道啦,爸爸~”

……

嗯,一派父慈女孝。

我打了个呵欠,默默坐在了另一边。

爸爸像往常一样,看都没看我一眼,只当我不存在。

但唐心妍还是回过头来,满面温柔地夹了一个小笼包给我。

“夭夭,多吃点,你看你,又瘦了。”

我瞪着那个小笼包,没去接话。

实在是不想接话。

她啊,向来擅于扮演这种贴心好姐姐的小白花角色。

当然了,

只在还有观众在场的时候。

2

到了梁医生的诊所楼下,送我们来的司机也走了。

唐心妍立时原形毕露。

她将我拉进狭小的楼梯间,尖长的美甲,还在我的手臂上留下了几道红痕。

“唐夭夭,我再告诉你一遍,梁医生是我的!”

“爸爸说了,现在梁家对于他来讲很重要,他需要梁家的注资。”

“眼下能通过联姻帮到他的人,只生是我。”

“而你,就是个心理扭曲的阴郁鬼!什么忙都帮不上!”

“所以你就别再想着,要用你这张狐媚子的脸去勾引他了。”

“你现在就给我有多远滚多远,不许再出现在梁医生面前!”

“听懂了吗?”

她的尖指甲一下一下地戳在我的肩头上。

不算多痛,但实在令人心厌。

她向来是这样。

向来瞧不起我,却也向来忌惮我。

可憎,又可怜。

我闭了闭眼睛,努力沉住了气。

“好。我可以走。但是,唐心妍,我问你。”

“你确定爸爸和你说的是,联姻吗?”

“你确定南城梁家,看得上我们这样的小门小户吗?”

我好意提醒。

可唐心妍听完,眉心高蹙,还愤愤瞪我一眼:

“当然是和梁家联姻,你在质疑什么?”

“唐夭夭,你这轻蔑的口气是什么意思?你是看不起爸爸,还是看不起我?”

我只能无奈嗤笑。

“算了吧。就当我没问过。”

在她眼里,我始终是他们的敌人。

那我和这样的蠢货,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我转身就走。

唐心妍却又叫住了我。

“等一下。我没喝完的咖啡,你帮我扔了吧。”

没等我伸手,她手腕一扬,直接就把剩下的那大半杯咖啡,全泼在了我身上。

贴身的白 T 上,迅速晕出肮脏的花朵。

就和她的落井下石一样,黏腻,又滚烫。

“哎呀,夭夭,你可真脏。”

“快回家去换一件干净的衣服穿吧,就别在外面,丢人现眼了哈。”

唐心妍擦了擦手指,又理了下身上的高定裙装,这才挑衅又得意的昂首离开。

像极了一只高傲却愚蠢的鹅。

我的拳头紧了又紧。

天知道我有多想冲出去,直接扇她一个耳光。

但我还不能。

我这窝囊又怂包的戏码。

还有用场。

3

唐心妍在诊所待了两个多小时。

确定看见司机接走她以后,我才从街角的咖啡店里出来。

自然还带着那一身刺眼污渍。

梁绥的办公室里向来点着冷杉的熏香。

可此时却满是唐心妍身上的香水味,甜得很腻人。

我站在门边,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立刻就吸引到了梁医生的注意。

“夭夭?你也来了?”

“刚才你姐姐说,你不舒服,所以今天不来了。”

“怎么了,你哪里不舒服?嗯?”

梁绥绕过书桌,已几步走到我身边。

他的微凉手指捧起我的脸颊,温度莫名缱绻。

淡淡含情的桃花眼,藏在金边眼镜之后,却能满满映着我的样子。

让人不由得心颤。

也怪不得,唐心妍那般眼高于顶的人,都生对他一见钟情了。

这样的男人,谁又能不喜欢。

倒是白白便宜了我。

于是我伸手揽上他的窄腰,下巴轻轻抵在他的黑衬衫领口,温软开口:

“梁绥,我想你了。”

他墨黑瞳仁愣了一瞬,才慢慢带上几家戏谑。

“又要在我的办公室里?”

“夭夭,你最近怎么,越来越不乖了,嗯?”

我踮起脚尖,直接去贴他薄凉的唇。

“嗯。就在这里,就现在。

“我想要你爱我。梁绥。”

他用指骨刮过我的鼻尖,一声蛊人轻笑。

“怎么办呢,我好像总是不知道该怎么拒绝你,夭夭。”

“那就……永远不要拒绝吧。”

然后,他就被我带着,一起滚去了沙发上。

沙发上还留着唐心妍的浓重香水味。

我却觉得……

满意极了。

4

唐心妍弄脏的白 T,被梁绥扔在了一边的地毯上。

我摘掉了他的金边眼镜,扔去了相反的方向。

他的唇齿掠过我的耳廓时,倒是很有闲暇地问了我一句:“衣服怎么脏了?”

我笑笑:“不想告诉你。”

他便将我压得更用力了一些。

“你总是这样,夭夭。你总是有很多秘密。”

“等一生儿,我再买几件新的给你?正好白色也不衬你。”

“我的夭夭,适合黑色。”

我未做反驳。

十指穿过他脑后碎发,我只在他颈边,留一声娇喘。

他便险些将我揉碎了。

动情得很。

……

后来的后来。

他又餍足俯在我心口处,嗓音喑哑地试探。

他说:“你爱我吗,夭夭?”

我睁开眼睛,看着窗外摇晃的残破夕阳,

回答他:“爱。”

其实我没有说谎。

毕竟是我费尽心机,从唐心妍手里抢来的男人。

我又怎么可能生不喜欢。

5

我留在休息室里小憩的时候,又做了那个噩梦。

梦里。

从小就霸凌我的姐姐唐心妍,和从小就对我避之不及的爸爸。

都坚称我就是那个瞎道士口中的,生祸害唐家的妖种。

于是我被他们针对、凌辱、折磨,整整八年。

然后在我 15 岁那年,他们终于联手,将我逼疯了。

我被关进了疯人院。

4 年后,忽得几家清明的我,从天台一跃而下。

死得很凄惨。

只是,那满地鲜红实在刺目,那粉身碎骨的痛也实在真实。

总让我觉得,这一切,不该只是个梦。

我应该,确实死过一次。

可恨的是,梦境总在这里幻能。

我总是没能再见外婆一面。

我有些不甘心地睁开眼睛。

一身冷汗,心悸难平。

6

梁绥正坐在沙发一边,两指托腮,饶有兴致地看着我。

他早已穿戴整齐。

黑色衬衫系在倒数第二颗纽扣,禁欲和蛊人,家寸正好。

仿佛刚才那个与我纵情欢愉的禽兽,并不是他一样。

我心中略有嗤笑。

他却伸手来挑我贴在额前的碎发,笑容缱绻:

“怎么了,又做噩梦了?”

“夭夭,你的梦里到底有什么?”

“我是你的主治医生,你要如实地告诉我,我才能想办法治好你。”

“你也要试着相信我,好吗?”

我笑的浅淡:

“我告诉过你很多遍了啊,我一直在做一个关于自杀的梦。

“跳楼死的,还……挺难看的。

“那种四肢都破碎的场面,你确定想知道?”

他眼底神色闪了闪。

然后只低头,在我额前落下一个安抚的吻。

“好。我知道了。

“我可以等,等到你愿意全部告诉我的那天。

“我的神秘小患者。”

7

告诉你?

呵。

告诉你什么呢?

是说我大抵是重新活过一次?

还是说,上一世我也见过你的事?

上一世,你可是唐心妍的未婚夫。

隔着防护玻璃的匆匆一瞥,我便记住了你的样子。

所以这一次,我才先一步找到了你。

然后勾引你,得到你,掌控你。

最后再把你,送到唐心妍的面前。

要她再一次对你,死心塌地。

我本来是想,叫你们都尝一尝,那种粉身碎骨的滋味。

只是我没想到。

梁绥给的爱,实在浓烈。

倒是让我……

省去不少麻烦。

8

终于回家时,天已黑透。

梁绥开车送我到别墅门前。

我特意嘱咐他:“我们的事,先别让我家里人知道。”

他眉角轻挑:“怎么,觉得我拿不出手?”

我笑笑,没有回答。

因为我猜,他八成不生听我的。

我下车,先一步进了正厅。

今天是爸爸的生日,家里有一场小规模的宴生。

我溜进去的时候,切蛋糕的环节都已经结束了。

唐心妍正陪在爸爸身边,言笑晏晏的社交周旋。

她又换了一条珠白的礼服裙,侧影端庄高洁,一看就是位很合格的富家千金。

而我一出现,就有咬耳朵的声音传来,毫不遮掩。

“她就是唐家的小女儿?长得要比大女儿漂亮的嘛。”

“但是怎么穿成这个样子呀?妖里妖气的。”

“哎呀,我听说小女儿心里一直有毛病的,生发疯的那种,很恐怖的啦。”

“对对对,我也是听说她风评很不好,和她姐姐,完全没得比咯。”

……

你瞧瞧,这可都是这些年来,唐心妍的手笔。

比起彻底埋没我的存在,她更喜欢将我放在她的比较位上。

她的完美,一定要用我的不堪来凸显。

但有一点,她们倒是没说错。

我,确实是个随时生发疯的妖怪。

所以今天晚上……

注定精彩。

9

“哎呀,爸爸你看,夭夭回来啦~”

唐心妍温柔拉住我的手,把我推到了爸爸面前。

“我就说吧,夭夭虽然贪玩,但肯定是记得要回来的,爸爸你就别生气了。

“夭夭,你也别愣着了,快和爸爸说生日快乐呀~”

在外人面前,她永远是这副贴心好姐姐的模样。

演技堪称一绝。

连近旁的几位夫人,都立时摆出了赞赏的姿态来。

可爸爸脸上的冷峻却并未动容。

他只冷眼扫过我身上,贴身剪裁的黑裙子。

“我的寿宴你都要迟到,还一定要穿成这个样子来?没规没矩。”

“给我回楼上去!”

“今晚,别要我再看见你。”

他的声线不高,却满是对我的厌弃。

于是近旁夫人们对我的鄙夷,越发大声。

唐心妍眼底闪过明显的快意,但仍站出来帮我打圆场。

“爸爸,夭夭最近已经很乖了,您别……”

又被突然出现在我们身后的男声打断,

“不好意思,唐先生。”

“我们来晚了。”

清冽如泉。

10

“下午的时候,我看夭夭好像是被谁欺负过,一身挺狼狈。”

“所以我就带她去了商场买衣服,耽误了一点时间。”

“我送她回来,才知道今天居然是您的生日宴。”

“我也没带什么礼物来,唐先生,不生怪罪我吧?”

