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节 师妹有系统
第 4 节 师妹有系统
师妹绑定了一个掠夺系统,凡是我想要的东西都会被她抢过去。
我越努力,她越幸运。
最后我含恨而终,她自在飞升。
重生后,她依旧绑定我为掠夺对象。
我盯着没用的物件两眼放光。
所有人都觉得我疯了。
却不知这些破烂落到林浅浅手里时,我差点笑疯。
1
我叫青染,是剑宗长松长老的五徒弟,和林浅浅前后脚拜师。
入门第一天,大师兄带我和林浅浅去选佩剑。
林浅浅问我有没有喜欢的?
我指着中间那把泛光的剑说:“它不错。”
看起来漂亮,实则材质和品级都很一般,很配林浅浅这个徒有其表的人。
上一世,我和林浅浅一起选剑,每当我想要召唤喜欢的剑时,林浅浅都能先我一步把剑唤走。
众剑环绕着她,她和我最喜欢的剑结契。
而我在限定时间内没有选到合适的剑,成为剑宗笑柄。
一个不被所有剑认可的剑修,还算剑修吗?
我被师门放弃,想要争取什么都需要付出成倍的努力。
然而,不管我怎么努力,哪怕我已经证明了自己的实力,想要得到的东西最终还是会分给什么都没做的林浅浅。
林浅浅享受着师门的关爱和本该属于我的资源一路高歌,我则像一个不知疲倦的傻子拼了命地做着无用功。
渡劫失败,临死之前,我看清了事情的真相。
原来林浅浅身上有一个自称“系统”的东西,它可以帮她拦截别人的成果。
我是她的掠夺对象。
我越是努力地争取什么,她越是能得到我想要争取的东西。
重生归来,又到了选剑的时候。
我抬手结印,心里默念那柄华而不实的剑。
林浅浅先我一步完成结印,她惊喜地说:“我随便召唤的,没想到这柄剑选了我。”
果然,她还是和上一世一样把我当大怨种,想薅死我。
既然如此,我不会再客气了。
不一会儿,这里面所有品质极差的剑都飞到林浅浅旁边。
她沾沾自喜:“真没想到我这么有剑缘。师姐,你帮我看看这些剑有什么特别之处?”
“大概是低调的华丽,清澈的锋利。”
“是吗?”她现在修为尚浅,还不能判断这些剑的好坏。
我叹气道:“真羡慕你啊,这么多漂亮的剑都选你。”
“也许我天生就是个剑修。”
“命中带贱,不愧是师妹你。”
“时间快到了,师姐你怎么还没选到啊?”
“没关系,选不到有师妹你陪我,我不孤单。”
“是你选不到,又不是我选不到。”
“我看师妹你一直没结契,以为你想陪我一起承受不好的结果呢,反正时间快到了,不如……”
“师姐,我选好啦!”林浅浅不再犹豫,和那柄中看不中用的剑结了契。
她幸灾乐祸地看着我,最后一息时间,我双手结印,心中默念:“选择权交给你们,由我来做被选择的一方。”
结印结束,一阵风扬起,我和林浅浅被传送出去。
大师兄在剑冢外等我们,他看向我身后,“咦”了一声。
一柄锈迹斑斑的断剑飘在我后面。
呃……
怎么说呢,总比上一世一无所获要好很多。
2
所有人看到我选的剑都是一种欲言又止的表情。
林浅浅似乎很喜欢这样的画面,她兴奋地安慰我:“没事的师姐,断剑也是剑。”
师尊沉默了很久。
这个沉默比上一世他骂我没有选到剑还震耳欲聋。
“师尊,你别怪师姐,师姐一直选不到合适的,眼看着时间快到了,她才胡乱地做了选择。”
她故作炫耀地抬了一下那把亮闪闪的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当时好多剑都飞到我身边,我也是犹豫了很久才选了它。”
上一世,她也假装为我说话,实则炫耀。
当时她结契的是颇有灵气的上品剑,得到了师尊的夸赞和师兄们的认可。
而现在她拿着一把品质一般的中品剑说这些话,得到师尊一句质问:“这把剑有什么值得你骄傲的地方?”
