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0 节 看广告复活校霸后
第 20 节 看广告复活校霸后
校霸噶了后，我看广告把他复活了。
突然收获电子宠物，我：尽量不要死在我手机里。
后来我：日内瓦，充钱！
1
“……怎么死了？”
看着屏幕上显示已经死亡的画面，我陷入了沉思。
几分钟前我收到了《镜面现实》的测试邀请，下载游戏后我感叹了一下：乙女游戏，竟然还是放置类？
来吧宝贝和姐姐一起吃香的喝辣的玩大的！
结果一打开游戏就发现，以一条阴暗的小道作为背景，里面唯一的角色趴在地上，头顶的血条已然归零。
竟然，也是小巷？
我双指放大后戳了戳小人。
若是普通放置类，或许可以尝试一下那失传已久的回档大法，然而……
“怎么一上来就死了？难道是剧情杀？”
目光落在右上角硕大的首充六元，我陷入沉默。
不会吧，什么垃圾游戏，这不是逼氪吗？
正准备怒而卸载，突然手机上跳出一个弹窗：观看 30 秒广告复活角色。
你不是单机吗？不是，你的生态位是否有些混乱？
但是想起小巷，我叹了口气，还是点了确认观看。
复活吧！我的电子宠物！
一段不知所云的广告后，小人头上的条涨了一小点，也就是一层血皮，估计来阵风就又噶了。
我点开道具栏，空空如也，又点开商店，看了眼加血的道具。
最吸引我视线的便是一颗就回满状态的胶囊，需要一百钻。
查看了一下，一百钻要十块。
我：你只是游戏人物，你越界了。
最终我只是用系统给的初始金币买了一个小血瓶，确认小人回到住所后，我将手机锁屏。
当时我怎么也没想到，第二天我竟然又重新见到了谢慕秦。
2
谢慕秦在我们学校名声很大，打架逃课都是家常便饭，自然没有什么好名声。
像我们这种不敢随便惹事的，自然在记住了他的脸后便低调做人，绕着他走了。
但是今天不同，看见谢慕秦后我不仅没一如往常地躲开，反而如被狼吓住的兔子般僵在原地。
同桌奇怪地看过来：“怎么了小雯？”
我挽着她臂弯的手颤了起来。
谢慕秦，分明已经死了啊？为什么又出现在这儿了？
我不可能记错，前几天这个消息便传遍了整个年级了。
谢慕秦，晚上放学后和校外人士斗殴，不治身亡，正是死在一条巷子里。
我们班主任从未看不起过差生，成绩再差，只要去办公室请教，她一定倾囊相授，然而她却极其厌恶谢慕秦这种不学无术的同学。
不愿努力，自己放弃自己，还要妨碍别人。
得知他的死讯后，我的班主任在班里提到了这件事，告诫我们一定要注意安全，上下学能接送就接送，不能接送也要尽量搭伙。
还有，要好好学习，不要随便招惹校外的人，不论是谁，有什么困难都可以联系她，她是老师，一定会尽力帮忙解决的。
甚至我们学校的学生因此被允许带手机上学。
这些细节我记得这么清楚，我怎么可能弄错呢？
所以如果谢慕秦死了，那他是谁？
或者说，他是什么东西？
他妈的，我是什么很贱的人吗，怎么这种事也能被我碰上？
正当我流下冷汗时，谢慕秦已经注意到了我，缺了血色的脸毫无表情，紧接着，他一步一步向我走来。
我吓得一个激灵，这时同桌开口道：“嗯？那不是谢慕秦吗？”
“你、你也能看见？”
3
我瑟瑟发抖：“他怎么还活着，是人是鬼啊。”
谢慕秦脚步一顿，显然是听到了我的话。
“同学，我和你没什么过节吧？
“这样咒我？”
我一愣，便见同桌挡在我的前面：“她无心的，你不会打女生吧？”
接着又小小声对我嘀咕道，“不过小雯，你确实说得……不大好。
“怎么能当面说人家呢？”
她也不记得？怎么可能呢？
我看向一边的告示栏，里面张贴的注意上下学安全的告示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高三考试荣誉墙，里面是单科状元的照片。
怎么回事？我明明记得很清楚啊，而且，就是因为太清楚了，所以昨天那个游戏我才……
游戏？小巷死亡的角色？复活！
一瞬间我将一切联系了起来，虽然荒诞不经，但是现在本来已经死去的人活生生出现在了我的面前，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呢？
但是很快我又戴上了痛苦面具，所以我刚刚和校霸说了什么啊。
现在搬出救命恩人的身份他会放过我吗？
他们会不会觉得我有病？
“对不起，我有病，”想到关键词，我一本正经道，“我错了，哥，你就把我当成个屁，放了吧。”
谢慕秦听得“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摆了摆手：
“我不打女人的。”
听到这话我如蒙大赦，拉着同桌就跑。
回到教室后，我气喘吁吁地趴在位置上，同桌推了我一把：
“你个颠婆，今天搞什么啊？”
我欲哭无泪：“错了错了，我是傻逼。”
