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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节 玫瑰与草莓糖

第 4 节 玫瑰与草莓糖

玩游戏输了,在朋友圈发了一张在医院的输液图,并配文:【快死了,勿念。】

次日,在南非挖钻石的契约老公连夜飞回 A 城。

他拉着我的手双眼猩红:“对不起,我应该多陪陪你的。”

他哽咽着:“还……还剩多少时间?”

我尴尬地收回手。

糟糕,玩大了。

1

好消息:玩游戏赢了。

坏消息:顾墨迟要回国!

还在宿醉中的我,接到管家说我老公要回国的消息时,我瞬间从床上弹跳起来,立刻清醒!

什么?这么突然!

南非的钻石矿这么快就挖完了吗?

糟了糟了,我赶紧把我的吊带超短裙胡乱塞进衣柜,又安排管家赶紧把我收藏的酒藏好。

满床的 LV 包包还剩一个没藏到床底,房间门就被打开了。

顾墨迟眼底乌青,下巴上也冒出一圈淡淡的胡茬,脸上的疲惫肉眼可见。

我印象中的顾墨迟总是西装革履,就连领结都要打得一丝不苟,很少会看到他如此失态的模样。

我疑惑,难道公司遇到什么危机了,才让他如此慌不择路?

没等我细想,下一秒,顾墨迟快步靠近,一把将我抱在怀里。

赶路而来的风尘味混杂着清冽的木香飘入鼻尖:

“窈窈,对不起,我来晚了。”

我:“哈?”

不不不,你来得让我猝不及防,但凡你再进门晚一秒,我的包包就藏好了。

良久,顾墨迟才眷恋地松开我,他看向我手里的高定包包。

我还没想好怎么解释,他就向管家大手一挥:

“夫人手里这个牌子的包,现在去订,把 A 城现货全买下来!”

我:“!”

这货不会吃错药了吧?

他红着眼,欲言又止,终于哽咽着开口:

“还……还剩多少时间?”

我一脸蒙,什么还剩多少时间?

我的犹豫让顾墨迟误以为是我怕他担心不愿开口,他更心疼了。

他拿出手机找到昨晚我发的朋友圈:

“别瞒我了,我都知道了。”

我想起昨晚发的说自己快死的朋友圈……

糟了,忘屏蔽他了。

等等。

所以他千里迢迢地连夜飞回国,不会是因为……我吧?

2

接下来的日子,我几乎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地被顾墨迟照顾着。

喝粥前,他总是吹完才喂给我,吃水果他都是削好切成一块一块的后才端到我面前。

他这样无微不至的照顾让我越发愧疚。

每天都在想,万一他知道真相会不会觉得我耍了他。

可在顾墨迟毫不吝啬地给我十几张银行卡任我花时,我那一丢丢愧疚心也就烟消云散了。

我真该死啊。

今晚顾墨迟有个重要的会要开,他实在是没办法陪我,才依依不舍地坐上了去见客户的车。

临走前,他千叮咛万嘱咐我要是不舒服就给他打电话。

我乖巧点头。

半小时后我给他发了晚安,确定他在忙没回我消息后,我连夜约小姐妹去了酒吧潇洒自在。

没想到才刚开一瓶酒,顾墨迟就黑着脸把我揪了出去。

看到我穿的超短裙,他皱眉,二话不说就把西装外套脱下包裹住我:

“江窈,这就是你说的在家睡觉?”

我尴尬地笑了笑,谁也没想到你会在酒吧谈生意不是……

我小心地扯着他的衣角,委屈巴巴地撒娇:

“对不起嘛,我就是想趁最后的时间开心一下,下次不会了……”

越说我声音越小,演技精湛得险些落泪。

一看到我红着眼眶的样子,顾墨迟眉头微蹙,慌乱地俯身为我擦泪:

“你……你别哭,抱歉,是我太凶了。”

我得寸进尺,指了指酒吧:“那我可以在这里玩吗?”

沉默。

我继续装可怜:“好吧,没关系的,就算我带着遗憾离开也没关系的。”

顾墨迟紧抿着唇,一想到我快死了,他犹豫片刻才开口:

“好。”

一得到他的首肯,我立刻回到卡座左点一个男模,右点一个帅哥。

每当有一个男的靠近我,顾墨迟的拳头就攥紧了一分。

在我准备开瓶烈酒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夺走了我手里的酒杯。

顾墨迟隐忍着,甚至带了点乞求的味道:

“能不喝吗?”

3

我愣住,倒酒的手停顿了半刻,五彩斑斓的霓虹灯照在顾墨迟棱角分明的脸上,我承认我是有点动容的。

他现在的样子与三年前的身形重合。

在街角小巷里,顾墨迟也曾对我说过同样的话。

不过,他当时的语气可是毫不客气。

那时我大二已经成年,我爸为了谈下个投资,要把我联姻给丧妻的糟老头子。

我哭喊着不肯嫁,我爸一巴掌扇在我的脸上:

“江窈!我供你吃喝这么多年你也该知恩图报!李老板无子又多金,还能助咱家的企业更上一层楼有什么不好的?你别不识抬举!”

