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 节 迟来春
第 15 节 迟来春
暗恋男神官宣后,我被查出绝症。
心灰意冷之下,我点了一个头牌。
男人质量极高,就是脾气臭得要命。
竟然还敢掐着我这个老板的脖子,居高临下地警告:“明天你敢不认账,就完了。”
一夜欢愉。
我扔下两百小费跑路。
却被沪圈的那位活祖宗给抓了回来。
男人的指尖夹着两张红票子,看着我似笑非笑:
“我们,算个账?”
1
我没想到,季岁云会在我生日这天官宣。
更没想到,他的女朋友会是我大学最好的朋友,陈愉桑。
“为什么是她?”
我的声音颤抖得厉害。
“姜至,她最懂我。”
季岁云平静地看着我,“我从来没有遇到过与我各方面都如此契合的女孩子。
“桑桑就像是天生要跟我在一起的。”
我抬眼看向陈愉桑。
她心虚躲闪的模样让我忽然明白了什么。
回想起这大学四年,我跟她聊得最多的便是季岁云。
难怪,她那样高傲的一个人。
会主动与我做朋友。
看着两人十指紧扣的手。
有什么东西已经淹没了我的头顶。
“季岁云,我有话跟你说。”
我强迫自己振作起来,按照计划站到布置好的玫瑰花中间。
但季岁云压根没给我说出那句话的机会。
“姜至,不要让我们连朋友都没得做。”
2
眼泪。
终于决堤。
我砸了季岁云送我的蛋糕,夺门而出。
这是我二十几年来第一次反抗。
然而,却没什么用。
长达七年的暗恋。
甚至没有一个体面的结局……就结束了。
酒。
不要命地往嘴里灌。
过往如同电影,一帧一帧地在脑海中回放。
“姜至,浪费食物死了之后下地狱。”
——那是高中扔掉我做给他的爱心早餐的季岁云。
“这堆破纸就值九块九?”
——那是将我写的一千零八封情书卖废品的季岁云。
“我不处对象是因为你啊,姜至。
“没人比你更懂我。”
——那是拆着我给他买的球鞋和游戏机,神情飞扬的季岁云。
最后。
他说:“姜至,别连朋友都没得做。”
我哭得撕心裂肺。
抱着马桶吐了个昏天黑地。
3
再睁眼,已经是隔天下午。
我被医院打来的电话吵醒,去取体检报告。
听见绝症两个字时。
世界仿佛成了灰色。
我不知道自己怎么出的医院。
眼睛干涩得厉害,我就站在人群里,茫然地盯着一个点看。
半晌,一对情侣闯入我的视野。
似乎是热恋期。
男孩子不管是不是在公众场合,直接便掐住女孩子的下巴,重重地吻了上去。
接吻……
是什么感觉的?
大学四年,我不止一次向学校的情侣们投去羡慕的目光,想着有一天,也能和心爱之人做尽暧昧之事。
但,现在……就连活着也成了奢侈。
想到过去。
我摸出手机拨出一串号码。
放纵。
我的脑子里只剩下这个词。
4
闺蜜动作很快。
不到一小时,一个房间号就发了过来。
【极品。
【保证你会喜欢。
【担心你会临场退缩,我还给你买了点东西,注意查收喔。】
她的顾虑不是没道理的。
我确实是个胆小鬼。
不然也不会七年没敢对季岁云亲口说一句喜欢。
于是,我破釜沉舟地将那一瓶东西全给喝了。
是以。
当酒店的房门打开时,我扑得很生猛。
但我并没有如愿感受到想象之中温软的触感。
男人及时偏过头。
那个吻最终落在了他的衣领上。
像拎垃圾一样,周青晚单手把我扔了下去,看都不看我,脱下被我污染过的外套擦手。
“报警。”
“这谁啊?”有人闻声而来。
我这才发现,这屋子里不止一个人。
一,二,三,四……
我伸出手指一个一个地数着。
算上刚刚的那个。
一共五个人。
原来,我看上去这么需要男人吗?
不过……
我露出一个傻兮兮的笑容。
闺蜜的品位不差。
这几个男人各有各的帅,养眼得很。
5
“这么漂亮的妹妹啊。”那人蹲下看了看我,“不过看着怎么有点眼熟啊?”
“给她弄出去。”周青晚语气嫌弃,将外套随手扔我头上。
这人怎么这么没有职业道德?
我脑子发沉,浑身热得厉害。
瞪着眼看向要把我退货的男人,怒火中烧。
然周青晚背对着我,一个目光都不屑给我。
我颓然地坐在地上,以这个角度,只能看见一双大长腿以及……
十分挺翘的屁股。
也不知道哪根弦没搭对。
或者,是药的问题。
总之。
我一冲动,直接抱住周青晚的腿,对着那黑色布料包裹的圆润啃了下去。
“……”
一时间。
空气凝固了。
良久。
周围响起了抽气声:
“哎,史上最恐怖的袭击事件。”
“这姑娘是个人才,哈哈哈。”
“……”
“青晚,原来你玩得这么花?”
