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节 他都记得
第 3 节 他都记得
我哥跟我表白那晚,系统告诉我这是一本霸总言情小说。
我是书里和女主雌竞的炮灰女配,我哥是男主。
因为嫉妒被哥哥爱着的女主,我欺负她羞辱她。
最后被哥哥囚禁报复,折磨而死。
为了保住小命,修正剧情,我假死带球跑了。
三年后,我哥成了偏执狂:“哥哥不敢想象当了你的第三者,有多开朗活泼。”
1
“那晚,哥哥没喝醉。
“哥哥是清醒的。”
我推门进来就被许怀舒揽在了怀中,男人用下巴亲昵地蹭着我,说了这番话。
我没吭声,他将我抱起来。
身体腾空,我害怕地搂紧他脖颈,人被放在吧台上。
那晚我和许怀舒酒意缠绵,捅破了历来暧昧的继兄妹关系。
屋内光线昏暗,依稀可见鲜花、蛋糕、红酒、香槟。
氛围旖旎浪漫。
是告白。
许怀舒修长手指随意取下眼镜,搁在一边。
高大身躯微微弯腰,鼻尖亲昵地向我靠近。
他郑重其事地说:“明珠,其实……哥哥喜欢你很久了。”
“只是那会儿你年纪小,哥哥一直忍着没说。”
相处十年的哥哥跟我表白了。
可十分钟前,在我推开这扇门时。
脑海里出现了一个叫系统的东西,他说要修正剧情。
“施明珠,你所在的世界是一本霸总言情小说。
“你是男主许怀舒的妹妹,你嫉妒被男主喜欢的女主。
“你绑架她,挖她的肾,惹得男主和你断绝关系,最后被报复囚禁折磨,最终病死。”
2
系统说的“恶毒女配”和“男主”真的是我和哥哥吗?
好陌生。
我和许怀舒是重组家庭,没有所谓的针锋相对。
他赞同父亲有新的爱人,我觉得妈妈幸福就好。
随着年岁渐长,大约是许爸对妈妈百般娇宠。
少年耳濡目染,对唯一的妹妹爱屋及乌,恨不得将天上的星星都摘给妹妹。
如果没有系统的出现,我这一生会如我的名字,是爸妈和哥哥的掌上明珠,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开开心心地活一辈子。
我不想变坏,也不想离开哥哥。
“系统……还有别的办法吗?”
“没有。”系统很绝情,“主角必须随着剧情走。”
“随着剧情的发展,因为你这个恶毒女配作对,你父母死活不同意女主进门。
“男主一气之下和父母断绝关系,带着女主远走高飞。
“宿主,我说得不客气点,这个家散掉,你的罪孽最深!
“如果你不想父母含恨而终,那就远离男主吧。
“我们的出现,只是为了男女主角服务而已。
“如果你不遵守规则,就会慢慢被遗忘,消失。”
也就是说,不管现在的许怀舒对我多好多深情,在女主出现的这一刻,我必须得退出。
是吗?
要退出哥哥的世界,真的好不甘心。
见我愣神,许怀舒将我搂得更紧了,细密的吻落了下来。
我好不争气,依依不舍移开唇。
眼眶发酸。
“不要了?好,那就不要。”
那双骨节分明的手重新拿回眼镜,镜片泛了雾气,撩起衣角擦拭戴上,修长白净的指骨轻轻一推。
镜框架在高挺鼻梁中,镜片遮了眼中的浓情,端的禁欲沉稳。
“明珠别哭。”
他温柔亲吻我湿漉漉的睫毛,轻声安抚:
“如果你对我们的关系转变不适应,那哥哥就慢慢来。
“长辈那边我会去处理。
“明珠什么也不用管,一切责任哥哥来担。”
光影恍惚,窥见浓情。
我抬手抚摸他的眉眼,至少在这一刻,哥哥是属于我的。
我主动吻了上去,轻轻吻了吻他的侧脸,温柔极了。
“哥哥,我不爱你。”
3
“宿主!你做得很好!
“就算你得到男主的身体,他最终也会因为女主光环而厌恶你、报复你。
“男主和女主为爱对抗全世界,反抗父母,是最甜的剧情了!
“你的决定非常正确!我以你为傲!”