我那私生女妹妹也对我冷嘲热讽:“姐姐,听说李老板老当益壮,你嫁过去争取两年抱俩,三年抱仨。”

我在家里争吵大闹,甚至用绝食来抗议,可我爸依旧无动于衷。

他是铁了心地要把我嫁给李老板。

我甚至想过自杀。

可是我又不甘心,凭什么受害者是我?最后要被逼死的人也是我?

我想不明白,买了很多酒,独自颓废地瘫坐在小巷子里买醉。

不知喝了多少,酒精麻痹着我的大脑,听说抽烟能解愁,我鬼使神差地去商店买了盒烟,又挑了个好看的打火机。

我学着电视里男人抽烟的样子夹着香烟递到嘴边,还没等打火机打出火,香烟就被人夺了过去。

是顾墨迟,我爷爷兄弟的义子,名义上大我七岁的小叔叔。

他瞥了眼地上空了的酒瓶,语气不容置喙:

“能不喝吗?”

我没理他,反手就要去夺香烟。

他神色凌厉,颇有诘问的意味:

“什么时候学会了抽烟?”

我扯着唇,抢走香烟,又尝试扳动打火机。

这时候我还有心思打趣他:

“小叔叔,我还没学会呢。”

说完,打火机冒出火,我点燃香烟就准备往嘴里送。

他再次夺回,揪着衣领把我从地上拎起:

“想抽烟?”

我俏皮地眨了眨眼。

如果做懂事乖乖女的下场就是任人摆布的话,那么我想放肆一回。

“好。”

顾墨迟说完,深深地抽了口烟,他不急着呼出,反而将我揉在怀里掐住我的下巴。

唇上柔软的触感混合着烟味还有顾墨迟身上的冷香瞬间搅进口腔。

我被他猝不及防地吻着。

我大脑一片空白,生涩地回应着这个吻,直到我快要喘不过气,他才放开我。

带烟味的吻,我刻骨铭心。

我只觉得浑身软绵绵的,马上就要瘫倒。

他捞起双腿瘫软的我,眼神郑重而恳切:

“反正要嫁个岁数大的,不如嫁给我?”

一个商业新贵自然要比人已迟暮的糟老头子有价值得多,我父亲觉得捡了个大便宜,便欣然同意。

就这样,我和顾墨迟商业联姻。

也就是从那以后,我不再只做乖乖女。

顾墨迟天天日理万机,我天天y。

4

我悻悻地把酒放回:

“嗯,不喝了。”

顾墨迟对我越是包容,我就越发愧疚。

最后,我跳下卡座扯住顾墨迟的袖子:

“好了,我玩够了,我们回家吧。”

“好。”

出了酒吧,夜色醉人,月色皎皎,我问:

“能不能陪我散会步?”

“好。”

“我走里面,你走外面,像我小时候那样。”

“好。”

不论我说什么,顾墨迟都说“好”。

凉风习习,我心里却愈发烦躁。

顾墨迟对我太好了,好到我有点不知好歹。

不论是联姻救我还是知道我快死时对我的关心,都让我觉得,毫不起眼的我配不上他这么深沉热烈的爱。

踏着月光,我问: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顾墨迟和我交换了位置,他走在马路外侧,没回答。

“那我换个问题,如果我不是快要死了,你也会对我这么好吗?”

顾墨迟觉得我问的问题很没有技术含量,他捏住我冰凉的手,将我的手揣进他的口袋里:

“废话。”

嗯,很好,还是那个不苟言笑,说话不愿多费口舌的小叔叔。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他这个回答,我心里甜丝丝的:

“顾墨迟,你停一下。”

顾墨迟站定,没等他反应,我揪住他的领带迫使他低下头。

一个蜻蜓点水般的吻落在他的额头。

借着月光,我看到他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我清了清嗓子,装作不经意的样子:

“咳咳,奖励你的。”

顾墨迟的唇微不可见地弯起,不过还是被我发现了。

气氛暧昧,我实在是没忍住,大嘴巴地就把真相说了出来:

“顾墨迟,其实我没病,朋友圈是玩游戏失败了发的。”

一秒,两秒,三秒,顾墨迟不说话。

再抬头,我对上的就是一双黑如曜石的眸子。

似是生气,似是委屈。

良久,他吐出三个字:

“你骗我?”

5

这个人是真的小气,我软磨硬泡地哄了一星期都没哄好。

我把剥好的橘子送到顾墨迟的嘴边:

“老公~墨迟~阿迟~别生气了嘛。”

顾墨迟无动于衷。

我又从果篮里拿出削皮刀和苹果:

“不想吃橘子的话,人家给你削苹果。”

顾墨迟看着文件,抿着唇依旧一言不发。

“啊!”