6
“嘎吱嘎吱。”
我听见了骨头摩擦的声音。
抬眼一瞅,周青晚的骨节都泛白了。
我吓得一哆嗦,意识清醒了几分。
“我不要你了。
“反正你看起来就不太行。”
我抬眼看了一圈,选中一个穿着正装的男人。
然而,手还没拽到他的领带。
后颈就被人掐住。
“你是不是在找死,嗯?”
渣男香带着浓厚的压迫感从背后袭来,周青晚的声线冷而沉。
他手下用了力气,我有种下一秒就会被拧断脖子的感觉。
但,男人却在看清我的脸时。
蓦地顿住。
尖锐的凤眼缓慢舒展。
我感受到男人放在我脖颈的指尖抽动了一下。
“……姜至?”
7
“姜至?”
“是山大那个姜至?”
屋子里的其他男人听见这两个字皆是一怔,紧接着纷纷看向我。
很不正常的反应。
我却没有精神再思考别的。
药效已经发作了,身体已经到了极限,我连呼出的气都烫得不行。
“难受……”
我嘤咛着。
周青晚这才注意到我脸上不正常的红晕。
“姜至,你怎么了?”
眼前开始变得模糊。
男性气息被无限放大,我几乎是循着本能扑倒了周青晚。
来之前,我特意学习了理论知识。
因此还没做什么。
几句调情的话一出口。
屋子里的人就都跑光了。
“姜至,你是不是……”
周青晚忽然明白了什么,他按住我作乱的手,嗓音喑哑得厉害。
“我送你去医院。”
8
“我不去。”
我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来的,怎么可能放弃?
纠缠中。
周青晚的衬衫扣子被我拽掉了几颗,耳根和喉结全是被我啄出来的唇印。
“姜至。”他终于红了眼,“看清楚,我是周青晚。”
我被迫抬起头。
眼前的男人眉眼落拓,长着一双看狗都深情的凤眼。
身材更是无可挑剔。
那隐匿在衬衫之下的,分明是肌理分明的肌肉,无声张扬着诱惑。
“周青晚。”我俯身贴向他,“我要你。
“我要周青晚。”
暧昧骤升。
这一句,无疑攻破了周青晚的最后一道防线。
他顷刻反客为主。
大手掐住我的脖子,腔调里压抑着狠劲儿。
“姜至,你要是明天不认账的话,就完了。”
9
但,周青晚仅仅只解开了我后颈的一颗扣子便停下了动作。
他一把扯过旁边的毯子盖在我身上。
站起身,呼吸起伏得厉害:“姜至,这是乘人之危,你懂不懂?
“我可以承担后果。
“但,我怕你后悔。”
我只听出他在拒绝我。
“连你也不喜欢我吗?”
就算,我已经如此主动。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
季岁云不爱我。
就连花钱找的男人都不愿意碰我。
方才还很燥热的身体一下子变冷了下来。
周青晚叹气,想替我擦掉眼泪,我却一把甩开他的手。
逃也似的跑出了房间。
然而,我没走多远就在拐角处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季岁云拎着一个袋子,站在一个房门的门口正要敲门。
看见我,他神色讶异。
“姜至,你怎么在这儿?”
我没回他的话。
目光从他的脸上滑落到他手中的袋子上。
银色的包装和上面的 logo。
很是明显。
我不免哂笑:“你来做什么的,我就来做什么的。”
10
季岁云皱了皱眉,刚想说什么。
周青晚却追了上来。
原本季岁云没把我的话当真,但当他看见周青晚身上的印记时,一下子破了防。
“姜至,我原本以为你已经冷静下来了。
“没想到,你竟然这么不检点。
“竟然随便跟男人来这种地方?”
季岁云的眼里满是责备,仿佛我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事。
“有什么不可以的吗?”
我嗤笑一声,“你不是也和陈愉桑开房?”
季岁云没想到我会反驳他。
被噎了一下,才又开口:“桑桑是我女朋友。
“但他是你的男朋友吗?”
“我有说过不是吗?”
季岁云满脸的不信。
见状,我拉了拉周青晚,小声与他耳语,“可以亲我吗?”
我没抱什么希望。
毕竟,周青晚拒绝我不止一次。
可这一次,他却没有任何犹豫地吻了我。
11
极尽缠绵。
呼吸被掠夺殆尽时。
我晕乎乎地想,原来……
接吻是这个感觉的。
很奇妙。
也很,让人沉沦。
“宝宝,可以回房继续吗?”
