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 节 他的群聊
第 9 节 他的群聊
陆秦执把我追他的聊天记录发到兄弟群里。
“来看舔狗。”
群里对我一阵嘲讽。
我加了其中嘲得最狠的那位兄弟。
后来聚会上,陆秦执故技重施,让我公然出糗。
他兄弟却一把护在我面前。
陆秦执黑着脸问他:“你什么意思?”
1
情人节的下午,宿舍里很是热闹。
化妆的、换衣服的,都在准备去约会。
只有我抱着半包吃剩的薯片,点开平板开始追剧。
徐婉换了第 N 件都不满意,挪到我的衣柜前。
“听听,你这条裙子真好看。”
那是件梅子红的紧身短裙,线条暗藏撩拨。
从一个月前与陆秦执约好今晚吃饭开始,我就挑好的。
徐婉问我:“今晚没人约你吗?”
见我不说话,她嘴角一勾,喊出了一个名字:“陆秦执又不回你?”
这个名字一出,宿舍其他人不约而同地看了过来。
陆秦执总是话题的中心,长得好,学习又是佼佼者,生活对他来说像是一场轻而易举的游戏。
感情也是。
被追捧着长大的人,身边从不缺主动又漂亮的人。
而我,只是恰好从小学到大学都和他同校的邻居。
手握近水楼台的剧本,却只能止步于此。
我掏出手机,置顶的头像没有任何红点。
我不联系他,他就不会主动联系我。
九点半,剧已经追完了,宿舍就剩我一个人。
梅子红裙的袖口被徐婉蹭上了一点粉底,我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擦拭。
擦不掉。
有什么用呢。
刚想到这,手机响了。
一串数字的陌生来电,我却一眼就认出来。
不敢备注,是不想让自己太在意。
但其实早就烂熟于心。
“喂?”
我不自觉地抠着衣架的毛边,试图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他先是一笑,像是听出了我压不住的委屈,哄着人讲话:“出来玩吗?”
尾调上扬勾人,是他一贯的散漫。
原来他记得。
“现在九点半了。”我说。
“所以?”他问。
“每次约我都这么临时的吗?陆秦执,这样很不礼貌耶。”
我开玩笑说:“是不是因为别人爽约才约的我?”
我语气轻松,却很难不在意他的反应。
可我迟迟没等到他的回话。
对面安静得很。
我以为是网络卡了,刚想切换成流量,才发现是他把我挂了。
聊天界面上,在我前面大段绿色的话末尾,他只回了最新的两句。
陆:【……】
陆:【随便你,不勉强。】
我下意识地在输入框中打着“我开玩笑的”,试图解释。
可手却悬在他短短的两行字上。
我等了他一个晚上,他说挂就挂。
最后我全部删除,重新打上【你在生气?】
发送。
他秒回:【看不出来吗?】
这是在要我放低姿态,像往常一样。
我也秒回:【那你生气去吧。】
然后直接拉黑。
转头打开组队背。
呵,男人?
姐背它个一百个单词。
两个小时后,在我快背完时,接到了陆秦执的电话。
“饿不饿?”
“不饿。”我语气冷淡。
“下楼,我给你带夜宵了。”
我探出头望向窗外。
果然看到了宿舍楼前他的黑车。
他穿着廓形利落的大衣,衬得他肤色愈发冷白,懒洋洋地倚着车门,默契地冲我窗口看来,扬眉一笑,举起手里热乎的海鲜粥。
那是之前他发烧的时候,我给他买过的。
我走下楼梯时,身边经过从外面回来的两个女同学。
“那不是医学院的陆秦执吗?”
“谁啊?”
“就门口很帅那个,之前我还刷到过拍他的视频。”
我推开宿舍大门,伸手想接过海鲜粥的袋子。
被他的指尖捏住,拉不动。
“手机给我。”他朝我摊开另一只手。
“不给。”
我松开手,转身想回宿舍楼。
他单手拉住我,趁我不备从我口袋里掏出手机。
我伸手要抢回来:“你干什么,你又不知道密码……”
话音未落,他解锁成功。
“你有什么我不知道?”
他笑意愈深,扶稳我,三两下操作,把自己从黑名单中拉出来。
因为是置顶,所以很好找。
因为密码是他的生日,所以很好猜。
他明明,什么都知道。
“给你,吃饱再睡觉。”他把温热的袋子放在我怀里:“我像是养猪人。”
我抬头,看着他的眼睛。
“陆秦执……”
“秦执。”
声音同时响起,我越过他,看见了坐在副驾驶的徐婉。
她打开车门,脸色微红:“我睡着了吗?你都不叫我。”
陆秦执松开我的手,笑着对她说:“看你睡得沉,就让你多睡会儿。”
“今天社团去玩密室逃脱,没想到秦执也去了。”
徐婉朝我走来,拉着我的手。
“他顺路就送我回来。”
她指了指我手上的海鲜粥,语气娇嗔。
“都怪这碗海鲜粥太好吃,回来路上吃饱就困了。”
他带徐婉去吃了,顺便打包给我的?
“徐婉胃不舒服,带她去吃点东西。”他察觉到我的目光。
“嗯。”我笑了笑:“谢谢,我先上去了。”
“听听,等我一下。”
徐婉用力拉住我的手肘,不让我走。
却对着陆秦执说:“可以加个微信吗?我把今晚的钱转给你。”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陆秦执。
被紧攥着的袋子在我手上勒出一道红痕。
他无所谓地微微一笑,说:“好啊。”
偏偏说之前,又看了我一眼。
徐婉终于松开我的手,去加他的微信。
我豁然有种解脱的感觉,说道:“你们慢慢聊。”
然后,头也不回地往上走。
2
徐婉掀开我的床帘,问:“听听,你不会介意吧?”
