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节 晚晚不晚
第 6 节 晚晚不晚
暴躁竹马和暗恋对象告白失败了。
半夜喝醉跑到我家盯着我的脸发呆。
我好笑地问他:“告白失败了?”
他缄默了片刻,深邃的眸子里满是复杂情绪。
他看着我说:“方晚晚,我没有告白。”
1
“没有?”我不信反问他。
平时口齿伶俐毒舌的陆深,颤着声音说:“没有就是没有。”
看来真的去告白了,不过,失败了。
我拿起手机,轻手轻脚的打算回房:“那你待会记得关门,我先……”
衣服却被他从背后拉住。
“陪我。”他的声音很低,却带着不容拒绝意味。
奇怪了,又不承认自己告白失败,不是表明他不想自己的囧样被我看到吗?
就这么僵持着,他说完那两个字便没有后续。
好吧,陪陪这个心碎的人吧。
我抓住他的手,想让他松开我的衣服,却发现他的手冷得像块冰。
我蹙了蹙眉,拨开他的手,打算去帮他倒杯热水。
手松开的那一瞬,陆深的眼神慢慢变暗,但依旧死死的聚焦在我身上。
我倒好水,往回走向他的时候,莫名感觉他的眼睛亮了起来。
真像一只小狗。
我将他的双手拿起放在热水杯上,不容拒绝地拢住他的手,强迫他感受杯子的温度。
两双手交叠了片刻,只见他垂眸盯着没有抗拒之意,我才慢慢放开。
“你以后都陪着我好不好。”陆深突然轻声说。
怎么说呢,平时我说一句他能怼十句,365 天有 366 天看我不顺眼的陆深突然说出这句话。
这个场面还是挺恐怖的。
我默默地往沙发里面坐了点。
“不就是表白失败了吗?”至于这么口不择言吗。
“我没有表白。”他的神情慢慢变冷,忽地站了起来凑到我面前:“我从来没有喜欢过林伊。”
离得太近,滚烫的呼吸带着白桃味酒香扑打在我面上。
长而卷的睫毛下面生了一双含情目,此刻正专注地看着我。
我怔怔地看着他,心里却不合时宜地想,大哥你说这话你觉得我相信吗?
你为了她,逃课,打架,喝酒是样样不落啊。
“呃,我觉得,你需要静静,这种事情急不得。”我颤巍巍地想要往后挪挪。
“你有喜欢的人了?”陆深的声音骤然变得暗沉,眸中也慢慢浮现一丝戾气。
我下意识的摇摇头:“没……”
接下来的话被炙热的吻打断。
我也没想到陆深会亲我。
呼吸纠缠在一处,唇瓣被他轻轻咬了一下,我才回过神来。
我的脸几乎一瞬间变得滚烫,慌忙的将他推开,逃进了房间。
2
我捂着脸躺在床上。
方晚晚,这下好了,和穿着一条裤子长大的哥们亲嘴了。
他不清醒,你还不清醒吗?他喝酒了,你没喝酒啊啊啊啊啊。
不想活了。
失眠一整晚后,我做贼似的打开了卧室的门。
很好,客厅没人,应该是回去了。
我提着行李箱打算提前返校。
开玩笑,今天就算我外面套个纸箱,我也不想见到陆深,我能原地尬到起飞好吗?
虽然和陆深上的是同一所大学,但距离这有两个小时的高铁路程。
至于开学后……到时候开学再说吧,先躲过这段时间。
到了车站,找到自己的位置坐好,我才真正地松了口气。
刚坐下不到两分钟,手机弹出陆深的微信消息。
【你在哪?】
很好,语气很冷淡,很正常。
【昨晚做梦梦到大海,打算去旅游看看海。】我回他。
对面回得很快。
【是你有病还是我有病?大冬天去看海?】
很好,熟悉的语气让我的心更加安稳了一些。
【看海鸥不行吗?】我回怼他一句。
对面发来一个截图,点进去一看,是我的高铁信息。
OMG,忘了我和他共享行程了。
【学校有海鸥?】他回。
我关了手机打算装没信号不理他。
五分钟后,对面再次甩来一张截图。
陆深的高铁信息截图。
附带一句:“等着,等我抓到你,要你好看。”
我:……
两小时后我站在学校门口风中凌乱。
忘了返校也是有时间限定的,躲在女寝的计划作废。
我看了看手机里的余额,肯定不够住半个月的酒店。
要不,买张票再回去?
