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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 节 屿夏

第 5 节 屿夏

十年前,我跟裴屿分手。

说着为各自好的话,可我知道他恨我到了骨子里。

同学聚会上,我刻意躲他。

却被他趁着间隙拦住,

“十年了,你要躲我一辈子吗?”

我反驳:“你不是说再见面是仇人?”

“我后悔了不行吗?”

“要不是为了见你,谁稀罕来这破聚会!”

1

高中同学聚会上,我和当年谙熟的同学坐在一起聊天。

大家都聊着一些琐事,各自的生活。

说着说着,又扯到了当年高中的事。

“你们还记不记得那个裴屿?”

听到熟悉的名字,心不免咯噔一下,泛起波澜,但我没接话,继续听她们说。

“你是说班里那个有钱的小混混?”

“哎哟,现在可不是小混混了,人家现在可是裴氏的总裁。”

几个人你一言她一嘴地讨论,突然将话头转到了我。

“江夏,你还记得他不?我记得当年你们俩还有点小绯闻呢?”

几个人暧昧地朝我笑。

“这都多少年了,说不定人家都结婚了……”

话音刚落,有人推门而进,也给暖烘烘的包间带了些寒气。

“谁在那造谣呢?我现在可是单身。”

男人嘴角挂着与当年一样的笑。

但与午夜梦回的那张脸还是不一样。

青涩完全褪去,眉眼长开,成熟了很多。

“裴屿,你可来了!”

“老同学,好久不见了。”

“你小子,这么多年没变化啊。”

“……”

众人一窝蜂地全都围了过去,奉承话近乎话不要钱地往外说。

我拿起桌子上的水抿了口,然后提着包出去了。

没人在意我离开。

而我也觉得,跟裴屿当年闹那么僵,为防止他秋后算账,不如躲着点。

只不过等电梯的工夫,裴屿却跟上来了。

“刚造谣完我,就想走啊?”

吊儿郎当的语气和当年如出一辙。

我装听不见,不理他。

恰巧电梯来了,我连忙上了电梯,刚要按关门键,他也进来了。

“江夏,十年不见,你脾气见长啊。”

我暗压住白眼:“裴总刚来就走,多寒同学们的心。”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跟他们有什么情?无非就是想从我这捞点什么,可惜我什么都没有。”

“不过,如果你想从我这捞点什么,我还是有的。”

他伸出手摸我的头,一如十年前。

我去看他,猝不及防撞进他那笑意深深的眸子里,连忙偏头,把他的手扒拉掉。

“咱俩专业不对口。”

电梯到了,我刚要出去,却被他一把拉回来。

“江夏,你是真傻还是装傻?我都说这么明白了,给个台阶不行吗?”

“今儿要不是我主动,是不是你就真要跟我老死不相往来?”

“要不是为了你,谁稀罕来这破聚会!”

他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我才反应过来。

他好像不是想报复我,而是想跟我和好?

正想着,电梯门再次被打开。

要进电梯的女生硬生生止住脚,干巴巴说了句:“你……你们继续……”

我这才发现,裴屿的双手撑在墙边,有一种把我圈在怀里壁咚的假象。

太尴尬了……

我连忙拉着裴屿出了电梯。

2

南城是座多雪的城市,我拉着他出去的时候,地面上已经积着一层薄薄的积雪。

踩在上面沙沙的。

“裴屿,我知道你恨我,想报复我,没必要找这种方式。”

我死死看着他,试图在他脸上找到一些破绽。

证实我的猜想。

可他并没如我所愿,反而带着些好笑问我:“江夏,谁跟你说我恨你,要报复你的?这么多年了,妄想综合症还没改呢……”

他伸手在我头上弹了一下。

“不是你当年说的吗?再见面是仇人。”

“我说了那么多,你怎么就记住这么个中二的话,当时要面子,我现在后悔了不行吗?”

我抿了抿唇,没再说话。

“江夏。”

“你还记得,咱俩第一次见面吗?当时也是这么个小雪天。”

我看着天上飘落的雪花。

怎么会不记得呢,真的很令人印象深刻。

3

和裴屿第一次见面,是在校门外不远处的巷子口。

彼时我刚从县城里转学过来。

对周围的一切陌生又好奇。

因此走得慢了些,也与巷子口的人对视了个正着。

少年很高,上身只穿着一件还算厚的卫衣,校服外套系在腰上,寸头锋利又惹眼。

但我当时的第一想法是,下雪天,这人这么穿不冷吗?会不会有什么病啊?