接着，为了验证我的猜想，我拿出手机准备再次查看那个游戏，却听同桌清了清嗓子，见我没有反应，她又重重咳了一声。
我：“知道了一会儿一起去倒水。”
下一秒一只手伸到了我的面前。
我抬头，便见班主任面色不虞，示意我交出手机。
我：他妈的，我讨厌蝴蝶效应。
4
费了好大一番功夫解释才将手机取回，回家后，我打开手机，《镜面现实》还在我的主屏幕上。
点开游戏，角色小人仍是昨天那个，血条看上去不是很健康。
这一次我点开了小人的详细界面，正常比例的全身立绘立于一侧，姓名那一栏上赫然写着“谢慕秦”，状态则是“不健康”。
真是他。
所以，真的复活了？
愣了半晌，我才吐出一句“好牛逼”。
然而他现在的状态并不好，兄弟，你在掉血欸。
我试着扯了扯被子，可惜即使盖好也没有停止掉血的趋势。
估计被“救活”的那一晚，他并没有去医院。现在感觉就是用血瓶吊着命，但是扣血的不健康状态还在，所以一直处于扣血的状态。
想了想，我的手指默默点上首充六元。
送四十钻呢！
哥们儿，你现在成了我的电子宠物，我必不可能让你死在我的手机里！
购买，使用，一瞬间，谢慕秦的血条变成了健康的绿色，而且也不再扣血。
我松了一口气，突然注意到一旁的 Q 版小人表情竟然变了。
刚刚还皱着眉，一副不高兴的样子，现在他的眉头松开，竟然看上去有些乖。
还以为立绘就是一张臭脸呢。
放大后，我下意识伸手点了一下他的脸，却见他竟然动了起来，伸手挠了下我刚刚点的位置。
这种互动方式？
我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点开详细页面，看着立绘安宁的表情，目光渐渐下移……
平日“伸手脚贱”的我遏制住自己蠢蠢欲动的手。
唉，如果不是真人，该多好啊。
5
之后的几天我就这样，窥窥屏，偶尔帮帮忙。
在此期间我发现，除了谢慕秦我还能看到其他人，不过其他人并没有血条，也点不开详细界面。
当他们说话时，小人旁边会冒出气泡，而在极少数的时候，气泡中不是文字而是图画，我猜测，那大概是他心里的想法，只有感情强烈的时候才会出现。
谢慕秦在家里的处境似乎不是很好，他总是一个人待着。
哥，你是和爹妈不熟吗？
当其他两个角色其乐融融地聚在一起时，谢慕秦一个人待在房间里，仿佛他不是这个家的一员。
这时他的头上冒出气泡，显露出一个模糊的轮廓来。
某次谢慕秦和女人在走廊相遇，我清楚地看见他的头上飘出一把刀，很快又隐去了。
“谢慕秦，今天是那个女人的生日吧，没想过为她庆生吗？”说着女人笑了一下，“哦，我忘了，也是忌日呢，庆生不太好吧。”
谢慕秦的小人气得脸都红了，却还记着自己不打女人的事，握了握拳，错开她走过去。
然而女人却不想这么轻易地放过他，她突然握住了谢慕秦的手。
同时我看到，一个男人正走到走廊的拐角处。
卧槽既视感好强，是那种戏码！
下一秒，男人看到了他们。
而谢慕秦也下意识想要甩开她。
6
那一瞬间，我及时点上他的手，生生遏制住了他的动作。
男人皱起眉头：“谢慕秦，拉拉扯扯像什么样子？”
谢慕秦和女人都愣了，女人惊讶于他竟然没有推开自己，而谢慕秦自然是因为他感受到有人制止了他。
若是他刚刚甩开女人，或许女人便会顺势倒在地上，被男人看个正着，哪怕他明明没有用力。
反应过来后，他嘴角勾起嘲讽的笑意：
“看清楚了老头，我可没有拉拉扯扯，是她在拉着我，是吧，小、妈？”
原来是继母。
看见男人阴云密布的脸，女人这才如梦初醒般松了手，在无人的走廊上被看到和年轻的继子拉扯不清，这下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谢慕秦不在意两人的反应，径直回了房。
我确认已经没我的事了，正想退出，却突然看见谢慕秦突然道：
“我知道你在这里，你最近一直跟着我，刚刚也是你帮了我对吧？你想要什么？”
这种情况下不被发现才是奇怪的吧。
但是我没法回答啊？就算是学《星际穿越》，我不会摩尔斯电码，也不懂二进制啊。
正烦恼呢，便又见旁边冒出一句：
“还是说，是……”
他双拳紧握，闭着眼，睫毛震颤，气泡中又出现了那个模糊的轮廓。
“妈妈吗？”
无缘无故关心他、在乎他、帮助他的人，天上地下，生前死后，他能想到的，只有那一人。
他以为我是鬼，他以为我是妈妈。
我指尖带着几分颤意，点上了小人的发顶。
在他的感受中，或许是一个轻柔的抚摸。
7
谢慕秦十分迅速地接受了我的存在，他当即向我介绍起房间的陈设，哪个是妈妈在几岁生日时送的，哪个是他小时候表现好奖励的。
“剩下的，还有外婆留给妈妈的东西，都在老房子里，我都有好好保存，没让那个女人碰。”
有了这一重身份在，他卸下了所有防备。
当然了，我不可能每时每刻都带着手机，因此“鬼魂”不可能一直跟在他的身边。