多可笑啊。
言情小说里所谓的高甜片段,就是与父母断绝,和全世界对抗。
时至今日,我恍然明白,我只是一个 NPC。
我这个不足为道的 NPC,到底不愿看到父母含恨而终,等到许怀舒不爱我、肆意伤害的那一刻。
于是,我在系统的帮助下假死,跑了。
只是挺对不起爱我的父母。
可一想到他们会和哥哥决裂,断绝关系,我不愿闹到不体面的地步。
我带着几个亿的零花钱,来到一座靠海的小城市生活。
系统还给我换了个身份。
我买了一栋楼,建海边五星酒店,打算与海共度余生。
交钱换户当天,为了庆祝,原房东请我吃海鲜。
澳洲大龙虾戳到嘴边。
呕。
斯密马赛怀孕了,瓦达西瓦真是难搞。
4
四年后,我成了当地有名的漂亮老板娘,有一个卡哇伊的闺女。
酒店交给专业的管理团队,我只用看账偶尔视察溜达。
年底是海边旅游旺季,老黎说今年接了个大单。
这天中午,我带女儿来酒店开例会,冷不丁在大堂看到了许怀舒。
他靠在沙发上,身着黑衬衣,病态般的单薄懒散,面容冷白。
但掩不住天之骄子的矜贵。
一群人在讲话,他突然掩唇,咳了几声。
几人立刻倒水,助理拿出润喉糖:“许总,好歹也要照顾好身体。”
海风吹过,扫过燥热。
他又咳了几声,虚弱地扯起唇角:“照顾什么,反正也没人要我。”
“你们说是不是?”
啊这……
我和女儿躲在角落,女儿心软得很。
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红了,天真可爱地重复:“妈妈,这个叔叔说他没人要。”
“他好可怜,比丢丢还可怜。我们把他捡回去吧。”
丢丢是我们俩在公园捡的流浪狗。
这个人可捡不得。
怕女儿再说出惊世骇俗的话,我急忙捂住她嘴巴。
“谁在说话?”
有人靠近,我看到许怀舒望过来的视线,下意识后退,干脆把闺女扔这儿了。
5
“许总,是个小朋友,好可爱啊。
“你叫什么呀?”
女儿奶声奶气地回道:“我叫施嘉月,你呢?”
“我叫聂以旋,你可以叫我聂阿姨。”
躲在暗处的我一惊。
是女主!男女主果然要发展剧情了吗?
“施?”
大约这个姓过于特殊,许怀舒站起身,还想问什么。
走廊尽头的老黎奔来:“哎哟,我的小祖宗,你怎么在这儿。”
女儿乖乖搂住老黎的脖子,包着眼泪花。
“姨姨,妈妈是坏蛋,把我丢这儿跑了。”
不知哪个字戳动了许怀舒,他原本已经走了,忽而回头,黑眸怔怔看着女儿。
女儿也好奇地盯着他。
大约是小姑娘长得太可爱了,许怀舒伸手,揉了揉女儿的头发。
“小朋友,看来我们同病相怜,都被人扔了。”
女儿眨眨眼:“叔叔你好惨啊,但我妈妈是假扔我。”
“……”
“要不你跟我回家吧,我妈妈老有钱了,养你不是问题。”
“……”
一旁的聂以旋笑弯了腰,揶揄笑道:“哇,许总,有人要养你。”
6
系统说聂以旋是三年前进的公司,从小员工到许怀舒的得力下属。
能力出众,许怀舒也很看重她。
今晚,许氏集团在沙滩烧烤。
聂以旋会出事,是许怀舒救了她。
两人表白心意,戳破了那张暧昧的窗户纸。
室内漆黑,玻璃窗外的星火点点引来暗淡的光。
我坐在吧台上,茫然望向外面热闹嘈杂的沙滩。
一杯又一杯的酒倒入口中,突然有人喊道:“聂经理掉进海里了!”
“快来人啊!”