一想到这儿,我连忙低下头,快走了几步。

只不过却被人拉住书包,迫使我停了下来。

“同学,借我五块钱呗,我明天还你。”

肩被他揽住,我有点害怕,不由得想到了县城里那些小混混。

也是这样“抢钱。”

不给,就要挨打。

想到这,我连忙翻兜,将仅有的几块钱翻出来,塞他手里,然后拔腿就跑。

完全听不到他在后面喊。

“同学,你别跑啊,你几班的啊?我怎么还你啊?”

4

路上被“打劫”我以为够倒霉的,直到被老师带到班里,一眼看到趴在桌子上睡觉的讲桌邻居。

——正是抢我钱的小混混。

更倒霉了……

我甚至开始想象,以后被他欺负,要怎么反击。

以至于太投入,连老师的话都没听到。

“江夏,江夏。”老师的喊声让我回神。

“啊,老师……”

“想什么呢?你去那里坐。”

我顺着老师指的位置走过去,路过他时,他半眯着眼,似乎醒了,让我有些忐忑。

同桌已经帮我收拾好桌子,小声跟我打了个招呼:“你好,我是何菲菲。”

“你好。”

课上,我总是忍不住往那人身上瞟,心里想着应敌之策。

新学校第一难——智斗小混混。

正想得出神,何菲菲用手轻轻碰了下我胳膊。

“你一直盯着裴屿看干吗?”

“裴屿?”

“就是讲桌旁那位,我跟你说,他啊就是个小混混,我劝你离他远点。”

“不是,他……他欠我钱……”

终究是不好意思把“抢”字说出口,给他留了几分面子。

何菲菲神情变得怪异:“他欠你钱?真是个稀奇事。”

我还想再问,但是老师似乎有所注意,我便也噤了声。

直到下课,我刚想问何菲菲那句话的意思。

结果桌子上突然多了只骨节分明的手,轻叩了几下。

“同学,你早上跑那么快干吗?你都没告诉我你叫什么,这是运气好一个班,不然说不定以后都碰不着了。”

我心里暗想,巴不得以后都碰不着呢。

“早上……早上我着急……着急上学。”我有些结巴。

“行了,撒谎都不会撒。”

“重新认识一下,我叫裴屿。”

“江……江夏。”

他点点头,然后跟几个男同学勾肩搭背出去了。

几个女生围过来,都是八卦脸。

“你跟裴屿什么情况?”

“我就早上借了他几块钱,他说还我钱。”

众人面面相觑后和何菲菲听到他借我钱的表情如出一辙。

“裴屿,借你钱?还是几块钱?这富哥是落魄了吗?”

“没听说啊,不是昨天还请一帮人去网吧打游戏了吗?”

“……”

一群人你一言她一语。

而我也通过只言片语,拼到裴屿的信息。

——家里有钱的小混混。

5

直到放学,裴屿都没再多跟我说一句话。

我暗自松口气,看来并没被盯上。

可在第二天上学路上碰到裴屿时,我这口气又提起来了。

“江夏!”

他喊我,我装听不到,一直往前走。

熟悉的书包带被拉住,我只得认命,装作巧遇:“早上好,裴同学……”

“你再装,准没听到我喊你吗?隔着老远我就看你躲我了……”

“我没有,我就是……”

我绞尽脑汁想找个恰当的词。

“行了,哥大人有大量不跟你计较,喏,还你钱。”

他拿出来一张五十元大钞,就要往我手里塞。

我当然不敢收,这五十块背后不一定有多少幺蛾子呢。

连忙拒绝:“太……太多了,不……不用你还。”

因为着急,说话都开始结巴。

甚至挣脱他,就要往前走。

还是被他一把拉回来。

“你结巴什么?为什么我觉得你好像很怕我。”

明明是疑问句,说的却是肯定句。

心思被拆穿,让我更慌,但还是逼自己冷静下来。

“我怕你什么?你不是还钱吗?钱我收了。”

我说着就去抽他手里的钱。

只不过他却把钱揣回了兜里:“不行,你得跟我解释一下,你为什么怕我?”

