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8 节 死对头失忆
第 18 节 死对头失忆
死对头被扭扭车撞进医院，得到这个消息，我乐了半天，赶去医院准备看他笑话。
没想到被他死死抱着喊老婆。
服了，我也是男的，我拿你当儿子，你居然想和我处对象。
1
我和顾书祁是死对头，按他的话说就是相看两相厌，我们俩从小学开始斗到了现在。
他告我早恋逃课偷吃，我偷偷将他的笔换成热可擦，用火烤，让他当众挨批。
我打架他报警，他洗头我换染发剂，让他顶着一头绿毛被全校警告，最后逼不得已剪成寸头。
只是没想到这丫寸头看着也挺帅的……
开学典礼他做代表要上台致辞，我因为打架斗殴被通报批评。我把他演讲稿偷换成了我的检讨书，没想到这小子当众脱稿致辞。回去的时候他去我家门口故作委屈地抱怨，然后看我被爹妈混合双打，他转身摆手离开，深藏功与名。
我咬牙恨恨地喊他名字，他回头朝我粲然一笑。
至此，我们两个你死我活的斗争愈演愈烈，渐渐已经有了老死不相往来之势。
得知他出车祸的消息，我有点蒙，身体比脑子先反应过来，夺门而出后发现忘记问在哪个医院，又跑回去问。
他们让我冷静，我说我很冷静。
江涛把他的手从我的爪子里解救出来，上面布满了我的指印，已经往外冒血丝了。
我连声道歉，打车飞速赶往医院。
江涛在后面问，接下来的比赛怎么办。
“让替补上。”声音被丢在风里，人早已跑远没了影子。
刚到手术室门口，就看到医生推出一个盖着白布的人，我脚一软，差点摔在地上，伸手扶住了墙。
正要上前，就听到一阵哀号。
“哎哟，我滴乖，怎么割个痔疮也会死。”
下一秒，那个白布动了一下，被子掀开一个角，一个女人恨恨喊道：“闭嘴，你别在这丢人现眼的。”
“……”
2
我缓了一下，打开手机给江涛他们打了个电话，问他们知不知道顾书祁在哪个病房。
按照他们说的位置，我摸到了病房门口。
顾书祁左腿被纱布和石膏缠着，额头上也裹着纱布，惨白着一张俊脸，看着好不可怜。
看着没什么大事的样子，总之是死不了，我松了一口气。
江涛的电话打了过来，里面的人像是被吵到了，眉头微微蹙着，像是要醒来了一般，我侧身躲到旁边墙后，手忙脚乱地接起电话。
“昇哥，你别急，我刚打听到了，祁神是被扭扭车撞的，没什么事，就是脑袋磕……”
后面的话我没有听，因为顾书祁已经醒了，漆黑的双眸透过虚掩的门，看着我正在冒冷汗的脸。
我挂掉电话，走了进去。
“你没死啊，白高兴——”
没等话说完，我就被顾书祁抱了个满怀。
淡淡的栀子花香萦绕在鼻尖，混着点点消毒水的味道。
我微愣，反手就想推开他，又顾及他身上有伤，只好放缓声音安抚他。
3
“老婆，你怎么才来，我好疼啊。”
还没来得及开口，顾书祁委屈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来一阵温热的风。
我感觉半边身子都酥麻了。
我咽了口唾沫，把他推开。
“脑子撞坏了吧？我去找个医生来给你看看，怎么还说胡话了。”
说着我就想起身离开，他却抱得越来越紧，委屈的声音在下方响起：“老婆别走，我害怕。”
说实话，我已经好几年没有看过这个贱人这么委屈的样子了，竟然觉得有点心软。
白皙的皮肤，微红的眼眶，无措的表情，怎么看怎么让人想蹂躏。我正想说些什么，门外有脚步声靠近。
门被推开，我也清醒了，收回差点摸上顾书祁脸的手。
顾书祁眼神一暗，垂下了眸子。
“呀，小昇来了？书祁没什么大事，就是被一横穿马路的扭扭车撞了一下，头磕在石头上了。
“书祁不是说你今天有比赛吗？怎么跑过来了。”
顾书祁他妈妈拎着鸡汤进来，看见我有些惊讶。
我回头笑着打了个招呼：“阿姨，我听他们说，书祁出了车祸，就过来看看。既然没什么事，那我就先走了，他们还等着我呢。”
说着我就打算走，这时顾书祁的手搂得更紧了。