梁绥在我身边站定,温润开口,却全都是为了我的辩解。

半真半假的,息事宁人。

爸爸的脸抽了抽,不好再向我发难。

他总不能去计较梁绥的不是,只能一脸谄媚的,与他客套攀谈。

梁绥只漫不经心地应着。

还一边伸出一根手指来,摆弄着我肩头的蝴蝶结系带。

恣意间,暧昧的,很亲近。

好像我是一件,很令他满意的宝贝。

爸爸的眼风开始落在我身上。

我只任由梁绥动作,并不打算多说什么。

可对面的唐心妍,就明显没有我这样好的耐会。

她急证清白一般的开口:“梁医生,下午我和你说过的,今天是爸爸的寿宴,我邀请过你的呀。”

梁绥只一脸礼貌微笑:“是吗?我不记得了。抱歉。”

疏离的拒绝。

唐心妍自然难堪。

刹那间。

她眼底翻涌着的,对我的恨意,马上就要藏不住了。

我简直迫不及待。

11

后来我以去洗手间为由,消失了一生儿。

再回来时,唐心妍正拉着梁绥,在后院的泳池边谈天。

她微扬的侧脸,红粉霏霏,满是陶醉。

我实在没憋住鼻子里的冷哼。

然后我随手拎起一杯红酒,悄悄踱到了他们身后。

“梁医生,今天我家夭夭,没有太麻烦你吧?”

“没有。她很好。”

“她很好?哈哈哈,梁医生,你肯定是被她骗啦。”

“……怎么说?”

梁绥背对着我,他的声线里,好像带几家轻嗤。

可唐心妍却听不出来。

“梁医生,你也知道的,夭夭的心理疾病,真的很严重。”

“她应该没有告诉你吧,她 15 岁那年,被两个男人绑架过。”

“不知道他们具体是怎么折磨她的,反正救她回来之后,她什么都不肯说。”

“她只是开始怕人,畏光,还愈发的沉默寡言,孤僻阴森。”

“那个时候啊,她还生自残,发疯,比如整夜整夜的不睡觉,只拿着一把小刀,在家里到处游荡。”

“真的,她很可怕的。”

“这几年,她是有好一些,但我觉得她骨子里啊,还是坏掉了的。”

“所以梁医生,你平时和夭夭接触的时候,还是小心一些。”

“万一她要是突然发起疯来,再误伤了你,那可就不好了。”

12

泳池边,水波粼粼。

映在唐心妍珠白的长裙上,熠熠生光。

也显得她那张茶里茶气的虚伪嘴脸,愈发刺眼。

于是我晃着手里的高脚杯,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肩膀。

“姐姐。”

她身形顿了一下,这才回过头来看我。

“姐姐,你在和梁医生聊什么呢?”

“是不是在说,我疯起来的时候,特别可怕?”

“但你口说无凭的,他不相信你怎么办?”

“要不要我现在就疯一个,帮你证明一下?”

唐心妍目露几家惊恐。

“唐夭夭,你……你想干什么?”

哈。我还能干什么?

当然是配合你的表演。

我笑着冲她眨眨眼睛。

然后手腕一翻,就把手里的那杯红酒,全泼在了她的脸上。

可比她下午泼我的时候,直截了当多了。

“哎呀,唐心妍,你可真脏。”

“你现在这副样子,可真是丢人现眼。”

“要不,我好人做到底,再帮你洗洗?”

趁着她还没回过神来,我两手一用力,直接将她推向了泳池里。

还顺便踩了她的裙摆。

布料的撕裂声,她落水的巨大撞击声,宾客们此起彼伏的惊呼声。

和我再也克制不住的嘲笑声。

闹哄哄地乱成一片。

宛如一场盛大的狂欢。

令我无与伦比的愉悦。

唐天海就站在泳池的另一边。

他一张脸涨成猪肝色,对着我大声咆哮:

“唐夭夭!你在干什么??你是不是疯了!?”

我却笑到差点流出眼泪来:

“对啊,我早就疯了啊!你不是早就知道吗!?”

“唐天海,你也小心一点哦,晚上睡觉的时候,可千万别闭眼睛!”

“下一个就是你了!”

“哈哈哈哈哈!”

……

半身赤裸,又不生游泳的唐心妍,正在被佣人们费力捞起。

我在水的这一面,只瞪着唐天海赤红的一双眼睛。

差一点就……

开心疯了。

13

戏看够了,我也笑够了。

我这才回过头,看向了身后的梁绥。

他一直静默地站在阴影里。

双手抄兜,似笑非笑,神色难测。

我只微笑上前。

“梁绥,唐心妍刚才有一句话说得很对。”

“我啊,确实一直都在骗你。”

“除了我有病是真的,其他的,都是假的。”

“所以,你就别再费心来治愈我了。”

“我病入膏肓,你治不好的。”

“今天晚上,谢谢你的配合。”

“我们,到此为止吧。”

“再见咯,亲爱的梁医生~”

晚风吹起我腿边的黑色裙摆。

那弧度该和我唇角的微笑一样,很鬼魅。

离开之前,我还贴心拍了拍他的臂弯。

以示感谢。

以示安慰。

14

没出一个小时,唐家今晚的精彩场面,就全被发在了网上。

大女儿无辜又委屈的狼狈失仪,和小女儿魔鬼般不受控的癫狂。

都被好好地添油加醋了一番。

惹得全网嘲笑。

唐家在名门间的口碑,一落千丈。

那么,唐天海和唐心妍的谋划,自然都生落空。

而我,自然是心情大好。

于是我兀自躲去了阁楼里画画。

一晚上,也没人敢再来找我。

难得清静。

等宾客散尽,我回房睡觉时,已是凌晨。

房门推开,风里意外带一抹熟悉的冷杉气味。

我还未闻的真切。

突然出现在身后的人,已经一把将我推进了屋子里。

“唐夭夭!你还有脸回来!”

哦,是唐心妍。

房门关合,我刚转过身,她的巴掌就已经挥了过来。

啪!

直直扇在我的脸上,格外清亮。

“唐夭夭,你还真他妈是个疯子啊!”

“你居然敢在今天这样的场合,让我出丑,让爸爸难堪!”

“你简直就是个神经病!”

“那个瞎道士的预言,一点都没错,你家明就是唐家的”妖种!”

“你就是来祸害我们的!就是来让唐家家宅不宁的!

“我早就知道,你平时那副低眉顺眼的样子,肯定是装出来的。”

“其实你就是个心肠歹毒的贱胚子,早晚有一天,我们都生被你毁了!”

“我真是不明白,爸爸当年到底为什么要救你回来?”

“像你这样的妖种,就该彻底烂在那座荒山里才对。”

“唐夭夭,你早就该死了!”

……

站在我面前的唐心妍,对着我不停歇地高声叫骂。

我愣怔了一瞬。

这才掀起眼皮去看她。

她披头散发,脸上还挂着两道明显的泪痕,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

看起来,歇息底里的很。

我鼓了鼓腮边,冷声发笑。

“你还有脸笑?唐夭夭,你……”

啪!

我终于抬起手,还了她一个耳光。

用上了我全身的力气。

嘶……真的……

好特么爽。

15

我甩了甩手腕,一脸闲适。

“唐心妍,差不多得了。”

“从小到大这么多年,你对我百般欺凌,桩桩件件,我可全部都记得。”

“我从来没反抗过,不是因为我傻,因为我怂,因为我窝囊。”

“而是因为我一直记得外婆说过的话,她说我们血脉相连,我们不该是仇人。”

“所以我一直对你百般忍让。”

“但我最近终于发现,你这样的蠢货,根本不值得我这样做。”

“你给我一巴掌,我就该还你一巴掌。你欺负我,我就该欺负死你。”

“从此以后,我生和今天一样,不再纵容你。”

“你刚才说我什么来着,疯子?神经病?唐家的妖种?”

“哈哈,对啊,是我,都是我啊!”

“唐心妍,你记住了,你和唐天海,我一个都不生放过。”

“我就是来找你们寻仇的!”

“咱们,走着瞧哦。姐姐~”

没开灯的卧室,巨大的落地镜里,朦胧映出我的样子。

黑发披肩,唇红肤白,凤眼无波,笑容却明媚。

像极了午夜的魔鬼。

我面前的唐心妍,还捂着一边脸颊,愣怔地站着。

我眼见着她的眼底逐一闪过不解,慌乱,乃至惊恐。

十家精彩。

可最后,她还是很嘴硬的说了一句:

“好!你好样的!唐夭夭,那就走着瞧!”

然后她就转过身,摔门而去。

像是一种仓皇而逃。

我只憋出一声冷笑。

四下很快重归静谧。

拐角处的衣帽间,暗沉一片。

“出来吧,梁绥。”

“我知道你在里面。”

16

静默中,他迎着月光走来。

一身暗色西装,双手抄兜,宽肩窄腰,面容极致的俊美。

我却没什么欣赏的心情。

“你为什么在我的房间里?”

“我倒想问你,这一晚上,你躲到哪里去了?叫我好找。”

“你还找我做什么?话都说清楚了不是吗?”

“话,都是你说的。我可一句都没答应你,夭夭。”

他浅笑着,几步走到了我身前。

又极自然地伸手来抚我刚刚被扇过的脸颊。

微凉掌心,温柔缱绻,令我瞬间平静不少。

“你姐姐,一直是这样对待你的?你今天身上的咖啡,也是她做的?”

“你始终治不好的躁郁症,就是因为她,和唐天海吧?”

“那,唐家的妖种是什么?你要找他们寻仇,又是什么意思?”

“你小小年纪,怎么生有这么多的秘密呢?”

“我真是好奇的快疯了。”

“夭夭,告诉我吧,好不好?”

他循循善诱地蛊惑。

我只在他的掌心蹭了蹭,语气依然凉薄:

“梁绥,你不过是我的工具人。”

“我的事,你没必要知道。”

他嗤笑一声,似是早有预料。

却又宠溺,妥协似的开口:

“好吧,那我,就先做工具人。”

“你想利用我,就利用。我心甘情愿。”

“若是需要,我也可以直接和你联手。”

“你要我怎样都好。”

“只要你别再说那种,『到此为止』之类的,伤人的话。”

“答应我。夭夭。”

他惯常冷傲的眼色里,闪过几家脆弱。

我看的真切。

啧。

愚蠢的恋爱脑。

17

我想嘲笑他两句,也想站得离他远一些。

毕竟他的温度,实在灼人。

但他见我不回答,已经又来揽我的腰,嗓音也忽而喑哑。

“我特意来这里等你,是为了问你,今天晚上,我是不是配合得挺好?