“我不怕你。”

“你不怕我,你刚才干吗躲我?”

说来说去,又绕了回来。

最后,迎着他探究的目光,我还是说了。

大不了一会找机会马上跑。

等我说完,头也低了下去。

可他却没什么反应,抬头看他,发现他笑得眼睛都弯了。

“哈哈哈,江夏,你这是妄想症吧。”

“早知道我昨天就算饿肚子也不找你借钱了,让你误会这么深……”

经过他一番解释,我才明白,前天他跟一帮人网吧通宵打游戏,零花钱都花掉了,早上没钱吃饭,正发愁呢,遇到我这个看起来面善的陌生同学。

主要是不认识,不丢面。

“可惜,你昨天直接在班里一说,我那点面子算是没了。”

他无奈叹气。

“没事,你还有里子。”

冷不丁的一句,戳到了他的笑点。

“江夏,你好有梗哦。”

6

“江夏,回回神。”

听到裴屿的声音,我收回了思绪。

“雪下大了,多冷啊,走吧,坐我车。”

还没等我拒绝,他拉着我就要走。

“江夏。”

听到有人喊我,我才反应过来,又莫名被裴屿带着走了。

连忙挣开他的手,往旁边退了几步。

裴屿愣了一下,转头看向喊我的人。

是来接我的卫楚扬。

他戴着眼镜,穿着厚实的风衣,脸上挂着温润的笑,一副文质彬彬,斯文有礼的做派。

此时,他的视线锁定在我和裴屿之间。

“江夏,这人是谁?”

裴屿的眸子冷了下来,语气也淡了。

还没等卫楚扬回答,我率先开口。

—“我男朋友!”

7

卫楚扬走过来,声音温润:“你是夏夏的同学吧,下雪了,我来接她,不麻烦你了。”

裴屿上下打量了一下他,最后轻轻嗤笑了一声:“男朋友?江夏,你现在什么眼光?”

他说完就转身离开。

“江夏,这是你高中那个前男友吧?他什么意思!”

卫楚扬无能狂怒。

“他脑子不好,你知道的。”

我试图安抚他。

“总之你让我扮演你哥哥八次弟弟三次,舅舅五次,男朋友一次,再加上你前男友给我造成的精神损失,一共记得转账。”

我无语,感觉刚才就不该安慰他,而是顺势接着贬低他。

“你真的可惜了,明明富一代,却要为一点点小钱跟我计较。”

“你也知道我富一代啊,我不计较,我下一代直接变成穷二代。”

我俩刚要打起嘴架,一辆车在我们旁边停下,车窗摇下是裴屿那张脸。

“江夏,忘记加你微信了,怎么说,我们也是朋友吧。”

“当然,如果你男朋友不介意的话。”

这话多了些阴阳怪气的意味。

“本男朋友当然介意。”卫楚扬不惯着他,呛声。

“江夏,你男朋友这么早就开始管你的社交,以后还不变本加厉,挟制你的人身自由?”

这话我越听越不对劲,怎么感觉怪怪的。

本着快点打发他走的想法,我拿手机扫了他的二维码。

加上好友后,他开车走了。

卫楚扬说:“你这前男友是真有病。”

“而且,你知道他让我想到了谁吗?以前的一个绿茶学妹,总说一些乱七八糟的话挤兑我前女友。”

绿茶?这可跟裴屿沾不上边。

8

回家后,我发现我妈在收拾东西。

客厅里七零八落地堆满了有年头的东西。

比如十年前的旧衣服旧书,二十年前的旧家具,更早的还有三十年前的坏掉的缝纫机收音机啥的。

“小夏,你回来了,快帮我收拾收拾。”我妈从一堆杂物里面抬起头。

“这些东西坏得坏,破得破,咱家今天大扫除,全部断舍离。”

突然,我在杂物里看到一个铁皮盒子,年头久,漆皮都掉了不少,灰扑扑的。

但是越看越眼熟。

我将它拿起来打开,里面是一条项链和一副耳机,以及一个老旧的 MP3。

它们被规整的放在盒子里,倒是没太经受岁月的痕迹。

“你今天不是去同学聚会了吗?跟他们玩得开心吗?”