“轰隆。”一声。
毫无预兆的,天空下起了大雨。
我拖着行李箱狼狈的找地方躲雨,找到了一处公交车站后,我身上的衣服已经湿了个透。
凉意刺骨。
中途太过慌忙,还摔了一跤,膝盖传来阵阵痛意。
刚坐下,眼里的泪水便不停地往外面冒,心底莫名一阵委屈上涌。
口袋的电话响起,来电的是陆深。
我往内衬擦了擦湿湿的手,摁下了接通电话。
“你在哪?”刚接通,对面就传来陆深焦急的询问声。
我咬着牙,说不出话,怕一张嘴就哭出了声。
陆深等了几秒,再次开口,语气软了不少:“方晚晚,先告诉我你在哪儿,我很担心你。”
吃软不吃硬的我,毫不客气地哭出了声。
一旁等车的大叔有些无措地瞅了我一眼。
我哽咽着声音说:“我在学校右边的第一个公交车站,我刚刚摔了一跤,膝盖好痛。”
陆深那边传来一阵窸窣声,令人心安的声音再次传来。
“原地等我,别怕,我不挂电话。”声音温柔的似乎要滴出水来。
第一次见到这样的陆深,我都有些忘了要哭了。
“你脑子里进雨水了吗?”怼陆深的话已经形成了神经反应,以至于当下便脱口而出。
对面沉默了片刻,传来一声深呼吸,很意外,还是没有挂断。
接下来,手机对面不断传来陆深催促司机的声音,催得我都不好意思了,想要他闭嘴。
突然觉得其实我也不是很急。
大概十分钟左右,车子便到了。
陆深下车后,双眸便紧紧的攥住我上下打量,随后眉头蹙的更深了。
他默默地走到我面前,将自己的外套脱了下来罩在我身上。
暖意席卷全身。
“除了膝盖,还有什么地方痛?”
雨声里,陆深的声音今天格外好听。
我摇摇头。
陆深将我塞进车里,随后将我的行李箱放进后备箱才弯腰坐到我旁边。
后视镜里,司机时不时用古怪的眼神看上我一眼。
陆深也一路沉默,和来时的吵吵嚷嚷天差地别。
好尴尬,最受不了尴尬了。
我默默地打破沉默:“你为什么不说话?”我问旁边的人。
陆深斜瞟了我一眼。
“我怕我忍不住骂你,你又哭鼻子。”他说。
我骨气地挺挺胸:“随便骂。”
陆深嗤笑一声,不说话。
车厢再次安静起来。
我接着问:“我们现在去哪,回家吗?”流海尖上的水突然往下滴,糊了下眼睛。
陆深的手比我还快,用纸温和地擦了擦我的脸,又抽了几张纸默默地帮我吸着头发的水。
漆黑的双眸满是认真仔细。
“去酒店。”
我:……
“一间还是两间。”我忐忑地问。
陆深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笑来::“一间。”
脑子有一片刻的宕机,昨晚的吻不由自主的钻入脑子里。
炙热的烫意仿佛还停留在唇上。
3
还好。
陆深订的双人间。
说害怕我一个人又偷偷跑掉。
瞎担心,有那心也没那力了。
洗完澡后,我疲倦得躺下就睡着了。
半夜模模糊糊总感觉有人摸我脑袋,耳边时不时传来两句叹息声。
陆深真的变了,我一句玩笑话,陆深放心上了。
第二天,他租了辆车带着我去最近的海边城市看海鸥。
我问他:“你不是觉得我有病吗?”