每次我打开《镜面现实》，都会触碰他一下，示意我在，走的时候亦是如此，他会乖乖和我说再见。
昔日校霸委屈又不舍地说再见欸，对不起了阿姨，妈妈的好大儿！妈妈爱你！
于是，不管是什么效果的道具，只要有用、能用，我都给他用上。
一些小钱罢了，我平时攒钱不少，还是充得起的。
这天上课时间，我看到谢慕秦从我们教室的窗前经过。
众所周知这个时间段已经没有体育课了，所以，逃课被我逮到！
果然是我出现的时间太规律了，所以肆无忌惮了吗？
于是我悄悄拿出手机点开《镜面现实》，发现了在操场上闲逛的谢慕秦。
他的脑袋边冒出气泡，里面的图案是不知什么棍子，一看就是在想打架的事情。
我怒从心起，伸手用力点上他的耳朵扯起。
“妈妈？”他脸上露出惊慌的表情，“你怎么在？等、等一下……”
我将他往教室的方向带，用行动表明我的态度：
等个屁，给我回去上课。
然而远处，一伙人径直围了上来，来者不善的样子。
“谢慕秦，你竟然真敢一个人来？”
我愣了愣，不自觉松了手。
谢慕秦不会暴露我的存在，他看着说话那人，嘴角勾起不屑的笑：
“不是说单挑？找那么多人，你还真是没种。
“而且，你不会以为人多就能打过我吧？”
那人的脸一下黑了：“好，看看你的身板是不是和你的嘴一样硬。”
8
什么逃课打架，分明是被找事！
偏偏就算我急得不行也只能控制谢慕秦一个人，也不好移动其他物体让别人看到灵异现象，只好时不时拉着他闪避，防止他被打中要害。
几分钟后，在场站着的人就只有谢慕秦一个了。
他脸上身上都带着伤，一脚踩上最开始说话的人的手，表情冷峻：
“我记住你了，再有下次，别人我不管，我就逮着你揍，明白吗？”
即使听不见，也能想象到他的声音是怎样的冷。
说完，他转身离开。
午间后，谢慕秦带着一脸的伤回到教室，丝毫没有遮掩的意思，别人也早就习惯了。
然而他刚一坐下，就注意到自己的桌子里多了什么东西。
他拿出后打开来一看，碘伏、创可贴、云南白药喷剂。
愣了片刻，他张口轻道：
“谢谢。”
我可以用道具帮他恢复，但是我也清楚，他想要的并不是这些。
他并非第一次陷入这种处境，也并非第一次受伤，谢慕秦家里有钱，也不缺这些东西。
“妈妈？”他脸上露出惊慌的表情，“你怎么在？等、等一下……”
我将他往教室的方向带，用行动表明我的态度：
等个屁，给我回去上课。
然而远处，一伙人径直围了上来，来者不善的样子。
“谢慕秦，你竟然真敢一个人来？”
我愣了愣，不自觉松了手。
谢慕秦不会暴露我的存在，他看着说话那人，嘴角勾起不屑的笑：
“不是说单挑？找那么多人，你还真是没种。
“而且，你不会以为人多就能打过我吧？”
那人的脸一下黑了：“好，看看你的身板是不是和你的嘴一样硬。”
8
什么逃课打架，分明是被找事！
偏偏就算我急得不行也只能控制谢慕秦一个人，也不好移动其他物体让别人看到灵异现象，只好时不时拉着他闪避，防止他被打中要害。
几分钟后，在场站着的人就只有谢慕秦一个了。
他脸上身上都带着伤，一脚踩上最开始说话的人的手，表情冷峻：
“我记住你了，再有下次，别人我不管，我就逮着你揍，明白吗？”
即使听不见，也能想象到他的声音是怎样的冷。
说完，他转身离开。
午间后，谢慕秦带着一脸的伤回到教室，丝毫没有遮掩的意思，别人也早就习惯了。
然而他刚一坐下，就注意到自己的桌子里多了什么东西。
他拿出后打开来一看，碘伏、创可贴、云南白药喷剂。
愣了片刻，他张口轻道：
“谢谢。”
我可以用道具帮他恢复，但是我也清楚，他想要的并不是这些。
他并非第一次陷入这种处境，也并非第一次受伤，谢慕秦家里有钱，也不缺这些东西。
然而一生吃穿不愁，却唯独缺少阳光和爱。
他卸下了所有伪装，神情忐忑：“我变成这样，妈妈是不是……很失望？”
这些天来我已经知道了他的遭遇。
父亲出轨，疑似设计了母亲的死亡，现在的一切都是他在自我放逐，来报复对他抱有希望的父亲。
他唯一伤害的人便是他自己，但麻烦却不断找上他，其中不知有多少是他后妈的手笔。
如果我真的是他妈妈，那么，比起失望，更多的……
或许是心疼吧。
同那一次一样，我摸了摸他的头。
谢慕秦瞬间握拳，我几乎以为他要落下泪来，但是偏偏他没有。
9
其实我一直知道谢慕秦本质上并不是什么坏人。
之前我被勒索交保护费，不知如何是好的我脑子一抽：
我都交保护费了，为什么我不交给最牛逼的那个？
那时他就已经小有名气了，于是某天我找到了他，战战兢兢拿出三百块钱递了过去。
谢慕秦懒洋洋地抬了下眼皮：“好学生，做什么？”
我勉强露出笑容：“保、保护费。”
他听得嗤笑一声：“被欺负了？”
之后我听说那些人被谢慕秦一个个揍了过去，以后再没人敢在“他的地盘”收保护费。
我想向他表示感谢，被不知情的人起哄。
接着他对我的态度就冷了下来，我也默契地没再上去讨嫌。