林浅浅没听出师尊话里的否定,脱口而出:“它有一种低调的华丽,清澈的锋利。”
我掐着掌心不让自己笑出声,因为我从师尊及几个师兄眼神中读出了看傻子的意味。
“青染。”师尊突然把目光转向我,“既然它选了你,你就好好地准备吧。”
“准备什么?”
“去锻骨山做剑奴。”
“啥?”
锻骨山!
3
上一世,我为了锻造属于自己的宝剑去了很多凶险之地寻找材料。
锻骨山是其中一地。
我在那个地方遇到了我平生除了林浅浅之外最讨厌的人。
那家伙不仅骗光了我所有积蓄,还把我当奴隶使唤了十年。
明明说好要为我铸剑,结果我十年当牛做马换来的就是林浅浅抱剑而走。
我是一个剑修,为了拥有一把属于自己的剑,几乎耗尽了所有心力,得到的却是一次胜过一次的失望。
我犹记得宝剑出世我就要苦尽甘来的喜悦,以及亲眼看着那人把剑交给林浅浅之后的茫然和打击。
如今因为一把断剑,我要被安排去那里当剑奴。
呵,这样的重生,我只想说:“¥%*……”
4
白墨衣是锻骨山的主人,也是天下第一的铸剑师。
我本来不想再和他打交道,没想到这么快又见到他。
他还是那副温润无害的样子,但我不会再被他的外表欺骗了。
“你叫青染?”
“嗯。”
“天生剑骨。”
“你才贱骨,你贱骨!”
“这么高兴?”
“你哪只眼睛看出来我高兴了?”
林浅浅从远处跑过来:“师姐,师尊担心你应付不来,让我来帮你。”
帮我?
我信你个鬼。
“小师叔好,我叫林浅浅,是长松长老的徒弟,师尊派我来锻骨山历练,小师叔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浅浅一定会努力地完成的。”
白墨衣微微颔首:“你很有意思。剑骨,你呢?”
“小师叔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林师妹,她一定会努力地完成的。”
“师姐你为什么这么说?难道你不想帮小师叔做事吗?师尊交代过一定要听小师叔的话。”
“对啊,你为什么这么说?难道你不想帮我做事吗?你们师尊不是交代过一定要听我的话?”
我扯出一个笑:“我刚才说了什么吗?”
白墨衣拍了拍我的头:“根骨不错,可惜记性不好。”
林浅浅故作惊讶:“原来师姐你记性不好,没关系,我会提醒师姐你的任务的。”
“我谢谢您嘞!”
两个讨厌鬼凑到一起,真是加倍讨厌啊。
5
上一世我九死一生地爬上锻骨山,这一次,我们眨眼被传送到熔岩洞窟门口。
洞窟里面全是高温岩浆,仅仅站在洞口,我都快被巨大的热浪冲倒。
“你们是剑宗弟子,我不为难你们,谁能进去取出一块火熔石,谁就留下为我铸剑。”
我来过这里。
当初他说只要我能取出一块火熔石,他就为我铸一把绝世好剑。
而我为了拥有一把属于自己的剑,冒着被熔岩烧成飞灰的危险拼死从里面带出一块火熔石。
我犹记得肌肤骨肉被火浆烫烂的感觉。
从里面出来,我只吊着一口气,身上没有一块好皮。
白墨衣用我取出的火熔石铸剑,而他铸出的这把剑最终被林浅浅拿走。
我为了想要的东西,每一步都耗尽了全力,到最后我一无所得。
那些不好的记忆铺天盖地地席卷而来。
我掐着掌心,强逼自己压下心底的愤怒。
“师姐,你想好怎么进去了吗?”