委屈的声音传来：“老婆，你不要我了吗？”
我动作一僵，下意识抬头看向顾阿姨。
4
顾阿姨怔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医生说，书祁脑袋受到重创，所以可能会短暂失忆和记忆错乱。”
我应了一声。
回头瞪了顾书祁一眼。
顾阿姨把汤放下，接了个电话就出去了。
房间里就剩下我们两个人，安静的空间里只有浅浅的呼吸声和仪器滴答运作的声音。
见我不动，顾书祁抬头看我一眼，撒娇似的，又喊了一句老婆。
我想把他推开，又顾及他的伤，脱口而出的一句“滚”在目光触及到他湿漉漉的眸子时，硬生生变成了：“这是另外的价格。”
顾书祁眼睛一亮，撒开抱着我腰的手就要下床。
我赶紧拉着他：“不要命了？伤没好就下床。”
他任由我拉着他躺了下去，然后变戏法一样，从枕头底下掏出一张卡，讨好似的把卡递给我。
这卡我见过，顾书祁这么多年兼职收入还有压岁钱都存在这里面了，他说这个是他以后给他老婆的。
有多少钱我不知道，但是估计不会少。
“我是男的。”我像是被烫到了，后退一步，又被他拉到跟前。
“那也是老婆。”顾书祁看着我，抓着我的手，硬生生把卡塞到了我手里。
“……”
5
我忘记是怎么离开的，反应过来后，手里正捏着那张卡，坐在宿舍里。
“昇哥，你回来了？祁神怎么样了？”江涛回宿舍看到我，问道。
我把卡收了起来，视线有些躲闪：“没什么大事，就是失忆了。”
“……失忆？真的假的，那他作业还记得吗？我专业课就靠他了，不行，等我打完这把我得打电话慰问一下。”江涛在旁边惊呼，操作游戏的手没有停。
扣在桌子上的手机响了一声，是顾书祁发来的消息。
【老婆，你明天醒了，还会爱我吗？
【老婆，你怎么不理我。
【老婆，我好想你，你能不能来陪我，我好害怕。】
……
我没有回他，他却像上了发条一样，一个劲儿地发消息过来。
手机叮叮咚咚响个不停。
江涛正窝在一边打游戏，听我这边的动静时不时回头。
我连忙按了静音，愤怒地打字：【不许叫老婆！我是你爹。】
顾书祁那边的消息停了一下，下一秒我妈的电话打了进来，周围有些嘈杂，像是在打麻将。
“听说书祁住院了，你等下去陪陪他，两万。”
“不是，凭啥啊，你不怕我和他打起来啊。”
“我和你顾姨忙着呢，都是好兄弟，你去照顾他一下怎么了？碰。”我妈有些不满。
“之前你生病，哪次不是书祁带你去的医院陪的你，你这小子怎么过河拆桥？”
我张了张嘴，想辩解，如果是平常我肯定会很乐意过去照顾他，看他笑话，然后在他住院的时候吃烧烤。
可他才喊过我老婆哎。
这让我怎么面对他。
我拿他当儿子，他居然想泡我。
最后在我妈零花钱减半的威胁下，我屈服了。
那边顾书祁他妈妈的声音远远传来：“辛苦小昇了，阿姨等下给你包个大红包。”
我张嘴应了一声。
我就说顾阿姨怎么接了个电话人就没影了，原来是和我妈打麻将去了。
她们在我心里不靠谱的程度又上升了。
6
我妈和顾阿姨是闺蜜，约定嫁在同一个地方，一起工作，怀我和顾书祁的时候还总念叨着要给我俩安排一个娃娃亲。
但没办法，我俩都是男的。
我妈却还是不死心，从小给我打扮成女的。之前年纪小，不懂这些，任由我妈给我留长发，戴蝴蝶结穿小裙子。
还让顾书祁一口一个妹妹地喊我，导致我对自己性别认知模糊，在上幼儿园的时候，去男厕所被赶了出来。
他们骂我小变态，一个女孩子怎么进男厕所。
后来我妈被喊到学校批评教育了很久，才把我掰向正轨。
顾书祁见妹妹变成了弟弟，有很长一段时间都在自我怀疑，大大的眼睛里满是疑惑，和我疏远了很多。
然后自小学开始，我们俩就开始针锋相对。
主要是我单方面针对他。
一直到现在。
顾书祁长得好，成绩也好，我妈总拉着我，让我跟着顾书祁学习，和他一起玩。
高二那年，叛逆心重，我经常和别人一起逃课去网吧。
顾书祁在我妈的请求下，每次都能在墙角抓到我。