酒店安排了救生员,再不济也有许怀舒。
我不担心聂以旋的安危,继续喝下一杯酒。
喝得半醉,恍惚想起刚去许家时,没有寄人篱下的仓皇和紧张。
因为许怀舒待我很好。
好到什么程度呢,许爸和妈妈经常撇下我们去旅游。
我的吃穿住行都是许怀舒把控,连一双简单的白色袜子都是他买的。
那会儿我读高中,许怀舒刚接手公司业务,要开会要应酬,但他每天都会回家陪我吃饭,抽查我作业。
有时候他回来很晚,我先写作业,不会的空着等他讲解。
数学题很枯燥,我偶尔走神放空。
许怀舒摘下眼镜按了按眉头,轻声问我:“明珠不喜欢数学?”
我不敢说实话,怕他不教我了。
只得顾左右而言他:“哥哥,你睫毛好长啊。”
许怀舒微怔,而后浅淡地笑了笑,睫毛扑闪。
“明珠想摸一摸吗?”
哥哥太好了,我还是会拘谨:“……可以吗?”
“可以,明珠想要什么,哥哥都满足。”
我如愿摸了哥哥的睫毛,长长的,在指腹间蔓延。
好痒。
怕我在家无聊,许怀舒经常带我出去玩。
他朋友们说我是哥哥的童养媳。
我正在吃草莓,许怀舒冷着脸捂我耳朵:“滚蛋,不许教坏我们家明珠。”
之后,许怀舒再没和那群朋友往来了。
7
外面沙滩上没有动静了,聂以旋应该被救起来了。
两人去了医院。
该表白了吧。
我闭上眼,夹着酒杯摇摇晃晃推开门。
海风裹挟湿浪扑面而来,我张开双臂,风穿过身体,湿意扫荡面颊。
系统安慰我:
“只要男女主表白,男主就会忘记你。
“宿主,我知道你不好受,但现实就是如此。
“等男女主结婚,我会请求主系统为你安排一段姻缘的。”
“哦。”我说,“不需要。”
这辈子有女儿陪着我,就够了。
海浪拍打礁石,上面坐着一道孤单形影。
大概是和我一样的可怜人。
海风扑浪,那人掩唇咳了一声。
咳声熟悉。
我一个激灵回神。
许怀舒不是在医院吗?怎么会在这里!
系统也蒙了。
就在我愣神间,许怀舒回头,被风吹乱了头发,面容影绰。
“你来了,明珠,我等你好久了。”
靠。
系统不是说他忘了我吗。
他说这句话时,漆黑的眸中现出某种偏执的欲。
我下意识后退几步。
这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相认。
8
所以许怀舒根本没救女主,也没有陪她去医院。
系统比我还抓狂: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如果不按照剧情走,男女主可能都会死的!
“宿主!警告!
“不要回头不要相认!
“不要说爱男主!不然你会后悔的!”
系统不止一次地提及不按照剧情发展的后果。
我用力攥紧手心,已然学会面不改色:“不好意思,你认错人了。”
海风将男人冷冽的哼声传来,带着嘲意。
“长得一模一样,声音也是。
“不过算了,你说认错就错了吧,我这人挺好说话的。”
许怀舒轻笑一声:“那施老板可以赏脸过来陪我坐会儿吗?”
我可以说不行吗!
许怀舒看出意图:“怎么,不愿陪我这个大客户?”
“不愿意。”
他没吭声,突然掩嘴,发出剧烈咳嗽,咳得弯了腰,似乎要把肺也咳出来。
这些年,许怀舒就是这样照顾自己的吗?
他一边咳嗽一边起身上来,衬衣勾勒羸弱单薄的身体,风吹动衣摆。
他温和礼貌地问:“请问有水吗?我需要一杯水。”
“稍等。”我于心不忍回到休息室,倒了一杯热水。
出来时,许怀舒靠在墙角,面容沉寂,不知在想什么。
“许总,水来了。”我迟疑地把水递过去。
许怀舒掀起眼皮,一双黑眸定定地看着我。
心里闪过一丝危险的讯号。
下一秒,许怀舒突然伸手,握住我纤细的手腕把我往怀中一扯。
水洒了一地,我踉跄扑到了他胸前。
熟悉清冽的雪松气息蔓延,将我层层包裹。
“明珠。
“这些年,哥哥一直在想你。”
温暖的大手抚摸我的头,就像以前那样。
鼻息间传来清淡而熟悉的雪松味道,我好似沉溺于其中,不忍离开他的怀抱。
他掐住我的下巴,俯身吻了上来,用力撕咬嘴唇。
我根本来不及躲避。
浓烈的疯狂窒息感叫我心口发疼。
他爱我。
如果没有系统,我们该是很幸福的一对。
9
“妈妈!你在哪里呀?!”远处传来女儿四处找我的声音。
我下意识推开许怀舒,跌跌撞撞站起身。
我残忍地擦了擦嘴唇,面无表情地说:“哥,我已经嫁人了,还有了孩子。”
“请你别来打扰我了。”
还好女儿长得像我,不像许怀舒。
不然我有理也讲不清了。
他恍然抬眸,染着一抹狡黠亮意:“不是说认错了人吗?”