我惊呼出声,苹果滚落在地,我赶紧捂着手指。

顾墨迟终于把持不住了,扔了文件一个箭步跨到我身前,他神色焦急地要去看我的手:

“受伤了?怎么样?严重吗?”

我瘪着嘴委屈巴巴:

“小叔叔~疼~”

顾墨迟的耳根又红了。

自从我成为他的妻子后,就好像情侣间某个充满情趣的称呼似的,我每次叫他“小叔叔”,他都会害羞。

他赶紧去抽屉里拿了消毒水和创可贴:

“让我看看。”

我紧捂着手指不让他看,我委屈巴巴地撒娇:

“你还在生我的气吗?”

顾墨迟不假思索地回答:

“早就不生气了。”

得到满意的答案,我扬起唇角伸出了手,十指光滑白嫩,根本没有一丁点伤口:

“骗你的。”

趁着顾墨迟没发作,我赶紧双手扣在他的脖颈上撒娇:

“谁让你一直不原谅我呢?我都以为你不要我了,对不起嘛。”

我的手时不时蹭着他的脖颈。

顾墨迟的耳根热热的,脖子也憋得通红,良久,他吐出几个字:

“不会不要你的。”

简短却郑重。

顾墨迟总是一副正经样子,经不得撩拨。

怕再撩拨下去会过了火,我撒开了手往后退了两步。

暧昧的氛围还在,顾墨迟战术性地清了清嗓子,又回到位置上看文件:

“下周王老板三婚,邀请我们出席,你想去吗?”

吃席?

那必须去啊!

我俏皮地眨眨眼:

“小叔叔要是缺个女伴的话,那我就勉为其难地救救场吧。”

6

宴会当天我先到的场,顾墨迟临时有个文件要签字就晚点到。

顾墨迟给我挑的礼服是玫瑰色,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是喜欢送我带有玫瑰的东西。

例如印有玫瑰花纹的包,又或者是玫瑰色的所有。

我在茶水席吃甜点,迎面一个油腻老男人朝我走来。

他一身酒气,色眯眯地打量着我,俨然是醉了。

我后退两步跟他划清界限,没过一会儿,他又跟了上来。

老男人突然抓住我的手往他怀里靠,嘴上还振振有词:

“小丫头性子还挺火辣,别跑啊,陪我玩玩儿,再说若不出意外,你现在可是我老婆。”

原来,他就是我差点联姻的老头子李总。

我顺手把酒杯里的酒泼到他脸上:

“滚!”

我这的动静很大,但驻足的人没人来拦。

他们在宴席上代表的不仅是自己,更代表了身后的集团和利益。

替谁说话都是商业上的站队。

我穿着高跟鞋,一脚踹向那老头子的裤裆,李总吃痛却还是不肯放过我,拉着我就往洗手间那边去。

我挣扎着,拿高跟鞋一脚一脚地踹向他,眼看就要被拖出去,李总的头被人重重地拿酒瓶击打了一下。

那老头立刻松了手去抱头。

是顾墨迟。

顾墨迟将我揽在怀里,眼神中满是心疼。

下一刻,他一步步走向李总,狠狠地擒住他的手腕。

顾墨迟浑身冒着寒气,语气凛冽逼人:

“手不想要可以废了。”

说完,他手上的力度又重了一分。

“疼疼疼……”

李总的助理赶紧小跑过来说好话打圆场。

小助理双手奉上张银行卡:

“江小姐大人有大量,我们李总喝醉了记不得事,把您衣服弄坏了,这两百万是衣服钱的赔罪,能不能让顾总放手……”

李总也顺着台阶说话:“对对对,我喝醉了,饶、饶了我吧。”

李总眼神清明,哪里还有一点醉醺醺的样子?

刚才明明是借酒壮胆来为自己找骚扰别人找理由。

可恶。

我接过银行卡,二话不说就甩在李总脸上。

这还不够,我又对着他的两边脸“哐哐”两巴掌:

“一个巴掌一百万,这两百万是赔罪钱,你没有意见吧?”

想用钱让人闭嘴,那我就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顾墨迟冷眼睥睨着,李总连忙回答:

“没……没意见……”

顾墨迟松开手冷哼一声:“以后别让我再见到你!”

李总吓得屁滚尿流地走后,顾墨迟拾起我的高跟鞋,在大庭广众之下为我揉脚:

“疼吗?”

以往在家时,父亲偏爱私生女总是让我忍让,好像从来都没有人会在乎过我的感受。

被人罩着的感觉真好。

我眼含泪花摇摇头:“不疼。”

顾墨迟给我穿上高跟鞋,又替我整了整衣服。

忽然想起刚才我像只会咬人的猫的样子,挑眉道:

“窈窈现在也会仗势欺人了?”

我红着脸有点囧:

“仗我老公的势,怎么了嘛?”