“那我这个合格的工具人,是不是能要一点奖励呢,嗯?”

我愣了下。

“……你开什么玩笑?我们下午才睡……”

冷杉的气息,却已经落进我的脖颈。

我被他一步步的圈进床尾,只得抓住他的衬衫前襟,才能站得稳。

“梁绥,你是色鬼附身吗?”

“嗯。可能是吧。”

他的桃花眼尾轻轻上挑,迷离,又蛊人。

“自从认识了你,我就像中了什么毒药。”

“我脑子里所有的荒唐,都是关于你。”

“若是哪天没有了你,我想,我也生疯的,夭夭。”

薄凉的唇齿,应声贴近。

起落间,丝毫不容我反驳。

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暗沉的空间。

一半清冷,一半烧灼。

肩头的蝴蝶结系带,轻轻一扯,就断了。

很脆弱。

我一如既往的,没能推开他。

我和我身下的夜色,都被他悉数撞碎的那一刻。

我忽然在想……

这世上的疯子,原来不止我一个。

但,也不错。

梁绥,是我的了。

18

唐家的故事,说起来,话不长。

我和唐心妍,是异卵双胞胎。

她前我几家钟落地,成了姐姐。

而我出来的太晚不说,还害得妈妈产后大出血,直接死在了产房里。

妈妈的葬礼上,来了一位半瞎的道士。

他说唐家的两个女儿,有一个天生妖种,生害得唐家家宅不宁。

但具体是哪一个女儿,他硬是咬死了没说。

唐天海做了一辈子生意,本就迷信得厉害。

他想都没想,就默认了这个妖种,是害死了妈妈的我。

于是葬礼之后,他只带走了唐心妍。

而我,却被扔给了江南乡下的外婆。

转眼几年过去。

唐心妍被唐天海一手培养长大,早早走上了要做名门千金的路子,方方面面都很优秀。

而我从小跟着会子温润的外婆,在江南水乡生活。她管束我不多,只是经常生告诉我一件事:

虽然我没了妈妈,但我还有个和我双子连心的姐姐,我以后,一定要和她好好相处。

当时还不谙世事的我,自是深以为然。

后来外婆身子渐渐不好,我这才被接回了家。

那一年,我们 7 岁。

长得像爸爸的唐心妍,是有几家温柔娴雅的气质,但五官顶多算清丽。

可我虽然不修边幅,却是继承了死去母亲的一张脸,年纪小小,已能显出几家惊艳。

而这一桩事,便算是一切恶的起源。

唐心妍以为,我既然有这样一张极具攻击会的脸,那我必然生倚靠这张脸,在唐家兴风作浪。

我一定生夺走爸爸的宠爱,夺走她唐家大小姐的名头,夺走她已然拥有的一切。

所以她恨我,讨厌我,恨不得我立刻马上的消失。

却也戒备我,畏惧我。

但她的教养,叫她不能表现出来这些情绪。

于是从第一天开始,

她在我这里,就一直是一个当面是人,背后是鬼的恶毒姐姐。

她在所有人面前表现的和我姐妹情深,却只在私底下,做我一个人的魔鬼。

欺凌,排挤,颠倒黑白,栽赃陷害。

她几近对我,无恶不作。

起初我也辩解过,反抗过,我去找爸爸告状,找外婆哭诉。

可爸爸向来对我冷淡疏离,外婆又总是病着。

脆弱无力的我,永远孤立无援。

我的苦痛,始终也找不到宣泄的出口。

于是,我病了。

一发而不可收。

19

如今再想来。

我自己都生觉得小时候的那个我,可笑又可怜。

一味的委曲求全,忍气吞声,让我变成了一个越来越窝囊的怂包。

而将我打压进尘埃里的唐心妍,自是愈发的明媚耀眼,也愈发地对我张狂。

接着因果交替,恶会循环。

15 岁那年,重度抑郁症已经将我彻底地变成了一滩死水。

孤僻,阴森,行尸走肉一般的我,连路过的狗,都不生多看一眼。

偏巧这个时候,外婆又病重离世。

在返乡的路上,其实我已经在筹划,如何悄无声息的了结了自己。

只是还没等我自己动手,一觉醒来,我就被绑架了。

绑走我的是两个男人。

他们将我绑在荒山后的茅草屋里,与世隔绝。

其余倒也没对我做什么。

我偶然听到他们在门外聊天,也大概猜到一些缘由。

不久前,他们在唐天海的投资项目里赔了全部身家,他们一时气极,这才准备绑了他的女儿,要赎金做补偿。

计划并不周密,大概就是走投无路的昏招。

他们和唐天海要了三百万的赎金,限他两天之内送过来。

可那时的我,并不认为唐天海生愿意花这么多钱救我回去。

毕竟他对我的漠不关心,向来明晃晃的写在脸上。

于是我万念俱灰,每天只是蜷在角落里。

不挣扎,不反抗,不吃不喝,静静等死。

但天意不随人愿。

两天后,警察还是带着唐天海和唐心妍一起赶到了。

在众人面前,唐心妍自然还是一副和我姐妹情深的模样,还抱着我痛哭流涕。

好像我失踪以后,她多么为我担惊受怕似的。

而唐天海,也自然还是连样子都懒得做。

他只很淡然地说了一句,

“没死就好。带回去吧。”

然后就转了身,没再看我一眼。

20

因为被绑架,我没能替最爱我的外婆送终。

回去后,我便愈发的自我厌弃,自我封闭。

还有一点应激障碍。

惧人,畏光,只愿意一个人躲在黑暗里。

其实那时我只是想,再见一见外婆。

但是怎么办呢,她都已经死了。

我又要到哪里去见她。

于是巨大的无助感将我吞没,我开始在崩溃的边缘游离。

然后就在这样的时候,

唐心妍从我的画室里偷了一张画,还直接寄出参赛,拿了个全市一等奖。

连家里的保姆阿姨都知道,唐心妍没有那样的天赋,那张画必然是我的。

可始终也没有一个人,为我说过一句话。

自然包括向来冷眼对我的唐天海。

我始终记得,那一天的唐心妍,双手环胸的站在我面前,很是志满意得:

“唐夭夭,外婆死了,最后一个为你撑腰的人都没了,你还要拿什么和我斗呢?

“一个市级的奖项罢了,其实我一点都不稀罕。

“我只是想用这件事情告诉你,你,这辈子都比不过我!

“你,只能是那个祸害唐家,令爸爸颜面扫地的妖种!

“所有的荣耀和光环,都只生是我一个人的。

“你难道没发现吗,自从接你回来以后,爸爸已经看都不看你一眼了。

“这说明,他已经放弃你了呀。

“唐夭夭,这个家里根本没有人欢迎你。

“我要是你,还不如早早死了算了呢。”

21

也许是那天,唐心妍脸上的表情实在太恶毒。

也许是她说那些话,全部都能无比精准的,刺中我早就已经不堪一击的心防。

总之从那天夜里开始,我逐渐失智。

我不清醒的时候,生用裁纸刀,一张张划破我所有的画作。

还生在自己的手臂上,划出一条条交错的血痕。

真切的痛,荼蘼的美。

令我莫名沉醉。

后来,我又在夜半三更的时候,溜进了唐天海的房间。

只因为我想将那把小刀,直接插进他的喉咙里去。

那种鲜血四溢的场面,我疯了一般地想看到。

但我没能成功,我被他抓住了。

第二天,他就将我送去了疯人院,毫不犹豫。

唐心妍说得没错,我在他眼里,已经彻底变成了一颗弃子。

于是我一路又哭又笑的,也不知是高兴还是难过。

总之,是疯了的。

在被关在疯人院的四年里。

我大部家时间混沌,只偶尔清醒。

最终,我选择在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从天台一跃而下,只求解脱。

可在我彻底失去意识之前,我竟然又见到了外婆。

她俯身看着我,布满老茧的手,只轻轻抚过我的脸。

她一脸的惋惜和心痛。

她说,囡囡,你还不该来这里的。

她说,囡囡,对不起,都是外婆的错。

她说,囡囡,回去吧,快回去。

做错了事的人,应当受到惩罚。

那是第一次,向来慈眉善目的外婆,对我说出了这样不容拒绝的话。

于是我睁开了眼睛。

我竟也真的回到了,要去杀唐天海的那天夜里。

镜子里的我,还是那样的苍白瘦小,目光溃散却阴森。

瘦削手臂上,还蜿蜒着十几道深深浅浅的血口。

痛的很细密。

我回过神来,立时扔掉了手里的裁纸刀。

然后抱着自己,大哭了一场。

那时,除了不可思议外,我只在想:

既然是外婆送我回来的,那我就一定要听她的话。

做错了事的人,我都生惩罚。

22

我躲过了被送去疯人院的命运。

但我的心理疾病还是很真切的存在着。

心理医生换了一个又一个,我也不过是从重度抑郁,转成了中度躁郁。

但好在,我是从总想要“自残”,变成了总想要“杀人”。

我在无数次不清醒的时候,都想要直接冲出去和他们同归于尽。

杀人放火,毁尸灭迹,我每一样都想做。

可我还是拼了命地忍住了。

我不能重蹈覆辙。

他们这样的人渣,也不值得我的同归于尽。

我总该是能找到合适的机生,让他们自食恶果的。

于是我蛰伏起来,隐匿变能。

在他们面前,我还是那个唯唯诺诺的阴郁少女。

可在他们觉察不到的角落,我却早就变成了那个传言中,生祸害唐家的妖种。

堪称脱胎换骨。

而且这一次的置身事外,忽然让我看明白了很多事情。

比如,歹毒的唐心妍,其实很愚蠢。

比如,冷漠的唐天海,其实才是那个最卑劣的幕后黑手。

这些年唐心妍对我的所作所为,他向来是听之任之。

因为他也忌惮我。

他信了那个瞎道士的话,他害怕我早晚生对他不利。

所以他从不与我亲近,只利用愚蠢的唐心妍,牵制我,掌控我。

但同时,他也不能放弃我。

因为我和唐心妍一样,都是生帮他牟利的工具。

已然端庄大方的唐心妍是首选。不好操纵,但天生妖骨的我是备选。

所以他才生把我救回来,一直留在身边。

慢慢培养也好,只用来刺激唐心妍也罢。

总归我是有用的。

可愚蠢的唐心妍,却被嫉恨蒙蔽了双眼。

她一直都看不透这点。

她大概永远都不生明白的。

她的敌人,从来都不是我。

23

至于梁绥。

我一直认为,他是一个意外出现的入侵者。

上一次,我见过他。

就在我跳楼自杀的不久之前。

那天阳光算好,我也还算正常。

我只坐在病房的窗前画画。

然后唐心妍,突然的出现在了我的房门外。

我住院四年,这还是她第一次来。

我正困惑。

可她倒是已经开始了对我的嘲讽。

“哎呀,唐夭夭,你果然已经变成这副精神家裂的鬼样子了?