“不过,你也不是陆秦执的女朋友吧。”
说得对,我没资格。
“你喜欢陆秦执?”我挑明了问。
“啊。”她眼神闪躲:“也不是,今晚就顺路。”
“海鲜粥你怎么不喝呢?”
她指了指被我冷落在桌上的粥,语气略抱怨:“我们特地给你买的呢。”
“不饿。”
我想拉上床帘,她却拽着:“听听,你知道秦执有个兄弟群吗?”
我手上动作一顿。
我不知道。
“周屿学长也在那个群里。”
徐婉把手机递到我面前:“他前几天发了这个截图给我。”
是群里的聊天截图。
陆秦执的头像我一眼就认出来。
那几天他发烧,我整整照顾了他一个星期。
后来他好了,我反倒被传染成重感冒了。
浑身骨头疼得下不来床,开口拜托他买点粥给我。
他没回复我。
却在兄弟群里转发了我和他的聊天记录。
满屏都是我发给他的消息。
陆:【来看舔狗。】
陆:【她不烦,我都烦了。】
陆:【真把自己当我女朋友了?】
群里对我一阵嘲讽。
屿:【6,这周第几个了?】
哥不做狗:【这女的也太倒贴了吧?】
哥不做狗:【你俩一看就不合适。】
哥不做狗:【配不配得上咱陆哥,她心里能不能有点数?】
哥不做狗:【仗着认识久就想逼你就范啊,有没有照片,我看看长什么样?】
周屿随即发了张很模糊的照片,但能大致看清轮廓。
哥不做狗:【还行,但长得挺心机女的。】
哥不做狗:【给我都不要。】
陆:【艾特屿,你哪来她的照片?】
屿:【社团活动拍的吧,忘了。】
陆:【撤回。】
屿:【都过时间了,你介意?】
截图到这为止。
“他好像真的不喜欢你呀,听听。”
徐婉收回手机:“我劝你啊,还是要有自知之明的好。”
我问她:“那个『哥不做狗』是谁?”
她被我话锋一转弄得有些反应不过来:“他啊,秦执的舍友——黎访。”
“你有他微信吗?”
“有。”她怔了怔,“你要他微信干什么?”
深夜。
宿舍偶尔有人翻身。
我打开手机,改了屏保密码,取消了置顶。
加了黎访的微信。
哥不做狗:【你谁啊?】
我:【姜听听。】
哥不做狗:【?】
哥不做狗:【你加我干什么?】
哥不做狗:【为了陆秦执?】
哥不做狗:【我不会帮你的。】
我:【不是。】
哥不做狗:【那是为什么?互删了啊。】
我:【黎访,有没有人说过你很特别?】
哥不做狗:【没有。】
我:【在我眼里,你和其他人都不一样。】
哥不做狗:【不是,姐,你想干吗?直说吧。】
我:【这么多年我接近陆秦执,其实只有一个目的。】
哥不做狗:【为了喜欢他?】
我:【为了睡到你。】
对面像猝死了一样,宕机了好几分钟。
在“对方正在输入中”和“哥不做狗”之间反复横跳。
久到我都要睡觉了,手机震动了一下。
陆秦执发来了微信。
【早八选修帮我代签,二教 801。】
他一贯会使唤人。
好像认定了我永远会喜欢他一样。
3
早八选修课,徐婉和我选了同一门课。
准确来说,她是和陆秦执选了同一门,当时我抢课的时候,她就在旁边一直盯着我。
“听听,你昨晚和黎访聊上了?”
她的目光在我脸上打量了一圈。
“可惜他朋友圈从不发自拍,也不知道他长什么样。不过不发自拍的一般都挺丑的,可能长那样。”
她随意指了某个男同学,而后转头看我,轻笑一声:“和你还挺搭的。”
徐婉话音刚落,我身旁传来一道男声。
“同学,能往里挪个位置吗?”
徐婉不耐烦地抬眼,可在看清来人长相后,眸光一亮。
对方极具侵占性的高挑身量下,是凌厉深邃的眉眼,带着强烈的生人勿近气息。
明明教室还有很多位置,但徐婉还是腾出了座位给他。
她隔着我,探出头去搭话。
“同学,你也是上这节课的吗?”
“嗯。”
对方冷漠回应,反倒是在我脸上多看了一眼。
“你叫什么名字呀?”徐婉问。
“你说挺丑那个。”他语气云淡风轻,“黎访。”
徐婉小嘴一撇,把头缩了回去。
三两下收拾东西,硬生生往前坐了好几排,远离这个危险源头。
“幸会啊,姜听听同学。”
黎访抽出教材,往窄桌上一放,贴着我的笔记本。
他挑起眉毛,一副随时干架的语气:“你昨晚说,想对我做什么来着?”
我微微一笑,挪开笔记本,保持距离。
他学着我笑:“我就知道你接近我是为了陆秦执。”
“没有的事。”
我三连否认。
他眼露轻蔑:“你也配?”
“陆哥是不可能看上你这种满眼只有恋爱的女生的。”
“更何况,我是个有原则的人。”
他眉骨冷峻,态度笃定:“怎么可能受你这么拙劣的手段挑拨?”
“是吗?”我反问他。
点名的签字纸传到我面前。
我跳开陆秦执的名字,只签了自己的。
传递给黎访时,不小心碰到他的手。
他炸毛似的避开,浑身散发着母单的超强边界感。
“你……”他清了清嗓子,“你怎么不帮陆秦执签名了?”