许是“老公”这两个字说到了顾墨迟的心坎上,他扬起唇:

“乐意至极。”

7

插曲过后婚礼开始,新娘很美,新郎是老男人。

虽然两人年纪相差很大,但也不妨碍人家婚姻自由。

王老板的婚礼办得盛大而浪漫,当气球放飞、新娘说出我愿意后,所有人都被动容。

我红着眼眶扯着顾墨迟的衣角小声道:

“小叔叔,等咱俩办婚礼了也放气球好不好?”

我和顾墨迟的联姻很仓促。

那晚带有烟味的吻过后,我就偷了户口本跟他去了民政局,主打一个先斩后奏。

虽然父亲知道和我领证的人是顾墨迟之后没说什么,却狮子大开口,要了许多彩礼及股份。

我以为顾墨迟跟我之间不过是一时兴起,有了阻碍便会退缩,没想到他坦然接受。

后来还没来得及办婚礼,他就辗转于各个国家赶飞机,谈项目,日理万机。

以至于到现在我俩都没有举行婚礼。

“小叔叔,气球我要彩色的,还要在婚礼现场布满鲜花,我要做最耀眼的新娘。”

顾墨迟捏住我的手,大掌紧握着小掌,他眼底漾出波澜柔情:

“好。”

“都听你的。”

婚礼流程结束,宴席开始,我屁颠屁颠地跟在顾墨迟身边,

刚坐下,他就把我拎起,指了指旁边的位置:

“你坐小孩那桌。”

我:“?”

“酒太烈,你去喝果汁。”

我看着桌上的酒精度数确实不是我能接受的,只能悻悻地坐在了小孩那桌。

本以为坐小孩那桌丢人,没想到,那群小孩子直接把我奉为大姐大,

尤其是处于青春懵懂、对爱情抱有憧憬幻想的小女孩,更是对我使劲贴贴:

“姐姐,刚才帮你打走坏人的男士是你男朋友吗?好帅啊!”

我骄傲地点点头:“是的是的,他是我老公,帅吧?我也这么觉得。”

“可是他看起来年纪有点大诶,姐姐和你老公交流会不会有代沟啊?”

我一本正经地摇摇头:“No no no,你还小,不懂,年纪大的老公会疼人。”

“姐姐,等我长大了能不能嫁给你老公?”

我:“?”

你小子,我给你分享恋爱经验,你却想泡我老公?

我双手打叉放在胸前:“达咩!”

“顾墨迟只能是我的。”

这边小孩子在叽叽喳喳地问,我对着顾墨迟一顿夸夸。

他听没听到我不知道,反正他耳朵红了。

当问到顾墨迟身上有没有腹肌时,我突然很想恶趣味。

我装作难以启齿的样子托着额头叹息:

“唉,不仅没有,他……唉,还不行。”

四周突然鸦雀无声。

当我身后传来森森寒意之时,我就知道我玩大了。

我缓缓回头,只见顾墨迟站在我身后黑着脸:

“我不行?”

“回家试试?”

8

我错了,我不该口嗨的。

顾墨迟是属于那种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类型,而且昨晚我摸了,他居然有腹肌,整整八块!

百忙之中还能抽空健身,可想他有多么自律。

我现在是腰疼,腿疼,浑身疼。

准备睡个美美的懒觉,顾墨迟的手机响了。

摸了摸身边没人,厨房里传出来动静,他应该是在做早饭。

手机号没备注,不知道是谁。

刚想喊顾墨迟接电话,电话就挂断了,下一秒,手机里发送来条短信:

【下个月你父亲过寿,要是有时间就回家一趟吧,老爷子也挺想你。】

不用想都知道这条短信是谁发的。

顾墨迟从孤儿院领到顾家时才十四。

按道理说,收养人更喜欢那些年纪小记不得事的孩子,过了七岁就很少有人想收养这些孤儿了。

但顾墨迟凭借着冷静和优异的头脑赢得了顾氏父母的欢心,一接进家就被当作继承人来培养。

顾墨迟也争气,才三年,他就在商圈小有名气。

他不苟言笑,力求样样做到最好,样样争得第一,是长辈口中“别人家的孩子”。

可我却知道,顾墨迟并不是天赋异禀,他在顾宅过得如履薄冰,这是他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花费了无数的努力才得来的结果。

顾父顾母对他不好,这也是我偶然间知道的。

那年我十岁,跟着父亲来顾爷爷家拜访,在别墅玫瑰园的巷子角落里,我发现了哭鼻子的顾墨迟。

我轻声走过去,递给他一颗草莓味软糖:

“小叔叔,吃了糖就不难过了。”

似是被窥见了狼狈的一面,他站起来,头也不回地朝我反方向走去。

我拉住他时看到了他满胳膊的伤痕。

原来拿不到第一是会被打的啊。

我坚持把糖放在顾墨迟手里:

“草莓味软糖,很好吃的。”

“爸爸打我的时候我就吃颗软糖,这样就不痛了。”