白衣袖上的红袖章很耀眼，但远没有顾书祁嘴角那抹笑惹人眼。
他手上捧着本子，拿着笔，当着我面在上面写，一边写一边念：“高二（七）班陆昇，逃课。”
我又翻回去。
因为和我一起逃课，十有八九都会被当场抓获。
导致所有人都说顾书祁能抓到他们逃课，全靠我给顾书祁通风报信，说我是叛徒，我的人缘自此一落千丈。
我解释无果，恨恨地想，迟早有一天我要报复回去。
刚好，有同学过生日，去 KTV 唱歌，后半段有人提议玩真心话大冒险。
第一个被抽中的幸运儿就是我。
我看着顾书祁坐在旁边遗世独立的样子，气得牙痒痒。为了恶心他，我伤敌一千自损八百，选了真心话，当着全班同学，还有其他班同学的面。
我向顾书祁表白了。
看着他有些惊慌失措的脸，我笑了。
同学们一阵唏嘘，有好几个女生窃窃私语，我隐隐约约听到：
“我就说他俩是一对吧，每次对视，眼神都拉丝了。”
“为什么帅哥都内部消化了，不能留一个给我吗。”
“赌五毛钱，陆晟是下面那个。”
“小了，格局小了，我赌一个星期的数学作业，陆晟是 0。”
我瞪了他们一眼。
妈的，我能听到。我想反驳，但刚“表白”完，现在反驳他们就没什么意义了，只能咽下这口气。
后面的一个月，顾书祁果然开始躲着我，看到我时也会下意识地往反方向走。
我逃课难得没被抓。
过了一个多月的潇洒日子，好不容易被顾书祁提上去的成绩又一落千丈，被我妈发现，揪着耳朵骂了两个小时。
我妈喊我好好学习，并让顾书祁来辅导我。
再次见面，尴尬的氛围被压下。
我们仿佛都把那场表白当成闹剧抛之脑后，没有人再提起。
临近高考，顾书祁问我想考哪个学校，我说 b 大，高考志愿我却填了 h 大，隔了大半个城市。
我本以为，可以就此摆脱顾书祁这个噩梦一般的学习标杆。
没想到开学那天在校门口看到了他的身影。
他逆着光，身影高大俊逸，穿着黑色风衣，宽肩窄腰，像一座沉默的山，提着行李箱，隔着两个人和我相望，朝着我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我就知道你会报这个。”
7
回忆到此为止，记忆里的那个狗比现在变成了一个小可怜。
顾书祁看到我时很兴奋，一口一个老婆喊得甜腻。
端茶倒水切水果，把我照顾得无微不至，仿佛我才是那个住院的伤患。顾书祁甚至连床都让出来让我躺着，自己乖巧地在一边给我削苹果。
还好江涛没有跟着过来，不然学校指不定得传成什么样。
江涛这丫就一行走的喇叭。什么八卦都能说两嘴，隔壁教授被绿了闹离婚的事他都说得绘声绘色。
仿佛他就是那个三，躺床上目睹了一切。
应江涛的请求，我测试了一下顾书祁的智商。他不明所以，但配合得很。
顾书祁的脑子还在，学的专业知识都没有忘。
什么都记得，就是忘记了我是他爹。
我甚至怀疑他是故意的，这是来膈应我的损招，但看他清澈的眼神，我又觉得是我敏感了。
他把削好的苹果递给我，带着几分讨好：“老婆，吃。”
我伸手掐住他的嘴，不知道第多少次警告：“不许叫我老婆。”
他唔唔地点着头，表情很乖，一副逆来顺受的模样。
然后我松开手，下一秒他又是一句脆生生的老婆。
我恨。
这龟孙，失忆了还不忘气我。
8
留院观察了几个星期，确定了顾书祁没任何问题后，他终于可以重返校园了。
我眉心蹙得可以夹死一只蚊子，小声问医生：“不是说没什么问题了吗？怎么他还是喊我老婆？你确定他脑子真的没问题？”
医生一噎，看了我两眼：“恢复记忆需要一点时间，没那么快，毕竟是脑袋。他可能需要一个契机，或者是一些过去发生的重大的，对他而言有刺激性的画面，才能加快他……”
医生话还没有说完，顾书祁就找过来了。
简单的白色 T 恤加牛仔裤，戴着半框眼镜，他身姿挺拔，骨相清秀，一举一动都带着矜贵优雅。
只是眼里透出清澈的愚蠢，看到我时愚蠢变成了委屈：“老婆，你怎么跑这里来了，我到处都找不到你。”