“小施老板。”
“你……”我一怒之下怒了一下。
许怀舒说:“既然承认了,那明珠……就跟哥哥回去吧。”
“回哪里?”
“施家。”他顿了顿,“或者我的身边。”
我咬紧嘴唇,努力不要失态。
“许总,我结婚了。”
他挑眉似乎不解:“所以?”
“没有所以。”我讥讽地问,“难道你是想插足当小三吗?”
“不可以?”
我被这个回答惊呆了:“当然不可以!”
我们是什么不道德的败类人士吗!
“为什么?因为我年纪大?配不上你?”
他漆黑的目光看我,眼睛倨傲矜傲,疯狂偏执。
“我从不介意自己以什么身份站在你身边。
“哥哥也好,第三者也罢,总归是你就好。
“哥哥不敢想象当了你的第三者,有多活泼开朗。”
靠。
比钓鱼佬都坚定。
“妈妈,我找到你啦!”女儿小跑来了,有些话不好当着孩子儿说。
我客气地说:“许总,先走一步……”
许怀舒没理我,蹲下温柔看着跑得小脸气喘吁吁的女儿。
他笑眯眯地打招呼:“施嘉月小朋友,你好呀。”
“叔叔,您也晚上好呀。”灯光下的女儿笑起来有两颗梨涡,酷似许怀舒。
许怀舒笑得像只狐狸,哄着人儿:“叫叔叔好像不好听,你可以叫我爸爸吗?”
不要吧!
我简直不敢相信这是许怀舒可恶的嘴脸。
女儿虽然自来熟,但也不可能熟到随便叫人爸爸吧。
我放心地看着女儿。
哪知,女儿脆生生叫道:“爸爸!”
那叫一个中气十足。
“哎!真乖,果然比叔叔好听。”
看到大狐狸捏着小白兔天真憨娇的脸,还脱下外套裹住小孩儿:“海边冷,别感冒了。”
“谢谢爸爸。”
我两眼一黑。
10
夜半三更,我睡醒一觉爬起来质问系统。
“小系,你是怎么办事的?
“为什么我哥还记得我?”
系统支支吾吾:
“可能是因为还没到表白环节吧。
“宿主,建议你再忍忍。
“忍一忍就过去了。”
我怒了:
“妈的,还要我忍到什么时候?
“能搞搞,不能搞我就和我哥在一起得了。
“反正一辈子那么短,眨眨眼就过去了。
“不说话?好,我就当你默认了。”
系统大惊失色:“不行!”
第二天我和女儿吃早饭,老黎给我打电话,说昨天有个顾客掉海里了。
“聂小姐没什么问题,就是呛了水,下午就能出院了。”
“那就好,咱们该赔偿就赔偿吧。”
这方面我还是挺大方的。
“对了,你听说了没,昨天医院有个大八卦。
“那聂小姐生猛得很,人还没完全清醒就把抢救的医生给强吻了。
“后来听护士说两人是老相识,还是初恋。
“这么远都能碰到,缘分真是挺奇妙的。”
我震惊了。
女儿抬头:“妈妈,吃饭就吃饭,不要大惊小怪。”
这小模样像透了她爸。
我抽纸擦掉她嘴边的番茄酱:“失误,妈妈失误,对不起小可爱。”
“妈妈真棒,知错就改是月月的好榜样。”
这算什么啊。
原本男主要跟女主表白,现在变成了女主跟不知是男几号的角色表白了。
我说:“系统,要不你去攻略医生,让他来修正剧情。”
“如果医生和女主分手,我就放弃我哥。”
“……”
系统很久没有理我,大概是气晕了。
11
下午我带着女儿来酒店跟落水的女主道歉。
正巧碰到医生送女主回来。
下车之际,两人卿卿我我,依依不舍。
眼神中甜得好似添了糖块,将“破镜重圆”展现得淋漓尽致。
“去玩吧,妈妈有点事。”
我把女儿交给老黎,朝女主走去。
落地窗外的海浪拍打礁石。
“聂小姐,这件事是酒店方面考虑不周。
“我郑重向你道歉,并赔付……”
聂以旋搅动着咖啡,笑盈盈地摇头:“没关系啦老板,是我自己不小心。”
“再说了,我也因祸得福。”
她笑起来太好看了,温柔真诚,全是小说里女主该有的美好品质。
在早已设定的人生,有人是主角,有人只能是配角。
真的很抱歉。
我即将要抢走属于你的男主。
念头刚浮现,对面的聂以旋猛地呛出了声,瞪大眼睛。
我连忙抽纸巾递给她,她边咳边问:“抢走我的男主?”