后来我才知道，原来谢慕秦家不是一般的有钱，压根不缺我那点保护费。
毕竟我仅仅是一个普通人，只是想过普通的生活罢了，并没有故意去找刺激的意思。
只是，在那些明明没有和他接触过，也完全不了解他的人说他的坏话时，我会阻止。
普通人的人生容错的能力就是这么低，我很小心地不要行差踏错。
平时最多也就喂喂猫，和谢慕秦那样的人接触我是万万不敢的。
他在避嫌，我在避险。
只是偶尔我还是会不自觉地注意他，抛开那些离经叛道，其实他并不是一个坏人。
不过我这样的小透明是绝不可能被他记住的就是了。
10
我没有打算和他“相认”。
谢慕秦不信任何人，所以他不会向任何人伸出手。
因为不会有人爱这样的他，不会有人愿意把他这样的人拉出去。
除了妈妈，只有妈妈。
如果我想帮他，这个身份是最方便的。
或许是发现了我在上课时间也会出现，他真的乖乖上起课来。
现在或许有些晚了，但是没关系。
看着正一脸不耐，与不熟的爹妈同桌吃饭的谢慕秦，我心想：
没关系，既然他家里有钱，总归要比他人多一些容错的空间。
复读也好，出国也罢，他这样的人想要变好，总归是有出路的。
然而，几分钟后，正是在这张餐桌上，我看见满脸喜意的谢父道：
“自从你妈妈去世后，家里就再也没有给你过过生日，但是今天不一样。”
他握着女人的手，眼神无比温柔。
“从今天开始，你成年了，以前我一直逼你好好上学，继承我的家业，现在想来其实是在压抑你的天性，从今天开始我再也不逼你了，作为成年人，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吧。
“谢慕秦，以后要和弟弟好好相处。”
谢慕秦愣住，没有因为获得自由而展露出欣喜：
“你不是结扎了吗？”
结扎了又如何？结扎是可以复通的，而且成功概率很大。
为了报复父亲，他占着继承人的位置又不求上进。
于是，在生日这一天，他被放弃了。
过去所做的一切，都像极了一个笑话。
他在避嫌，我在避险。
只是偶尔我还是会不自觉地注意他，抛开那些离经叛道，其实他并不是一个坏人。
不过我这样的小透明是绝不可能被他记住的就是了。
10
我没有打算和他“相认”。
谢慕秦不信任何人，所以他不会向任何人伸出手。
因为不会有人爱这样的他，不会有人愿意把他这样的人拉出去。
除了妈妈，只有妈妈。
如果我想帮他，这个身份是最方便的。
或许是发现了我在上课时间也会出现，他真的乖乖上起课来。
现在或许有些晚了，但是没关系。
看着正一脸不耐，与不熟的爹妈同桌吃饭的谢慕秦，我心想：
没关系，既然他家里有钱，总归要比他人多一些容错的空间。
复读也好，出国也罢，他这样的人想要变好，总归是有出路的。
然而，几分钟后，正是在这张餐桌上，我看见满脸喜意的谢父道：
“自从你妈妈去世后，家里就再也没有给你过过生日，但是今天不一样。”
他握着女人的手，眼神无比温柔。
“从今天开始，你成年了，以前我一直逼你好好上学，继承我的家业，现在想来其实是在压抑你的天性，从今天开始我再也不逼你了，作为成年人，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吧。
“谢慕秦，以后要和弟弟好好相处。”
谢慕秦愣住，没有因为获得自由而展露出欣喜：
“你不是结扎了吗？”
结扎了又如何？结扎是可以复通的，而且成功概率很大。
为了报复父亲，他占着继承人的位置又不求上进。
于是，在生日这一天，他被放弃了。
过去所做的一切，都像极了一个笑话。
11
他的表情实在是太难看，我有些担心，轻轻点上他的手。
没事的，我在。
谢慕秦如梦初醒，总算是正常吃完了这一餐，一结束，他便回了自己的房间。
其实从另一方面考虑，或许这并不是一件坏事。
这让他意识到，他这样做其实并没有报复到任何人，会受伤的只会是他自己，和爱他的人。
亲者痛仇者快，仅此而已。
但若是他自己想不通，那谁也救不了他。
关上房门，谢慕秦沉默了许久，突然如释重负地笑了出来。
“自从他在妈妈死后无缝衔接，把那个女人带进家后，我就想，一定要报复他。
“但是我控制不住地想，如果不是我缠着妈妈要出去兜风，如果不是把我护在怀里，是不是妈妈就不会死？
“我和他都是害死妈妈的罪人，所以我活该烂在泥里，他活该被我折磨。
“现在，我只觉得可笑。”
我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心里涌出怪异的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被我下意识捕捉到，却又难以整合。
又或者，是我不敢想。
“没关系，至少妈妈还在我身边。”
他说着，拿出我在放学前悄悄塞到他位置的礼物，露出怀念的表情。