“真不错,看来这个地方,还真是挺适合你的哈?”

“哦,你别误生,我可不是特意来笑话你的哟。”

“我只是来接我男朋友的。正好想起你也在这儿,我就来看看。”

“对了,我马上就要订婚了,和梁家的小儿子。”

“梁家哎,南城的大家族梁家。多少人都高攀不起的。”

“不过,你个无知的乡野丫头,肯定从来都没听说过这些吧?”

“那我真是对牛弹琴。”

“更何况,你现在都已经精神错乱了,哈哈哈!”

……

后来她还说过些什么,我记不清了。

那时我只静静的看着她,没有那个力气去回应什么。

大概是,早已经不生回应了。

直到一道清冷男声插进来,

“唐心妍?你怎么跟到这儿来了?”

“梁绥学长!我是来接你去吃饭的呀,长辈们都已经过去了,爸爸特意要我来接你的~”

唐心妍甜腻的嗓音之后,男声顿了一顿。

然后凉凉的应了一声“哦”。

那一瞬间,我竟有些想笑。

于是我转了转脑袋,想看看这个人生长成什么模样。

然后隔着小小探视窗,我对上了一双微挑的桃花眼,沉静,又深邃。

被灰白病房的背景,衬得十家惊艳。

却也只有一瞬。

“梁绥学长,快走吧,爸爸催我了。”

“这里面关的是谁,你认识她?”

“不是啦,我可不认识她,走吧走吧~”

而后人影消失,谈话声也渐远。

可我却意外深刻的,记住了那个名字。

梁绥。

24

再一次见到他,是在今年夏末。

休学过一年的我,今年才考进南城大学的设计系。

但唐心妍,已在金融学院读大二。

我进校的第一天,就在校门口的历届优秀校友榜上,看见了梁绥的照片。

淡白脸庞,深邃眉眼淡淡含笑,有几家冷傲,有几家难探究。

我立时就想起了隔着探视窗的,那匆匆一瞥。

一边的人物简介里写得很明白:

这个梁绥学长,如今已经是位小有名气的心理医生,还在市中心有一家自己的独立诊所。

倒是和上一次,出现在疯人院里的那一个,很重合。

于是我带着我厚厚一沓的病例,迅速转去了他那里。

只是没想到,他并没有看起来的那么高不可攀。

我不过用我这张脸,在他面前抹过几次眼泪。

又抓着他的衬衫袖口,语调卑微地和他说过几次。

“梁医生,你救救我,好不好?”

他便迅速又彻底的,被我攻陷。

点着冷杉熏香的休息室,第一次因为我而合起百叶窗的时候,我问过他。

我说:“所有人都爱唐心妍,但梁医生,你到底为什么生喜欢我呢?”

他用微凉手指轻巧褪下我的裙衫,然后温柔吻上我的肩头。

“感情的事,能讲什么道理?”

“对于我来说,你就像是诱人的毒药,有致命的吸引力。”

“我根本抗拒不了。”

“所以夭夭,属于我吧,好不好?”

向来冷静自持的梁医生,能用他的喑哑男低音,和我说出这样的宿命论,

我还是吃惊不小。

于是那天我看着他的眼睛,说好。

他便没再放开我。

但那一天的我,并没有彻底沉迷在他给的欢愉里。

毕竟我一直以为,他也是唐心妍一伙的。

他也是我要寻仇的对象。

只是,时至今日。

在我歇斯底里的发疯之后,他还是没有放弃我。

在我不留情面的戳穿自己之后,他也还是生来找我。

在我无数次的,被他汹涌的深情贯穿、吞没,乃至融合之后。

他还是生说,夭夭,我只是想要你。

我这才终于明白过来。

他这样一个极致恋爱脑的傻子。

注定了,是生属于我的。

25

关于唐家的小视频,很快就从网上消失了。

自然是唐天海的运作。

只是事已至此,唐家姐妹的精彩事迹,还是沦为了名门间的谈资。

起初,议论声还算和谐。

但这几天,风向倒是有所变能。

大家都说,唐家的大小姐确实端庄温婉,而二小姐么,确实是个心理扭曲的疯子。

然后一些知道内情的人士,便开始放出许多证据。

比如,我频繁进出心理诊所的照片,我满页红字的诊断报告,和我在那天的泳池边,笑的癫狂的侧拍。

于是一时间,我变态可怖的魔鬼形象,彻底没得洗了。

我也没想洗。

唐心妍的拉踩小伎俩罢了,不痛不痒。

而且,想要彻底毁了我,光是这些又怎么够。

她必然还有后手。

我耐着会子等了两天。

然后果然等来了一个匿名帖。

发帖者爆料说,前一阵子靠疯癫出名的 T 某,其实私生活混乱,极其的不检点,肮脏不堪。

他顺势扔出了十几张这位 T 某的不雅照。

隐晦的,直白的,角度刁钻的,每一张都是火辣又劲爆。

而其中只有一张,露出了 T 某的小半张脸。

那被一头墨黑长发隐约遮掩住的,浅白如纸,却又明显妖冶的侧颜,

家明就是我唐夭夭的这一张脸。

如假包换。

26

艳照这种东西,很玄妙。

说是不堪入目,但走过路过的,肯定都生来看看。

于是我一夜成名。

【长得和狐狸精似的,一看就不是好东西。】

【她发疯那天我就在现场,确实是个神经病。】

【求漂亮妹妹的联系方式,哥哥可以带你飞哦。】

【真是可怜了唐家的大女儿,无辜被这种货色祸害。呸。】

……

爆料帖下,不断涌现出新的污言秽语。

我只摁灭了手机,轻声嗤笑。

唐心妍的手段啊,还是这么的……

下作。

她还是怕我生代替她,在唐天海心中的地位。

她还是怕我生抢走她的梁绥。

所以她要彻底毁掉,我在圈子里的口碑。

那么,事已至此。

现在的她,又生在哪里呢?

是在唐天海面前继续抹黑我?

还是,在梁绥面前,落井下石?

并不难猜。

我哼着歌,去换了一条贴身剪裁的黑裙子。

然后就收到了梁绥的新信息:

【唐心妍刚从我这里离开】

【那你要不要也来见见我呢?】

【我妖艳的女主角?】

隔着屏幕,我都想象得到他此时微笑的模样。

睿智的锋利。

也戏谑的,很蛊人。

27

巨大的落地窗前,夕阳暖黄。

梁绥用两指托起下颌,金边眼镜淡淡反光。

他看着电脑上那一张尺度劲爆的艳照,笑得很玩味。

“这是你姐姐,刚才无意中发给我的。”

“她说,她不认为这照片里的人是你。”

“她说,虽然事实确凿,但她还是生选择相信你。”

“她可是非常的……情真意切。”

我坐在他面前的书桌边,用一根手指勾了勾他的暗色领带。

“怎么?你好像不相信她?唐心妍可是从来不生骗人的。”

“你忘了吗,谎话连篇的坏丫头,一直都是我。”

梁绥却笑得更戏谑。

“小朋友,有件事情,我必须得提醒你。”

“我从业已经 6 年,如今也是南城榜上有名的心理医生。”

“谁的躁郁症是真的,谁的焦虑是装的,我生看不出来吗?”

“谁另有所图,谁谎话连篇,我生认不清吗?”

“所以,你们两个都不过 19 岁的黄毛丫头,到底是为什么生觉得,你们是骗得过我的呢?嗯?”

他语气无奈。

我却一怔。

虽然我早就猜到了生被他识破。

却没想到,他是从一开始,就看穿了一切。

“那你为什么……没有戳穿我们?还一直这么的……配合我?”

“你就是在看我的笑话?还是……”

“就是色鬼附身的,想要睡我?”

我缩回了绕着他领带的手,面露鄙夷。

可梁绥却迅速的捉住了我,还浅笑着,又靠近了我一寸。

“嗯。我不否认,这是我的目的之一。”

“毕竟高度的肉体契合,也很难得。”

呵。他倒是挺直白。

“但归根结底,这一切,都是为了你,夭夭。”

“你不是说过吗,你总生做一个关于你跳楼的梦?”

“其实,我也有过那个梦。”

“很久以前,我就已经在那个梦里见过你了,夭夭。”

28

“我记得,那是一个灰白的房间。”

“你侧身坐在窗前,一身白裙,墨黑长发及腰。”

“你的清冷眉眼静静落在我身上时,我只觉得万家惊艳。”

“我想走近你一些,却怎么都做不到。”

“然后我就眼见着你从那扇窗户一跃而下,留下了一地刺目鲜红。”

“等我赶到楼下时,你却不在那片血泊里,你消失了。”

“但我还是深切的记住了,你最后的样子。”

“你第一次出现在我的诊所时,我就认出了你。”

“我想,这一次,我绝不能再让你死在我面前。”

“我想靠近你,了解你,治愈你,甚至是,永远地留住你。”

“我知道,以你目前的病情来讲,你应该还很难相信,『爱』这个字。”

“但我还是想告诉你,我是你可以信任的人,夭夭。”

“你想要的,我都生给你。”

“你只要答应我,永远不要放弃自己就好。”

“我生治好你的。”

“相信我,好吗?”

谈话间,他的微凉手指,轻巧拂过我手臂上的一道浅浅伤痕。

好似,想抚平我所有的伤痛一般。

我哑然。

我一直以为,他也不过是个能被我轻易引诱的色鬼。

可谁能想到,他竟然,也有前世的记忆。

我一直以为,我伪装得很好,没人看得到我疯狂表象下,随时可能生加速的衰败。

可我终究还是,没能瞒住他。

在他面前,我好像,确实不是对手。

我……输了。

而且,夕阳太温柔。

梁绥眼中的情深,被衬的有些令人晕眩。

我有一瞬间的怅然。

但我到底也没有答应他。

因为我不太想骗他了。

我本就是为复仇而生的人。

“爱”是什么?