我伸手熟练地捂着他唇，医生见状也走了，临走之前劝我不要操之过急。
凡事发生都有它的道理。
有个屁。
我警告地看着顾书祁：“等下回学校，如果你再喊我一句老婆，你这辈子都不要再想见到我了。”
顾书祁一怔，想说什么，对上我的视线，点头应是。
我又强调了几遍，才带着顾书祁出了院。
他妈和我妈还在打麻将，知道顾书祁出院，不知道是放心顾书祁还是放心我，只是转了账，简单交代了两句就没再管了。
顾书祁的眼眶不知道什么时候微微泛红，跟在我后面亦步亦趋，活像受了气的小媳妇。
到宿舍时江涛他们已经等在那了，一屋子的人，像围观一只新出炉的猴。
我无语，只是一个被扭扭车撞进医院的失忆学霸，有什么好看的。
宿舍门上都贴上了喜庆的对联，欢迎顾书祁的出院，只是上面的字一言难尽。
我忍住想把它们撕下来的冲动，把顾书祁领进了宿舍。
9
在我的威逼利诱下，顾书祁不敢再喊我老婆，只是对我愈发的好，也更黏着我。
饭是打到手里的，水是递到嘴边的，水果是处理好放在桌子上的，就连衣服都是他亲自手洗。
笔记是整理好的，篮球赛是场场送水加油的，将我照顾得可谓是淋漓尽致，仿佛把我当他老婆养着。
照顾得好到让同学和室友都感觉不对劲的程度。
说实话，我有点心动。如果他是个妹子就好了，或者我是妹子也行。
趁着顾书祁去打饭的工夫，江涛摸到了我的旁边，做贼似的看了看外面，又看了看床底下，确定没有其他人，把门一关，然后逼近我：
“老实交代，你对我男神做了什么，他是不是有什么把柄落你手里了？不然他这段时间怎么这么不对劲，对你这么好。”
我无语：“不是说了吗，他出车祸，脑子坏了，以为我是他爹，想孝敬我。而且哥那段时间那么辛苦地照顾他，他现在好了，不就是回报我的时候了吗？”
江涛沉默，不知道信了没有：“我还是觉得不对劲，我男神肯定是被你胁迫的，不然他为什么对我和之前一样。你说他失忆了，可他作业还会写，可怕得很。”
越说，他越觉得是我的问题，让我把从前的顾书祁还回来，我没理他的神神叨叨。
寝室门猛然被推开，隔壁寝室的一个哥们表情惊慌，支着膝盖大喘气，脸都憋红了，看样子跑得很急。
江涛过去扶他：“哥们慢点说，不着急。”
“出、出事了，顾神和人在操场打起来了。”
“我靠，真当我们 301 没人啊？敢欺负我们学神，几条命啊。”江涛一拍桌子，火急火燎的模样像老婆要被抢了。
“顾狗和人打起来了？”我一惊，站了起来，率先出了寝室，跑去操场。
宿舍的门短短几分钟经历两次猛烈撞击，不堪重负，在空中微转一下，紧接着发出“嘎吱——”一声，门应声落地，差点砸到要出门的江涛他们。
操场已经围了一群人，有几个女孩子在旁边哭，附近有人在安慰她，还有人说要报警。
我挤开人群找顾书祁的身影。
我印象里，顾书祁就是个书呆子，最多嘴欠了点，可罪不至此。
更何况他又失忆成了小可怜，可别再让人给揍进医院了。我妈到时候非骂死我不可。
我撸起袖子正准备冲进人群帮忙，就看见顾书祁发了狠地把一个人按在地上打，那个人毫无还手之力，脸上的血糊了一片。
看着吓人得很，我沉默了。这个样子的顾书祁有点陌生，也有点吓人。
江涛他们这个时候也赶过来了，隔壁宿舍那哥们推了我一下，说：“快给人拉开啊，等下真把人打死了。刚刚一群人没把顾书祁拉开，差点被他一起打。”
我啊啊应付了几声，过去抓着顾书祁，还未说话，迎面而来一阵拳风。
我下意识闭上了眼睛，心里发怵。
妈的，这一拳头要是下来，老子和你没完。
过了几瞬，想象中的疼痛没有传来，我眼睛微微睁开一条缝，对上顾书祁有点无措的表情。
老师和门卫终于赶了过来。
我这才了解到事情的经过。
被顾书祁按着打的那个人是个偷拍狂，相册里有不少女生的私密照，也经常到女生宿舍去偷贴身衣物。校园墙挂了他几次，监控也抓不到人。
没想到这次刚好他偷拍的时候被发现。
那人拒不承认，还语言羞辱那些女生，说：“你们穿成这样，不就是给人看的吗？”