回忆涌上心头,让我都没注意到我妈的话。

只是说了句:“妈,我有点事。”

就回了房间。

十年,长也不长,短也不短。

或许,没有契机,有些事情真的过去了,又或,不愿想起。

摩挲着手里的项链,回忆越演越烈。

就像钥匙打开了大门。

9

借钱那事只不过是个小插曲。

裴屿最后把五十块塞到了我手里,然后跟旁边等着的几个男同学走了。

而我也沉迷学习,和他在班里也说不了两句话。

根源上已经毫无交集了。

后来,一个周天,我刚下补习班的课,在街上遇到了裴屿。

他打着电话,语气很冲。

我戴上帽子,低着头,试图从他身边悄悄路过。

应该也不会注意我一个路人。

熟悉得被拉住书包带,熟悉的一句:“江夏同学。”

让我僵住了脚步。

他已经挂了电话,看着我:“你怎么在这?”

“我去买英语碟。”我胡诌了一个借口。

“音像店在青华路,你走错方向了。”

“哦哦,谢谢。”

我应了两声,连忙调头。

可没走两步,又被他拉住。

“等等,我怎么觉得,你好像还是很怕我?”

裴屿对这件事很是疑惑。

我心想,刚才你骂人骂得那么凶,谁知道你现在什么情况,可不得躲着走吗?

“没有,我想跟你打招呼来着,看你打电话,就没打扰你。”

“哦,看来我这电话挂得还算是时候,拯救了一个路痴。”

他笑了两声:“那我就好人做到底,送你过去,不然你一会又迷路了。”

说完,他率先走在前面带路。

我就算不想去,也只得认命跟上去了。

9

借钱那事只不过是个小插曲。

裴屿最后把五十块塞到了我手里,然后跟旁边等着的几个男同学走了。

而我也沉迷学习,和他在班里也说不了两句话。

根源上已经毫无交集了。

后来,一个周天,我刚下补习班的课,在街上遇到了裴屿。

他打着电话,语气很冲。

我戴上帽子,低着头,试图从他身边悄悄路过。

应该也不会注意我一个路人。

熟悉得被拉住书包带,熟悉的一句:“江夏同学。”

让我僵住了脚步。

他已经挂了电话,看着我:“你怎么在这?”

“我去买英语碟。”我胡诌了一个借口。

“音像店在青华路,你走错方向了。”

“哦哦,谢谢。”

我应了两声,连忙调头。

可没走两步,又被他拉住。

“等等,我怎么觉得,你好像还是很怕我?”

裴屿对这件事很是疑惑。

我心想,刚才你骂人骂得那么凶,谁知道你现在什么情况,可不得躲着走吗?

“没有,我想跟你打招呼来着,看你打电话,就没打扰你。”

“哦,看来我这电话挂得还算是时候,拯救了一个路痴。”

他笑了两声:“那我就好人做到底,送你过去,不然你一会又迷路了。”

说完,他率先走在前面带路。

我就算不想去,也只得认命跟上去了。

“江夏,你是不是听到我被人放鸽子的事了?”

裴屿冷不丁地问我。

“啊?”我还没反应过来。

“我告诉你啊,不许跟别人说。”

天知道,我只听到他骂人了,什么情况我根本不知道。

但是我能说吗?不能说!

因为他自己已经把这事曝出来了。

“嗯嗯,不说,丢你面子的事绝对不说。”

“很好,以后就是我们俩的秘密了。”

他抓起我的一只手,拉了个勾。

看着他的背影,再看看上头写着音像店的牌匾。

我情不自禁笑了笑。

10

因这“秘密”加持,我和裴屿的交集算是多了起来。

隔段时间就会买点东西“贿赂”我,顺带做噤声的动作。

嗯,挺中二挺幼稚的。

但因为一件事,我对裴屿,却有了别样的心思。

十二月的大雪天,街道寂静的不行。

放眼望去,可以说是四下无人。

我站在路边等公交车,可车还没等到,反而等来两个黄毛。

“同学,哪个学校的?有对象吗?”高个黄毛吹了个口哨,语气十分轻佻。

我不理他,偏头看向另一边,装听不见。

“呦呵,怎么回事,没听到哥跟你说话呢?”

高个黄毛被无视直接恼了,就要伸手拉我。

我刚要躲开,想着该怎么跑时,裴屿来了。

“干什么呢?”