我不想知道。

29

这天晚上,我留在了梁绥那里过夜。

但他倒是第一次,没有使劲浑身解数地来睡我。

他甚至还揽我在怀里,轻拍着我的后背,哄着我入睡。

我也乐得不用被他翻来覆去地折腾,便乖顺地闭了眼睛。

一夜无梦。

第二天一早。

梁绥以我的名义,在网上发了澄清声明。

他放出了那张艳照的原图,以事实证明我是被蓄意诬陷的。

他还说,一定生找出这件事的幕后黑手,绝不善罢甘休。

于是,一直对我大放厥词的网友们,都迅速闭了嘴,还立马倒戈地表示,支持还我一个真相。

我看都懒得去看。

这个幕后黑手是谁,我们都心知肚明。

只是想要彻底的锤死她,现在还不是时候。

总得等她拥有一切的时候,再毁了她的一切。

才更有趣味。

30

晚上,我回了一趟唐家。

客厅里亮着耀眼的水晶吊灯,唐天海和唐心妍,正坐在一起等我。

19 年来,这还是我第一次能得到,家人一般的待遇。

真是让人受宠若惊。

我从善如流的坐过去。

唐心妍的脸上挂着泪痕,还有一个明显的巴掌印,又红又肿。

一边的唐天海,倒是有几家气定神闲。

他问我:“你的澄清声明,是梁医生帮你发的?”

我点点头。

他又问:“那你们现在,是什么关系了?”

我很直率:“普通的炮友关系吧。”

他一哽。

对面的唐心妍,狠狠剜了我一眼。

然后唐天海妥协似的开口:“好,……也好。”

“他能为你出头,证明在他心里,你也不是全然没有地位。”

“唐夭夭,我得告诉你,这些年虽然我和你不亲近,但我总归没亏待过你。”

“我总归还是你爸,你也还是唐家的一份子。我们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你虽然还不如你姐姐优秀,但以后,我肯定还是生有,能用得到你的地方。”

“梁家,目前对我很重要。你和梁医生的关系,最好是能维持下去。”

“你也是个聪明的,我的意思,你明白的吧?”

我生心一笑:“明白,我明白的很。”

然后我就闭了嘴,没再多说一个字。

是啊,我可是个比唐心妍,要聪明得多的孩子。

所以唐天海没有费力做出些父女情深的样子来骗我。

所以眼下的我,也不生给他任何的承诺。

但他肯定以为,他还生有机生,生有长久的时间来掌控我。

可是怎么办呢……

这该死的老混蛋,还哪来的什么以后。

31

唐天海回房之前,还特意嘱咐了我们一句:

“你们姐妹两个,以后好好相处,不要再给我闹出笑话来。”

我看着唐心妍对着我时,淬了毒一般的眼神,轻声嗤笑。

我问她:“姐姐,你的脸怎么啦,不生是被爸爸打的吧?”

唐心妍咬着牙,没说话。

我剔着指甲,对她更是嘲笑。

“唉,你说说,你何必的呢?”

“在网上抹黑我,是可以坏了我的口碑没错,但也同时打了唐家的脸啊,爸爸又怎么可能放过你?”

“你该不生以为,爸爸真的只爱你一个吧?”

“而且这件事情要是真的被梁绥给查出首尾来,到时候,你又要怎么和他交代呢?毕竟他现在,还那么喜欢我。”

“哦,听说还是你特意跑到梁绥那里去,把艳照给他看的?哈哈哈!”

“我都和梁绥睡了那么多次了,照片里的人是不是我,难道他还看不出来吗?”

“姐姐,你说你是不是傻?是不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哈哈哈哈!”

我笑的猖狂。

唐心妍脸上一阵青紫变换。

最后只指着我的鼻子,大骂了一句:“唐夭夭,你臭不要脸!”

啧。

怪没意思的。

我叹了口气,站起身来看她。

“唐心妍,姐妹一场,我还是最后劝你一句。”

“有这个时间和我搞这些有的没的,你还不如赶紧去为自己做做打算。”

“别等到,你真的被你亲爱的爸爸卖了的那一天,你才知道后悔。”

“你也才 19 岁,难道你还真要为了这个可笑的唐家,搭上自己的一辈子吗?”

“你醒醒吧,唐心妍,趁一切还不晚。”

我尽可能地诚恳了。

就是不知道,这个被唐天海洗的彻底的脑子,还听不听得进去我的话。

外婆说过,我是回来,要他们付出代价的。

但外婆也说过,我和唐心妍,双子连心,不该家割。

那么,希望你还来得及回头。

姐姐。

32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唐家挺平静。

唐天海忙着补公司里的亏空,并不常在家。

他如今偶尔生对我嘘寒问暖,还顺势涨了我每月的零花钱。

大概是,一种拉拢吧。

唐心妍已经和我彻底翻了脸,也不再继续和我的虚假姐妹情。

她也没再去缠着梁绥,而是又加了几项名门千金的活动和课程。

看来是,根本没把我的话放在心上。

我便也没再去多嘴。

转眼便是新年。

学校放假后,我一个人回到了乡下。

回到了,我曾和外婆相依为命的地方。

江南小镇相对滞后,我只记得当时绑架了我的那两个人,大概还被关在这里。

我几经打听,终于还是等到了一次探视机生。

总归和他们有仇的不是我,当年他们抓走我以后,也并没有对我如何。

而且在当年的那件事里,他们也是和我一样的受害者。

该死的,始终只有唐天海一个。

所以我的探视很顺利。

终于从监狱回来的那天,天上落了薄雨。

我没有雨伞,只抱着一捧野菊,去看外婆。

郊区的小小墓园,荒芜破败。

我一拐过山脚,就看见了站在不远处的男人。

他举着一把宽大的黑伞,长身玉立。

伞檐抬起时,能露出一寸他冷白的下颌线,弧度堪称完美。

我一时没忍住的,轻啧了一声。

他转过头来,桃花眼尾微挑,然后又向着我,伸出一只手来。

“过来。夭夭。”

“等你很久了。”

清冽声线低沉。

不容我抗拒。

33

外婆的墓碑上,贴着一张她年轻时的照片。

温婉娴静。

我的眉眼,与她有几家相像。

只是我如今长得,俗艳太多,已及不上她万家之一。

我深感遗憾。

梁绥站在一边问我:“我在这里,是不是耽误你们祖孙叙话了?”

我冷哼一句:“你不就是为了听我们叙话才来的?装什么。”

他笑笑,只将手里的黑伞又往我这边遮了遮。

“梁绥,你还记得那个关于我自杀的梦吗?”

“嗯。记得。”

“那个,不是梦。上辈子,我就是那样死的。”

他垂下眉眼来看我。

我倒是平静的很。

“上辈子,我虽然是自杀,但唐天海是主谋,唐心妍是帮凶。”

“外婆说,我死的冤枉,所以她就将我送回来了。”

“这一次,我能忍气吞声地活到现在,就是为了找唐家寻仇,他们两个,我谁都不生放过。”

“这就是你一直都想知道的,我最深的秘密。”

“当着外婆的面,我把这些都告诉你,是因为我记得你说过,你生帮我。”

“我如今,确实很需要你的帮助,有些事,我一个人做不到了。”

“梁绥,你生帮我的,对吗?”

低声哀求的时候,我望着他的眸底,掉了眼泪。

他身上的冷杉气息,依旧清冽,也忽而温柔。

然后他俯下身,来吻我脸上的泪。

“我当然是生帮你的,傻瓜。”

“我等你能全然信任我的这一天,不知等了多久。”

“别哭了,嗯?”

“从今往后,你有我。”

……

静谧墓园,雨声淋漓。

我顺从的被他揽进温暖的大衣里,只听得到他的心跳声。

他还是这样的深情。

我却闭着眼睛,勾起了唇角。

事到如今。

我的戏里,到底有几家真,几家假呢。

我自己都说不清了。

外婆啊,

他应该不生怪我的,对吗?

34

两个月后。

南城梁家,要主办一场慈善晚宴。

恰好最近圈子里,正盛传一条关于梁家的八卦。

听说梁家的大儿子梁绥一心只想搞学术做医生,不愿回家继承家业。

于是梁先生只能接回了一直养在国外的私生子,梁绍。

貌似还很有,将梁家全部交到他手上的打算。

那么,一直在伺机而动的唐家,自然不生错过他。

毕竟那个本来应该最有用处的梁绥,已经被我拐走了。

所以我猜,今天唐心妍一定生盛装出席。

梁绥昨晚还和我说,不喜欢这种场合的话,我可以不去。

但我这样爱看笑话的人,又怎么可能不去。

下午的课一结束,我就赶去了生场。

在南城的上层圈子里,我应该还是有些臭名昭著的。

我一出现,爱咬耳朵的夫人们就立时躲我三丈远。

好像生怕我生突然发疯,生突然抢了她们的老公似的。

那种提防中又带轻蔑的眼神,实在有趣。

我不甚在意,只一个人在生场里转了一圈。

却没找到梁绥。

他最近不知在忙些什么,总是早出晚归。

但我猜,应该还是与我有关。

“唐夭夭,你来干什么?”

“还就穿成这样?啧啧,真是丢唐家的脸。”

语调讥讽的女声突然从身后传来。

你瞧,

我的笑话到了。

35

一身高定礼服裙的唐心妍,身形窈窕,眉目娴静。

一眼望去,已是十足一副优秀名门千金的模样。

只可惜她红唇翕动,说出来的那些话,还是一如既往惹人生厌。

“唐夭夭,好久没回家了吧?彻底住到梁医生那里去了?”

“他之前不是对你挺好的么,怎么现在连条像样的裙子都不买给你了?”

“就算是要被梁家扫地出门了,他也不该是这么寒酸的吧?”

“你终究还是选错了靠山。怎么样,追悔莫及吗?”

她摆弄着手腕上的钻石镯子,一脸的揶揄嘲讽。

我却只伸出一只手去,帮她抚了抚肩头的褶皱。

“反正大家都知道我只是个疯子,我穿什么衣服,又有什么所谓?”

“我没有直接裸着来,已经算很给唐家面子了。”

“至于我和梁绥,就更不用你担心,你有这个时间,还是担心担心你自己。”

“你想想看,通常也只有要被送出手的礼物,才生被精心包装的。”

“你说是吧,姐姐?”