他正直得像陆秦执爱情的道德审判者。
可惜了,我想拉他下水。
“因为你在我身边了呀!”我冲他一笑。
他避开我的目光,一本正经地面向讲台。
“喏,笔借你。”我说。
他匆忙接过,帮陆秦执签了个名,多少带点慌张。
字挺好看。
“签名纸上没你的名字。”我歪头直视他的眼睛,“所以你是特地来见我的吗?”
他当即反驳,划清边界:“我是来警告你的!”
“哦。”我摊开手,“可以把笔还给我了吗?”
那支笔在他手里像烫手山芋一样,他立马还给我。
我将笔捧在手心,细细观赏。
“你干什么?”
他没忍住多问一句。
“这是我们一起用过的第一支笔,我要收藏起来。”我语气真挚。
下课铃一响,黎访头也不回地跑路了。
我敛起笑意,慢悠悠地收拾东西,路过讲台时,将签名纸递给教授。
“同学,可以借支笔给老师吗?”
教授接过纸,在粉笔堆里四处找笔。
我把那支笔递给教授:“老师送给您了,我还有很多支。”
出了教室,我靠在墙边掏出手机。
我切换了小号,乔装打扮成男生号,加了黎访的微信。
哥不做狗:【你谁啊?】
字眼间多了几分昨夜没有的谨慎防备。
驯狗人:【早八二教 801,我拍到你上课和姜听听偷偷牵手了。】
哥不做狗:【?】
哥不做狗:【我和她就碰那么一下!】
哥不做狗:【不是,不是故意碰的。就是她故意,也不是,反正我不是故意的。】
过了几分钟。
哥不做狗:【多少钱你能删了?】
随后他发了个一千的红包。
我没收。
驯狗人:【你和陆秦执有个群?】
哥不做狗:【你怎么知道?】
驯狗人:【把我拉进去。】
哥不做狗:【这是我们兄弟群,你进来干什么?】
驯狗人:【我暗恋陆秦执。】
我胡扯了一个理由。
哥不做狗:【你不是男的吗?】
驯狗人:【有意见?】
他把我拉进兄弟群。
而后又私信我重申了一遍。
哥不做狗:【记得把照片删了。】
哥不做狗:【我打死都不可能去牵她的手。】
我没有回复,切换回了自己的账号。
刚进入,就收到陆秦执的消息。
陆:【签名了?】
陆:【周末要不要去露营?】
我还没回复,徐婉的消息发来。
婉婉不是碗:【秦执约我去露营耶,你说我要不要答应呢?】
陆秦执总是这样。
先约别人再约我,我永远是他不出错的备选项。
但现在,我也想让他尝尝这种滋味。
4
周末露营,来的都是陆秦执的朋友。
徐婉抢在我前面,上了陆秦执的副驾。
“抱歉啊听听,我习惯坐陆哥的车,别人的我容易晕车。”
后排也坐满了。
陆秦执说:“要不,你去坐黎访的车?”
“是呀,你俩还能说说话。”徐婉朝我眨眨眼,“毕竟你大晚上还要加他微信。”
“你加他微信?”
陆秦执捕捉到了关键字眼。
后座的周屿笑了笑,看着我说:“怎么,学妹换新目标了?”
陆秦执闻言,神色微妙一变。
但只是一秒,而后仍旧以往日那种自若不羁的态度,笑着朝另一辆车的方向喊:“黎访,她交给你照顾了。”
随后帮徐婉将副驾驶的门一关,彻底隔绝了我上他车的可能性。
“朋友一场,别说我没给你制造机会。”他低声对我说。
说完,将我往黎访的方向一推。
哪知对面的黎访一脸冷漠避嫌:“抱歉,我的车不载陌生女性。”
一点面子都不给,众人哄堂大笑。
我成了谁都不愿意载的异类,孤零零地站在中央。
徐婉笑得最大声。
“笑什么。”黎访点她,“你也不行。”
徐婉的笑容瞬间消失,恼羞成怒:“谁想上你的车?”
“哦,看你抢副驾速度挺快。”他直接挑明。
周屿出来缓和场面,将后座位置让给我,自己上了黎访的车。
高速路上,徐婉和陆秦执在前排有说有笑。
车停在服务区休息时,兄弟群里也很热闹。
屿:【陆,别仗着人家学妹喜欢你,总欺负她。】
屿:【明明知道她喜欢的是你这种类型,还要把她介绍给阿访。】
陆秦执和黎访是截然不同的两种类型。
前者是游戏人间的情场高手,后者是傲慢孤僻的直球选手。
任谁都不会把我和黎访想到一起。
驯狗人:【姜听听和黎访天生一对。】
哥不做狗:【?】
屿:【这人谁啊,什么时候进来的?】
“驯狗人”被“哥不做狗”移出群聊。
黎访立马私信我的小号。
哥不做狗:【你再胡说八道试试?】
驯狗人:【我有你俩偷摸牵手的图片。】
我抬眼,朝另一辆车的驾驶座看去。
黎访一脸平静地看手机,侧脸轮廓硬朗分明,额前碎发遮不住眼下冷冽。
丝毫看不出此刻的他,正在微信里私发我小狗跪地求饶的表情包。
哥不做狗:【哥,我的哥,人都有犯错的时候。】
哥不做狗:【给小弟点面子。】
“哥不做狗”邀请“驯狗人”加入群聊。
哥不做狗:【呵,没谁,就一男的。】
哥不做狗:【喜欢挑拨我和陆哥的关系。】
屿:【你俩这名字还挺配。】
屿:【放心,除了他,也没人相信了。】
屿:【还天生一对,哈哈哈哈,学妹她喜欢徐婉都不可能喜欢你。】
哥不做狗:【……】
陆秦执从服务区的超市出来,走回车内时递了一袋零食给徐婉。
“啊,谢谢陆哥。”
她一脸欢喜,从里面挑出芒果汁。
“那个是给姜听听的。”
陆秦执从她手里拿过芒果汁,熟稔地塞到我怀里:“她只喝这个口味。”
徐婉脸色一僵,生硬地勾起嘴角应和:“是呀,我本来也想拿给她。”
她瞥了我一眼,戳了戳陆秦执的小臂。
“陆哥,你看群里好搞笑,黎访不知道从哪拉进来一个喜剧人。”
陆秦执挑眉一看,指尖快速滑过屏幕,笑了笑,并没有当一回事。
车启动,徐婉又转过头来小声和我说:“好可惜哦,你不在那个群里,所以不知道我们在笑什么。”
5
露营篝火。
徐婉坐在陆秦执旁边,吃着他投喂的烧烤。
我烤了几串虾,最后一个坐下来。
坐在陆秦执的对面,黎访的旁边。
我还没坐稳,身旁人当即跳脚站起来。
“屿哥,我们换个位置。”黎访说。
半点没看我一眼。
“啊?坐得好好的,为什么要换?”周屿刚把位置捂热,不想挪地,“你身边有鬼啊?”