少年的神色有些动容,他没再挪动,而是握住了那颗糖。

殷红的夕阳照在玫瑰园里,娇艳的玫瑰花瓣似是镀了层金。

晚风徐徐,云彩斑驳,燕雀穿过暮霭,在天空中回绕。

我走后,少年手里攥着那颗草莓软糖迟迟没有揭开包装。

他回去找了个精美的玻璃瓶,把糖放进去。

第一次,他觉得自己不是孤单一人。

9

其实顾宅我也只去过两次,第二次还是领证后见父母才去的。

顾墨迟做完早饭后,来到洗手间从身后揽住我的腰,看到我脖颈上的草莓印他得意地勾了勾唇。

我睨了他一眼后他才松手,浅笑着:

“做了你爱吃的南瓜粥,洗漱完过来吃。”

从卫生间出来,才发现客厅桌子上全是我喜欢的菜。

尝了口南瓜粥,也是我喜欢的甜度。

顾墨迟以前虽然忙,但只要回来,必定是对我照顾得无微不至。

他每天有刷新闻的习惯,当他拿出手机看到不久前发来的短信后,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

“要去吗?”

顾墨迟对顾氏一家没什么感情,尤其是他在商圈事业有成之后,他和顾家的关系降到了冰点。

不然也不会回来了大半个月,顾家人到今天才知道他回国的消息。

“不想去的话别为难自己。”

我话音刚落,顾墨迟眼神暗了暗:

“去。”

“有些事,也该做个了断了。”

10

顾老爷子寿辰当天我们去得晚,顾墨迟说让我睡个饱觉再去也不迟。

门外停着辆豪车,看来还有其他客人。

隔着老远就能听到客厅里的笑声,看起来老爷子今天心情不错。

管家把我们引到屋里:

“老爷,顾少回来了。”

我和顾墨迟刚踏进门,屋内的氛围就完全变了。

冷静,压抑且个个心怀鬼胎。

众人脸上的表情纷呈各异,看到顾墨迟都下意识地闭了嘴。

好好的气氛一下子冷了下来,老爷子面露不满,拿拐杖敲着地板:

“你还知道回来?”

“要回来也不吱声,还把我放不放在眼里?”

顾墨迟眸色阴冷,眼里带着明晃晃的轻视和不屑:

“父亲怕是忘了顾氏危急时是谁力挽狂澜救回来的?”

“百分之七十的股权还没能让你长个教训吗?”

几年前市场通货膨胀,经济下行,顾氏也遭受了金融危机,稍不留神便可能破产。

是顾墨迟在谈判桌上唇枪舌战、雄辩高谈,才在博弈中多争取下了四个点。

也就是这四个点疏通了顾氏的资金链,在新产品上疏通海外关税关卡,获得市场准入,扭转了局面。

顾氏这才得以幸存。

当时盘根错节的局势下,是顾墨迟开辟出条康庄大道,也只有他能破解囹圄。

危机之后,顾墨迟把握住了顾氏要害,掌管着顾氏经济命脉,也拿走了顾家百分之七十的股权,顾家上下不敢有二心。

若无顾墨迟,顾氏一家早就一贫如洗。

若无顾墨迟,现在顾氏一家也不可能气定神闲地坐在豪宅里庆生享乐。

见顾墨迟生气,我担心得将拉着他的手握得更紧。

父子之间剑拔弩张,顾母忙来缓和气氛:

“小迟别和你父亲一般见识,他就是那个臭脾气。”

“都是一家人,你父亲还能真生你气不成?赶路累了吧?快坐下一起吃饭。”

顾母身边一声娇俏的女声也在劝道:

“是呀阿迟哥,快坐下吃饭吧。”

刚才只顾着担心顾墨迟的情绪,没注意我那私生女妹妹江婷也站在旁边。

我恍然大悟,原来别墅外面的豪车是她开来的。

从小到大,我们这些小辈都喊顾墨迟叔叔,只有江婷喊哥。

按她的话来说就是“反正又不是亲的,喊叔叔以后不方便”。

以前我还不懂她说的是怎么个不方便法,现在倒是见识到了。

我坐在顾墨迟左边,顾母把他右手边的位置留给了江婷。

江婷心花怒放,时不时地就要往顾墨迟那边靠,简直恨不得钻他怀里。

她一边拿着筷子殷勤地给顾墨迟夹菜,一边对他嘘寒问暖,比我这个名正言顺的妻子更上心。

我生气地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

顾墨迟:“?”

【木头!没看到我在吃醋啊?】

【啊啊啊,好生气!以后别想吃我给的草莓软糖了!】

顾墨迟也不是没眼力见。

他转头就把自己碗里的菜夹到我的碗里。

江婷夹一个,他就转移一个,最后江婷没忍住发牢骚:

“阿迟哥,这是我给你夹的菜!”

“江窈是没手吗?她自己想吃什么不会自己夹?”

呦呦呦,恼羞成怒了。

顾墨迟甩给她一记眼刀:

“所以,你在说我没手?”

不然怎么会给他夹菜?