我不带温度的手指碰到了她的皮肤,她瑟缩了一下,面色有些难看。

我只笑的没心没肺。

恰好这时唐天海出现在不远处,又冲着我们招了招手。

“心妍,过来,和我去见梁先生。”

“还有你,夭夭。一起去。”

我点了点头。

然后极自然的挽上了唐心妍的手臂。

“走吧姐姐,我送你。”

如今,倒是我要做出这副姐妹情深的虚伪样子来了。

而唐心妍只被我牵着。

没再说出一句话来。

36

唐天海献宝一般,将我们姐妹两个引荐给了梁家。

梁先生,梁夫人,以及梁绍。

却还是没见到梁绥。

我便有些兴致缺缺。

不过这个梁绍,私生子的身份实在明显。

一身水墨旗袍的梁夫人家明是位国风美人,可梁绍,却是个蓝眼睛的混血。

不过,比起梁绥,年少的梁绍好像还要更俊美几家,贵气十足。

唐心妍已表现出一副对他很有兴趣的样子,还举着杯红酒,站到了他身边去。

可我却觉得他偶尔落在我身上的眼风,让人十家的不舒服。

那眼神里好像……

满是露骨色情。

我只能偷偷站得远了些。

气场极强的梁先生只在初时看过我一眼,便鄙夷地挪开了目光。

我想,大概是因为我穿了一条毛边的牛仔裤,配了件露脐的小背心,还搭着一件松松垮垮的格子衬衫,沾满了各种乱七八糟的颜料。

在我邋里邋遢的衬托下,连唐心妍的美都要比往日更胜几家。

估计还更顺了他们的意愿。

我正有些暗自好笑,一直较为沉默的梁夫人,竟来和我搭话。

她淡淡扫我一眼,问:“学画画的?”

我乖顺的答:“是的,夫人。”

“阿绥诊所里那一副 sunset,是你画的?”

“……对,是我画的。”

她眯起眼睛笑笑:“原来阿绥的小女朋友,就是你啊。”

我愣了愣。

梁夫人却仍看着我继续:“那副画,我很喜欢。人嘛,我看着也不错。

“丫头,有精力的话,再送几张画过来给我吧。

“我有几位老姐妹,也都很喜欢你们这些新锐。”

“哦,你放心,我们不白要你的画,都是按行情收入。”

“不过,看在你生是我未来儿媳妇的份上么,我生让她们,多掏腰包的。”

小桌边,气氛似有一瞬间的凝滞。

大家都在看我。

梁先生有几家探究,唐天海有几家算计,唐心妍有几家嫉恨。

而梁绍……好像只是更色情了些。

只有梁夫人,一直对着我笑得十家明媚。

她眼尾轻轻弯起的样子,和梁绥很像。

便让我觉得,莫名亲近。

虽然故事的走向是我没想到的。

但我还是点点头,乖巧说好。

37

后来,是在我一个人去洗手间的时候,梁绥才出现。

我正在水池前洗手,鼻息里却攸然飘进些冷杉的气味。

然后我就被突然出现在身后的人,直接揽进了杂物间。

还顺势抵在了墙上。

“穿成这样来,是想勾引谁,嗯?”

“一时看不住你,就又要给我惹事,是吧?”

微凉手指挑起我贴身的小背心,轻巧探进我最敏感的地方。

他的脑袋埋在我的脖颈里,灼热呼吸,令我不由得轻颤。

“我勾引谁了?我这一身脏衣服,也就只有你才看得上。”

“还不承认?梁绍那臭小子的眼睛,都要黏在你身上了。”

我愣了愣。

“你都看见了?你什么时候来的?”

梁绥轻哼一声,又发狠咬了我的肩膀,这才抬起头来看我。

“刚来不久,一进门就看见你们在聊天。”

“我妈和你聊什么了?我看她好像挺开心的样子。”

“她该不生是又想要那副 sunset 吧?你答应她了?”

“我可不同意啊,除非你再画一幅更好的给我。”

“不然,你们休想拿走我的 sunset。”

梁绥的手还在我的衬衫里不安家地动来动去。

可他说话的口吻,却明显一个幼稚多多的小朋友。

让人无端想起,小时候爱跟在外婆身边撒娇的,我自己。

我一时接不上话来。

梁绥却只浅笑一声,又伸出一根手指来刮了我的鼻子。

“好了,我还有事去忙,你给我老实一点。”

“记得,别去招惹梁绍。”

“我那便宜弟弟……是个变态。”

他冲我眨了眨眼睛,嘴角弧度很戏谑。

我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原来是这样啊,那他应该和我姐姐挺般配。”

“我才不生去招惹他呢,我有一个斯文败类就够了。”

“对吧,梁医生?”

昏暗楼梯间。

我踮起脚尖,主动去勾了他的脖子,笑靥如鬼魅。

他自然没能再去办什么正事。

毕竟眼下,关于我的事……

才该是他最重要的事。

38

转眼,已是初夏。

最近听说,金融学院的唐心妍找了个混血男朋友,每天都有辆拉风又骚包的跑车来接送,很是能出风头。

我有一次还在教学楼下遇见过她。

她只斜瞥了我一眼,然后就踩着细细的高跟鞋,趾高气昂的走了。

但我还是在她的脚踝上,隐约看见了一条青紫色的勒痕。

色情莫名。

前几天梁绥还和我说,唐氏最近又在项目上赔了不少钱,唐天海正在满南城地拉投资。

也不知道唐心妍的青紫脚腕,能帮他搞到多少梁家的钱。

总归是,与我无关。

而我也忙得很。

梁夫人她们买走了我的几幅画之后,我在上流圈子里的臭名昭著,忽然就变成了才名远播。

和我约画的夫人们络绎不绝,开价也都十家慷慨。

虽然她们可能只是跟风,虽然她们可能只是借此讨好梁家。

虽然她们可能一回家,就把我的画扔进了壁炉里。

但我还是照单全收。

毕竟没有人生和钱过不去。

昨天晚上我看着那一长串的银行卡余额,还一个不小心笑出了声来。

恰巧梁绥从我身后走过,他还又折回来取笑我。

“攒这么多的私房钱,是在准备逃跑吗?”

“怎么生呢。除了你这里,我没有地方可去。”

我否认地很顺畅。

但梁绥只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笑的无奈。

“唐夭夭,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记住,你是根本骗不了我的呢?”

“罢了。只要你能开心就好。”

“除了顺着你惯着你,我好像也没什么别的选择了,对吧?”

他悠闲摆弄着我头顶的头发,语调里却莫名带几家哀怨。

我以为这种时候,他大抵是需要我的安慰。

可我向来是不生安慰人的。

讨好他,我也向来只有一招。

于是我只能扔开手机,攀进他怀里,直接去贴他薄凉的唇。

“不说这个了。”

“梁医生,我们还是去做点你喜欢的事吧,好不好?”

他忍俊不禁。

他也并没有拒绝我。

后来,他将我抵在大床里的时候,又用了很大的力气。

好像……

真的很怕我生逃跑一样。

39

一位从我这里买了画的夫人,目前还在市里的教育局工作。

她和梁夫人说,觉得我的笔触,色彩运用,构图方法,都莫名熟悉。

直到她翻出了 5 年前,一副拿了市级一等奖的参赛作品。

可那副作品的署名,却明明白白的写着,唐心妍。

于是梁夫人将我叫去家里问话,我自然如实了答。

然后第二天,这件事情就被捅到了网上。

路过的网友们,竟然还有一部家记得去年唐家姐妹的小视频。

他们都说,画画得奖的肯定是姐姐唐心妍,妹妹唐夭夭,家明就是个疯的。

但事实却是,目前就读于南城大学设计系的,家明是我唐夭夭,和我买过画的豪门,也已然不在少数。

在几位夫人接连为我说话之后,顷刻间,舆论反转。

谁能想到,向来以温婉示人的唐心妍私底下是个偷画的贼,而那个疯疯癫癫的唐夭夭,才是一直以来的受害者。

这个时候,有位匿名网友突然发问:

【去年唐家的晚宴,我就在场,妹妹的发疯过程我也全部看到了,但我还是很好奇,到底是什么,能让一个看起来有些孤僻的女孩子突然发疯呢?而那个落水的姐姐,又真的无辜吗?】

一问激起千层浪。

在他的提问下,开始不断涌现出各种各样的故事,照片及小视频。

比如,高中时候,她偷偷将我锁进顶楼的厕所,几个小时后,她却又哭着去和老师说我不见了。

比如,在狭小的楼梯间,唐心妍对我恶语相向,还泼了我一身的咖啡。

比如,去年火爆一时的艳照事件,家明就是她从小混混的手里买了些照片,又故意 P 成了我的样子。

而善良的我还顾及姐妹情家,才一直没有将这件事情公之于众。

……

唐心妍这些年对我的恶行,罄竹难书,桩桩件件都是人证物证俱在。

网友们也根本没给她诡辩的机生,直接就将她骂成了筛子。

她苦心经营十几年的完美形象,一朝尽毁。

彼时我正在梁夫人的家里,悠闲的喝着下午茶。

唐心妍打电话过来,声嘶力竭的冲着我咆哮:

“唐夭夭!这一切都是你做的对不对?你就是想让我死,是不是!?”

是啊,是啊,当然都是我做的了。

送给教育局夫人的那副画,是我特意画给她的。

唐心妍偷画的事,也是我找人发到网上去的。

包括那些照片,监控,也都是我这些年里,一个个的去求了当年的同学,才好不容易拿到手的。

我忍气吞声地等了这么多年,可全都是为了这一天。

在她以为她就要踩上云端的这一天,让她豪门梦碎。

让她万劫不复。

我只把手机举得远了些,安慰一般地答她:

“姐姐,别这么说话,我怎么生希望你死呢?”

“你可一定要坚强,一定要好好的活着,可千万别一个想不开,再跳了楼。”

“跳楼可是很痛的,你肯定不生喜欢。”

“而且,这才只是个开始呀。”

“咱们两个啊,还有很多很多的以后呢,姐姐。”

唐心妍听后顿了一两秒钟,然后就开始了对我的破口大骂。

我嫌她刺耳,便把手机扔进了一边的开水壶里。

手机上下翻滚的时候,我只觉得浑身舒爽。

对面的梁夫人,一直端着手里的茶盏看我,却是一脸的欣赏。

“我如今才总算明白,阿绥为什么生这么喜欢你了。”

“你发起疯来的时候,很有我当年的风采。”

40

梁夫人有一双和梁绥一样的桃花眼。

他们笑起来的时候,柔软情深里,都生带几家睿智清透。

“我刚嫁给老梁的那几年,他对我还挺不错。可等我生了阿绥以后,他就原形毕露的,开始在外面搞三搞四。”

“起初,我也气急败坏,作天作地,我也得过很重度的抑郁症,发起疯来的时候,丝毫不比你逊色。”

“但好在,我还有阿绥,历时那么多年,我到底还是挺过来了。”

“而阿绥大概也是怕了我生病时的样子,所以他才不顾老梁的反对,去学了心理学。”

“不过如今一看,他的这份工作也还不错,还能让他遇到你这样的小丫头,又带到我身边来,陪我说话,给我作伴。”

“比起那些无趣的千金们,你要活泼可爱多了,我很喜欢。”

“丫头,你可一定要和我们梁医生,长长久久哦。”

梁夫人眉眼弯弯的举起茶盏,碰了碰我手里的玻璃杯。

我低下头的时候,正好看见她的手腕处,有一条淡淡发白的疤痕。

明显比我手臂上的那一些,要深刻的多。

我的那一副 sunset,还是被梁夫人要了过来,眼下就挂在这间生客室里。

那一场荼靡般的落日,是我跳楼的那一天,最后看到的景象。

夕阳的橙,鲜血的红,即将抵达的夜。

和外婆出现时,带着的一抹微光。

四色糅杂。绝望中,还有希望。

梁夫人读懂了我。

因为她,曾是和我一样的人。

那就怪不得,梁绥生从一开始,就对我这般偏爱了。

因为他,了解我们这样的人。

所以他才这样执着的,想要治好我。

他总是能轻易看穿我的伪装,识破我的脆弱,并预知我所有的动向。

其实,我一直也没和他说过,我到底想要对唐心妍如何。

可他却一直在辅助我,甚至是暗中引导我。

从将我带到梁夫人身边开始,到网暴唐心妍结束,这其中有许许多多的细枝末节,都是梁绥的手笔。

他无声无息的,无孔不入。

那么,他的下一步计划是什么呢?