我却难掩心中的恐慌，点上他的手腕，想要阻止。
“妈妈不会给我买什么习题吧？开玩笑的，你向来不会扫我的兴。”
没来得及，他已经打开了。
里面是一辆红色的汽车模型，与他架子上的模型是同一批，却偏偏缺了那一个。
是很久以前的玩具，早就停产了。
我找了好久，最后在某家店的仓库里找到了积压已久的库存商品。
然而谢慕秦的表情却并无惊喜，反而像是被冻结了一样。
他露出戒备的表情，像是一瞬间竖起了所有的尖刺，眼中却带着崩溃：
“你到底是谁？”
12
我按了按额角，若是从前，我一定会关掉手机来逃避现在的问题。
但是现在因为担心，我自虐般盯着屏幕，生怕错过什么。
人物介绍上有生日，却没有更多的信息，我想当然，想为阿姨补上最后一个。
在谢慕秦生日当天，他执意要乘车兜风。
如果，只是一种可能，如果，她其实送了礼物呢？
儿子心心念念已久，于是那一年，她送给儿子，一辆真的车。
或许谢慕秦的手上还拿着同样的小模型。
在他最开心的一天，失去了最爱他也是他最爱的人。
事实证明，我至少猜对了个五六分。
会勾起那种记忆的东西，一个母亲怎么可能会送这种礼物？
谢慕秦自嘲一笑：
“哈，我竟然会被你这种错漏百出的家伙骗过去。所以呢？你到底想要什么？我的身体吗？”
是了，他一直以为我是鬼，既然不是妈妈，那自然是不知哪里跑出来的孤魂野鬼。
装成他母亲的样子接近他，肯定是另有目的的。
比如，占他的身体之类的。
我不知该怎么向他解释，不过或许解释了他也不会相信。
他根本不信任何人。
同时，他也这样厌恶着自己。
他的妈妈没办法说出的，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他的——谢慕秦，这一切都不是你的错。
现在再也没有机会说出口了。
能救赎他的人，早就不在了，而今天，因为我，他又失去了她一次。
我不由得难过起来，不该这样的，他这样好的人，不该这样的。
不该死在阴暗无人的小巷里，不该背负害死母亲的愧疚痛苦一生，不该被所有人放弃。
包括他自己。
13
“别再出现了，不然下次我真的会找人来收你。”最后，他这样说。
还是心软了，明明以为我是不怀好意的恶鬼，却又因为那点温暖，放过了我。
之后我尝试道歉，想要解释我没有恶意，然而我送过去的东西最后全都出现在垃圾桶里。
正当我苦恼时，麻烦找上了我。
原来是谢慕秦班的班费被偷了，查看监控，发现班费被偷的时间段只有我一个生面孔进入他们班，自然我就成了第一嫌疑人。
偏偏教室内的监控坏了，而我又说不清在那种时间去他们教室到底是做什么。
管班费的生活委员一口咬定就是我。
那没办法了，我心想，一会儿就报警吧。
此时突然，一个人推门而入：
“她是来找我的。”
谢慕秦身后是气喘吁吁的班主任，不难猜测刚刚她一直没有现身便是为我找人证去了。
只是这人证……别说别人，连我也没有想到。
谢慕秦脸上没什么表情，语调也是平静无波：
“没看到她手里拿的东西吗？”他将塑料袋往桌子上一摔，没用完的碘伏滚了出来，“都在这儿了。”
生活委员愣住了，她带着些狐疑：“真的？你们俩……”
谢慕秦看了我一眼，吓得我心颤了下，便听他又解释道：
“之前帮过她一次，她欠我个人情，之后我有事，麻烦她帮我带点东西。”
那人看看我又看看他，明显是不相信，毕竟我俩怎么看都不是一路人的样子：
“我不信，那她为什么特地在你不在的时候来我们班？分明就是要干见不得人的事情。”
谢慕秦冷笑一声：“避嫌喽。”
再说下去，我就死定了，于是我赶紧出声：“总之没有做过的事情我不会认，这位同学，我会报警，如果你还有什么问题就等着和警察说吧。”
“用不着。”谢慕秦淡淡打断了我，走到门口，将一个人拽了进来。
“问过了，就是他。”
想来这个“问”，或许并不温和。
男生被拖拽着进来，看上去战战兢兢的，他指向生活委员：
“不是我偷的，是她，我只是和她说了我最近缺钱，她就直接把班费给我了，她还说没关系以后补上就行，结果今天班主任突然要看班费，她拿不出钱才撒谎说被偷了。”
女生被点炸了：“赵科，你什么意思，不是你暗示我可以借用班费的吗？”
这下两个人互相指责，吵得不可开交。
班主任拍了拍我的肩膀：“好了，没你事了，回去吧，下次别随便串班了，”顿了顿，她意有所指道，“还有，现下最重要的是高考。”
我点点头，几乎是夺门而出。
由于拖了太久，现在已经上课，走廊里没有人。
但是下一秒，我被扯住。
“翟晓雯，耍我，很有意思吗？”
14
死定了。
如果之前我还存着一些“他只是在帮我”的幻想，那么现在就可以确定，他真的知道了。
不过信息前后串联，确实并不难猜就是。
在我停下后，他就松开了手：“看到我最不堪的样子，很可怜我吧，还是恶心得要死？”
我愣住，下意识反驳道：“不是，我没有……”