“进不去,做不到,小师叔,看来我不能为你铸剑了。”
我转身要走,被白墨衣拉住胳膊:“你要放弃?”
我对上林浅浅似笑非笑的眼,头脑突然清醒。
上一世被她害得那么惨,重来一世,如果我还当缩头乌龟,那我白受罪了。
她不是想抢我的成果吗?
我成全她。
“怎么可能放弃呢,小师叔,我需要时间想办法。”
“可以,反正你们谁能取出火熔石,谁跟我铸剑。”
6
我和林浅浅在锻骨山住下。
我做了一盘枣泥山药糕,林浅浅殷勤地接过道:“我们住在锻骨山,受小师叔照拂,有好吃的怎么能忘了小师叔呢?师姐,我替你送过去。”
白墨衣吃得很开心,问是谁做的。
林浅浅说是她做的。
糕点只有几块,白墨衣没吃过瘾。
林浅浅跑来夸赞我做的糕点好吃,希望我再做一盘。
我拿出断剑告诉她:“熔岩洞窟没有防御法器根本进不去,我要去寻找材料打造法衣。”
她眼睛发亮:“师姐你一定要加油哦,我也会努力地想办法的。”
这个神情我见过太多次了。
她的办法就是盗取我的东西。
在我哼哧哼哧地和密林里的妖兽搏杀的时候,林浅浅在做各种吃食讨好白墨衣。
修仙之人到了一定阶段都会辟谷,白墨衣不一样。
他贪吃。
他贪吃这件事极少人知道,因为他嘴很挑,很少有东西能得他喜欢。
和他相处十年,我差不多弄清楚了他的喜好。
枣泥山药糕是我故意做的。
白墨衣喜欢吃这个,而林浅浅又谎称是她做的。
为了圆谎,她必定会想很多办法满足白墨衣的口腹之欲。
白墨衣有多挑剔,只有伺候过他的人才知道。
我上辈子被他当丫鬟奴仆使唤的罪,怎么能不让林浅浅尝尝呢?
可是我属实没想到,这一世的白墨衣比上一世还会折磨人。
我再次见到林浅浅的时候,差点以为她被夺舍了。
她两眼无光,形销骨立。
看到我出现,她就像饿了很多天的野狗看到肉骨头一样扑过来。
我吓得一掌挥过去。
她像个陀螺原地转了一圈。
“师姐,我错了我错了,我不该说那盘糕点是我做的。”她坐在地上毫无形象地号啕大哭。
我看着闻声赶来目光灼灼的白墨衣,心里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小青染,听说你厨艺不错。”
呃……
我好像把自己坑进去了。
7
白墨衣信誓旦旦地说:“你要是能做出让我满意的食物,我帮你修复断剑。”
他朗月清风,神情真挚。
让我恍然想起前世初见他的样子。
那时我被妖兽撕咬,他飘然而至将我救下。
“为何来此?”
“听说这里有玄铁,我来寻它。”
“寻来做甚?”
“铸剑。”
他笑道:“你运气不错遇到我。我不仅有玄铁,还可以帮你打造一把绝世神兵,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留在锻骨山做我的剑奴。”
白墨衣伸手在我眼前晃了晃:“你不相信我能修复你的剑?我可是天下第一铸剑师。”
我回过神婉拒道:“我只怕做不出小师叔满意的食物。”
在解决林浅浅的系统前,我不敢再相信任何人。
“不试试怎么知道?”
看着白墨衣势在必得的眼神,我笑着答应:“那我试试。”
半个时辰后。
白墨衣惊恐地指着我端给他的糕点问:“你做的?”
“对啊,小师叔喜欢吗?”
“红枣不去核,山药不去皮,你问我喜欢吗?”
“难道红枣要去核,山药要去皮?我才知道呢。”
“好,好得很。”
“多谢小师叔夸奖,我怪不好意思的。”
他冷哼一声:“看来你根本不在意那把剑。”
“在意有用吗?”