江婷立刻哑口无言,没想到她向我开炮,子弹却命中了顾墨迟:

“我不是这个意思……”

顾墨迟自动往我身边靠了靠,完全不理会江婷有多尴尬。

11

我心安理得地吃着顾墨迟剥的虾:

“不想吃鱼。”

我皱眉把鱼肉夹起来,顾墨迟就着我的筷子吃掉我挑走的鱼。

最近也不知道怎么了,闻不得荤腥,也吃不了油腻的东西。

我想一定是被顾墨迟惯得嘴变挑了。

大抵是他们都没见过他如此柔情似水的一面,皆被震惊掉了下巴。

当初与我联姻,大家只以为顾墨迟是对小辈的怜惜,却没想到他是真的动了情。

我被他偏爱得有恃无恐。

整个寿宴下来,众人尽看我们俩撒狗粮了。

江婷热脸贴到冷屁股,整场饭局下来她也没再作妖。

寿宴最后,大家准备举杯时,顾母给江婷倒了杯酒,眼神示意她过来跟顾墨迟赔礼道歉。

江婷把酒递过来,又把顾墨迟的酒杯填满:

“阿迟哥,不,应该叫你叔叔。”

“今天是我不对,能否赏脸给我个赔礼道歉的机会?”

顾墨迟没回应。

江婷有些尴尬地看向我,又说:

“之前在家时我年少无知、骄纵蛮横,让窈窈姐受了不少委屈,我现在知错了,阿迟叔叔赏个脸,我以后不会再针对窈窈姐了。”

听到我的名字,顾墨迟的神色才稍稍动容。

良久,他拿起酒杯,继而又蹙起了眉打量了江婷一眼。

江婷被看得汗毛倒竖:

“我……我说话算话,以后跟窈窈姐好好相处。”

说完,她就先喝了那杯酒。

见她喝完,顾墨迟也一饮而尽。

……

吃完饭后,管家不知在顾墨迟耳边说了什么,顾墨迟跟着他上了二楼。

我跟顾宅的其他人不熟,刚想追上去,顾母就叫住了我:

“窈窈啊,墨迟有事和他父亲商谈,你过来陪我说说话。”

顾墨迟说过,他的这位养母可是个笑面虎,最惯会用捧杀的伎俩。

温柔刀杀人,且刀刀毙命,让我少跟她往来。

我想起他说过的话,下意识地往远处靠了靠:

“不了,我还是在这里等墨迟吧。”

顾母眯着眼,脸上还是保持着得体的笑:

“阿姨就是想跟你说说话。”

“你也知道,墨迟这孩子打小就跟我们不亲。”

我冷笑,你还知道啊。

你们要是对他不那么苛刻,不对他非打即骂,也不至于走到如今一家人相看两厌的地步。

当年顾墨迟能出手救下顾氏,已经是仁至义尽。

我和顾母保持着安全距离:

“我和您也没什么可说的,我看会儿电视。”

我打开遥控器选节目,顾母坐在另一个沙发上安安静静地削苹果,可总觉得心神不宁。

突然,楼上传来一声尖叫,江婷衣衫不整地从卧室里跑了出来。

她直奔楼下,抓着我的手就开始道歉:

“窈窈姐,我不是故意的,阿迟喝醉了,我也不想的……”

“你打我也好,骂我也好,阿迟是无辜的。”

看到江婷脖子上深深浅浅的吻痕,我的心凉了半截。

12

果真是鸿门宴。

我眉头突突直跳,但直觉告诉我,顾墨迟不会做出背叛我的事。

至少,他不会饥不择食。

我定下心声,问:

“你确定是顾墨迟欺负的你吗?”

江婷哭得梨花带雨,一口咬定:

“没错!就是阿迟弄的,我亲眼看他进了我的房间!”

“你们发展到了哪一步?”

江婷迫不及待地回答:“最后一步!”

我接着问: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既然你看到他进你房间,你为什么不制止?反而等事情发生后才出来?”

不是我咄咄逼人故意恶意揣测,而是从小到大江婷对我栽赃陷害的事有不少,她说出的话,我信不过。

江婷眼神躲闪,支支吾吾道:

“他喝醉了,力气太大,我推不开……”

我没再继续问。

纵使她说的话漏洞连篇,但身上的痕迹却是真的。

见我沉默,顾母勾了勾唇,一副善解人意的长辈样子替江婷说话:

“窈窈啊,男人嘛,一辈子哪能只会有一个女人呢?你看开点。”

“况且,和墨迟发生关系的人是你亲妹妹也不是旁人,也算是肥水不流外人田了。”

“今天我这个长辈也在,不能让婷婷白白受委屈了,不如这样,以后婷婷跟你们一块住,你做大她做小,你们还是好姐妹,也不伤了彼此的情分。”

我:“?”

且不说事情的真假,只顾母说的话就让我窝了一肚子火。

就好像算定了我一定会吃了这个哑巴亏一样!

忍不了了,我直接激情开喷:

“去你妈的肥水不流外人田!”

“大清都亡了多少年了,还做大做小?大清皇帝都要从墓地里爬出来给你说声 6。”

“没事多吃点溜溜梅,真是小刀拉屁股——开了眼了!”