他斜瞟了我一眼,理所当然地接了我的话。
“嗯,我也有病。”
我一怔,这宠溺的语气是怎么回事?
窗外的景色慢慢后退,今天的天气也好了起来。
陆深太过反常,当年的回忆开始慢慢在脑海里清晰起来。
看着面前百依百顺的陆深,酸意毫无预兆地涌上鼻头。
明明是陆深你先放弃的我,陆深你个王八蛋,又来招惹我。
我和陆深是实打实的青梅竹马,出生时,两家父母就私下订好了娃娃亲。
陆深是学校的风云人物,长得精致学习好运动好。
而当时的我,微胖青春痘爱宅在家里看漫画小说,青春期女生缺点 buff 加满。
考市一中的时候,陆深被保送,我踩线惊险的考上。
我记得当时所有人都不相信陆深和我是好朋友。
但陆深从不避讳和我的关系,依旧每天早上喊我起床,晚上等我下课一起回家。
每年会换着花样给我送生日礼物。
虽然时不时嫌弃我胖了丑了,还是会买我最爱的奶茶逗我开心。
毫不意外的,我高一那年彻底的喜欢上了他。
但是他不喜欢我,他喜欢的是林伊,文科第一还会跳舞的林伊。
班里传他们谣言的时候我并没有多大感觉,直到我看到操场上林伊给陆深递水的那一幕。
阳光洒在那片,将我这块阴凉地方隔开来,他们站在那仿佛才女配佳人,登对极了。
自卑感如同海水般将我淹没,我第一次这么直观地意识到我和陆深的差距。
我甚至卑微地觉得他还把我当朋友真好。
“晚晚,到了。”陆深有几分疲倦的声音将我的思绪拉了回来。
我回头看了一眼他,才发现他眼下青黑的厉害。
“你昨晚背着我干嘛了?”我瞪着他问。
陆深头疼得扶了扶额,几度欲言又止,还是决定不打算回答我这个问题。
“下车,看海鸥了。”他督促道。
我举着面包,吹着冷风,冷眼看着那群飞来飞去毫无纪律的海鸥。
心情有点复杂。
我默默的朝着旁边明显有些兴奋的陆深说:“你确实有病。”
陆深:“……”
那晚他醉酒发生的吻,我们都默契地不再提起。
陆深表现得很明显,依旧不停地往我家窜,来刷存在感。
我骂他,他回怼的次数都少了,甚至有时会无故傻笑。
我心里有点慌,甚至无措。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就对林伊失去了兴趣。
我在想,是不是有人告诉了他什么。
让他这几日反常中甚至带着几分焦虑。
他似乎很关心我在和谁聊天,但又怕我生气不敢凑上来看我手机。
虽然看也没关系。
和我聊天的是高三时候的班长,陆深整日追着林伊跑的时候,是班长带着我渡过物理大关。
所以一直都有联系。
聊天内容也很单一,除了学习就是学习。
不过,我确实觉得接受班长比接受陆深要轻松。
4
那次在操场看到那幕后,我再也没有去给陆深送过水,也没有看过他比赛。
他没有问,哪怕一次都没有问过我为什么不去看他打篮球了。
我准备好的借口背了又背,显得可笑至极。
我开始慢慢戒掉零食,慢慢对学习上心。
陆深来我家时,常常就看到我在刷题。
那些对他来说简简单单的题,我得刷上十个甚至百个才能掌握。
他自己凑上来教我的时候,我嘴上不屑,心底还是控制不住的开心。
后来他无意间说:“你怎么比林伊难教那么多,蠢死了。”
我的心瞬间像被浇了盆冷水,从头淋到脚。
我当场将试题测抢了回来,将他赶了出去。
那晚我哭了多久,我已经忘了,他说的是实话,可是我就是伤心。
第二天他买了我最爱吃的零食,嬉笑着和我道歉,说再也不说你蠢了。
他不知道其实我在意是前面那句。
但我顺势接受了,他的道歉我当时拒绝不了。
现在的话,我好像也不太在意他和林伊的事情了。
我,陆深,林伊都考在了同一所大学。