放在我腰后的大掌烫得有些过分。
周青晚看着我,眼睑通红。
……
我不知道周青晚为什么突然改变了心意。
这过程中有一瞬间,我本能地胆怯起来。
但男人极为耐心。
一遍又一遍地安抚。
直到我完全放松下来。
脑海中再一次炸开白芒后,我终于无力再支撑,沉沉地闭上了眼。
周青晚眼中的炙热的情绪就那样被我错过。
同样错过的……
还有男人诚挚的情话。
没人瞧见。
旖旎的灯光下,男人揽着我如获至宝的模样。
他说。
“姜至,我碰了你。
“一定是要将你娶回家的。
“求求你……
“爱我,好不好?”
12
不知道睡了多久,我醒过来的时候,周青晚正抱着我睡得安稳。
零星的碎片涌入脑海。
我红着耳根,忍着不适穿戴妥当。
其间,床上的男人没有任何反应。
看着那张贵气优越的脸,我被蛊惑般地凑近。
离得近了。
我才听出周青晚的呼吸频率似乎不太对劲。
一摸额头。
烫得都快能煎熟鸡蛋。
我慌了。
这怎么跟言情小说里写的不一样啊?
我摸出手机,想叫人帮忙。
闺蜜的消息却强势地闯入视野。
看清那些文字的瞬间,我的心跳骤停。
她说我没有赴约,让那头牌苦等了一晚上。
我没有赴约?
那床上的是谁?
我惊恐得浑身都抖了起来,手机摔在周青晚身上。他哼唧一声,滚烫的大手抓住我的,下意识地亲了亲我的手心。
“宝宝。
“……我好开心。
“……”
我欲哭无泪。
还宝宝呢?
谁是你宝宝啊?
我心慌得不行,挣脱周青晚的束缚。
拨打了医院的电话。
又从包里抽出两张红票子放在床头。
然后对着周青晚,双手合十拜了拜。
“我们……
“好聚好散。”
13
我辞职了。
剩下的时间,我一半想用来取悦自己,一半想用来陪伴父母。
但也仅仅是想想而已。
我前脚刚下飞机,后脚就被人堵了。
被绑上直升机那刻,我甚至连遗言都想好了。
直到,空气中飘荡着熟悉渣男香。
我顺着那双锃亮的皮鞋一路往上看。
来人五官绝美,气质桀骜。
果然是周青晚。
他戴着降噪耳机。
看着我的表情似笑非笑。
指尖,还夹着两张红票子。
我紧张到了极点,心跳犹如紧密的鼓点。
与此同时,耳机中清晰地响起了男人漫不经心调子。
“我们……
“算个账?”
14
用周青晚的话来说。
那晚的事情给他造成了严重的影响。
他的家里人全部知道了这件事,现在勒令他必须将女朋友带回家去。
但问题是。
周青晚压根没有对象。
“我是不可能随便找个女人演戏的。”
说这话时,他颇有为老婆守身如玉的架势。
我是真没想到。
他这种长得又帅,家境又好的大少爷会缺女朋友。
惊讶之余,我突然醒悟。
“所以,那晚……
“你,是第一次?”
“不行?”男人偏过头,耳根红得很明显。
我感觉我的罪孽更深重了……
“我爷爷只在中国待三个月,三个月之后,你想走想留,都随你。”
“……”
我没有立刻答应周青晚。
三个月对现在的我来说,太长了……
男人也没有逼迫我,下机后带着我去了附近的商场解决晚饭。
狗血的是。
我竟然又遇见了季岁云。
这次,陈愉桑也在他的旁边。
看见我,季岁云的表情不算好,在瞧见我身边的周青晚时,脸色更是差到了极点。
“姜至,你还有心情跟男人逛街?
“你家出事了,欠了别人几十万,你爸妈都快愁疯了,你这个女儿还有心情在这吃喝玩乐?”
我震惊得一句话说不出。
因为,我的父母压根没有跟我说这件事。
“怎么,你的金主就没想着帮你?”
季岁云轻蔑的眼神刺得我眼痛。
我后知后觉,他为什么会说出那样的话。
周青晚浑身上下,没有一件便宜货。
而刚刚,我们还恰好站在了一家奢侈品店的店门前。
15
“嘴巴这么不干净,我替你洗洗?”