甚至在女生要他打开相册对质的时候恼羞成怒，和女生起了争执，给了女生几巴掌，顾书祁刚好路过。
他看到一个男生这么光明正大地欺负女生，嘴里还不干净，了解完事情的原委就说要报警。
那偷拍狂也知道顾书祁，他用恶心的眼神扫了顾书祁一眼，说他不过是个喜欢男人的变态，有什么资格管他。
还说他的手机里也有偷拍的我的照片，问顾书祁要不要买，他可以低价卖给他。
然后两个人就打了起来。
听完，我怒从心头起，上去给躺在地上的那个人补了两脚，真尼玛变态啊。
顾书祁搂着我腰，知道我没生他气后小心安抚：“老……晟哥，算了算了，再打下去就真的死了。”
老师看他两眼，欲言又止。
偷拍狂的手机也被警察带走了。
相册和网盘里满满当当都是各种女生的私密照，各种角度，不同场景，不同人物，唯一不变的就是全是偷拍的。
10
因为打人，虽然说是出于好意，但顾书祁也被带去口头教育了两句，我因为那两脚也被一视同仁。
我妈她们打麻将百忙之中抽空来捞了一下我们，然后一句话没问就又走了。
回学校的路上，顾书祁全程都低着头，空气安静得让我有些不自在，好半晌后他才小心地开口：“老婆，对不起，给你惹麻烦了。”
我抬手按在他肩膀上，一时不知道该纠正他的称呼还是夸赞他的见义勇为。
他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如果身后有尾巴，现在应该已经翘起来了。
“首先，我不是你老婆。其次，你干得很好，但是以后发生这种事，记得报警，不要自己逞强。”
他嘴角一下拉了起来，像是萎靡不振的小狗抓住关键词质问：“为什么不是老婆！”
我拍了一下他的脑袋，恨铁不成钢：“首先，你是男的。”
他点头。
我又指了指自己：“其次，我也是男的。”
顾书祁不解：“为什么，男的不可以是老婆吗？还是说，你很讨厌我……”
我摆手：“我喜欢的是妹子。”
空气一下安静了下来，日落黄昏，微风习习，橘黄的光洒在顾书祁的脸上，我没错过他脸上一闪而过的伤心的表情。
眼眶泛红，模样委屈，仿佛我再多说一句，他的眼泪就会滴下来。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他这个样子，我心里有一种凌虐的快意。抑制住自己想掐他脸的念头，再次提醒自己是直男，我喜欢的是妹子。
回到宿舍以后，顾书祁难得没有跟在我身后，全程冷脸，江涛以为他是被喊去问话导致的心情不好，也不敢去招他。
我躲到床上，缩到被窝打开论坛开始编辑：
【我有一个朋友，他兄弟喊他为老婆，对他特别特别好，然后他有些心动了，他想问这是不是弯了。】
打完字我快速把手机按灭，感觉自己生病了，脸热得有些可怕。
论坛回帖很快，才几分钟评论就已经几十条了。
【我觉得是弯了，上吧，我支持你。】
【不是我，是我朋友！】
【来了来了，又一个『我有一个朋友』系列。】
【你兄弟怎么样？帅吗？】
脑海里出现顾书祁完美的脸，我敲字回复：【很帅。】
【好？好到什么程度，让我康康。实在不行你就从了他吧。】
【好好好，帅哥都和帅哥谈了，内部消化是吧。】
11
有人在下面甩了一个链接，说是可以测自己是不是同性恋。
我抱着试探的心情点了进去，屏幕卡顿一秒，下一秒两个男人的肉体出现在视频里。
高大的身体压着另外一个正在做俯卧撑。
慷慨激昂的声音在安静的寝室里，如炸雷一般响彻每个角落。
“哦，我靠，晟哥，你小子玩这么刺激。”
江涛一脸惊恐地看着我，手里的手机也因为惊吓过度摔在地上。
我慌张地掀开被子，解释：“我不是！我没有，你听我解释！”
说完我手忙脚乱地想把手机给按灭。
妈的，这辈子没这么社死过。
江涛一脸我都懂的表情，目光猥琐地在我身上打着转。
手机不知道是不是故意和我作对，这个时候卡住了一样，怎么也点不出去，熄不了屏。
就在这个时候，一只修长白皙骨节分明的手伸了过来，将我的手机拿去，按了退出。