我愣在原地。
不是,她能听到我心里在说什么?
聂以旋表情奇怪,
但肯定地点头:“嗯。”
我去。
女主带的是什么鬼技能啊?
那她是不是就知道我是恶毒女配了?
“恶毒女配?”聂以旋不顾形象哈哈大笑,“原来你就恶毒女配啊。”
12
我和聂以旋互换秘密后,坐在海边面面相觑半天。
聂以旋说:“我只能听到你和恶毒男配的心声。”
“恶毒男配?”我惊讶极了。
“我目前的男朋友,一位医生。
“在我们四个人的世界,我是女主,男主就是许总啦。
“恶毒的女配和男配要破坏我和男主的感情。设定如此,是不是很不讲道理?”
我苦笑:“是的。”
“那你为什么还和医生……”我欲言又止,“你不怕系统吗?”
“如果不照着剧情走,我们最终都会消失。
“你……不怕吗?”
聂以旋像是看出了我所想的:“那就消失吧,我不怕。”
我愣愣地看着,她好似光芒四射的珍宝。
不像我,软弱卑怯,害怕系统,害怕消失。
聂以旋大方搂住我的肩膀,笑得嘲讽。
“施老板,我们是什么很贱的人吗?为什么要受所谓的系统的摆布?
“人生来就是自由的,才不要被设定。
“一切都是设定好,那和 NPC 有什么区别。”
聂以旋说:“如果爱即将沉没,我宁可不做女主角。”
“我想,许总也是这样想的。”
她认真的模样,眼底倒映出湛蓝的海,飞旋的海鸥。
我的心因她的话震动。
这才是女主角啊,所有人都想要去爱她的女主。
“谢谢你。”我真诚地说,“让我有勇气去面对这一切。”
13
和聂以旋分开后,我跑回酒店。
一边找人,一边琢磨开场白。
我怕突然的出现让许怀舒感到突兀。
怕开门见山地跟他说和好,他会不会以为我之前是在欲擒故纵?
想了想,我翻出手机,输入那道熟记于心的号码。
先发短信探探底。
【那个……哥哥,我有话想跟你说……
【我回去想了下,既然你对我情根深种,那就面谈吧。
【找个地方好好聊聊。
【露台花园,沙滩,还是咖啡馆?
【算了,还是直说吧。】
我到底是急性子,打出了那句一直想说的话。
【我们,我们再试一次吧。】
发完消息,我时不时张望门厅方向,期待某人的出现。
十分钟后。
我手机都看点烂了。
【你……看到了吗?
【不回消息是不想谈的意思?
【那行吧。
【就当我没发这条消息。
【其实我也没有很期待你回消息。】
二十分钟后,我越想越不对劲。
再次发送短信。
【笑死,我也没有很想和你谈。
【就这样吧!
【再见!】
妈的,许怀舒到底在干什么啊啊啊。
以前对我从来都是秒回。
我深吸一口气,走到外面透气。
突然听到露台花园传来熟悉的声音。
“看看爸爸给你带了什么?”