我还没反应过来。
周青晚已经将季岁云的双手反剪身后,膝盖一顶,男人趁着他仰头的工夫将陈愉桑手中满满的一杯咖啡浇在了他脸上。
“只有孬种才会造谣女人满足自己的自尊心。”
季岁云已经开始求饶。
我怕闹出什么事,赶紧去拽周青晚。
“谢谢你。
“不要管他了,我们走吧。”
周青晚瞅了我一眼,抽出我包里的湿纸巾兀自擦手,然后对着赶来的保安说。
“把他俩弄出去。
“以后这两个人不许再放进周家的商场。”
……
季岁云的话都是真的。
我因为担心父母,买了最近的一班机票回去。
候机厅中,周青晚沉默许久。
最后郑重开口:“姜至,我帮你。”
我刚想拒绝。
他却先一步打断我,“不是白帮的。
“光是演戏,还不行。
“我们领证。
“爷爷有生之年,最想看见我成家。而且,你一下子拿出那么多钱出来,你的父母也会起疑。所以,我们结婚,两全其美。”
我承认。
这一刻,我心动了。
用最后的时光回报父母,怎么听都很划算。
16
我父母点头承认周青晚的那晚。
姜家的账户上就多了一笔备注为彩礼的巨款。
这比当初我和他商定好的还要多出一倍。
“伯父伯母,你们不用有压力。
“这是我给姜至的一份保障而已。
“她值得。”
周青晚知道我父母的顾虑后特意登门拜访。
男人同第一次上门一样身着正装,举手投足间尽是让人心安的沉稳和温雅。
蓦地,我想起周青晚来我家拜访的那天。
在我没有任何提点的情况下,他便将自己以及家里人的全部资料准备妥当。
面对我父母的“刁难”,他始终姿态谦逊,态度认真。
男性魅力大抵如此。
我竟有一瞬间羡慕起他以后的伴侣。
后面他们说了什么,我都没太注意。
但周青晚最后那句——
“这应该是我能做的,让姜至在我身边待得久一点的……
“最简单的事。”
我听得清清楚楚。
说完这话。
周青晚抬眼望向了我。
那一眼,看得我心颤。
如果不是知道周青晚是在演戏,我大概会觉得他真的喜欢我。
17
我和周青晚很快领了证。
从民政局出来,他递给我一枚戒指。
那上面的石头切割圆整,火彩闪耀。
一看就价值不菲。
我推脱着不肯接。
但周青晚却直接把盒子抛进我怀里。
“祖传的。
“你不戴着,日后爷爷问起来,责怪的可是我。”
我只好收下。
二十分钟后,车子抵达世茂壹号。
为了不让双方父母起疑,我和周青晚决定这段时间还是同居比较好。
住处是周青晚找的。
我以为他是随便寻的房子。
但当我看见屋内的陈设装潢才觉得不对劲。
这未免,也太合我的胃口。
周青晚察觉我的想法,主动开口解释。
“我问了伯母。她告诉我,你喜欢这种风格。
“时间仓促,只囫囵了个大概。你凑合住,有什么不满意的再告诉我。”
我没有说话。
这段时间,周青晚做的,似乎早就超过了互相帮助的本意。
一个荒诞的念头突然涌现在我的脑海中……
“姜至?”
周青晚突然的靠近让我如惊鹿般退到墙角,慌不择言。
“周青晚,我……
“我来那个了。”
男人似乎没察觉到我的异常,话中含笑,心情看起来十分不错。
“那还不穿拖鞋?”
说着,他打开我旁边的鞋柜,取出一双软糯糯的女士拖鞋,放在我的脚下。
18
周青晚今天似乎格外高兴。
他亲自下厨做了菜,还醒了红酒。
但我却没什么胃口。
随便吃了几口便借口身体不舒服回了房间。
周青晚是在天黑之后离开的。
中途。
我出去上厕所。
这才看见餐厅的桌子上放着一只保温桶。
上面还贴着便利贴——
【煮了点红糖小汤圆,这些留给你吃吧。】
看着那行蹁跹隽逸的字。
我捏着纸条的手指逐渐攥紧,竟然生出一种,就算是被周青晚包养,做一只金丝雀也很不错的想法。
我没有再回卧室。
在客厅等到凌晨,周青晚才被送回来。
他满身酒气。
唇边的笑意却始终未减。
见到我,他立刻像只八爪鱼似的扑到我的身上,脑袋还在我的颈窝里蹭了蹭。
“……姜至。
“你的肚子……还痛不痛?”