众人看向他身边的我。
“没鬼啊。”我往后看去,递给黎访一串烤虾,“你心里有鬼啊?”
他绷紧下颚,乖乖坐下,接过烤虾。
“你才有鬼。”
陆秦执的目光淡淡地落在黎访手里的烤虾上,又挪开。
席间,众人热聊八卦。
谈及恋爱话题时,有人突然提及:“某些自我感动的人真的很讨厌,当舔狗还当上瘾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有好事者纷纷看向我。
徐婉轻笑,故意将话题引到我身上,她问陆秦执:“你也讨厌这种人,是吗?”
陆秦执抬眼,看着我和黎访之间不过一个拳头的距离。
“嗯,确实挺烦的。”
他语调波澜不兴,勾着唇角说:“而且手段都挺低级的,比如用另一个男人来激发我的好胜欲,太没新意了。”
他一眼看穿我的企图,直白揭穿,让我公然出糗,无处遁地。
听懂他话语深意的人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开始交头接耳。
徐婉面露得意,补了句:“啊,那还怪可怜的。”
又来了。
这种孤立无援站在中央的感觉。
每次陆秦执都能让我陷入这样的泥沙里。
又在我即将被淹没的时候,随意撩拨地拉我一把。
打一个巴掌,赏一颗糖。
果然,他下一秒站起身,朝我递来一串我最喜欢的烤玉米:“吃吧,没新意的笨蛋。”
可那串玉米,被拦截在另一个人手里。
黎访将陆秦执的手从我面前果断推开。
“玉米还没熟。”他说。
陆秦执的手僵在半空中。
“陆哥,你有没有想过,其实你可能才是那『另一个男人』。”黎访突然发问。
陆秦执脸色一沉:“你什么意思?”
黎访连余光都不曾看向我,却始终将手挡在我和陆秦执之间。
“比如,她处心积虑地接近你,只是为了接近你身边的某个人。”
陆秦执闻言一笑,坐回徐婉身边,将那串玉米随手丢弃在烤盘上:“那她最好是。”
新一盘烧烤上来,众人的话题也随之迁移——开始撮合陆秦执和徐婉。
场面很是热闹。
我自顾自地吃完一小盘烤生蚝后,感觉小腹有些不对劲。
“上次喝粥的时候,你就说这边的星星很好看。”徐婉在那头说。
陆秦执似笑非笑,也没接她的话。
有些心不在焉地摆弄着他手里的烤串。
倒是身边的周屿打趣:“你俩原来早就私下约过了啊。”
疼痛感不由分说地纠缠着我坠坠下沉的小腹。
该死,月经提前来了。
疼得我直飙生理泪水。
黎访朝我一瞥,我忍着疼,低下头枕着膝盖。
不行,得去洗手间。
那头,陆秦执在大家的怂恿下,说出他初恋的类型。
十有八九,对上了徐婉。
却与我南辕北辙。
大家纷纷起哄时,我悄无声息地离了席,走到角落的帐篷里翻书包。
身后,占据身高优势的黑影将我笼罩在狭小的帐篷中。
“你别哭了,我收回之前说过的话。”
我转过头,泪痕未干,一脸茫然地看着黎访。
他眉眼微怔:“真哭了啊。”
“你别难过,不是你不好,只是你和陆秦执不合适。”
他轻咳一声:“你换个人喜欢就好了。”
我眨巴眼睛看他。
“你看什么?”他耳朵泛红。
“你真好看。”我实话实说。
昏暗的光影下,给他锋芒的五官平添了点柔软。
他气恼:“你正经点!”
“我没哭。”我抹了抹脸,“就是来月经没带卫生巾。”
他脸上一红,显然没意识到我会这样直白地说出来。
“那、那怎么办?”他语气无措迷茫。
“你能开车带我下山去买吗?”
山顶不高,道路通畅,估计半小时就能回来。
6
“不载陌生女性。”
我摸着他副驾驶擦得崭新的车门,朝他一笑:“那我们的关系就不是陌生人了。”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一顿,偏过头避开我的注视。
“你一直在骗我对吗?”黎访说,“其实你喜欢的始终是他。”
“嗯。”
“为什么要耍我?”
“因为我看到你们兄弟群的聊天记录了。”
他微怔,余光扫过我。
我语气平静地说:“你说我倒贴,说我配不上陆秦执,说我心里没点数——这些都对。”
“但是我不明白,认真地爱一个人为什么要被称为舔狗?”