在大学里,他们依旧是风云人物,常常被挂在校园情侣首榜。
而我被单独拎出来,成了表白墙的常驻人物,美女新生&超级学霸。
很奇怪,他们知道我和陆深是好朋友,却从不捆绑我们二人。
好像他们就是期待,那对从高中到大学的养成系“情侣”。
“晚晚,陆深给你的奶茶,发你信息不回,在楼下站了半天了。”室友拎着奶茶放在我桌上。
我正在写英语试卷,手机习惯性调了免打扰。
点开那个不再置顶的微信号,有好几条未读消息。
【喝不喝奶茶。】
【这下不喝也得喝了。】
【到楼下了。】
【没死回个信行吗,方晚晚。】
【那我就这么耗着吧,把我冷死算你的。】
一眼看尽,我面无表情地回他。
【死了,有事烧纸。】
陆深立马回了个无语的表情包。
【晚上一起吃饭。】他用通知的语气和我说。
我回:【我要吃贵的。】
【随你吃。】
真壕气。
吃完饭后,陆深拖着我不放我回来,硬是拉着我去市中心广场散步。
美名其曰消食。
非常巧的,散步的时候碰上林伊了。
林伊打扮得很好看,和几个女生挽着手散着步,手上提着购物袋。
迎面撞上,都愣了愣,对上我的视线,林伊的目光还躲闪了片刻。
我心里闪过一丝异样,但又理不清楚。
陆深倒是步子不停,朝着林伊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便牵着我往前走。
“你恼羞成怒啦?陆深。”走远后,我嘴嗨地问。
陆深的步子一停,黑着脸俯身掐住我的下巴,将我抵在身后的墙上,语气冰冷:“方晚晚,你再这样,我就再亲你了,伸舌头的那种。”
卧槽,不要脸!
我默默地闭上了嘴,非常确定他不是在开玩笑,那眼神那语气。
这么当着面戳破那晚的事情,反倒是没那么尴尬了。
后来陆深带着我去夹娃娃,他一个都夹不起来,我运气爆棚一夹一个准。
回去的路上,我抱着手上的娃娃嘲笑了他一路。
快到宿舍的时候,察觉到他的安静,我才回头瞄了他一眼。
视线就这么对上了,好像他一直都在看我注视着我没移开过眼神。
嘲笑了他一路,他也丝毫没有恼意,那眸子里满是要溢出来的笑意。
我心里一震,很快回过头去。
“我先回去了。”扔下这句话我就匆忙的跑进了宿舍楼。
不知道是跑得太快还是什么,一直回到寝室,心跳声都没有停下来。
脑海里,那含着笑的黑眸挥之不去。
那死寂的心仿佛再一次跳动。
5
我给陆深折过一万只千纸鹤。
从知道自己喜欢他的时候开始的,折了将近八百多天。
开心的时候折粉色,难过的时候折蓝色。
最后,蓝色的纸所剩无几,粉色的纸没动几张。
果然青春都是疼痛的。
我抱着那一万只千纸鹤,给他写了封手写信。
我说:“陆深,我这是在表白,很正经的那种,不接受就把它们扔了。”
他没有扔,他做了一件让我至今无法释怀的事情。
那一万只千纸鹤被他送给了林伊。
我折出来的千纸鹤仿佛带有魔力,把他和林伊推的越来越近。
那段时间,林伊生病的时候他逃课去看她,被男生诋毁的时候为她打架。
前不久又为她喝酒。
我对着镜子仔细的将脸上的水乳抹匀,心里对陆深的反常再次涌现出无措的感觉。
挣不脱,甩不掉,让我心烦意乱。
可是我没办法为当年的自己原谅他。
手机震动了两下,我用毛巾把手擦干,点开信息。
一条来自班长。
他说明天来我们学校进行新生交流会,想和我一起吃个午饭。
一条来自陆深。
要我明天中午去老地方找他,他有事和我说。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答应班长。
陆深每天都能见到,有事很方便。
“不了,明天中午我有事。”我回他。
对面又是秒回:“什么事?”