“哇塞,是鸡腿和蛋挞,谢谢爸爸。”
不会是……
我推开芭蕉叶,只见一大一下坐在遮阳伞下。
一个捧着鸡腿吃得满嘴都是油,一个时不时给她擦嘴角。
男人温柔眸子注视着小姑娘:“慢点吃,别噎着了。”
“要喝水。”
“知道啦,爸爸你好啰嗦。”
“爸爸一年就见你这么几次,当然要和你说很多话呀。”
“唉。”女儿老气横秋地叹气,“爸爸,咱们什么时候才不这样偷偷摸摸见面呀。”
“问妈妈,问她为什么不要我了。”
14
“妈妈为什么不要你呢?”
女儿不解地问:“妈妈那么好,就算是小动物我们也会捡回家养着。”
许怀舒:“是爸爸做了错事。”
女儿格外惆怅:
“唉!看来爸爸犯了很严重的错哦。
“妈妈不喜欢犯错不改的小孩儿。
“爸爸,你要学我哦,只犯一次错误就可以了哦。”
摸着女儿的头,许怀舒心软得一塌糊涂:“好,爸爸会努力让妈妈原谅的。”
女儿吃完了,许怀舒耐心地给她擦嘴和手指。
“谢谢爸爸!这是奖励。”
女儿噘起小嘴巴,亲得英俊男人一脸油。他浑然不觉,眼睛弯着,满是宠溺。
“好了,我该回去啦。不然妈妈会担心的。”
女儿小大人似的起身,挥手:“爸爸拜拜。”
“宝贝拜拜。”
许怀舒将女儿送到老黎那里,折回大堂电梯。
等待时他掏出手机,手指滑动几下,猛然抬头巡视偌大的大堂,似乎在找我。
我从拐角处露出身影:“不用找了,我在这里。”
许怀舒漆黑的眼睛紧紧望着我,不为人知的情绪在翻涌,最终只是轻轻开口。
“明珠,开这样的玩笑,我当真了。”
“我……”
许怀舒大步上前,不由分说将我抱在了怀里:“哥哥真的当真了。”
他的怀抱一如从前温暖,让我想起从前。
那会儿他参与公司的重点项目,回来得越来越晚。
有时会带着浓郁酒味,裁剪精细的西装生了皱褶,精致的发型凌乱垂在额前,却少了几分疏离。
我扶着他坐上沙发:“小心点。”
许怀舒仰头靠着,抬手遮住光,有些疲惫地问:“怎么还不去睡?”
“作业还没写完呢。”
我半跪在沙发上,松开领口的温莎结,这样会好受点。
然后去煮蜂蜜柠檬水。
我端出来,他都快睡着了。
许怀舒睁开眼,眼底再无清润,染上了红血丝,一讲话便有浓浓的鼻音。
我喂他喝水,他皱眉:“酸,不够甜。”
我笑话他:“哥哥,你都多大的人了。”
他只低低笑,眼帘垂下来,灯光下的眸光神色晦暗。
“哥哥有明珠真好。
“哥哥永远都不会让明珠离开的。”
15
许怀舒说到做到,扛着我的腰踢开客房门。
我还没反应过来,他掐着我下巴,灼热的吻便落了下来。
滚烫气息将我燃烧,再无清明的思绪。
恍惚间,我抚摸他的眉眼。
“哥哥。”
他一顿,埋在我肩窝里:“我要囚禁你,让你哪里也去不了。”
然后,我真的被囚禁了。
许怀舒把我和女儿打包带回了他常住的别墅。
于是,他每天都在家陪我和女儿。
可他从来没有问过我当年为什么离开他。
为什么要假死。
他不问,我也不想告诉他这一切是一本书,他是男主,而我是恶毒女配。
我们相爱,有害无利。
我沉溺在温柔的假象里,静待“消失”的那一刻。
早上,我们三个人吃完早饭,许怀舒开车送女儿去早教,回来就捞起还在睡觉的我。
我们家好像没有电视、电脑、手机。
活动地点永远在床上、阳台、花房、厨房、餐厅、玄关。
除了这些地方,我确实哪里也去不了。
每天身上带着各种红痕,搞得我不敢穿短袖了。
直到半个月后,公司的人找许总找疯了,许怀舒才回去开会。
我回过味来,原来这就是系统所说的囚禁啊。
系统呢?
我后知后觉发现,系统消失了。
从我决定跟许怀舒表白那天,它就失去了踪迹。
系统?
小系?