上一世他明知道我多在意能有一把属于自己的剑,为此我付出了全部努力,好几次寻找材料差点丧命。
结果呢,他轻飘飘地把剑送人,还让我不要小气。
世上有太多东西不是在意就能得到。
反而我因为太在意被林浅浅钻了空子,成了她的踏脚石。
我不会再让自己重蹈覆辙。
8
我奔波了半年,把积攒的材料交给二师兄打造防御法衣。
这件法衣在我放进储物袋的第一晚就消失了。
只要是我赋予了强烈愿望的宝物,林浅浅的系统都能盗过去。
天色微亮,我飞身前往熔岩洞窟。
凄厉的惨叫声从里面传来。
我心头闪过一丝快意。
熔岩洞窟不只有高温岩浆,还有火绒兽。
想要取出火熔石,首先要想办法制服火绒兽。
并且,我让二师兄打造的防御法衣防水不防火,顶多坚持到洞窟内部,法衣就会破损。
林浅浅太依赖她的系统,却不知只要我骗过自己就能骗过她的系统。
如果她不动歪心思,根本不会有此一遭。
火舌明明灭灭。
白墨衣从里面出来。
他抱着昏死过去的林浅浅,冷冷地看着站在洞口的我。
他的目光犹如寒冰将我冻住。
我的卑劣在他面前暴露无遗。
“你可知剑宗会如何处置残害同门之人?”
“小师叔为何这么问?”
“不是你将御水法衣给林浅浅,哄骗她进熔岩洞窟?”
“她告诉你的?”
“你敢说没有害她之心?”
我看着只伤了一点点皮肉的林浅浅,无声地笑了。
我当初血肉模糊不成人样地从里面爬出来都没得到他一丝怜惜,如今林浅浅自己跑进去伤了一点皮肉,他就冷眼质问我。
我迎上他的目光,吐出恶毒的话语:“都是烂命一条,谁比谁高贵?白墨衣,你算什么东西,有什么资格质问我?”
他眼睛微眯:“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
他生气了。
上次惹他生气还是我偷下山去秘境寻找材料。
我狼狈不堪地从秘境出来,看到他就是这副表情。
之后我被他关进锻造室打了一年铁。
如今我和他没有任何关系,我也没兴趣当什么剑奴,既然他要护着林浅浅,我就不在他的地盘和他们纠缠了。
“青染,你骂了我就想走?”
“不然你打死我?”
他气笑了:“你要是离开锻骨山半步,我就……”
我懒得听他废话,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锻骨山。
9
我本是孤儿,乞丐堆中长大。
为了混口饭吃,我上剑宗拜师。
结果第一世不顺,第二世因为一把断剑我被踢给锻骨山。
我现在和白墨衣撕破脸,锻骨山不能待,剑宗不能回。
两世为人,我一直形单影只,无处可归。
想来实在有些悲哀。
幕天席地,明月照头。
我觉得有点冷。
腰间断剑感受到我的情绪,“啪嗒”掉到地上。
“我就小小地伤感一下,没有嫌弃你的意思。”
它倏地飞起,不让我碰。
“干嘛呀干嘛呀,我还不能有自己的情绪了?
“不对,我没御剑,你咋自己飞了?”
我追上去,看它停在一个白发男子面前。
这人修为高深,身上笼罩着一层柔光,我看不清他的样貌。
他问:“这剑有名字吗?”
“还没取名。”
“玄月。”
“啊?”
他轻轻地一推,断剑回到我手上。
“烛天秘境有你需要的东西。”
说完这句话,他消失在我面前。
我需要的东西?
莫不是修复断剑的法宝?