“和高中班长吃个饭,你也认识的。”我没打算瞒他。
对面沉默了很久,我以为不会再发来信息。等我躺床上快入睡时,他发了个“噢”字过来。
噢?
我挑挑眉,没放在心上。
第二天一大早上早八,陆深跟抽风了似的也跟着来蹭课。
他个计算机专业和我园林设计八竿子打不着,不知道他在蹭什么。
周围不断投来打量好奇的视线。
陆深很出名,天才型计算机人才。
老师也认识他,知道他不是我们专业,应了同学们的恶趣味喊了他回答问题。
陆深用脚蹭了蹭我,想要我告诉他答案。
我脱口而出:“蠢死了,这是常识,班长就知道。”
两人都是一愣。
陆深也不再蹭我,直接向老师求饶。
老师也没为难,放过了他。
陆深安静地坐了两节课,说安静不如说失魂了,眼神看着黑板完全没有焦距。
看着像打击很大。
我忍不住安慰:“陆深,你是天才,不懂常识没关系。”毕竟大学也是保送。
陆深听了这话,眼神更加涣散。
“原来你当时不是生气,是难过。”声旁传来陆深莫名的喃语。
一上午的课,因为陆深坐在旁边,我也有些心神不宁。
直到我去见班长的时候。
他又像打了鸡血一样亦步亦趋的跟在我屁股后面,怎么赶都赶不走。
他扬着眉,非常理直气壮:“我也要见班长,我想他了。”
我:……
我和班长约在学校外面一家餐馆见面。
班长长得白,五官偏秀气,要不是性别摆在那,我都要把他当闺蜜了。
班长见到陆深跟过来也没说什么,只礼貌的对着陆深笑笑。
陆深倒是第一次那么不好相处,神情堪比吊儿郎当。
吃饭的时候,也抢着帮我夹菜,好像我下一秒就会饿死一样。
要不是班长在,我可能直接一巴掌呼过去了。
临走时,班长突然从一旁的黑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递给我。
“这是去美国做交换生的名额,你要是有兴趣可以找我。”他解释道。
班长往我身边看了看陆深,接着说:“如果你也去的话,我们俩也能做个伴。”
听到这话,我接过文件夹,下意识就要往回递拒绝。
一旁的陆深猛得站了起来,椅子划出尖锐而又难听的声音。
他就这样没打招呼,沉着脸走了出去。
6
我愣愣的看着那个越走越远的背影。
班长在身后笑了笑,语气有几分不屑:“还是那么不可一世。”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话我有些难受。
我抬眸看向班长:“他很优秀,所以有时候有资本不可一世。”
班长听了,眸中有几分错愕,很快掩饰了下去:“抱歉。”
我看了眼手中的文件夹,还是收下了:“没事,我先走了,这件事我考虑考虑。”
这个交换生名单我是听说过的,园林设计专业在大一就可以进行交换。
而计算机专业得到大三才有名额,但学校是不会放陆深出国的。
出国确实有更多学习机会,但班长今天不提,我既然丝毫没有这个想法。
刚出餐馆,我就看到陆深站在路口处没动,背影佝偻着有几分落寞。
心莫名地抽痛了一瞬,异样的感觉被我硬压下去。
见我走近,陆深才慢慢站直,眼神盯着我怀里的文件夹看了很久。
“你现在喜欢的人是他了吗?”他失神地问。
喜欢班长?