到刚刚为止一直冷得像冰的人突然崩溃了，他声音颤抖：
“是你，一直是你，为什么偏偏是你呢？
“那条小巷，那种家庭，那种……不堪的样子，我最想要隐瞒的人就是你啊，为什么偏偏是你啊！”
这种台词，等一下，大胆猜测，他不会是喜欢我吧？
他没有做出任何过激举动，甚至自始至终都与我隔着几步的距离。
“不管你到底用了什么方式，以后，都别再接近我，”他退开几步，“好学生。”
我浑身一震，大着胆子拉住了他：“不行！”
这时候放开他就真的这辈子都没机会了！
谢慕秦也像没反应过来似的：“什么？”
我咬了咬牙，直接把人推到墙边，做了一个十分勉强的壁咚：
“不行，我说不行。”
“你……”他磕巴了一下，似是想推开我，却又无从下手地不敢碰我。
我大脑飞速旋转，立刻得出我所能想到的最优解：
“这次我亲口跟你说，对不起，我骗了你，是我的错，但是我没有觉得你不堪。
“谢慕秦，你本来应该死在那条巷子里的，我不知道为什么我可以做到这种事，或许，是有人在让我来帮你。”
我话说得含糊，谢慕秦脸上露出迷茫的神情，愣愣地重复我的最后几个字：“有人……让你来帮我？”
“不然呢？”我坚定地点头，“为什么是我，为什么是你？难道这是巧合吗？谢慕秦，有人选中了我。”
我逼迫他看着我的眼睛。
“有人选中我，让我帮你。”
15
最后，他落荒而逃。
之后，我再次打开游戏，看见他的所思所想，彻底松了一口气。
他信了。
之前他的种种行为，说明他多多少少是有些信那些东西的，甚至，有些期待。
毕竟，一个人害怕的鬼可能是另一个人朝思暮想的人啊。
我并没有把话说绝对，只是说了一种可能性，他期待的可能性。
于是他信了。
他相信他变好是有意义的，相信我可以帮他，这很好。
大概明天他就会主动递上“牵引绳”了。
然而我却没想到，没等到第二天，当晚就出了意外。
正当我打算关掉手机时，却突然看见后妈，说着老房子着火的事。
仅仅愣了一下，谢慕秦便从床上爬了起来。
我想起来了，他说过，外婆留给妈妈的东西都在老房子里。
妈妈的东西，以及为数不多的一家三口的回忆，都在那里。
等他赶到时，火已经烧得很大了。
我看到对面房子里的人说道：
“人没事就好，虽然可惜，但人没事已经是万幸了。”
“是啊，听说是太久没有住人了，电线老化短路，但是总之人没事就好。”
然而他们却不知道，谢慕秦关于母亲的全部回忆都在那里。
她生前的痕迹被一点点清除，有关她的记忆在一点点消失，这个过程对于活着的人无异于死去的人再死一次。
现在，没有一点过渡，一场大火要带走所有，谢慕秦不接受。
他不顾别人的阻拦准备冲进火场，没人知道他到底想做什么，想抢救出什么东西。
我扯住他的手腕想要阻止，却被他一下甩开。
之前我都不知道，原来他是可以挣脱我的。
“别拦我！你什么都不懂，那是我妈妈留给我最后的、最珍贵的东西了！”
说着，他义无反顾地走向火光。
下一秒却被狠狠撞倒。
16
就算他被烧伤，甚至濒死，只要那个游戏还在，我就可以救活他。
但是如果他不想活，那么无论我救他多少次，活下来的都只是一具空壳。
倒下的一瞬间，他竟然还下意识将我护在怀里。
于是我俩一同摔倒，他后背狠狠撞到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哼，我却毫发无伤。
然而此刻我已经顾不上他的伤势了，一路跑过来我累得眼前发晕，口中尝到了血腥味，却还是强撑着拉住他的衣领扯起：
“什么都不懂的是你！你妈留下的最珍贵的东西就是你！你明不明白！”
我鲜少有这样失控的时候，这种感觉十分陌生，像是不属于我的情感灌进我的胸口，酸胀不已，满溢到眼眶流了出来。
“谢慕秦，为什么不求救啊？明明不是你的错，你为什么不放过自己，又为什么这么简单就放弃了自己？”
我埋怨着他，同时也埋怨着我自己。
为什么我是一个这样胆小又懦弱的人呢？
如果我当时没有选择避险，而是和他成为朋友，了解他的为人。
如果我在发现游戏的不寻常之处时就向他坦白，而不是欺骗他，假借他妈妈的名义和他互动。
是不是现在就不一样了？
我像是要替他哭完所有眼泪：
“向我求救吧，谢慕秦，只要你向我伸手，”我泄了所有力气，二人齐齐摔回地上，“只要你向我伸手，我会救你。”
他的手颤抖着揽住我，力道似是想将我按进他的怀里，又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好。”
意识的最后，我听到他说。
17
做了奇怪的梦，等醒来时发现我在担架上。
这起火情无人受伤，除了跑到爆缸，低血糖直接晕倒的我。
丢死人了！
回过神来后，我立马挣扎着爬起来：
“警察叔叔我朋友跑到火场里了你们快去救他！”
我边哭边喊，“他妈的火场里的狗都知道自己跑，他非要去送死！”
接着被一巴掌按了回去。