我直截了当地问他:“嘲讽一个人的爱意会让另一个人显得更优越吗?”
他抿着唇没开口,车内甚至比车外更安静。
山谷夜凉。
他的车平稳快速地开到山脚的小超市。
我买了些卫生巾,借用了店家的厕所。
夜山阴暗,泼墨般绵延。
在厕所里待得有些久,出来时看见黎访倚着斑驳的墙壁守着我。
堵住了通向我的唯一出口。
黄灯明灭下,他一身黑风衣,眸光清冷却没有半点不耐烦。
他说:“山里人少,怕你不安全。”
所以,他站在这里喂蚊子等我。
回到车里,暖气充足。
但我的小腹还是坠疼,冒着冷汗。
他从扶手箱里掏出一盒止疼药给我。
“你怎么车里还备着这些?”我问他。
“习惯了。”他说。
他关上扶手箱时,我瞥见了藏在最里面的安眠药。
我拆开锡纸,将止疼药放在手心。
“姜听听。”
黎访难得认真喊我名字。
我扭过头回应:“嗯?”
“对不起。”
他眸光闪过愧疚,车顶的暖光让他的脸上多了几分柔软。
“之前我一直是从陆秦执那里听说你的种种行为,所以先入为主地给你打上标签。”
“你不是倒贴,更不是配不上某个人,心里没点数的人是我。”他说。
车原路返回山顶,开到露营地附近的停车场。
他打着手电筒,走在我后面。
冷风一过,我打了个寒颤。
他随手将黑色风衣盖在我身上,轻咳一声,强调道:“只是借你一会儿。”
大衣手感很好,我忍不住摸了摸边角。
他捕捉到我的小动作,警告性地说:“别乱摸。”
我抬眼看他,又动手了一次。
他捉住我乱来的手:“你就那么喜欢随便招惹别人?”
我看着他温热的手:“你不是打死也不牵我的手吗?”
“你怎么知——”
我反扣住他的手,指节修长,真好看。
他被我搞得大脑宕机,立马松开手,警告我:“我再次重申一遍,我不会喜欢你的。”
“我不用你喜欢我。”我一本正经地说,“但有件事情,我没骗你。”
“什么?”他问。
我不言,他不语。
彼此对视。
沉默的冷空气酝酿着,很快让他想到那天晚上令人升温的聊天记录。
他当即醒悟,耳朵迅速红透:“你想都别想!”
“我不是陆秦执那种谁都可以的随便人。”
“我、我那什么是要留给我这辈子最喜欢的人的。”
他别过脸,对我流露出了与他气质截然不同的好商量。
“你换个条件,别再缠着我了。”
我看着他的脸,想了想。
“那你把锁屏密码换成我的生日吧。”
他神色一愣。
我接着说:“今晚就行,明天你改回来吧。”
我朝他露出真实的笑容:“喜欢了别人这么多年,还没感受过被人喜欢是什么样子。”
这么多年,我对陆秦执的生日烂熟于心。
可被他爱着是什么感觉,却是我最陌生的体验。
7
刚走到露营地的招牌口,我就看见陆秦执站在月色里。
他一眼就望见了我。
他朝我走来,眉头紧皱,刚想开口斥责我,却在看清我身后的黎访后,瞬间紧闭双唇。
“站着吹冷风干什么?”黎访问他。
陆秦执的黑眸深深锁在我肩膀的风衣上。
他无视黎访,对我说:“你不看手机的吗?”
我从口袋里摸出手机。
有十几个陌生来电,都来自那个我烂熟于心的号码。
“设成静音了。”我解释道。
他盯着那一串数字,反倒问了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
“你没保存我的号码?”
我收回手机,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营地里众人听到动静,朝这边看来。
“你们两个去哪儿了?”
周屿走过来,说:“学妹,刚刚秦执找了你很久。”
徐婉的眼神游走在我和黎访之间,最后落在陆秦执不算温和的脸上。
“哟,听听。”她四两拨千斤,“你可真会抓住一切机会呀。”
闻言,陆秦执冲着我语气愈发咄咄逼人,想伸手拽住我的手腕。
“去哪儿不会吱一声吗?电话也不接?说来就来,说走就走?你就这么随便跟人——”
“是我带她下山的。”
黎访挡在我面前,阻隔了陆秦执伸过来的手,“我手机关机了,没收到消息,我的错。”
第二次了。
陆秦执的手悬在空中,僵持。
“你让她坐你的车了?”徐婉反问,“你俩去干什么了?”
“我们去……”黎访本来坦荡荡的,但想到些什么,怕我尴尬,于是话锋一转,“她怕冷,就在车里坐了一会儿。”
“怕冷?”
陆秦执撤回手,抱臂俯视,神色讽刺:“那么大篝火在旁边,你非得往人车里取暖?”
黎访说:“是我提议——”
“我和你说话了?”
陆秦执打断他,语气阴沉到极致:“我和姜听听说话,关你什么事?”
“秦执。”黎访语气平静,眉梢微挑,“你确定你是在气她不接电话,而不是气别的?”
此话一出,四下沉默。
陆秦执被他一语点醒,收回了差点失控的情绪,笑了笑:“我生什么气?”
他拍了拍秦访肩膀,说:“想追人就明着来,何必背地里搞事,难道我还会不支持你吗?”