没有回应。
我默默盯着好端端的双手双脚,百思不得其解。
我并没有像系统所说的那样消失、生病,反而是系统消失了。
难道系统被真爱打败了?
这时,熟悉的号码响起。
我颤颤巍巍接听,接受死亡的询问。
“妈……”
妈妈的声音一如既往温柔:“回来了?该带着小朋友来见我们了吧?”
果然,连孩子的事都知道了。
“那个……妈妈,你不生气吗?”
“生气?你去国外学习我们为什么生气?
“我高兴还来不及,我闺女终于知道学习了。
“但是妈气你生孩子没告诉我们!
“生孩子是多危险的事呀,怎么能说生就生呢?
“还好有怀舒陪着你,又和我们视频。
“瞧你瘦成那样,我们都心疼坏了。”
……
我握住手机怔住了。
所以在他们眼里,我从来没有死亡。
只是跑到了国外学习。
这一学就学了四年。
许怀舒还真是能编啊。
“妈妈,对不起。”
“傻孩子,爸爸做了你爱吃的鱼。早些回来,路上注意安全。”
16
回家之前,我给老黎打了个电话。
她笑得尴尬:
“……明珠,你都知道啦?
“当年你生月月,许总就在医院陪产。医生说你难产,他就在外面不眠不休守了两天。
“当时全院能够抢救的医生都做好了准备,怕你大出血,怕你……”
闭上眼,我似乎能回忆当时生产的痛处。
我以为是一个人的顽强,殊不知他也守在外面保护着我。
“后来,医生告诉他是个闺女,他高兴坏了。
“等你生产完,送到普通病房要醒了他才走的。
“是许总不让我告诉你。
“明珠,虽然我不知道你和许总发生了什么,但许总爱你,我们都看在眼里。”
我吸了吸鼻子:“谢谢你。”
“客气什么,我是你的好朋友,我希望你幸福。”
挂了电话,我来到许怀舒的书房。
他这人有个习惯,当宝贝一样珍视的东西喜欢锁在抽屉。
我环视一圈,走到书桌前,拉出抽屉。
果然,放着满满当当与我们有关的东西。
我送给他的领带,试卷,木雕,还有属于我的照片,从高中、大学、海边……
女儿的,从出生到现在。
一张又一张垒成了厚厚的几本相册。
这些年,他似乎靠着这些照片慰藉孤独的日子。
而角落里,静静躺着一个小药瓶。
是安眠药。
我不忍再看,猛地合上抽屉。
他一定是做了什么,所以我才没有消失。
若是聂以旋能听到我的心声,那么,许怀舒也能。
所以从一开始,他就知道我会假死,会离开他。
“对吗,系统。”
我无声地问空气。
许久,脑中传来嗡嗡的电流声:“宿主,他赢了。”
“他是怎么赢的?”
“抱歉,这是机密,我不能说。
“但我现在要走了。”
“宿主,以后……”它停顿一秒,似乎有了人的情绪,“你很会幸福的。”
这句话说完,系统彻底消失了,我再也不能感应它的存在。
那些无形的枷锁,仿佛也跟着消失了。
17
我和许怀舒领证了。
在民政局,我还看到了一个熟人。
女主和“恶毒男配”拿着红本本出来。
两人亲昵地挽着对方。
我朝她挥手,她对我笑着,又指向耳朵:“我现在听不到了。”
她听不到我的心声了。
这是不是说明,再也没有所谓要修正剧情的系统了?
我看了许怀舒一眼,他神色平淡,并没问我什么听到了。
如果换成别的,他恨不得什么都要晓得。
“来,拍照。”他只说。
他装得那么好,那我就装作不知道好了。
领证当晚,我准备了一个惊喜。
许怀舒上楼来到卧室。
“老婆,怎么不开灯?”黑暗里传来的声音低沉性感。
我坐在床上,咽了一口水:“开、开壁灯。”
许怀舒按下壁灯开光,暖黄色光影驱散黑暗。
只见我跪坐,身上披着柔软的被子,露出一张巴掌大的脸蛋。
灯影朦胧,衬得小脸楚楚动人,漆黑眸中染着水雾和红晕。
像躲在被窝里哭了一宿,叫人心疼。
他走了过来:“脸怎么这么红,感冒了吗?”