10
烛天秘境我第一次进,却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指引我往前走。
这里面有很多凶猛妖兽不是我能对付的,我跟着感觉,心惊胆战地来到一个草房子前。
两岸陡峭悬崖,中间有一条寒冰彻骨的黑水河。
草房子摇摇欲坠地立在岸边。
我走进草屋,桌上的血玉发出亮光。
周围景象退散,世界空茫一片。
白色天幕上演着我前世的经历。
夜以继日的修炼,奋不顾身的战斗,以及一无所获的结果。
渐渐地,我看出了端倪。
每一次成果被窃取林浅浅都在我附近,也就是说林浅浅窃取我的成果是有距离条件的。
这也是为什么她总阴魂不散地跟着我。
画面到白墨衣把神兵交给林浅浅后戛然而止。
我惊恐地发现,我脑海里的记忆也停留在这里。
再往后想,我只能想起自己被天雷劈死的情景了。
这中间发生了什么我怎么也想不起来。
我遗失了一段记忆。
11
血玉在空中破碎。
幻境皴裂。
玉中的血飘落进黑水河。
河水沸腾,露出一截台阶。
顺着台阶走下去,在靠近崖壁的地方有个石门。
门上有一个插孔,正好和断剑的形状对应。
原来这柄剑是一把“钥匙”。
我以为打开石门会看到奇珍异宝。
没想到入眼是一个锻造室。
铸造台上有个黑色盒子,破解了盒子上面的阵法,我取出铸剑材料和一个册子。
上面详细地记述了修复断剑的方法,材料和锻造炉都是现成的,但我却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册子最后一段写道:【我乃剑修,穷尽一生追求一把属于自己的剑,玄月问世,我却无法再修剑道,今断剑封室,待有缘人再铸宝剑。】
册子上是我的笔迹。
血玉幻境里是我的经历。
难道我来过这里铸造了一把剑?
可是我为什么会在铸造出宝剑之后无法再修剑道呢?
疑问抛到一边,我按照册子上的方法修复断剑。
我不得不感谢白墨衣上一世的磨炼,重生之后我都没丢下打铁锻造的技艺。
终于,断剑恢复了它本来的面貌。
冷月寒光,森冷肃杀。
剑脊处浮现“玄月”二字。
石门外传来响动。
“轰”的一声,石门被破开。
林浅浅和几个剑宗弟子惊讶地看着差点被碎石击中的我。
“师姐,你怎么会在这里?宝物呢?”
12
林浅浅他们接到师门任务来此历练,被一只虎妖追到此处。
河底暗藏的石门让他们误以为寻到了什么机缘珍宝,没想到看到的是因为打铁而蓬头垢面的我。
“青染师妹,这里是?”
“如你们所见,这是个锻造室。”
“你手上的剑是这里发现的?”林浅浅贪婪地看着我手里的剑。
众人的目光集中在玄月上。
只要有眼睛的都能看出这把剑品质上乘,非同一般。
“还记得我的断剑吗?就是它。”
“怎么可能!”
“我也想说怎么可能,但就是这么巧,我误闯到这个锻造室,恰好我有些锻造天赋,就把这把剑重新锻造了。”
林浅浅身旁的男子嗤笑道:“青染师妹够厉害的,入门才多久,就能锻造神兵宝剑了。”
这人叫王崖,剑宗三长老的徒弟。
他喜欢林浅浅,总和林浅浅搭台给我使绊子。
我两手一摊:“天赋好没办法,不然师尊怎么会派我去锻骨山呢。王师兄不理解很正常,毕竟天赋这东西,啧,谁有谁知道。”
“青染!你才多少点修为就敢这么狂妄,小心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林浅浅拱火道:“王师兄别生气,师姐没有说你天赋不好,她不过是、不过是……”
“浅浅你就是太单纯、太善良了,你不用替她说话,这秘境危机重重,我看她要怎么凭借自己的天赋走出去。”他嘴角带笑,目光扫过玄月剑。
我后背升起一股凉意。
若剑主人身死,结契之剑可另寻新主。
王崖和林浅浅都打上了玄月的主意。
我不得不防。
13
和林浅浅他们分开后,我更加确定自己来过这里。
秘境里的草木路径仿佛刻在我身体里,即便我没有那段记忆,身体也能自动地做出反应规避危险。
偏僻处,跟了我一路的人终于忍不住动手。
袭击者遮掩了面目,却没藏住身法招式。
王崖啊,太心急了。
这么点修为就想玩杀人盗宝的把戏。
也不枉我故意将他引来此处。
几息之间,他终于察觉到不对劲。
可惜为时已晚。
枯妖藤以人的贪念为食,在王崖暴露自己欲望的那一刻,他就已经成了枯妖藤的猎物。
我跃身站在高处,看他被藤枝缠紧,再被一点点地搅碎。
枯妖藤极其优雅地吸食他的血肉,发出喑哑的声响,反反复复地都是那三个字:“吃不够……吃不够……”
贪欲一旦开启,怎么可能有够的时候。
林浅浅正带人往这边赶。
我悄然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烛天秘境即将关闭。
快到秘境出口,我又碰到林浅浅一群人。
“青染师妹,王师兄怎么没和你一起?