刚刚死机一般的手机在他手里像活过来了一样。
我抬头，对上顾书祁揶揄的视线。
“不是，你听我解释。”
我脸一红，抓着他，有些语无伦次。
顾书祁顺从地往前迈了一步，乖巧点头：“我知道，是手机的问题，肯定不是晟哥的问题。”
我把手机抢了回来，被子盖过脑袋。
好好好，让我去死吧。
我愤恨地点进贴吧，想把发链接的那个人举报。
就看见她满屏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发错了，那个不是，真的是这个。】
下面附带另外一串链接。
无语。我的老脸都丢没了。
我手指虚虚搭在上面，一时不知道应不应该再相信她一次。
在确定手机静音以后，我点了进去。
好在，这次确实是问答测评题。
我坐正了身体，一脸严肃，拿出了比高考还要认真的姿态，在答完 299 道题后，界面一转，让我付一千，就可以知道测评结果。
我咬牙，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草。”
反手把那个人拉黑举报。
12
冷了顾书祁一段时间后，我总感觉，他背着我有秘密了。
总是看着手机，也不再黏着我，开始跟在体育委员的身后，两个人经常凑在一起，不知道聊什么。
画面莫名感觉有些刺眼。
一切仿佛回到了他失忆之前的模样。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感觉有些怅然若失，仿佛已经习惯了顾书祁跟在我身后喊我老婆的场景。
不对劲，十分有一百分的不对劲。
不知不觉就快到校运会了，顾书祁脑抽报了三千米。
每天和体委在操场跑步，我不想凑这个热闹，找借口在宿舍打游戏。
日子一久，江涛也感觉不对劲了，盯着我 0—21—5 的战绩劝我：“要不你还是去找顾神玩吧，我觉得这个游戏不太适合你。”
我被噎了一下，打完这把游戏，悻悻然下了个地铁跑酷。
在十分钟第 20 次死亡以后，我觉得，还是得打端游。
顾书祁这个时候回了宿舍。
刚刚跑完步，他一身的汗，衣服被浸湿，风一吹，紧贴在他块块分明的腹肌上。
他额间绑了发带，在床底下抬头看我，目光带有几分希冀：“运动会你会来替我加油吗？”
我刚想开口，宿舍门又被敲响，体委龇着牙在门口笑着喊顾书祁。
顾书祁看了我一眼，转身出去了。
“好噜，让你对顾神爱答不理的，现在顾神不和你天下第一好了。”
江涛在旁边贱兮兮地开口。
“哎呀，空气里怎么这么大一股酸味，谁在喝醋。”
我抬头瞪他：“你再多逼叨一句，我等下把伞塞进你屁眼里撑开。”
他捂着屁股跑开。
13
运动会那天，我被拽到操场，阳光亮得刺眼。
我还在人群中搜寻顾书祁的身影，一封粉色带有花香的情书递到我的面前。
“陆晟学长，我关注你很久了，可以交个朋友吗？”
说着她俏皮地眨了眨眼睛。
是我喜欢的类型，按道理来说，我应该同意，可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顾书祁的脸。
不行，不对劲，我可能真对这孙子动心了。
周围一片起哄的声音，我不好当面拒绝，正想接过，就听到一片“我草”声。
跑道上乱成一团，说是有人出事了。
我心一紧，小声和学妹说了句：“不好意思，我喜欢男孩子，你值得更好的，而不是我。”
说完我越过人群挤了过去。
顾书祁膝盖上是触目惊心的红，额头也撞到了，旁边微微鼓起。
他蹲坐在地上，旁边的人被吓得一阵唏嘘。
我赶紧过去扶住他：“你还好吗？怎么样？伤到骨头没？”
刚刚没事人一样的顾书祁在对上我的视线时，瞬间变得委屈：“老婆，疼。”
周围霎时间安静下来。
此时的沉默震耳欲聋。
我也顾不上纠正他的称呼，接过江涛带过来的担架火急火燎地将人送去医务室。
江涛去查这个意外的导火索了，我留在这里陪顾书祁。