喝了酒,男人说话慢吞吞的。
声线很软,像是在撒娇。
我心头一软。
连最后的防备,也没了。
19
“周青晚,其实……我骗了你。
“我的肚子根本不疼。”
我想把周青晚扶到沙发上,却忽略了自己的力气和他的身高。
摔倒的时候,他用自己做了肉垫。
我怕弄疼他,想起身,却被环在腰上的长臂给勾了回来。
周青晚并没有怪我说谎,只用大手揉了揉我的头,说了句:“那就好,不疼就好。”
我喉间一哽。
撑在他胸口的手慢慢卸力道。
四目相对。
一份旖旎悄然点燃。
可周青晚却如初梦醒似的突然把我抱起来放在了沙发上,躲我躲得远远的。
然后小狗似的抓起衣襟嗅了嗅自己。
“姜至。
“我……先去洗澡。”
看着那道慌张逃离的背影,我忍不住勾唇一笑。
周青晚洗完澡。
我已经重新换了一条睡裙在他卧室里等了。
许是没料到我会在。
男人全身上下只套了一条裤子,恰到好处的薄肌暴露在空气中,散发着男性荷尔蒙的气息。
我不敢再看,红着脸磕磕巴巴地说:
“周青晚。
“我,我准备好了。”
20
“姜至,你?”
周青晚的喉结滚了滚,懵懵地看着我,像是没听懂我说的话。
我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扑倒他。
睡裙的料子轻薄,也很滑。
这样一折腾,肩背颈项裸露,丰挺半藏。
周青晚的呼吸立刻就沉了。
“姜至,你,是真心的吗?”
他肉眼可见地高兴,由被动变为主导。
水滴顺着周青晚微湿的发尖砸在我的眉心,我压抑着心跳开口。
“这是我应该做的。”
“什么意思?”
男人眼里如同孩童一般的光逐渐黯淡。
“你给我的……太多了。”
“所以?”
“所以,我觉得我们是那种关系。”
沉默地盯着我看了一会儿。
周青晚从喉咙里溢出几声低笑,含着愠,又带着几分嘲讽。
笑完。
他放开我,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几百万而已。
“姜至,你没必要把自己看得那么低。”
21
我和周青晚似乎开始冷战。
那天之后,我们几乎不再碰面。
他回来得很晚,走得又很早。
若不是冰箱里被填得满满登登的食物和屋子里总是莫名其妙出现的生活用品。
我甚至觉得,这里只有我一个人在住。
思考过后。
我想,那晚是我说错话了。
我应该向周青晚道歉,并且坐下好好聊一聊。
可当我给他打电话。
他却含糊地搪塞过去。
“再说吧,我这边有点事。”
周青晚那边很吵。
隐约间,我还听见了女人的声音。
我莫名有些不是滋味,刚想挂电话。
男人清润的声调却又响了起来。
“把门锁好。
“煤气关好。
“晚上……尽量别吃凉的。”
听见这句,我猜周青晚一定是看见了垃圾桶里堆叠的雪糕袋子。
脸颊一下子热了起来,我回了句好,按掉通话键。
在床上翻滚了好几圈才冷静下来。
第二天。
我早早起床收拾。
决定主动去找周青晚破冰。
哪承想,刚出了小区门,就撞见了季岁云。
他像是专门在等我的。
保安大叔说,他从昨天下午就在这儿附近转悠,问我需不需要帮助。
我摇摇头。
带他去了附近的咖啡厅。
22
一坐下,季岁云就开始质问我。
“姜至,你怎么不回我的消息?”
我这才想起来,自己害怕季岁云发他和陈愉桑的合照,所以早就把他拉黑了。
“怎么了?”我神色冷淡。
“你和那男的还在一起吧?”
季岁云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脸,“别被眼前的小恩小利迷惑了,他背地里是什么样的,你知道吗?”
说罢,他甩过来一沓照片给我。
我浅浅地瞄了一眼。
人像很模糊,像是在很远的地方拍的,但我还是一眼就认出那是周青晚。
游轮,烟火。
更浪漫的是,旁边还有一位佳人。
暧昧的氛围不用言语,也能感受得到。
但。
我抬眼看向季岁云。
“我没想到你会做出偷拍这种恶心的行为。”
明明只是短短半个月。
我却好像比过去二十年还要看清他。
没有再理季岁云。
我转身出了咖啡厅。
照片不能说明什么。
就算有什么,我也没有资格去管周青晚。
但,我也没有去找他。
我们之间依旧保持着冷战的状态。
直到——
周青晚的爷爷让我们回去共赴家宴。
23
我以为,家宴会是在周家的老宅。
却没想到还需要跨省。
而且,还在深山老林里面。
周青晚与我解释,爷爷要会战友,顺便过来散心。
亲近大自然是好的。
只是我平常不太喜欢运动,很快就有些体力不支。
周青晚看出我的不适,想要背我。
却被我拒绝了。
周家这么多人都在,我哪儿好意思。
再说了,我们还在冷战呢。
然这一幕被爷爷瞧见了,老人家直接喊话。
“孙媳妇儿,让他背。
“男人不宠媳妇那跟废物有什么区别?