“谁说我要送死，”见我醒来，谢慕秦松了一口气，面色依旧难看，“你才是看上去要死的那个，知不知道我有多……”
担心。
我在心里替他补完下半句。
不知道我到底昏睡了多久，此时火已经快要灭了，而刚刚最激动的谢慕秦却安静地坐在我的身边。
“都烧完了。”他说，声音平淡，无喜无悲。
我内心不免一阵痛惜，也坐了起来，静静看着那一片狼藉。
“其实也不是。”我突然开口，在他转头看向我时，我伸手点上他的心口，“这里还有。”
他“嗯”了一声。
沉默不过半分钟，我率先忍不住，捧住他的脸直视他的眼睛。
伤春悲秋到此为止，下面该谈正事了：
“谢慕秦，我怀疑这次火情不简单，你把你知道的所有事都告诉我。”
18
谢慕秦大致给我理了一下时间线。
这场火来得蹊跷，长时间没人住的房子还通着电，光是起火原因就站不住脚。
119 是我来的路上拨打的，远在天边的后妈却莫名知道了这些，而谢父在得知后又毫无反应。
若是说是为了杀人才放了这么一场火又觉得不太对，太蹩脚了。
但如果目的就是烧掉一些东西呢？
大胆猜测，我的猜测一向大胆。
“谢慕秦，你妈妈可能，还给你留下了一些东西。”
一些留给谢慕秦“保命”的东西。
一些谢父有了小儿子，必须处理掉的东西。
但是不对，逻辑上不对。
第一是，这么多年，那些东西就摆在这里，如果真的有，肯定早就被他爹翻出来了，何必宁杀错勿放过地全烧掉？
第二，如果它真的存在，这么重要的东西，谢慕秦甚至都不知道它的存在，还藏得这么深，那这个东西就只是催命符罢了。
我捧住谢慕秦的脸，表情认真地直视他：
“谢慕秦，我要你现在就想，你外公在死前跟你说过什么？”
他的妈妈去世后，外公悲痛之下生了病，最后死在病床上。
“可能是暗示，你仔细想，他有没有说过如果你父亲以后对你不好，有了其他孩子，就去哪里或者找谁，你快想。”
他握住我的手向上举起，露出一张已经烧得通红的脸：
“我现在就想，你别……”
……你他妈，什么恋爱脑。
19
他想了半天，终于想起当年外公去世时说的是，若是父亲待他不好，便去找赵叔叔。
外公对他有恩，但谢慕秦本就不信他人，性子又倔强，并不想挟恩图报。
之后，他从那位赵叔叔那儿拿到了一个信封，里面有一封由他爹和外公签署的合同。
谢慕秦说里面写了，公司只是由他爹打理，继承人必须是谢慕秦，若是出轨他将一无所有。
当年的谢父为了表示诚意直接结扎，可惜真心易变，外公还是有先见之明的。
大概是为了维护谢慕秦的亲缘，担心他年幼不懂事反复提起使父子离心，才只隐晦地暗示。
信封内还有一封信，属于他的隐私，我没看。
谢慕秦读完后泪流满面。
如果说成年人，钱在哪里，爱才在哪里，那外公同母亲无疑给了他所有的爱。
很好，有了这个就好办了，我认真地询问谢慕秦他是否还贪恋父亲的爱。
他将那张纸贴在心口，就像是最爱他的亲人还在他的身边：
“不。”
于是我带着谢慕秦找上了那位继母。
她月份并不大，还未显怀，看到谢慕秦第一反应便是护住自己的小腹。
我向她展示了那份文件的复印件，向她陈述利弊：
“你知道这份文件的存在对吗？你和你肚子里的孩子，什么都得不到。
“我知道那天的火灾不是意外，纵火、杀人未遂，警察已经在查了，找到证据只是时间问题。
“你是不是以为，谢先生会搞定一切？别太天真了，盯着他碗里那口肉的人多了，那些人因为钱权会帮他，自然也会因为钱权背叛他，只要我们找他的对手合作，多得是人愿意与我们合力把他送进牢里。”
她神情逐渐紧张，向谢慕秦叫道：“你疯了！那是你爸！”
我挡在他身前，笑了笑：
“现在我想听的不是这个。
“如果我是你，我就会更加仔细考虑这个孩子的去留。毕竟你所依仗的男人，和你肚子里的种，最后都会一无所有。
“好可怜啊，筹谋这么久，只抢到了老头，还要想办法养这个不符合你期待的孩子。”
我顿了顿，又补充道，“哦，不对，阿姨你也是共犯，引导谢慕秦去火场的人，是你啊。”
被我扰乱了心神的她已经完全慌了，口不择言道：“不！明明一切都是他做的，我只是说了几句话而已！”
我给谢慕秦递了一个眼神，他心领神会，走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那就给我们看看诚意吧，你知道的，我爸在里面待得越久，对你越有好处，一个只会拖着你下坠的男人，留着有什么用呢？”
她喃喃道：“诚意？”
谢慕秦点头：“我妈的死，你知道什么？全都告诉我。
“到时候我的口供中，你会是一个对继子视若己出，知道丈夫阴谋后来通知我的好继母。”
她犹豫许久，最终说了一个地址。
20
根据地址，警察抓到了一个人，他一直为谢先生做见不得光的事。
几年前的车祸，几次商战上门堵人、抢夺公章，前几天的火，都是他做的。
于是谢父因为多项罪名被逮捕，他本来没打算杀子的，但这么多条罪名，不差这一个了。