“不过你要失望了,我很了解姜听听。”陆秦执语气笃定,颇为惋惜,“她不喜欢你这种类型的。”
他还是往常那个胜券在握的陆秦执,仿佛刚刚的失控只是个玩笑。
周屿眼见场面缓和,立刻转移话题。
“你是真没心思看手机啊。”他对黎访说,“之前演讲比赛的修改稿,教授让你今晚重新发给他,电话都催到我这了。”
黎访应了一声,重启手机,解锁屏幕。
0722
他手速很快,一闪而过。
却被陆秦执的余光精准又轻易地读懂。
我的生日。
陆秦执眼眶一紧,久久停留在黎访亮着光的手机上。
像窥探了他不肯相信但又不得不信的铁证。
“还有事?”黎访问他。
陆秦执面无表情地越过他,看向了他身后的我。
这下,黎访也读懂了。
周围人皆察觉不到的微妙气息,只有当局者清清楚楚。
“没事。”
陆秦执收回目光,抿紧唇。
8
隔天早上回程。
徐婉顺势想坐上陆秦执的副驾驶座时,被他赶了下来。
“姜听听,你坐这儿。”他推我进去,“帮我导航,徐婉不会。”
“那我坐哪儿?”徐婉急眼了。
陆秦执扶着车门框,看向另一辆越野,放大声音:“你坐黎访的车。”
“他不是不让『陌生女性』坐他的车吗?”徐婉扒住车门。
被提及的某人正帮忙收拾着东西,单手关上后备厢,朝这边看来。
目光不偏不倚地落在我身上。
陆秦执稍往前挪,挡住了视线:“他能载姜听听,就能载你,都是『陌生女性』。”
徐婉不情不愿地看向黎访。
“不愿意。”黎访拒绝得干脆,姿态强硬。
陆秦执冷笑:“那姜听听就行?”
“是。”
他话音刚落,陆秦执面上挂着淡笑,反手甩上副驾驶门,将我反锁在他的车里。
“陆秦执,你干什么?”我拍了拍车窗。
“能不能消停会儿?”周屿学长没好气地走过来,“去去去,你们都上黎访的车,秦执,你的车给我开。”
陆秦执不动弹。
“你不太对劲啊,昨晚就整宿没睡着。”
周屿白了他一眼,低声说:“带着情绪疲劳驾驶上高速?你想殉情啊。”
最后,我们都坐在黎访的车上。
我坐在副驾驶,陆秦执和徐婉坐在后排。
车上了高速,黎访问我:“还疼吗?”
他指了指扶手箱:“这有药。”
“没事,昨晚我就吃了。”我说。
陆秦执支着下颌的手一紧,转过头想开车窗透气。
车窗被黎访锁住了。
“高速上别开车窗。”
黎访一句话将他堵住。
我无视一切,戴上耳机,开始背单词。
昨晚痛经害得我组队差点没背完,今天得早点背完。
耽误啥都不能耽误我背单词,瓜分金币。
“听听,你又在背单词啊。”徐婉余光扫过我的手机,“你真打算参加英语演讲比赛啊?”
我攥着手机,透过后视镜看了眼后排闭目养神的陆秦执。
高中时英语就是陆秦执的强项。
他从小参加各种出国游学,天然的语言环境让他学得很轻松。
上了大学后,英语演讲比赛更是蝉联第一,他在社交媒体上最出圈的视频,也是他那场打得最漂亮的比赛。
我当初被他嘲笑过口语发音太中式,于是下了狠心学英语,一直持续到现在。
我始终想证明,我能够通过努力与他并肩站在同一个高度。
让他看到我。
“没有,我不参加。”我说。
“为什么不参加?”黎访意外地插话,让后排的陆秦执掀起眼皮。
“还能为什么?”陆秦执的语气带着些排他的熟稔,“我从初中教到高中,整整六年都没教会这个傻子改掉她的中式发音。”
我神色一变,旧伤被公然揭穿,而且还是这样无法辩解的事实,无论谁心情都不会好。
“六年都没教会,那是老师的问题吧?”黎访用指腹点了点方向盘,“换个人教就行。”
陆秦执嗤笑:“你了解她还是我了解她?”
“我相信她。”黎访说。
我抬眸看过去,他神色自若地目视前方专心开车。
可终究还是被我看见,他悄然变红的耳朵。
皮肤白皙的人果然一点红就看得清清楚楚。
车先开到了陆秦执的校外公寓楼下。
“哇,我可以去参观一下吗?”
徐婉跟着陆秦执下了车。
他没说话,徐婉隔着车窗问我:“听听,你之前来过吗?一起上去看看吧。”
之前陆秦执发高烧时,我来照顾过他。
“她开门的密码都知道。”
陆秦执插着兜,示意我:“上去吧,今晚吃火锅。”
他又对黎访笑了笑:“这里不方便停车,不留你了。”
黎访与他对视:“嗯,你们吃得开心。”
随后,门锁一关,油门一踩,载着我直接将他甩在身后。
后视镜里,陆秦执站在原地。
逐渐淡出我的视线。
上了主路,黎访把车停在路边。
“对不起。”
他支着手,不敢看我:“我就是想踩油门。”
“没关系,我也不想去他家。”
“你现在是要回学校,还是去吃饭?”他转过头看我,“我都可以带你去。”
我关上手机,摸了摸鼻子。
“可以去你家吗?”
9
因为宿舍停水了。
刚刚手机里宿舍姐妹和我说的,她们已经在外面洗漱完回去了。
黎访是本地生,家在北城,离学校不远。
从地下车库上电梯到他家。
全程我俩在逼仄的电梯间里保持着非常宽阔的距离,沉默不语。
透过电梯的玻璃,他看着我攥紧书包带子的手。
“我家没人,你不用紧张。”他说。
可话一出口,气氛更微妙了。
“不是,我是说。”他下意识地解释,“你洗澡不用太快,只有我自己住。”
越解释越奇怪,我中断这个漩涡。
“我洗完就走,很快的。”我说。
他没再说话。
大平层夜景开阔,霓虹浮光。
我快速洗完澡出来时,他刚好煮完泡面。
两人份的。
他轻咳一声,递给我一杯水。
明明是在自己家,倒比我还拘谨得像外人。
“你为什么自己住啊?”