不得不说,顾母的心理素质也是真的强,我都这么骂了,她还是一副镇定自若的样子:

“窈窈,我知道你现在生气,阿姨不跟你吵,等你冷静冷静想明白就好了。”

“现在不知好歹,可别等到时候墨迟不要你。”

顾母佛面蛇心,我算是知道她为什么没有孩子还能一直坐着顾老夫人的位子屹立不倒了。

现在江婷一口咬定她跟顾墨迟发生关系,顾母又站在江婷那边,我现在的局面很是狼狈。

下一秒,一声磁性又带着愠怒的声音从楼梯拐角传来:

“谁给你的底气说出这样的话的?”

顾墨迟衣衫整洁,领带也跟来时一样打得一丝不苟,哪里有一点醉酒的样子?

“不过是去打了个电话,你们就欺负我夫人,当我是个死的?”

他眼神凌厉,语气冰冷,仿佛下一秒就能杀人。

他站在高处睥睨众人,一步又一步地向我快步走来。

顾墨迟的出现给了我一剂定心针。

我就知道,他不会。

看到江婷慌乱的样子,所有的阴谋不攻自破。

13

顾母和江婷脸上的表情很是精彩。

江婷最先沉不住气,她拽住顾墨迟的衣袖,满是不可思议: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你不是……”

顾墨迟毫不留情地甩开她:

“不是怎样?”

“我喝了那杯酒却没醉,你很意外吗?”

“江婷,你可听说过自食恶果这个词?”

既然顾墨迟能安安稳稳地站在这里,那和她发生关系的人究竟是谁?

直到管家在楼上惊呼一声扶着顾老爷子出门后,江婷彻底慌了。

房间里的人居然是顾老爷子。

药没在酒里,而是粘在酒杯上。

顾墨迟早就觉得有蹊跷,暗自把自己的酒杯换到了顾老爷子那里。

江婷也喝了酒,房间里又点了迷情香,她只知道有人进来了,她自以为胜券在握赶紧办事,哪里会想到屋里会出现其他人!

江婷慌不择路:

“不是的,不是的,那杯酒我明明看你喝下去了!”

“顾阿姨,顾阿姨,你不是说保证万无一失的吗?怎么办?我现在该怎么办啊?”

顾母的脸色不比她的好看多少。

她这是亲手给自己老公送了个年轻貌美的小三。

顾母抖着身体,脸上的波澜不惊再也维持不住。

她过来就要打顾墨迟,她声嘶力竭着:

“凭什么?你一个像阴沟里臭老鼠一样的私生子,凭什么在顾家过得风生水起?而我的儿子却夭折毙命,我不服!”

这些年,所有的从中作梗都解释得通了。

这就是她的动机。

因为她觉得顾墨迟夺走了属于本该属于她亲生儿子的一切。

所以他对顾墨迟只有恨。

原来,顾墨迟是私生子吗?

我想起了他十四岁才被收养的事,又想起为何顾父对他如此严厉。

顾母的儿子早夭,她生育时身上落下病根难再有孕,顾父又上了年纪,跟外面的女人再生个孩子重新培养要花的时间太久了,他等不起。

所以他们才想到了顾墨迟,才想到了被遗弃了十四年的顾墨迟。

他一个人在一个破旧的孤儿院生活了十四年,我不敢想象那些日子他是怎么过的。

哪怕是到现在,顾父为了他那可怜的自尊心,都没有向外界宣布顾墨迟身上流的是顾家的血的事实。

知道真相后,我对顾墨迟只有心疼。

原来他一个人背负了这么多。

我抬头去看他的神色,顾墨迟面无表情,眼睛里满是漠视与从容。

仿佛那些恶毒的话根本伤害不了自己分毫。

是啊,失望攒得多了,也就不期待了。

就像我父亲从来不会关心我一样。

这种感觉,我感同身受。

我忽然很想抱抱他,想对他说:

“顾墨迟,别伤心,以后的路我陪你走,我跟你好一辈子。”

可是话还没说出口,我就被江婷一把推到了尖锐的桌角上:

“我得不到的,你也别想拥有!这都是你欠我的!”

江婷恨透了我,她用足了力气将我推倒。

我倒下的时候,雪白的裙子下一片殷红。

眼前的人突然变得忽大忽小,双腿间有热流涌出,我下意识地出声:

“顾墨迟,我……我肚子疼。”

眼前一片天旋地转,肚子抽痛着,仿佛有什么正在从我的小腹流失……

14

我眼前闪回着很多场景。

黄昏,日落,少年,玫瑰园还有那颗草莓软糖……

“小叔叔,吃了糖就不难过啦。”

“小叔叔,等咱俩办婚礼了也放气球好不好?”