他语气懒散,但是却很快走到我旁边,将我和黄毛隔开。

我惊讶于裴屿为什么出现在这,但却顾不得我多想。

十几岁的年纪最是冲动,黄毛不例外,跟裴屿叫嚣。

“哪来的小子,找死啊?”

“呦,口气真大,谁先死还不一定呢。”裴屿依旧是不着调的语气,似乎十分看不起他们。

矮个黄毛说:“李柱,这小子挑衅我们啊。”

“小子,旁边巷子里打一架,敢不敢?”

我拉了拉裴屿的袖子,让他别冲动。

他却捏了捏我的手,示意我安心。

“呦,原来是一对啊,可惜了,小子,你运气不好,今天爷必须教你做人。”

三个人往巷子里走,我实在不放心,跟了上去。

那是我第一次见裴屿打人。

凶狠,桀骜,即使一对二,看起来都十分轻松。

两个混混被打得哀号声连连

最终,两个混混连滚带爬地跑了,裴屿只是破了个头。

裴屿看到巷子口的我,招呼我往外走:“别看了,脏眼。”

我突然靠近他,想摸摸他的头上的伤,又怕感染,停在了半空:“疼吗?”

裴屿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在我头上弹了一下:“江夏,疼吗?”

随后哈哈哈地笑起来。

“裴屿,你有病吧。”

我气得想拍他的头,但看到伤口还是及时止住了手。

只能气呼呼地往前走。

“江夏,我发现你突然不怕我了哎,当面骂我,勇气可嘉!”

他追上来,语气还是不着调。

“我本来就不怕你。”

因为心虚,我走得更快了。

发现裴屿却没跟上来。

等一回头,他捂着头痛哭地蹲在地上,吓得我连忙调头回去。

“裴屿,你怎么了?”

他没反应。

我连忙拿手机要打 120,他却突然站起来,吓了我一跳。

“哈哈哈,我骗你的。”

裴屿,你真狗啊!

但也是心里这么说。

实际上我莫名地跟他一起笑了起来。

11

我甚至都忘了我们是为什么在一起的,只记得那日过后我对他的心思不简单了,时刻关注他,以前的刻板印象全部被打碎,并且常以各种借口亲近他。

爱情使人勇敢。

直到表白那天,我才知道裴屿心思早就不纯了。

音像店那次他就是看到我立马挂了电话,故意跟我搭话。

大雪天则是想跟我制造偶遇。

他说了很多,我听了很久。

平平无奇的雪天,我和他谁都没说出那句愿不愿意的话,就默认成了一对。

我们的爱情没有那般轰轰烈烈地人尽皆知。

最多也就是看我们走得近,大胆猜测,当成绯闻在传。

日常也很简单,路边的烤红薯,花店的一枝花,咖啡店里学习。

而裴屿也变了性子,他会因为我一句讨厌烟味,戒了烟,为了我,不再去网吧游戏厅,跟我在咖啡店安心做题。

甚至很听我的话,收起了往日的桀骜,就连锋利的寸头都换成了乖顺的碎发。

他说,要和我一辈子在一起。

12

可幻想抵不过现实。

分手那天,天很晴,明媚的盛夏,蝉叫声经耳不绝。

他一如往常地买了两杯奶茶,规划着我们今天的计划。

我打断了他的喋喋不休,语气很平淡:“分手吧。”

裴屿呆滞了,大概过了一分钟,他才找回些声音。

“江夏,你开玩笑吧?”

我摇摇头:“裴屿,我不是开玩笑,我们在一起半年了吧,我腻了。”

他试图在我脸上看到些破绽,但是没有。

我很决绝。

“裴屿,我不想你耽误我,同时我也不想耽误你。”

“江夏,我耽误你什么了?”

他提高声量质问我,一如当初我听到他骂放他鸽子的朋友。

突然,他又像反应过来什么一样。

“是不是我妈找过你了?”