四间房间的大房子,冷感灰色的家装,显得家里格外空荡。
客厅的地板上,堆满了计算机相关的书籍。
“之前是和我妈一起住。”他说,“我从小父母离异,后来初中时我妈出国学医了,再也没有回来过,我就一个人住到现在。”
我看着放在客厅唯一的一张合照。
是在天安门下,他妈妈搂着看上去不过十岁的他,两人都笑得很开心。
“你为什么不跟着你妈妈去国外读书?”
“因为她讨厌我。”黎访释然一笑。
“她其实和陆秦执很像。”他说,“学什么都很容易的天才,是金字塔顶端的天之骄子,可惜遇到我爸,结婚后我爸出轨,当时我不过三岁。”
“出轨这件事情对我妈的打击很大,她始终不明白自己哪里做错了,要承受这样的人生污点,被身边人指指点点。”他敛起眉眼,“所以,她选择离开。”
“在三十多岁时还能从头再来,通过各种考试,她真的很厉害。”
黎访谈到母亲时,目光总是带着骄傲的,温和得不带一丝恨意。
“后来,我选了和她一样的专业,想让她看到我。”他笑了笑,“可惜我不是那块料,怎么也达不到她理想中的儿子标准,她说过,不是天赋型选手则努力毫无意义。”
所以,一开始黎访片面相信了陆秦执,讨厌只会做无用功讨好陆秦执的我。
更是在讨厌他自己。
“这就是你车里放着安眠药的原因?”
我这话问得有些越界了。
可他没有生气,而是无奈一笑:“睡不着真的挺痛苦的。”
所以,四间房门紧闭,他把沙发当床。
他不想让气氛迟滞在这里,语气轻松地说:“睡不着的时候,我就看书,你看,我都快把计院的专业书全看完了。”
“你很喜欢计算机的东西?”
“嗯。”他轻轻应了一声,“之前专业想学网络信息安全来着。”
“学医只是想证明自己。”他笑看向我,“可事实是,我确实没天赋。”
“黎访,我想去参加英语演讲比赛的。”我说。
他扬起眉毛,问:“还想向陆秦执证明自己?”
“不是,我想证明给自己看。”我与他对视,一字一句地说,“努力是有意义的。”
关键是要找准方向。
以前是为了让陆秦执看到我,现在只是为了让自己能看到自己。
深陷在他的泥沙中几度窒息,却不再等待他不知何时才会伸向我的手。
我任由自己下潜,直至泥沙漫过。
踩到最底部的大地时,才意识到一切都是他用情绪编织的幻境。
我走出幻境,睁开眼。
看到一片黎明刚刚升起的旷野。
10
可能是露营吹了风,我连着感冒了几天。
躺在宿舍里,听着徐婉在阳台咒骂哭泣。
陆秦执跟着社团去旅游了,没带上她。
反倒是她的朋友暗地里搭上了顺风车,还发合照来私聊向她炫耀。
我顶着鼻音练习完口语,拿出手机上了小号。
兄弟群里,陆秦执果然发了几张照片——身边都是漂亮女生。
相比较之下,黎访变得安静了很多,鲜少在群里讲话。
屿:【秦执玩得挺开心啊。】
屿:【这几天怎么没见姜学妹来找你了?】
陆秦执没回复。
而是在凌晨三点的时候突然闪现。
陆:【她关我什么事?】
陆:【你应该找哥不做狗】
早上八点的时候,黎访回复了。
哥是快乐小狗:【嗯,她和我确实挺好的。】
屿:【你什么时候改的名字?这起的都是啥?】
陆:【很好。】
陆:【都让给你了,你可要把握住机会。】
哥是快乐小狗:【她不是物品,无所谓让不让的。】
哥是快乐小狗:【只是她不喜欢你了而已。】
随后,黎访退了群,私聊了我的小号。
哥是快乐小狗:【兄弟,把照片发给我。】
驯狗人:【你想干什么?】
哥是快乐小狗:【第一张合照,我要收藏起来。】
驯狗人:【?】
哥是快乐小狗:【有意见?】
其实我根本没有那张照片。
他转头又发了一千的红包给我。
哥是快乐小狗:【快点,发过来。】
不行,这个随便给陌生人发钱的坏习惯得改,我要和他说说。
闹钟响了,到点要去教务处报名。
我没再回复,翻身下了床。
临走时,徐婉还在阳台哭着打电话给陆秦执。
“怎么他还把我拉黑了?”她说。
陆秦执的喜欢很短暂。
这么多年,我已经领教过了。
比赛报名现场,我遇到了本尊。
那天之后,我们再也没联系过。
不过陆秦执向来不会主动联系我,而我已经不想再追赶着他的脚步了。
我排在他前面,递交了报名表。
“扫这个二维码,填一下资料。”
由于感冒把耳朵塞住了,我有点听不清老师的话,愣了片刻。
“让你扫二维码。”
陆秦执走近,与我之间又恢复了那种熟稔:“傻瓜。”
他故技重施,习惯性地从我外衣口袋里掏出我的手机,想帮我扫码。
却发现那个他能轻易破解的密码,已经失效了。
他愣在原地,一言不发。
“谢谢。”
我拉开了距离,拿回自己的手机,扫了个码。
填完资料后,确认报名成功,我三步并两步地离开了教务处。
却在转弯处,被身后人一把捉住了手腕。
力度很大地表达着一股隐忍已久的怒气。
“玩够了吗?”