“小叔叔,气球我要彩色的,还要在婚礼现场布满鲜花,我要做最耀眼的新娘。”

顾墨迟,我再也不跟你整蛊了,我以后也不骗你了。

肚子好痛。

顾墨迟,我好想再抱抱你啊……

昏迷时,我脑子里想的全是关于顾墨迟的点点滴滴。

在我二十三年黑白无趣的生活里,顾墨迟那抹彩色是最浓墨重彩的一笔。

不知睡了多久,再醒来时,看到的就是蓝色的病床和洁白的天花板。

顾墨迟撑着头睡在我旁边,还拉着我的手。

我缓缓坐起,拿手抚平他紧锁的眉。

他眼下满是青影,下巴上又长满了细细的胡茬。

他两次疲惫的样子,都是因为我。

我摸着他的眉骨,鼻梁,眼睛。

不过是昏睡几日,我却觉得恍如千年。

顾墨迟,我真的怕再也见不到你了。

许是我的动静有些大,顾墨迟缓缓睁开了眼。

看到我醒了,什么都顾不得将我拥在怀里:

“窈窈!”

仿佛是失而复得的珍宝,他恨不得将我揉碎在怀里。

我拍着他的背:

“没事了,没事了。”

顾墨迟松开我后哭成了泪人。

我调笑他:“小叔叔,这里可没有草莓软糖哦。”

他破涕为笑,俯身去摸我的小腹。

其实,隐隐约约我也感受到了些什么。

我摔倒时没有破皮,腿间不可能无缘无故流那么多血……

我叹了口气,可能,我们无缘吧。

顾墨迟没有提许是怕我刚醒伤心, 可长痛不如短痛, 我下定了决心开口:

“不用瞒我,孩子……是不是没了?”

顾墨迟疑惑地看向我:“?”

他这个神情……

“你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

“孩子好好的。”

我喜极而泣:“真的?”

“骗你干什么?”

是了, 顾墨迟从不骗我。

他神情如此悲痛, 我还以为……

我双手覆在小腹上感受着鲜活的生命。

这个孩子,是我们爱的结晶。

顾墨迟提醒道:“不过才两个月,还是要注意的。”

我红着眼点头,伸手再次抱住他。

顾墨迟摸着我的头柔声道:

“怎么了?”

我摇摇头,最终泣不成声。

看吧, 命运也是会眷顾努力的小孩的。

在梦里我幻想过无数次。

等醒来我一定要好好抱抱顾墨迟, 这些年他过得太苦了。

不过还好, 苦尽甘来。

15

顾墨迟不放心, 一直等胎坐稳后我才出的院。

从闺蜜那里得知江婷怀了孕,老爷子和顾母天天闹离婚。

顾墨迟这次再没有给他们脸面,直接将顾氏所有股份吞并。

反正他是真真正正的顾氏继承人。

后来,顾老爷子被气得脑梗住院瘫痪在床, 顾母没了经济来源也不愿照顾个残废, 直接跑路走人。

江婷为打掉孩子误服劣质堕胎药损伤了身体,又在黑心医院引产, 不慎一尸两命。

或许在她动歪心思的那一刻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聪明反被聪明误吧。

只能说这是她自食其果。

16

顾墨迟给了我个惊喜,原来,他早在三年前就开始筹备起了婚礼。

这三年,他在原本的婚礼策划上添添补补, 终于在今日, 梦想中的婚礼才策划完成。

婚礼长廊上玫瑰开道, 每个来宾的手中都拿着个气球。

嗯,是我说过的彩色。

念念不忘, 必有回响。

鲜花,气球,我说的他都记住了。

洁白的婚纱裙摆上缀满瑰色钻石点缀的玫瑰,每一颗钻石都价值连城。

我双手捧花向他缓缓靠近,这一刻, 我走向了只属于我的新郎。

交换婚戒后, 顾墨迟突然拿出颗草莓软糖。

软糖的包装纸有些发黄,看起来年代久远。

是十四年前我送出的那颗,他保留到了现在。

我笑着:“你居然还留着。”

顾墨迟颔首:“嗯, 是要留一辈子的。”

婚礼那晚, 气象局预报说有流星雨, 刚夜幕降临,我和顾墨迟心血来潮地爬到了楼顶。

静谧的夜,浩瀚的星空下仿佛只装得下我俩。

流星划过时我向星空许了愿。

我说, 愿顾墨迟余生平安喜乐。

夜里有些冷,我窝在顾墨迟的怀里汲取着片刻温暖。

顾墨迟也许了愿,但他不告诉我。

等又一颗流星划过时, 顾墨迟问我:

“你知道为什么我总送你玫瑰吗?”

“为什么?”

他握住我的手,眼神深情而庄重:

“因为十四年前的玫瑰园里,我见到了我想守护一生的小玫瑰。”

月亮爬上枝头,我悄悄红了脸。

十四年前的那个少年不再形单影只。

十四年前的少女也找到了满心满眼都是她的归宿。

落日沉迷于玫瑰海, 晚风沦陷于赤诚的爱。

他们眼中只有彼此。

我路过庄园,却只思念一朵玫瑰。

我见过星河,却只独爱一颗行星。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