荒谬。
我摇摇头,一边往前走一边数落他:“虽然我不喜欢班长,但我能看出来你很讨厌他,陆深你太没礼貌了……”
陆深眸子亮了一瞬又暗了下去。
“那……你喜欢……”
那一刹那,我突然就知道他要问什么了。
我脱口而出:“不喜欢了,我现在谁都不喜欢。”
陆深头往下垂了垂,更加萎靡。
我们就这样默默地走着,一路走回学校,走到女寝楼下都没有说话。
正当我要和他告别时,他又叫住了我。
接下来的话,他似乎考虑了很久,眼中满是挣扎之意。
不知过了多久,他看着我终于开口:“方晚晚,那一万只千纸鹤……”
尘封的伤口被扒开,血肉淋漓。
我再次打断他,看着那双第一次露出怯弱的眼睛说:“陆深,我要回去了。”
陆深讷讷地看着我。
我嘴角扯出一个笑:“明天见,陆深。”
说完,我头也不回的进了宿舍楼。
回到寝室,我翻开文件夹,交换日期,十二月一日。
距离今天,只剩一个月了。
我用手指摩挲着那一栏,脑海里全是刚刚陆深的神情。
安静的寝室里,突然传来室友的惊呼声。
“哎,隔壁那栋文学院女寝刚刚有人自杀了!刚被救护车拉走。”
“谁啊?!卧槽。”另一位室友问。
我也好奇地看了过去。
“林伊,文学院院花林伊。”
室友的话回荡在我脑子里,一字一字落不到实处。
林伊自杀了?为什么?
我和林伊不熟,并没有去看她,连着十多天,身边四面八方都是关于她的事情。
还有她和陆深被编撰出来的爱恨情仇。
陆深依旧没事就跑来找我吃饭,聊天,散步。
但总是会不由自主的蹙着眉,心里仿佛想着事情。
直到有一天,表白墙上出现了陆深去看望林伊的照片。
照片里,陆深站在林伊的床前,林伊伸手拉住他的手,脸上是脆弱的微笑。
看到照片的那一刻,心脏处猛然传来钝痛,每一次呼吸都变得艰难。
我清醒的意识到我还是喜欢陆深的。
那一万只千纸鹤并没有杀死我对他的沉沦。
怎么办?
再像当年一样,看着他们,折磨自己?
“方晚晚,看到照片了吗?她有重度抑郁症,我只去了那一次,我以后再也不会去了。”
手机上,陆深发来解释的话。
我颤着手回他:“这有什么好解释的,去了就去了吧。”
对面沉默,不再回我。
离开的种子在心上扎根,迅速发芽。
接下来的几天,我办理好手续,去主任那签好协议书,把相关证件证明都整理好。
又打电话给爸爸妈妈做好了心理准备。
离开的前一周,我还是决定把这件事情告诉了陆深。
到了晚冬,操场上的人越来越少,天黑得也快。
陆深从宿舍楼那边匆忙跑了过来,手上还抱着个暖手袋。
他把暖手袋塞进我怀里,冰冷的手瞬间暖和起来。
陆深担忧地看着我:“冷不冷,去找家店坐坐?”
我摇摇头:“就一件事情,想当面和你说。”
“什么事。”陆深看着我,脸上的表情安静极了。
耳边传来风声,我说:“我下周出国,国外学习机会多,你会为我开心的是不是?”
陆深的表情有一片刻的崩坏,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我装作嗔笑地打了打他的手:“又不是见不到了,放心,你永远是我的好朋友,陆深。”
在我诧异的注视下,陆深的眼圈慢慢变红了,眼尾鼻尖都染上一抹艳色。
7
那晚分开的场景,实在悲伤。
陆深没有再来找过我。
我和班长约好机票,时间,和出发地点。
心里像梗着什么东西一样,我沉重而又冷静的处理好离开前的所有事情。
在出发的前一晚,陆深来电话了。
对面有些嘈杂,传来的声音确是他的室友。
“方晚晚是吗,陆深喝醉了,念你的名字念了一晚”
……
我提着包,拿上手机,大晚上的赶到了陆深喝醉酒的 KTV 里。
现场惨不忍睹,陆深吐了一身,浑身酒臭味,我差点转身就走不想承认自己认识他。
陆深室友有些抱歉地看向我:“喝得也不多,就不知道怎么的醉成这样了。”
我拍了拍陆深的脸,像死了一样,这叫喝得不多?