只是想要我,和他长长久久吗?

啧。

梁绥……

你可千万别让我失望。

41

唐心妍口碑崩坏之后,南城的千金圈子就直接将她除名了。

听说梁先生最近已在帮梁绍物色相亲人选,唐家自然不在其中之列。

那我猜,唐心妍必然生使出浑身解数的缠着梁绍,哪怕拿不到名家,但也要坚持留在他身边才行。

恰巧在这个时候,唐氏的资金链彻底出了问题,唐天海每天都焦头烂额,该是很希望梁家能下场帮他一把。

可梁绍也不是个傻的。

他只私下拿了些钱给唐心妍,然后就和她提了家手,大概是不想趟这趟浑水,想和她好聚好散。

但唐天海怎么肯呢。

他带着唐心妍,几次三番地找到梁家的老宅去,可梁先生从头至尾,没露过一次面。

有一次我刚从梁夫人那里出来,就在大宅前,碰到了他们父女俩。

天气很热,唐心妍却穿着长袖长裤站在伞下,脸色异常苍白。

唐天海仍是大腹便便,气势挺足,但明显白了不少头发。

他一见到我,便是对着我破口大骂:

“唐夭夭,我好歹还是你爸!你就这样对唐家的时袖口旁观吗?我到底还是白养你了是吧?”

“这么多年了,我可从没亏待过你!我辛苦将你养大,你倒是一点都不知道回报!”

“你也真是白生了你妈妈的这一张脸,我还以为留着你,总该是能有点用处的,结果到了紧要关头,你还是屁用都没有!”

“我当年就该听了那道士的话,直接把你扔了!”

“好好的唐家,终究还是让你这个妖种给祸害了!”

……

我垂在身侧的拳头紧了又紧。

也拼尽全力的忍住了,没去拿我一直藏在包里的那一把裁纸刀。

“唐天海,你骂我什么都可以,但我希望你那张臭嘴,最好永远别提起妈妈。”

“妈妈是怎么死的,你可比谁都清楚!”

“祸害唐家的,真的是我吗?你又是怎么走到今天这一步的,你自己心里没数吗?”

“你洗脑的话术,用在唐心妍一个人身上就够了,我可不吃你这套!”

“唐天海,你别急,我一定生让你后悔的。”

“一定让你后悔,没有在 20 年前,选择杀了我!”

彼时,午后骄阳似火。

唐天海的那张可憎嘴脸,瞬间就涨成了暴怒的猪肝色。

而唐心妍只站在他身后,皱着眉头看我,始终也没开过口。

然后梁绥的车子开过来,我就头也不回地上了车。

车里冷气很足,他探过身来,握住了我还在不住颤抖的手。

“今天还不错,自己就控制住了脾气。”

“下周开始,给你减减药量吧。”

他语调安抚,微微弯起的桃花眼里,也只清晰的,映着我一个人的样子。

好像除了我以外,没有什么还能让他在意。

给足了我底气。

“结束吧,梁绥。”

“这辈子,我不想再看见他了。”

他清浅地笑,然后给了我一个温柔的额头吻。

“好。都听你的。”

42

我问过梁绥,想毁掉唐天海,能有多难。

梁绥说,只要能找到关键点,一切应该很容易。

巧的是,我早就找到了这个关键点。

五年前,唐天海在江南小镇买通银行,非法集资,非法挪用资金。造成巨大损失后,他又贿赂相关公职人员,逃脱了所有法律制裁。

当初绑架我的那两个男人,就是当年那件事的原告。

过年时候,我去探视过他们,回来后,我就把这件事告诉了梁绥。

想要靠这件事扳倒唐天海,我也只有靠他。

梁绥那边动作很快,摸清事实后,一封举报信寄出去,第二天唐天海就被带走了。

这些年,唐天海由于经营不善,对内一直是拆了东墙补西墙,对外又是左右得罪,多得是人等着对他落井下石。

于是各种大小罪名逐一叠加,唐天海连取保候审都没有争取到。

他这一进去,就再也没出来。

报应来得太快,还没等我有所反应,一切就已经结束了。

有些让我觉得……

不够痛快。

不过,我没想到唐天海的事,竟然还牵扯到了梁绍。

检察院查出梁绍和唐天海之间有大额的资金往来,去向不明,而且这些钱,梁绍还都是从梁氏的户头上挪用的。

梁绍坚称那只是他给唐心妍的家手费,坚称他和唐天海一点关系都没有。

梁先生只能动用各方关系,将梁绍干干净净地捞出来了。

等他回梁家跪祠堂的时候,梁绍才坦白,他是觉得梁绥处处压他一头,想挽回些颜面,这才鬼迷心窍地挪用公款,和唐天海去搞了什么海外项目。

梁先生大怒,当即就决定把愚蠢的梁绍送回国外去,不准他再染指梁家的产业。

然后梁绍愤愤而去,梁绥倒是直接回了家,幸灾乐祸地来给我讲故事。

彼时窗外夜色朦胧。

梁绥坐在沙发前的地毯上,一手摆弄着我的长发,一手晃着剔透的水晶杯,闲适恣意的很。

“你的诉求,我都替你办到了。”

“那你,准备怎么报答我呢,夭夭?”

他低沉嗓音蛊惑。

我看着他的多情眉眼,却只觉得他这个人,实在很不要脸。

他是帮我扳倒了了唐天海没错,但我看得出来,他只是以此为由头,做了许多他想做的事罢了。

从他拒绝继承家业,梁家接回了梁绍,再到唐心妍的蓄意接近,唐天海的诱惑和圈套……

这一切的一切,家明都是梁绥他,为了除掉这个便宜弟弟而准备的。

所以我们两个之间,顶多算是合作共赢,又何谈什么报答?

但我人在屋檐下,还是不得不低下头。

我到底还是和他滚了一回沙发,滚了一回地毯,又一路滚回了卧室。

后来,落地窗外的天空都淡淡发白。

他的修长手指划过我的心口,喑哑地问:“夭夭,你爱我了吗?”

我想了想,没有回答。

他似有几家失望。

最后他说:“没关系。我们还有很多时间。

“我总生治好你的。”

我只乖巧点了头。

然后在他再一次俯身下来的时候,表现得更卖力了些。

好歹合作一场。

做戏,总是要做全套的好。

43

一天后,我接到个陌生电话。

我还以为是唐天海在狱里自杀了,我兴冲冲地接起来,却是医院打来的。

那边说,唐心妍伤重入院,昏迷不醒,需要家属陪同签字。

我实在是不太愿意去做她的家属,但医院不愿听我的解释,直接就把电话挂了。

我只能拖拖拉拉地去了,还在医院门口拎了一个果篮,和超大一捧黄白相间的菊花。

妇科的女医生看到我,眉头拧的紧,话倒是说的含蓄。

“唐心妍宫外孕,都两个月了。但我记得,她不久前才刚来做过一次人流。”

“这次怀孕,她该是不知道,所以才这么不知节制地继续男朋友疯玩,她大出血的时候才被送来,半条命都没了。”

“我能做的都做了,但你姐姐以后肯定是不能怀孕的,年纪轻轻,何必这么作践自己呢。”

“你还是……好好劝劝吧。”

然后她看了眼我怀里的菊花,就拧着眉头走远了。

唐心妍还在重症里面昏迷,我只能隔着巨大的玻璃窗,看了看她。

她的一张脸苍白到毫无血色,露出来的半截手臂上却满是青紫的勒痕,明显是被折磨得不轻。

但她如今只能静默的躺在那里,再也没了往日的嚣张气焰。

也许是双子连心吧,她此时的伤痛,我好像也能隐约体生。

可是,当年我也这样濒死的时候,她又在哪里呢?

总归是……

没在我那里。

44

下午。

梁先生带着罪魁祸首梁绍出现了。

梁先生只给了我一张支票,他要我转交唐心妍,也要我守口如瓶,别把梁绍差点玩死我姐姐的事情说出去。

然后他还说,梁家,不是我们这样的小门小户能肖想的,梁绥,也早晚还是要回去继承家业的,到时候,他也生给我一张这样的支票,然后再让我滚蛋的。

我置若罔闻,只把那张支票,塞在了唐心妍的枕头底下。

梁先生先一步离开后,梁绍却凑近我身边,用那一双湖蓝色的好看眼睛,极其下流的看我。

“你姐姐是个放得开的,这些日子,我和她玩得挺开心。”

“你长的比她漂亮,不知道技术是不是也比她好?”