处理完伤以后，校医交代几句就去处理其他的伤患了。我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对上顾书祁的眸子时，心中一颤，一个想法在脑海里成形。
“你恢复记忆了？”我问他。
顾书祁眼底闪过几分错愕，躲避我的视线。
我一时不知道怎么开口：“那——”
“你高中和我表白的话，还算数吗？如果不算，能不能给我一次机会，给我一次，追你的机会。”
顾书祁神色认真：“我知道这样可能有点强人所难，但是我还是想说，能不能——”
我打断他：“可以是可以，但我必须是上面那个。”
顾书祁可能没想到会这么顺利，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门再次被推开，体委抓着一个人的胳膊扔了进来，语气狠厉：
“妈的，就这孙子，喝水的瓶子乱扔，扔跑道上了。”
说完一抬头，对上我的目光，又看了眼顾书祁，抓了把脑袋，又把地上那人拉起，给他推了出去，冲我一笑，视线躲闪：“那个，你们继续。”
我脸一热，推开不知道什么时候凑近的顾书祁，一脸正色：“你和体委怎么回事？这段时间这么黏糊。”
他短暂沉默几秒，耳尖泛红：“他知道我喜欢你，说可以帮我想办法追你, 但前提是, 我得报三千米。”
……我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体委一个月被甩三次，真就一个敢教, 一个敢学。
“你信他？”
顾书祁点头, 仿佛在回忆：“他说你肯定会喜欢第一名，让我三千米得第一，拿个奖杯给你，你就会心动。”
好样的。
我刚想出去找体委问问，就被顾书祁拉住手腕：“我刚看到了。”
我不明所以。
他抓着我的手又紧了几分, 睫毛轻颤, 眼睛黑沉沉的, 像一块上好的琉璃, 水光潋滟：“我看到有学妹给你送情书。所以……晟哥，我不明白。”
我了然，这是没安全感：“我没接情书，我说, 我有男朋友了。”
后面几个字我咬得很轻。
顾书祁果然脸一红, 我推门出去的时候就看见体委和江涛两个人正撅着个大腚，鬼鬼祟祟地趴墙边偷听。
体委嘿嘿一笑, 提着水果进去看顾书祁了，江涛阴阳怪气地在旁边掐着嗓子：“我~有~男~朋~友~了~”
妈的，我迟早弄死这狗东西。
14
顾书祁运动会喊我老婆的画面被实时发在了论坛，网上唏嘘一片。
大多是祝福。
我和我妈说我和顾书祁在一起的时候，她一点都不惊讶, 仿佛早猜到一般, 还在问是谁先表白的。
在我说完以后, 我听到我妈小人得志的笑声：“给钱给钱，我就知道肯定是书祁沉不住气。”
我把电话挂断, 不想再听下去。
已经习惯了。
顾书祁靠在树边等着我，秋风瑟瑟，他手里握着被我吃了一半的烤红薯。
看到他我就来气。
这狗东西，记忆早恢复了也不说，一口一句老婆喊得欢。
高中那场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表白把他吓住了。
夜不能寐一个星期以后, 他和他妈促膝长谈了一个晚上, 说他可能喜欢男的。
并且以后会和我在一起，让他妈帮着劝一下我妈。
最后被他妈抽了。他妈和我妈一合计，纠结了小半个月才接受我和顾书祁在一起的事。
结果没想到这只是我的一句玩笑。
顾书祁为了追我, 什么不入流的招都试了, 但我油盐不进, 他没办法，最后在过马路被车撞后，记忆的线搭错了边。
张口闭口就喊我老婆, 见我刚开始反驳，后面慢慢顺从和习惯了。
所以他后来恢复了记忆，也依葫芦画瓢继续喊我老婆。
一阵风吹过, 树叶被吹落，偶有鸟鸣，同学的声音被甩得很远。
顾书祁很自然地过来搂着我的肩膀：“老婆，冷。”
我推开他, 他嘴一抿，模样委屈得紧。
男绿茶是吧。
我吃一堑长十智，同样的当我才不会上第十一遍。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