陆秦执的语气强势,姿态却透露着强烈的不安。
“陆秦执,松手。”
“为什么招惹了黎访,还要来参加比赛?”
“这二者有什么必然联系吗?”我反问他。
“有。”
他盯着我的眼睛:“如果你是想让我在意你,那你成功了。”
“若即若离这招你用得不错。”
陆秦执松开我的手,还是以往常的高姿态俯视我:“你别再和他联系了。”
“我为什么不能和他联系?”
“我可以和你在一起。”
他把终于脱口而出的话又重复了一遍:“姜听听,我可以和你在一起。”
我喜欢他这么多年。
与他关系最暧昧的时刻,我其实都没想过他会和我在一起的可能性。
像一场不在意结局的豪赌。
只想快点把那些起起伏伏却无法控制的爱意一股脑地倾泻出去,输得惨烈,也最起码有个结局。
可他一直拖着,享受着我的好,却始终不肯给我们的关系下一道判决书。
直至此刻,他说,他可以。
勉勉强强,只是他给我的施舍。
我曾经赤诚勇敢地爱一个人,可到头来,他连面对的勇气都没有。
原来他才是那个懦夫。
我释然一笑,平静地对他说:“不必了。”
“陆秦执,我不喜欢你了。”
11
比赛当天,我在后台准备时,黎访打了电话给我。
“紧张吗?”他问我。
“还行。”
风口有些冷,我感冒刚痊愈,裹紧了大衣。
“其实无所谓什么口音最好,语言只是工具。”他的声音好像带着温度,“我觉得你说英语很好听。”
“说什么都好听。”他补充了一句,“就算说鸟语也好听。”
“你才说鸟语。”
我一笑,冲淡了紧张感。
“姜听听。”
“嗯?”
“我刚刚去交了转专业的资料了。”
“我只想读自己喜欢的,不想再证明什么了。”
他真诚地说了句:“谢谢你。”
我没说话。
只是在想象着,他声音的温度可能是那天在山上他牵我手的那种温热。
“黎访,我们打个赌吧。”
“什么?”
“如果我比赛拿了第一,你就答应我一个条件。”
“锁屏密码。”他下意识地说,“从那天就没改过了。”
“不是这个。”
“……好。”
他答应了,也学乖了:“那你也是。”
“教务处的老师说, 我期末的成绩得追上原专业的前三名, 才能转专业。”他说,“如果我转专业成功了, 你可以答应我一个条件吗?”
“好。”
挂了电话,差不多就轮到我了。
上一个演讲的是陆秦执。
场内掌声如雷。
身旁参赛的同学小声说:“他表现得太好了,幸好我不是排在他后面,这得顶着多大压力。”
我信步走上台, 与他错身而过。
他抬眼看我,眼中是我读不懂的情绪。
但我不想理会。
我站在讲台上,台下人山人海。
但舞台的白射灯照得我有些看不清楚下面的人。
这如白昼般耀眼的光, 让我恍惚想起初中时的下午。
我被英语老师点名,当众站起来朗读课本。
读得磕磕绊绊, 口音难听。
老师打断了我, 喊了陆秦执的名字:“秦执, 你来读。”
他散漫地站起身, 轻而易举地读了出来, 流畅自然。
彼时班上盛传我在倒追陆秦执。
老师在他读完坐下后, 只是冷漠地对我说了一句:“像你这样的水平, 人家能看得上你?”
我被罚站了整整四节课。
从此不敢在公开场合开口说英语。
可今天,我对着麦克风, 流利地说了出来。
一字一句都是在抱住, 那个曾经孤立无援的自己。
12
陆秦执还是那个第一名。
我只拿到了第五名,没有进入决赛的资格。
但能站在台上开口说英语,我就已经完成了最初的使命。
颁奖仪式那天,第一名没有来。
他去了曾经我给他买过海鲜粥的那家店。
拍了一张照片, 发到朋友圈。
孤零零的一碗粥,从热放到冷。
但无人在意他发的照片,因为他们系里都在热议黎访超越陆秦执考了第一的事情。
打破了陆秦执蝉联第一的纪录。
“太牛了吧,怎么做到的?”
“瞬间觉得我可以了, 燃起了三分钟的学习斗志!”
“不过这次只是险胜, 其实只差了一分。”
“我猜下次陆秦执就能反超回来了。”
可惜没有下次。
几天之后,黎访成功转了专业。
一个暑假过去,表白墙上偶尔出现他的照片。
照片里, 他嫌热剪了更短的头发,愈发衬托出五官的攻击性, 眼神有神而锋利, 浑身散发着张扬嚣张的气息。
不是个好相处的模样,但抵挡不住帅气的脸的魅力, 还是有人打听他的消息。
那天, 他走到主教二楼,抱臂靠墙,长腿一伸, 大咧咧地站在还没下课的班级门口等着。
靠着窗户的吃瓜群众小声嘀咕:“这是法律系的专业教室,信息安全系的黎访来做什么?”
不过很快,他们就有了答案。
因为太明显了。
他的目光始终盯着第一排正襟危坐的我。
驯狗人:【你太显眼了, 去别的地方等。】
哥是快乐小狗:【委屈巴巴。】
然后他乖乖听话地走了。
隔了十几分钟,我发消息给他。
驯狗人:【下课了。】
哥是委屈小狗:【来咯!】
一路上,他都在叽里呱啦地说着今晚吃火锅的食材。
上车时,我发现他扶手箱里的安眠药都不见了。
“我还给你买了芒果冰淇淋。”
他哼着歌, 牵起我的手。
天朗气清,道路通畅,估计半小时就能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