“背着。”
说完,他把拐杖一敲。
命令周青晚。
我不好再推脱,只好爬上周青晚的背。
山路不好走,我一直在担心会把他累到。
没过多久就要下来。
但周青晚却不让。
“我经常锻炼。
“就是背两个你,我也绰绰有余。
“你要是不那么紧张,我还可以再轻松一些。”
听见这话,我的身体才放松下来。
接下来的路程。
我和周青晚一直没有再说话。
等到了地方,我才偷偷与他耳语。
“谢谢。
“还有……
“对不起。”
说完这话。
我直接跑了。
因此,也没看见周青晚看着我背影时缓缓勾起的唇角。
24
此后的几天,我们一直住在山里。
大概是水土不服。
我竟然突发急性肠胃炎。
周青晚为了照顾我,整日守在我的身边。
一想到他给我清理秽物,为我洗贴身内衣,我就很难为情。
然而周青晚却说。
“姜至,你是我的妻子。
“我做这些,不是应该的吗?”
我本为这个称呼感到雀跃。
却在看见门外的人时,心头一凉。
原来,他是因为爷爷在。
才故意这么说的。
或许,我不该奢望什么的。这对周青晚不公平,对身患绝症的我来说。
同样不公平。
时间一天一天地过去。
三个月之期转瞬即逝。
这段时间,我和周青晚一直陪着周家的长辈辗转全国旅游。
爷爷喜欢热闹,还叫我带上了我的父母。
长辈虽多,可他们却很会给我和周青晚创造独处的机会。
不止如此。
我和周青晚从山里回来,就再也没有分房睡过。
活像一对真夫妻。
25
周青晚的爷爷离开中国的那天。
我从世茂壹号搬了出去。
此时距离医生估测的时间,已经所剩无几。
我给周青晚发信息——
【有空去民政局办个离婚证吧。】
不多时,那边发过来一个【好】字。
我笑了笑。
只觉得今天的咖啡格外苦。
周五。
我和周青晚准时到了民政局。
进去前。
我看着他,强颜欢笑地张开手臂。
“抱一下吧,合作伙伴?”
周青晚没有动。
他的脸色很差。
最后,是我主动去抱他的。
男人的身体很僵,体温也不似从前灼热。
我怀着私心加重了那个拥抱。
直到有人驻足看向我们。
我才重新拉开距离。
“周青晚,谢谢你。”
我抽了抽鼻子,咽下哽咽。
谢谢你让我对爱情有了具象化。
也谢谢你,让我在人生的最后一段时光,体验到爱情的美妙。
26
我开始流连各大娱乐会所。
男人,一拨又一拨地送到我面前。
我喝得醉醺醺的。
看着那一张张各不相同的脸。
挑着刺。
“这个不是凤眼,不要。
“这个皮肤没他白,不要。
“这个不是 187,不要。
“这个……”
闺蜜怒了。
“你直接报周青晚的名得了?
“怎么,对你这前夫念念不忘?”
我离婚的原因没有告诉她。
她曾以为是周青晚对我不好才导致离婚,还要杀到周家替我讨公道。
这本来就是一场艳遇。
只是。
连我自己都没发觉。
原来,周青晚已经对我这么重要。
见我醉翁之意不在酒,闺蜜半拖半拽地想带我回去休息。
我在路边等她取车,却意外遇见熟人。
是周青晚身边的那群公子哥。
虽然只见过一面。
但他们也很快认出了我。
“姜至?
“你怎么也喝成这样?”
我听出猫腻:“也?”
其中一个长相妖孽的男人出声解释:“青晚呗。
“他跟你分开的这几天,天天去我的会所喝。
“怎么劝都不听。这不,刚给他送回去。
“我真不明白。
“他那么喜欢你,好不容易跟你在一起了。
“怎么会答应你离婚?”
27
“他喜欢我?”
我怔愣在原地,浑身的经脉都跟着发麻。
“青晚没跟你说过?”他们露出更为震惊的神色。
静默片刻。
有人开口。
“对你来说,这场婚姻或许只是个合作。
“但青晚,他是真心实意想娶你。
“和你领证那天,他兴奋得睡不着,拉我们去喝酒。我第一次见他那么高兴,反反复复捏着那红本看。
“你们冷战的那段时间,他整夜睡不好。担心你会有压力,他连个面也不敢露。只能偷偷买东西给你。他那人,好像一天不给你花钱就觉得你受了天大的委屈。
“女人的东西他哪里懂,还特意请教我女朋友来着。那游轮烟花对他来说都是屁,没有什么比你更重要。
“姜至,青晚真的比你看见的要更爱你。
“天知地知,他知我知。
“只有你不知。”
我早已经哭成了泪人。
是我太傻。
才会以为他真的想找我帮忙,才会觉得他对那些我的好都是在演戏。
无论还有多久。
哪怕生命只有一天。
我也想告诉周青晚。
我喜欢他。
而且,要比我知道我喜欢他更早之前就喜欢他了。
28
周青晚还在世茂壹号。
指纹没有换。
我一进门,就看见了沙发上颓唐的人影。
才几天不见而已。
他整个人都消瘦了一圈。
我哑声唤他:“周青晚。”
男人凤眼猩红,睫毛湿润,看见我愣了好久。
“宝宝?