我不说话,只静静看他。

有些答案没必要说出来。

良久,他嗤笑一声,似是自嘲:“行,江夏,我不耽误你。”

“我奔我的前途,你也奔你的,谁也不耽误谁,挺好的。”

说完,他转头就走。

我看着他的背影,他没有回头,可耸动的肩膀还是暴露了他的真实情绪。

突然他又止住脚步,放了狠话:“江夏,你记着,咱俩再见面就是仇人。所以,最好这辈子咱们都别再见了。”

裴屿逐渐走远了,等到他的背影消失,我才无力地虚坐在地上,抱着胳膊哭了起来。

嘴里喃喃着:“对不起。”

而裴屿出国那天,我在课桌里发现一个盒子,里面是耳机和一个 MP3 以及一条手链。

“江夏同学,生日快乐!手链是礼物,MP 3 里我给你录好了歌,压力大也要记得放松哦!”

隔着文字也能感受到裴屿当时的语气。

明显是以前准备好的。

我想,我和裴屿,或许那一刻,就是最大的遗憾。

13

手机的提示音,打断了回忆。

是同事的工作消息。

回复完后,习惯性地打开了朋友圈。

整个页面全是裴屿的转发。

【惊!表面斯文的男人竟是杀人狂魔。】

【骗子有多会伪装。】

【你以为的温柔男人,其实目标是你的钱包。】

“……”

一番看下来,总觉得他在暗喻卫楚扬……

恰巧此时,裴屿的消息弹出来,只有言简意赅的两个字。

“下楼。”

我走到窗边,借着昏暗的路灯,我看到裴屿靠在车边抽烟。

我不知道他的意图是什么,但还是下楼了。

或许潜意识里觉得,裴屿即使恨我也不会害我。

裴屿看到我时,皱了皱眉:“你怎么穿这么少?”

说着他就脱下身上的风衣要给我披上。

我退后了两步,他才反应过来:“哦,对,你不喜欢烟味。”

“我车里还有一件,我给你拿。”

我制止了他:“裴屿,你找我什么事?”

“先上车吧,我怕我说了你不相信,最好还是让你眼见为实。”

犹豫半晌,我跟他上了车。

裴屿带着我去了一家酒店门口,等了一会,门口出现了一对男女。

他们似乎喝多了,四下无人,他们放肆亲吻。

男的正是卫楚扬。

我拍了张照片,就没有了下文。

而裴屿似乎觉得我过于冷静了。

“江夏,他背着你出轨,你就这么平静?”

我心想,又不是真男友,算哪门子出轨。

同时又感叹裴屿的行动力真强,不过小半天,把卫楚扬尾巴都抓住了。

“不然呢?”

“江夏,你就这么喜欢他,他出轨,你都无动于衷?”

裴屿似乎认为是我太爱卫楚扬的原因。

我冷着脸:“裴屿,那我是不是也该怀疑一下你的意图?”

“你带我看这个,是想干吗?”

他看着我,突然笑了声,大方承认:“江夏,你说对了,我是有意图,我想让你看清他的真面目。”

“然后呢?和他分手,跟你复合?”

我问得过于直白。

正常人一般都会犹豫,但裴屿毫不遮掩:“对,和我复合。”

14

他的话太过于直白,让我不禁语塞。

“裴屿……”

“江夏,我以为我是一个特别放得下的人,可你是我的例外,整整十年,午夜梦回,异国他乡,我真的无时无刻不在想你。”

他的眼圈都红了,似乎强忍着泪。

我沉默着,没敢接话。

车内整个寂静下来,甚至静的可怕。

“算了,我不逼你。”

终究还是他先打破了沉默。

15

他将我送了回去,全程没再多说一句话。

直到家楼下,他说:“我找人继续盯着那小子,不管你现在什么原因不愿意分手,但以后分手,我保证他纠缠不了你。”

一时之间,我不忍心骗他。

“卫楚扬他不是我男朋友。”

“我知道是……”裴屿的后半段话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他看着我,不知是哭还是笑。

“江夏,你骗我。”

我不敢看他。

裴屿并没有预料中地生气,反倒笑出了声。

我疑惑偏头,却被他擒住下巴,一个湿热的吻印在我唇边。

“江夏,既然如此,我们复合吧。”

他的眸子亮得像星星,我连忙惊慌地下了车。

“裴屿,我先上楼了,你开车慢点。”

然后逃也似的上了楼。

等到家,到窗边一看,裴屿依旧在楼下。

我不禁想:“我们真的能复合吗?”