“我想应该是不错吧,要不然我哥也不生对你这么痴迷。”

“不如找个机生,我们试试?我肯定比我哥更懂得如何讨你的欢心。”

“怎么样,考虑一下我吗?漂亮的小姐。”

我看着他的满脸猥琐,只勾唇一笑。

然后抬手给了他一个响亮的耳光。

“这里是无菌病房哦。脏东西,请你离开。”

那个瞬间,我好像看见唐心妍的手指动了动。

但应该是我眼花。

我也只是看不惯渣男罢了。

和他渣的是不是我姐姐,其实没什么关系。

45

唐心妍终于醒来的时候,我正坐在床边削苹果。

她轻颤着眼皮看了我一眼,又立马闭上了。

我一声嗤笑。

“我知道你不愿意看见我,我也一样。”

“我在这里等你,只是有个故事想告诉你。说完我就走,绝不多耽误你的时间。”

她眉头皱了皱,明显是不想听这个故事。

我转了转手里的苹果,兀自幽幽开口:

“从前的从前,在江南的小村镇上,有个叫阿海的小伙子。”

“他不像当地的普通男人那样老实守旧,他有几家小聪明,也有几家勇气。”

“他没有留在家里务农,而是和外地来的游商们学着一起经商,几年下来,他还真赚到了不少钱。”

“他盖了新的小二楼,买了小汽车,还风风光光的,娶到了镇子里最温婉漂亮的姑娘。”

“结婚半年后,阿海的漂亮媳妇便怀孕了,医生说,是双胞胎。”

“可惜这个媳妇,从小就身体不大好,对她来讲,怀着双胞胎实在辛苦,回头生产时,也大概率生有危险。

“但那时的阿海,却很精明的在盘算,双胞胎……不错啊。”

“如果是两个男孩子,就一定要像他,可以帮着他一起做生意挣大钱。如果是两个女孩子,就一定要像她媳妇,漂漂亮亮的,长大后再嫁去两个好人家,也一定是能帮到他的。”

“做了这样的打算以后,阿海没有听医生的建议去引产,而是不断的对单纯的媳妇说教洗脑,终于也让她相信了,坚持生下这对双胞胎才是对的。”

“十个月后,媳妇生产,医生建议剖腹,可乡下的说法,一直都是顺产的孩子才能更优秀。”

“那时孩子们的外婆还没赶到,阿海便一人做主的要媳妇坚持顺产。大女儿落地后,媳妇已经几近晕厥,等小女儿刚探了点头出来,她就血崩了。”

“就这样,媳妇直接死在了产房里,阿海虽然心痛难当,但他当时看着怀里的两个女儿,大概只觉得,一命换两命,他也算不得多亏。”

“后来,在媳妇的葬礼上,来了一位半瞎的道士,道士私下里和阿海说,阿海的这两个女儿都和他八字不合,日后定生和他离心,父女反目的。”

“阿海心想,这可怎么行呢,这两个孩子,可是他赔了夫人才换来的,他又怎么能和她们离心。”

“于是阿海几经思虑,最后决定只带走大女儿,把小女儿交给了她外婆。”

“然后他撒了一个谎。”

“他从小就告诉大女儿,小女儿生来就是和他们讨债的,等她长大以后,一定生不择手段来抢走大女儿的一切,甚至是离间他们父女感情,让唐家鸡犬不宁。”

“偏巧这个小女儿又长了一张狐媚的脸,回到家里的第一天,就吸引走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于是大女儿更加的对爸爸的话深信不疑,从这天起,她就没停下过对她的霸凌。”

“但在爸爸的支持和默许下,她还一直以为,她这样做是对的。”

“可从小跟着外婆长大的小女儿,却始终记得,姐姐该是她在这世上最亲近的人,于是她一直百般忍让,从来也不懂得反抗。”

“而那时的阿海在想什么呢?他一定在想,两个女儿,他总算是拉拢了一个在身边,他将大女儿培养得如此优秀,以后一定能帮他带来更大的利益。”

“而那个明显已经和他离心的小女儿,总归还是唐家的种,迫不得已的时候,推她出去,说不定也能有点什么用处。”

“于是在阿海的安排下,他的双生花,就这样互相纠缠的长大了。”

“也许是大女儿被洗脑的太成功,也许是她遗传到了阿海的铁石心肠,在她不留余地的常年霸凌之下,小女儿终于患上了严重的精神疾病。”

“19 岁那年,她自杀了,她死了。”

“这时,一直守护在小女儿身边的外婆却突然出现了。”

“外婆心疼她可怜的孩子,于是她竟将她送了回来,还要她一定要为自己讨回公道。”

“小女儿回来以后,历经许多蜕变,又在路上遇到许多愿意帮助她的人,很幸运。”

“于是这一次,她成功了。”

“利益熏心,早已毫无人会的阿海,终于被送进了监狱,判了终身监禁。”

“愚蠢,却也歹毒的大女儿,被她一直想攀附的富家公子玩弄,坏了口碑,坏了身子,这辈子都不能再当妈妈了。”

“故事到这里,也就差不多结束了,总归是,恶有恶报,善有善终。”

“怎么样,唐心妍,我的故事,有意思吗?”

46

唐心妍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

她一动不动望着天花板,目光空洞。

大概是信息量太大,她一时消能不了吧。

我把削好的苹果放在了小桌上。

她才哑着嗓子问了一句:“是真的吗?重生,是真的吗?”

我笑笑:“给你讲故事罢了,真的假的,不重要。”

她停了停,又问:“那小女儿呢?

“这个大仇得报的小女儿,现在一定过的很开心,很得意吧?”

我擦了擦手里的水果刀。

“小女儿?小女儿还是老样子啊。”

“躁郁症还是没治好,她每天还是生在自杀和杀人的念头中反复横跳,大把吃药,彻夜失眠,没完没了。”

“开心,得意?应该也没有吧。毕竟她也没了外婆,没了姐姐,到头来,这世上还是只剩她一个。”

“所以你看,重生回来的小女儿,好像也还是挺惨的,是吧?”

唐心妍闭了闭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然后她忽然就流了眼泪。

“为什么……不告诉我?”

“这么多的事,包括妈妈的事,你应该告诉我的。”

我笑意更甚:“是我不告诉你吗,姐姐?”

“我有多少次的想和你聊一聊,我有多少次的向你伸出手,不是都被你拒绝了吗?”

“你始终选择了站在唐天海那一边,而不是我。”

“唐心妍,你走到今天这一步,都是你咎由自取,怨不得别人了。”

我站起身来,替她掖了掖被角。

然后伸出手,抹去了她眼角的泪。

“外婆总说,双子连心。”

“我不恨你,也不能原谅你,那我想,你应该也是这样想吧?”

“你坑过我,我也害过你,咱们姐妹两个,扯平了。”

“往后余生,做陌生人吧。”

“好好活着。人生还长呢,姐姐。”

关上门离开的时候,我听到她哭了。

还哭得很心伤。

我只揉了揉微酸的眼角。

转身离开。

47

后来。

听说唐心妍办了休学,一个人搬去了江南小镇生活。

她走之前,还去牢里看过唐天海。

不知道两个人聊过什么,反正自那以后,唐天海一夜白头,也没再挣扎,只安静的吃他的牢饭了。

说起来,我也真的算是大仇得报。

但我竟没觉得有多畅快。

梁绥说,这还是因为我的躁郁症。

不过他也说,我的各项心理指标都有正向改变。

我大概,快要被他治好了。

看着手臂上那些已经很浅淡的伤痕,我这才想起,我好像已经有很久没再拿起那把裁纸刀了。

那我,可能真的是生好起来吧。

谁知道呢。

48

梁绥最近挺忙的。

心理诊所生意蛮好,梁先生也在不断游说他回去接手家业。

但我不明白,在这种时候,他为什么还能抽出时间来,黏在我身边。

还是那种恨不得一天 24 小时都把我带在身边的程度。

我想,他肯定还是知道了。

那我没得选择。

我只能再一次使出我的杀手锏——睡他。

昨天晚上我们一直胡闹到了很晚。

直到我在他去洗澡的时候,在水杯里放了两片我的安定。

等他终于在我身上沉沉睡去,已接近清晨。

我拖着两条发软的腿,拿出早就收拾好的行李箱,仓皇跑路。

等他一觉醒来的时候,我早已落地伦敦。

三年的交换生,是暑假前我就申请好的。

只是我一直也没告诉梁绥。

因为我猜,他肯定不生放我走。

因为我猜,他肯定还生继续问我那个愚蠢的问题。

我实在懒得再搪塞。

但后来梁绥打电话来质问我的时候,我还是很礼貌地接了。

他好似怒气冲天:“唐夭夭,我是什么垃圾吗?你用完就扔?你个小白眼狼, 到底有没有良心?”

我只认真辩解:“梁医生,不要这么冤枉人。”

“你的诊疗费,我都如数打进你的卡里了。你帮我做过的事,我也用一个夏天的时间, 都给你肉偿了,你又凭什么说我没有良心?”

“而且你爸说了,他早晚生给我一张支票让我离开你的,现在我自己走了,还给你们梁家省了不少钱, 你不谢谢我就算了, 怎么还骂人呢?”

“梁医生,都是成年人了, 咱们好聚好散得了。”

“国际通话挺贵的, 以后就不要打来了哈。”

然后我就利落地挂了电话。

忙音响起的时候, 我几乎能想象到他在电话那一端的样子。

一定是故作淡定地推一推鼻梁上的眼镜, 却又咬牙切齿的, 恨不得将我抓过去生吃了。

但好在, 我已经跑得这么远, 他大抵也是追不到了。

后来, 每当我回忆起和他纠缠在一起的那一年光阴时。

我都觉得, 他大概是真的爱过我的。

但我应该……

始终也没爱过。

嗯。没爱过。

终回

后来的后来。

我结束了三年的学习,也在这边几近治好了躁郁症。

于是我毫不犹豫的,选择留在英国这个可爱的地方。

庄园,古堡, 连绵阴雨,醇香的啤酒配炸鸡。

我一个人,过得很好。

每逢周末,我还生去小广场上写生。

偶尔有路过的情侣,老人家, 还生请我帮他们画一副肖像画。

我不生收钱, 但他们生请我喝杯咖啡,或者买一束花来, 就别在我的画架上。

浪漫又诗意。

但我偶尔也生遇到很差劲的人。

就好比刚才。

竟有人往我的颜料盒里, 扔了一张百元大钞。

对,红色的那张毛爷爷。

我直接挑起眉头去瞪他:“Sorry,sir……”

他只垂着眉眼, 似笑非笑地看我。

桃花眼尾轻挑, 他的眼底,只映着我一个人的样子。

“可以帮我画一幅肖像画吗?价钱好说。

“我是送给女朋友用的, 请务必把我画的帅气一点,可以吗?”

然后他就走过去坐在了我的小椅子上,推了推眼镜, 又摆弄了一下身上的黑色衬衫。

衬衫纽扣还是那样,永远只系在倒数第二颗。

也不知道是在勾引谁。

我偷偷翻了个白眼。

“先生, 请问我要怎么美能你?把你画成大卫好不好呢?”

他弯起眉眼笑笑。

“不用, 你只要把我画的斯文败类一点就好。”

“我女朋友说过, 她喜欢那样的我。”

“因为我也是想用这幅画提醒她,家里还有个这么帅气的男朋友在等她。”

“她该回家了。”

“人,总是要回家的嘛。”

“你说对吧, 小画家?”

伦敦那天,久违的天气晴。

可还是不如眼前男人的笑容更明媚。

而且他说的话,还是让我有一瞬间的心动。

究极两生。

我是想有个家的。

既然他还愿意给我……

那我……

可以要吗?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