“是你吗?”
我再也忍不住,扑进他的怀里。
“周青晚,是我。
“我是姜至。
“我回来了。”
男人的指尖触摸到温度,呼吸急促起来:“你为什么不要我了?
“是我哪儿做得不好吗?
“姜至,别不要我。”
我心疼得不行。
用尽全力与他对视:“周青晚,我喜欢你。
“我们在一起吧。”
大概在消化话里的内容。
周青晚迟迟没有反应,但胸腔里热烈的心跳已经出卖了他。
我笑着勾住他的脖颈。
毫不犹豫地吻了上去。
29
一室旖旎。
这一次,没有药物的催化。
也不带着任何利益的成分。
只有纯粹的爱意。
周青晚一如既往地温柔,我却仍旧有些吃不消。
不知多少次之后,我迷迷糊糊地感觉他细碎的吻从我的眉心落至耳后。
最后,周青晚说。
“姜至,我爱你。”
……
整整三天,我和周青晚没有出门。
到了第四天,季岁云打电话给我。
电话里,他的言语混乱,声音沙哑。
他说,陈愉桑骗了他。
她根本没那么喜欢他。
只有我,才是对他最好的人。
他后悔了。
问我:“一切可以再重来吗?”
我没回复他。
只说。
我们见一面吧。
周青晚在睡觉,我不想打扰他。
同时,也想将那段可笑的暗恋,画上一个句号。
30
我和季岁云约在了小区附近的公园见面。
他带了奶茶给我。
很可笑。
从前都是我给他买东西。
这还是他一次买给我。
我平静地听着季岁云哭诉,等到他的唇角微微发白才淡然开口。
“说完了吗?”
男人点点头,想来拉我的手。
“姜至,我们还能像从前一样吧?”
听见这话,我哂笑一声。
甩了他一个趔趄。
“我给了你七年的机会,季岁云。
“即便是现在。
“你对我,仍然没有喜欢。
“你只是发现,我才是这个世界上无条件,无论你如何对我冷言冷语,仍旧把你当祖宗一样供起来的人。
“你只是舍不得那份好而已。
“别再来找我了,被我男朋友知道,我怕他会吃醋的。”
……
回到小区。
远远地,我就看见一个黑色的身影。
我兴奋地跑过去抱住他。
周青晚的外边虽然穿了一件黑风衣,但里面却还穿着睡衣。
一看就是匆匆跑出来的。
“真乖。
“让你在这儿等你就等着呀?”
“你写了纸条的。”周青晚的脑袋埋在我的颈窝里,闷闷地说。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拉开距离看我。
“姜至,你……”
他的脸色还有些苍白,欲言又止。
“你还要我吗?”
我笑了,亲了亲他的下巴。
“傻瓜。
“我只要周青晚。”
31
和周青晚在一起的第二个月。
我因为晕倒进了医院。
以为是大限将至。
结果医生却告诉我,我怀孕了。
母体和胎儿都很健康。
兴奋之余。
我注意到关键字眼。
再仔细询问医生,医生却反问我,你开什么玩笑。
你一顿吃三碗大米饭的人,得什么绝症?
我觉得他有点冒犯到我了。
我不放心。
又做了一次检测。
结果显示,我的身体没有任何问题。
我不禁翻了一个白眼——送给之前的公司。
不良公司找的什么不良医院。
误诊害人啊。
但,祸兮福倚。
让我阴差阳错地找到了周青晚。
这个同我父母一样,爱我的男人。
在医院的时候,周青晚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等回了家,他一下子把我抱了起来。
“老婆,踩我脚上。”
我不解,却听见男人解释。
“听说这样可以让孕期所有的反应都转移到我的身上。”
我心头一暖,笑着吻了吻他的眉心:“我相信,宝宝会和他爸爸一样舍不得让我吃一点苦的。”
周青晚告诉我,爱的定义是——
爱她所爱。
痛她所痛。
因为如此,孤独的浪子有了烈酒,心生怯懦的人长出盔甲。
爱,让我们都成了更勇敢的人。
32.(男主视角)
我第一次见姜至,处境很狼狈。
为了救那个被霸凌的男生,我和一群人打了架,浑身脏得不行, 鞋还丢了一只。
正蹲在墙角喘气, 她过来了。
穿着一条棉布裙子,露出一截瓷白的小腿。
就那样大剌剌地站在我面前, 明目张胆地打量着我。
最后, 我俩之间。
是她先开的口。
她说:“长得好漂亮的……”
这话我听过太多。
自然而然地,便把她跟学校里那些女生划为一列。
所以,当她说出“乞丐”这两字的时候,我差点一口老血没吐出来。
她哪只眼睛看出我是乞丐的?