16

公司派我和卫楚扬出席合作公司的晚宴。

千叮咛万嘱咐,让我们重视,跟那边的负责人打好交情。

我和卫楚扬自然不敢懈怠。

只不过一到会场,我傻了眼,这公司晚宴不是别家的,正是裴屿家的。

“呦,这是江夏吧,好多年没见了。”

一个男人上前跟我打招呼,我有点蒙,并不认识这是谁。

“你不认识我了,陈景,裴屿的朋友,当年裴屿生日我们见过的。”

正说着,裴屿过来了,这是我第一次见他梳背头,西装将他的好身材展现得一览无余,宽肩窄腰,大长腿。

他将我拉到身边:“陈景,你要是再不过去,你女伴可就换男友了。”

陈景往一个方向看了看,然后急匆匆地走了。

恰巧此时卫楚扬从洗手间回来了,从侧面看,我像是被裴屿揽在怀里,立马开演:“放开我女朋友。”

裴屿根本不带理他的,看傻子似的看了他一眼,然后拉着我就走。

他表面带着我交际应酬,实际上遇到卫楚扬就躲开,整个晚宴我都没能跟卫楚扬再说上一句话。

而卫楚扬也看出来了什么情况,给我发了一条信息。

“所以,我是你们 Play 中的一环吗?”

17

一波刚平,一波又起。

裴屿的父母也出席了这场晚宴。

先是裴屿被裴父叫走,我又被裴母找上。

十年过去,她没怎么变。

依旧矜贵优雅。

我依旧记得她那句:“以裴屿在国内很难上个好大学,可是他为了你拒绝出国,算是阿姨求你,跟他分手,给他一个好前途。”

我依旧以为她是要说什么让我离裴屿远远的。

可她只是叹了口气,说了一句:“对不起。”

我很诧异。

“当年逼你跟裴屿分手,是我做得最错误的一件事,”

裴屿的十年,算是过得不尽如人意。

他第一次不吵不闹,遵从家里的意愿出了国。

可是回国后,他们才发现裴屿患上了严重的睡眠障碍,即使睡着了也会因为梦魇惊醒。

为此看了不少心理医生。

而病历上的原因都是关于我。

前几年他在国外,默默忍受,回国又靠工作麻木自己。

我不找他,他也不敢找我。

直到那天听到同学聚会我会去的消息,他没有多想,抛下工作就去了。

他怕这一次过后就再也抓不住我了。

“你别看裴屿整天不着调的样子,但是他心思重,我都越来越猜不透他了。”

“阿姨……”

“江夏,阿姨不强求,但如果你还爱他,就跟他好好在一起吧。”

我不想再听下去,匆匆告辞。

跟赶过来的裴屿擦肩而过:“江夏……”

冬夜的风很大,让我打了个哆嗦,脑子也清醒了一些。

我总是设想裴屿恨我,却从未想过他还爱我。

而且还折磨得自己很痛苦。

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

似乎压制着沉寂的心,也开始疯狂地跳动。

手机上疯狂弹出裴屿的信息,更是在门口,我看到了他跑出来的身影。

我将自己隐于周边的阴影下,手机静音。

现在,我只想自己好好想想。

重新正视一下自己的心。

18

裴屿的信息停留在那天。

我也逐渐地想明白。

本想给他发个消息,他的电话却先打过来了。

“喂,你好,你是这位先生的朋友吗?他在我们酒吧喝多了,麻烦你来接一下。”

我赶到他说的酒吧,包间里,裴屿仰躺在沙发上,昏昏沉沉的。

“裴屿,醒醒,裴屿?”

我近前喊他。

他那双眸子半眯着看我:“江夏啊,你又出现在我梦里了。”

“我真没出息,每次做梦都会梦到你。”

说完,他还自嘲地笑笑。

“你梦到我什么了?”

“很多啊,初见,相恋,分手,我都梦到过,只不过每次结局都是失去你,真的好难受,就像溺死在海水里,呼吸不了。”

我看着他这样子,拿起桌子上的酒就往他脸上泼,一次不够,我就多泼几次。

“清醒了吗?你看这是梦吗?”

19

裴屿清醒了一些,看了看周围,反应过来不是梦。

“江夏,你过来是来给我下判决书的吗?”

“什么判决书?”