我扶住陆深的另一边手,和他室友到外面打车。
非常不幸的,所有司机看到陆深那死样都拒绝搭载。
最后,无奈之下在旁边找了家酒店,打算先给他清理一下。
陆深室友接个电话,就再也没回来过了。
我扶着额,有些头痛地看着这一幕。
床上的人,难受的皱起了眉。
唉,我俯身过去刚要解他的衣服,就对上了那双黑眸。
谈不上喝醉,甚至有几分清醒。
我收回手,默默地坐了回去:“醒了,自己去洗澡,酒店给你包了一晚,你明天走也行。”
“方晚晚,我又喝醉了。”他看着我,来了一句牛头不对马嘴的话。
“是是是,很了不起。”我哄着他。
话音刚落,陆深用力将我拽了过去,压在身下。
吻落在额上,鼻尖上,唇上,最后辗转徘徊。
理智让我推开他,但我的心却在挣扎,不想推开,一点都不想推开。
吻慢慢加深,理智也慢慢消散,我随着意识勾住了他的脖子吻了回去。
身上的人慢慢失控,手插进我的头发,用力的将我压向他。
很荒唐的一晚,两个人都没有控制住事情的发展。
身体被贯穿的那一刻,我甚至病态的想,这样也好,反正明天要离开了,成年人干的正常事。
陆深在床上很凶,几乎是掐着我的腰死命的撞我,撞疼了,就停下来吻吻我安慰一下,然后继续,反复。
昏睡过去时,后知后觉的想起,陆深没有洗澡。
第二天起来,腰痛得厉害,我低头一看,满身的痕迹,腰腹那里全是指痕。
腰间的大手还死死的箍在那。
我废力的打开那只手,颤抖着腿将衣服穿好。
点开手机一看,距离飞机起飞还有两个小时。
我松了口气,还来得及。
床上的人不安地蹙着眉,我俯身过去摸了摸他的眉头。
很神奇的,他再次安睡了过去。
床上凌乱不堪,一朵血花绽放在我刚刚起身的地方。
我抿了抿嘴,将他的衣服和那床单给了来送早餐的服务员,让他们洗了再送回来。
拿着包,我悄悄的开门出了酒店。
新鲜的空气钻入肺里,恍若新生。
8
提着行李箱站在机场,距离起飞还有五十分钟。
班长笑意盈盈的站在那等我。
他好奇地看了看我身后:“他不来送你?”
我笑着点点头:“他有事。”
班长接过我的行李箱,带着我往里走。
“很庆幸你当年努力了,陆深还想喊你每天去给他送水,被我挡住了,说实话,我觉得我的能力比他……”
班长的话让我脚下的步子停住。
所以,他没来问我,是因为班长自作主张和他说了些什么?