我刚想解释,她却往我手里塞了一根糖葫芦。
“给你吃吧。”
——说不出的潇洒。
但, 没过几分钟她又折回来了。
问我:“那个……刚才卖糖葫芦的爷爷走了。
“你能给我吃两个吗?”
我抬起头。
女生那双湿漉漉的像小猫似的眼睛正一瞬不瞬地盯着我。
她是有多想吃糖葫芦?
有点可爱……
活了二十来年, 我第一次发现这词用在一个人身上可以这么合适。
33
姜至跟我是一个学校的。
从前, 我的人生里只有——学习、吃饭、玩这三件事。
直到有一天我注意到了每节课都会路过我班教室的姜至。
她怎么总那么活泼?
好像有用不完的活力。
我开始不再做冲出教室的第一人。
下课铃声响过, 默念四十个数字,然后在她路过窗口之后不经意地回头——成了我人生中的第四件事。
……
我是在一场篮球赛之后,才知道姜至有喜欢的人。
那天,我们学校和隔壁附中比赛。
她在人群里喊得好卖力。
我以为, 她应该能认出我。
于是, 那天我打得很卖力。
那应该是我人生中发挥最好的一场球赛——当然,我平时也挺厉害的。
然而, 事实证明。
那姑娘除了五班的那位竹马,谁也看不见。
结束的时候。
我看着她欢快地给季岁云递水,对方却爱搭不理的样子。
忽然生出一种名为嫉妒的情绪。
我比季岁云学习好。
打球也不知道比他厉害多少倍。
更重要的是,我肯定比他好追。
“嘎吱嘎吱。”
塑料瓶被我捏得变形。
我发誓。
这是我打过最糟糕的一场球赛。
34
高中三年,她追着五班那小子屁股后面跑了三年。
我从最开始的心疼逐渐转变为气愤。
同为男性, 我又怎么看不出他那点拙劣的伎俩。
想去教训他, 却发现自己根本没一个合适的身份。
也不是没想过跟姜至告白。
高中毕业后, 我去找过她。
却意外听见她和朋友的谈话,她说, 她做事三分热度,根本不是长情的人,或许季岁云再拒绝自己几次,就会永远地放弃了。
我窥得一线希望,藏起身后的那束花。
那我就等好了。
等到你, 完全放弃他。
我填了和姜至一模一样的志愿。
大学, 我们无数次偶遇。
却始终没有说过一句话。
我想,四食堂的排骨。
整理工整的课堂笔记。
图书馆的最后一盏灯。
都替我向她说过,我的心意。
35
姜至的微博小号里记录了所有她追季岁云的事情。
她给他写过一千零八封情书。
但姜至不知道的是。
她大学在图书馆里找到的那本连载的手写书。
是我给她写的情书。
诸如此类。
还有学校门口那家本要倒闭的糖葫芦店。
似乎。
姜至口中说的“再有几次”长了一些。
但还好, 我也不是什么见一个爱一个的人。
等待。
是我最擅长做的事。
可我没想到这一等。
就是四年。
大学快毕业, 我终于决定跟姜至挑明的心意。
那天, 南城罕见地下了一场大雪。
我将一切准备妥当。
可那团粉色却在距离我五十米的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然后,逐渐消失在我的视野。
事后,我才知道是季岁云出了事。
我想, 即便是我当时说出了那句喜欢。
答案也显而易见。
大概,这一次真的要说再见了。
姜至。
36
在酒店遇见的姜至的时候。
我整个人发着蒙。
她没认出我。
我既庆幸又难过。
如果不是季岁云的出现,我应该不会做出后面的事。
那次的聚会, 是为我送行的。
我本来要出国了。
可上天却把姜至送到了我的身边。
……
37
我与姜至结婚后,带她回了一趟母校。
同样的街头。
我蹲在巷子口,她笑着弯着腰。
蓦地。
姜至问我,这一幕怎么有些眼熟?
我拿出那本厚重的情书。
以玩笑的口吻说道:“同学, 我的情书是写给你的?”
看着她逐渐蓄满泪水的眼睛,我笑着拥她入怀。
“我的小土豆,终于属于我了。”
这是我和她故事开始地方。
唯一不同的是。
这一次。
我可以毫无顾忌地对她说——
我爱你。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