“你不愿意跟我复合,如果是这个答案,你就不用说了。”

我有点好笑地看他,怎么玩世不恭的公子哥开始走抑郁男青年路线了。

看来还是酒没醒。

“啧,我还没说呢,你怎么就给自己判死刑了?”

“难不成你要再给我一次机会吗?”他自嘲,似乎自己都觉得好笑。

我故作沉思,摩挲着手里的杯子,“也不是不可以?”

“我就知道……”他的话止住了,取而代之的是惊喜。

他看着我似是不确定般,又问了我一次:“你说什么?”

我感受到了他话里的颤抖。

“我只说一遍。”

他的酒似乎都被这句话彻底浇醒了,难掩激动,眼里都泛了泪花。

而后又委屈地扑到我怀里。

“江夏,十年了,我不会再给你第二次抛弃我的机会。”

我费力将黏在我身上的裴屿推开:“好了,酒醒了,我们就回去。”

“那我能不能有个小请求?”

他指了指自己的脸:“我记得那天我亲了你,公平起见,你是不是也要亲我?”

“……”

好不要脸皮的人……

20

从酒吧出来,天已经亮了。

辰时白昼,行人匆匆。

“裴屿,我们散散步吧。”

他点点头。

我们两个人聊了很多,有当年的乐趣,分手后的生活,十年内的经历。

“你知道吗,那天……”

我边说边转头看他,可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路边卖烤红薯的摊子上。

等他回来,将一个大的烤红薯递给我:“喏, 给你个大的。”

十年前的裴屿, 每次在路边等我补课回来,刚下公交车, 他就会递上一个烤红薯:“给你个大的, 暖暖身子。”

此情此景,一如当年

“愣着干什么?拿着啊。”

我笑着接过,扒皮就吃,湿乎乎的热气氤氲着我的脸,满是享受:“冬天的烤红薯好幸福啊。”

“你这样容易让我怀疑当年你跟我在一起, 是图我的烤红薯。”

“不然呢?你除了烤红薯还有能拿出手的吗?”

我故意笑着逗他。

裴屿也很捧场, 他愤愤咬了一口手里的红薯:“原来这才是我的情敌, 我得赶紧吃掉它!”

我们两个奔着朝阳走走闹闹, 路的尽头不只是十年后的我们,还有十年前的我们。

人和人的每一次相遇都是缘分。

即使会分开,即使会有误会。

但缘分永远会让我们重逢,重新打开心扉。

我们和“我们”都会一直一直走下去。

十八岁裴屿番外

和江夏的相遇平平无奇, 我需要帮助, 她帮了我,只不过没想到竟然是新来的转学生。

不过一天, 就把我借钱的事说了个底朝天。

我富二代哎,不要面子吗?

第二天我直接堵她,还她钱,只不过她好像很怕我?我不理解……

但是很有趣……

反正后来这钱算是还她了。

应该没啥交集了……

可再碰到她时,她好像听到了我在骂人, 我本来不想理她的, 可还是鬼使神差地拉住了她的书包带。

她就跟小兔子一样怕我, 我却更想逗她了。

她故意胡诌,我就故意带她过去。

然后恶趣味般地跟她约定了“秘密。”

借着这个“秘密”三番两次接近她, 却突然发现,自己的心都不是自己的了。

我一向随性,唯独这次却内敛起来,不敢和她说明心意。

我正发愁,出来散步, 正好碰到江夏被欺负, 我出了手,也是第一次露出了暴虐的一面,可这次她没有怕我……

反倒因为这件事, 她逐渐亲近我, 甚至和我表白。

这简直天上掉馅饼, 直接掉我嘴里了。

那必须趁势而上,表明心意。

我们终于成了一对。

江夏是个很容易满足并且很爱我的姑娘。

她说,我为她改变得太多, 付出很大。

可事实上,她才是我迷失方向的一束光,因为有她, 所以我的未来有了目标,有了规划。

我一直以为我们会永远永远在一起。

可她最后还是选择和我分手。

心知肚明的原因谁都不愿意挑破。

可我真的不甘,为什么我的光不要我了。

我再一次没有了方向。

我也第一次和她放了狠话,过后我后悔得要死。

不该跟她说那么重的。

可覆水难收……

出国前一天, 我把提前准备好的礼物塞进了她的课桌。

静静看了好久,然后径直离开。

可看似决绝的我,仍旧盼望我们重逢的那一天……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