那位继母逃过了法律的制裁，但是谢家的一切都与她无关，她一分一毫都带不走。
听说后面打了胎，身体不是很好了，以后可能难以受孕，多年筹谋都成一场空。
根据那份文件，谢家的一切都被交到了谢慕秦的手上，但是现在的他守不住，干脆价高者得全散了出去，拿到的钱他这辈子也花不完。
听到谢氏易主，谢先生都崩溃了，直骂谢慕秦逆子。
谢慕秦毫不在意地笑着：“易主？它本就不是你的，占了这么多年不属于你的东西，你应该偷笑了，去给我妈赎罪去吧老头。”
我问他就这么把公司卖了，后不后悔。
当然更重要的是，他以后不会恨我吧？
他奇怪地看了我一眼，道：
“决定是我自己做的，守不住是因为我无能，我赖在你身上干什么？
“我要恨，也只恨自己从前拎不清，没有好好学习，变得强大，才会让自己陷入这种境地。若不是你，我已经死了，两次。”
我问他以后什么打算，他“啊”了一声。
“复读吧，好好学，这次总该对自己的人生负责了。”
说着，他看了我一眼，脸变得通红。
“我，我可以知道，你想考哪个大学吗？”
21
毕业以后的第一次同学聚会，这么多年不见大家变了许多。
我都不敢相信竟然已经有人结婚生子了？我们真的是同龄人吗？
席间不知是谁提到了谢慕秦，我一阵恍惚，这个名字已经太久太久没听到过了。
只记得谢慕秦死后不久，他们家的公司突然破产，其他的就不大清楚了。
“就是当年的校霸，跟人斗殴结果死了的那个，跟他斗殴的人被逮到了，就一年前。”
我抿了口水，静待后续。
那人继续道：
“这事啊，还和咱们当年的班主任有关，我听说，当时咱们老师见几个学生不学无术，看不下去批评教育了几句，被那几个人怀恨在心，准备等放学后好好教训她一下，结果正商量呢，被谢慕秦碰了个正着。
“他非要管管这事，和人打了起来，最后被打中了要害。
“那几个人见出了人命，害怕了，便没再找老师的事，要不是一年前一个人作奸犯科意外被逮到，谁也不知道背后还有这么一遭在呢。”
我听得出了神，依稀想起我的班主任确实会忍不住教育这类学生。
心里失望，却又想着，哪怕有一个孩子改变也是好的。
谢慕秦也是被教育过的一员，当时他表现得不耐烦，谁也没想到他会为了老师出头。
魂不守舍地回了酒店，这么多年过去我不得不承认，我喜欢过他。
我其实知道他人不坏，我就是……胆小。
一直以来我都强迫自己理性思考，谨慎小心。
我是普通家庭的独生女，家境并不殷实, 只能算是普通，因此我必须承担起自己和父母的压力, 而不是拿结婚作退路, 将赡养的责任放在男方的良心上。
但是现在我想的却是，为什么我是这么一个胆小懦弱的人呢？
我分明知道他是缺爱的人，却不敢给他, 于是余生我都在后悔, 为什么我没有跟他说过“爱”字。
哪怕是让他知道自己是值得被爱的呢？
如果早一点有人发现, 如果他的求生意志更强烈一些……
然而, 没有如果。
同学聚会上我滴酒未沾，却在回了酒店后喝得酩酊大醉。
打开通讯录, 我拨了个号码出去：
“《镜面现实》，再加一个主角吧，”我脑袋昏昏沉沉，只凭借本能道，“我亲自设计。”
他会在这里获得很多很多爱。
要是游戏真的可以控制现实就好了, 要是我真的可以救下他就好了。
我想着，伏案哭了起来。
直到哭累了, 我快要睡过去时，我感觉到一只手轻柔地抚摸我的发顶, 那人声音温柔：
“那就，拜托你了。”
手机屏幕光芒大盛, 我终于失去了意识。
做了熟悉的梦，睁开眼时, 正看见谢慕秦替我盖毯子。
见我醒了, 他动作也不轻柔了，直接粗鲁地一盖, 准备离开。
我赶紧起身拉住他的手：
“我错了, 你看我睡沙发睡得都感冒了。”我假意咳了两下，委屈地看着他，“谢慕秦, 我想睡床。”
他哼了一声：“随你。”
看上去是真的生气了, 好吧, 也可以理解。
谁叫我在他开会的时候用手机玩……他的立绘呢？
他坐立难安，最后终于忍无可忍地一巴掌拍在我面前的桌子上：“翟组长, 可以请你别玩手机了吗？”
是别玩手机，还是别玩你？
我礼貌微笑：“抱歉，谢组长，只是我下面还有点急事，可以快一点吗？”
说着，又是一点。
谢慕秦身体一僵，最后用三分钟讲完了三十分钟的内容，匆匆下了会。
同事窃窃私语：“两位组长关系似乎不是很好，整天针锋相对的。”
公司禁止办公室恋情，所以他们不知道私下里我俩把嘴都亲烂了。
就是因为这件事, 谢慕秦生了我好几天气，真是狠心。
突然我手机振动了一下，是要我进最新项目组的消息。
“《镜面现实》？”我愣了愣，片刻后, 回了一个“收到”。
巧合吗？
而且总觉得好像要想起什么很重要的事。
哦对了，过几天是谢慕秦妈妈的忌日，要准备好东西一起去祭拜。
这一次可以告诉她我们准备结婚的消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