“怎么了,晚晚。”班长回过头,疑惑地看向我。
“没事。”我快速地走了过去,腿间的不适感越来越明显。
都过去了,现在知道也没用了。
距离飞机起飞还有半个小时。
我心神不宁地回着爸妈的消息,心里的不适感越来越重。
快要安检的时候,手机信息发来一条来自陌生人的短信。
我疑惑的点了进去。
居然是来自林伊的信息。
信息里的内容让我顷刻间心崩。
“我是林伊,当年你送给陆深的纸条是被我掉包了,他以为是我送的,原谅我青春期那毫无意义的自尊。
我也拿我的抑郁症威胁过他,让他为我逃课,虽然到了大学就不管用了。
前几天在医院见了他一面,发现他在你面前原来卑微成这样,我突然就放弃了。
所以,我来告诉你真相。
还有,虽然我做错了,但是我至今觉得我喜欢陆深这件事情没有错。”
短短几十字,却刺得我眼泪不停地往下掉。
班长站在那边不停地喊着我,我却什么都听不进。
我有点想立刻见到陆深。
“你还去不去啊。”班长的声音带上几分恼意。
我走过去,将我的行李箱拿回来:“班长,对不起,我暂时还是不去了,大三再去吧。”
在他愣怔的眼神里,我拖着行李箱快速的往机场外面跑去。
我不停的跑,耳朵里的血液直往上涌,思绪被怦怦的心跳声掩盖。
下车后,我提着行李箱往酒店里走去。
心里酸酸胀胀的情绪却被眼前的这一幕给击的粉碎。
陆深裹着浴巾,脚上穿着运动鞋出现在酒店大堂里。
看那样子,还打算跑出来。
卧槽。
我擦了擦眼泪, 毫不犹豫提着行李箱往回走。
“方晚晚!!!”
我停住脚步:……
丢脸死了。
9
酒店房间里。
陆深穿好衣服, 黑着脸生着闷气。
“睡了就跑路,哪有你这样的。”陆深闷闷地说。
我捂着脸趴在床上:“所以你就这样跑出去了?丢死人了。”
一想到刚刚那些人看我的眼神, 我就想原地去世。
陆深委屈的声音再次传来:“这不是着急嘛。”
我一愣。
房里再次诡异的安静了下来。
陆深率先打破沉默:“所以……不走了吗?”
不然呢, 飞机都没了。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千纸鹤的事情的。”我避而不答,闷在被子里问。
“上次在你家亲你的时候。”他说。
这么早就知道了。
我再次问:“那为什么那次不说出来。”
陆深将我捞了起来,抱进怀里,脑袋埋进我的脖颈。
缓缓开口。
“我不敢,方晚晚。”
“过去太久了, 我无法想象你看着我把你折的一万只千纸鹤送给林伊的心情, 一想就心疼到难以呼吸, 现在回想你那个时候看我的眼神, 我简直想杀了自己。”
“对不起。”
陆深说着,语气慢慢染上哭腔。
他的声音很轻,但他说这些话的感觉是喊出来的。
酸酸涨涨的感觉再次袭来,我回拥住他。
人们在生活中常常有一种没有语言的语言。
“你真是个傻子。”我笑着说, 眼泪掉落。
陆深亲了亲我的耳朵, 声音沙哑:“嗯,我是傻子。”
我抱着他的脑门, 大大的亲了一口。
“我也是傻子,我们天生一对。”
陆深怔了片刻,随后将我压在床上一下一下的亲着,喉咙里发出愉悦而又低哑的笑声。
被他亲了一脸口水,我仍旧觉得这一刻的他性感到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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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 我问他, 高中的时候为什么打架。
他满脸醋意地说:“当时你和班长走那么近, 还不来给我送水了,我打球没劲输球了, 心情不好,又听见他们在用污言秽语说你和班长的事,脑子一热,就动手了,不知道为什么传成那样了。”
我有问他, 他是怎么知道的。
他说, 他看到了那张纸条,被林伊扔掉的纸条被贴在了一家心事奶茶店里,当时他就想, 他怎么还有脸去见我。
陆深仍旧会怼我, 嫌弃我, 但我们却默契地越走越近。
他总是很庆幸我没有喜欢上别人,不然我们注定错过了。
他总会在床上掐着我的腰,一句一句喊着“我爱你, 方晚晚。”
总是会将我抱在怀里,稍微离开一会,那眉头就蹙的极深。
所以有时候, 我在想,那一万只千纸鹤带给陆深的痛苦可能更甚,即使是现在,只要我提起任何关于那年不管多么微不足道的事情, 他的眼里就会流露出那个神情,他哭着和我诉说的那个烙印在我灵魂上的神情。
还好,我们没错过。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