“当当当当!Surprise——”
我掀开身上被子,噌地一下站起来。
穿着黑白相间的蕾丝女仆装,玲珑身姿,腰肢细软,盈盈可握。
戴着可爱的发圈,一双桃花眼微微上挑,卷发披在肩上。
我摆出最勾人的视线,薄唇微微张开,嗓音软得不可思议。
“老公,喵~”
许怀舒头一次看我穿女仆装,鼻子顿时涌出一股燥热。
他摸了摸,手中一片红。
无语地把手伸过来给我看:“嗷!”
嗷你个头!
我扑到许怀舒怀中,挠他的脸。
精心营造的气氛全被他给破坏了。
许怀舒顺势搂住我,边笑边躲:“你今天怎么了?吃错药了?”
我紧紧抱着他:“新婚快乐。”
这也是我失而复得的感激。
18
翌日早上八点,许怀舒穿戴整齐,黑色衬衣,身材颀长,肩宽腰窄,眉目英俊。
我还埋在被窝里,他俯身吻了吻我的额头:“睡吧。”
许怀舒神清气爽去女儿的房间, 吻了吻睡得香甜的女儿。
到楼下, 眉梢眼角都挂着掩不住的喜悦。
连阿姨都察觉到了:“先生,今天心情很好啊?”
许怀舒笑得跟喇叭花似的:“是啊。”
吃完早饭, 司机接送他去公司。
车一路疾驰, 经过荷花池。
并蒂莲开得火红又喜庆,两只鸳鸯觅食,树上的鸟儿成双成对。
许怀舒想起什么:“小方,上次你说要请假陪你女朋友,明天给你放假一天。”
司机又惊又喜:“谢谢林总!”
哪能想到一向冷酷无情的许总会大发慈悲呢。
他在心里暗想:好久没见总裁这么开心了。
下午, 许怀舒有个推不掉的应酬, 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饭桌上酒过三巡, 合作谈完, 许怀舒迫不及待要离开。
“许总何必着急,家里又没……”
许怀舒掩唇轻笑:“我老婆在家等我。”
“……不就是老婆吗?谁没有似的。”
“啊这……恭喜许总苦尽甘来!”
“不是,你们还扯什么,真是眉毛下面两个蛋, 光会眨眼不会看, 赶紧八抬大轿送许总回家啊!”
许怀舒到家时,我正陪女儿在花廊里画画。
“妈妈, 为什么你的叶子是紫色的?”
“你觉得叶子是什么颜色?”
“红色。”
“对,你的叶子就是红色。”
许怀舒默默站了好一会儿,到底是忍俊不禁地笑了。
那会儿,他只能隔得远远地看她们,明明思念至深, 却不敢靠近。
如今, 他也能将一大一小揽入怀中。
“爸爸喜欢蓝色的叶子。”
女儿撇了撇嘴, 老气横秋地叹气:“唉!我们一家人可真奇怪,叶子明明是绿色的。”
我与许怀舒对视, 笑出了声。
(完)
许怀舒番外
从施明珠亲口说出“不爱他的”的那晚。
他听到了她的心声,知道这是一本小说,他必须要喜欢女主。
可他不爱女主啊,他爱妹妹,那个与他一同长大的小姑娘。
后来施明珠真的离开了。
每到夜深人静, 他疲惫地靠在沙发上, 习惯性地抓一把安眠药吞进嘴里。
神色平淡,懒洋洋吞咽药物,仿佛嘴里嚼的是糖果。
“我知道你们可以听见我在说话。
“那我死可不可以?
“不就是死亡威胁吗, 谁不会?”
他讲话太温柔了, 可系统被吓死了。
系统不能与他对话, 坚定地认为:
不,男主不可能会死。
就算男主死了,还有办法救活。
许怀舒似乎猜到了, 淡淡地道:
“我知道男主死不了。
“但没关系,我会继续死。
“一次不行,那就死两次, 三次……”
这个世界不能没有男主,他赌系统不会让他真正“死亡”。
于是,在见不到施明珠的日子,不能陪伴女儿时, 他死了一次又一次。
所以身体才会那么羸弱。
但没关系啊,他会坚持的。
总会等到和爱人重逢的那一天。
万幸,他赌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