“他不是和你们一起的?”
林浅浅上前道:“王师兄担心你一个人在秘境中遇到危险,特意去找你了。”
“你确定?可我一直是一个人。”
“青染师妹,密室分别后,你当真没见过王崖师兄?”
“没见过。”
劫匪见过一个,但他遮掩了容貌,便不是所谓的师兄。
“王师兄说不定已经出去了,秘境快关了,我们出去再说。”
出了秘境,迎接我们的不是什么王师兄,而是王崖的师父——远山长老。
“秘境中发生了何事,王崖呢?”
众人面面相觑。
林浅浅指着我道:“王师兄去找青染师姐,我们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直联系不上王师兄。”
远山长老释放威压,我有些喘不过气。
“师妹,你好奇怪哦。王师兄明明和你们在一起,你却总把王师兄往我身上扯,你放心,我和王师兄没交集,碍不着你们。”
“你不要胡说!明明王师兄担心你要去保护你,和我有什么关系?”
我问旁边的师兄师姐:“王师兄有告诉你们要去找我吗?”
“没有。王师兄一直和林师妹走在后面,他去了哪里林师妹比较清楚,而王师兄去找青染师妹这件事,我们是听林师妹说的。”
王崖既然想杀我,就不可能告诉他们去找我。
他能这么盲目自信地单独行动,定然受了林浅浅的挑拨。
所以林浅浅知道王崖的意图,发现王崖出事后自然而然地想把事情推到我身上。
“王师兄不放心青染师姐一个人,说去找她归队。”林浅浅一口咬定王崖去找我。
我两手一摊:“你要这么说我也没办法,等王师兄出来问问他不就知道了。”
我看向秘境门口,一副懒得和他们争论的样子。
远山长老一直在观察我们,他的目光犹如实质地将我笼罩。
“不用等了,他出不来了。”
秘境就要关闭,王崖一直不见人影,大家或多或少能猜到什么。
远山长老森冷地说:“我徒不能白死,就让我搜魂看看发生了何事。”
他虚手一抓,把我和林浅浅提到前面。
搜魂风险极大,一个不慎就会损伤被搜魂人的神魂,断送被搜魂人的修炼之路。
此外,我的重生经历,林浅浅的邪性系统都不能让人知晓。
林浅浅这个蠢货一心找我麻烦,没想到会把自己拉下水。
她慌了。
“三师叔,我真的不知道王师兄发生了什么,你搜师姐,她一定知道。”
远山长老看向我:“你有什么想说的?”
“三师叔要搜魂我无力反抗,但这事因林师妹而起,三师叔一定要先搜她的。
“哼,一个都跑不了。”
14
远山长老一手一个脑袋。
他输送灵力,神识往我识海钻。
我头晕目眩,脑子突然爆发出一道白光。
远山长老猛然被弹出去,嘴角流出一丝血。
白墨衣的声音从空中传来:“锻骨山情况岂容他人窥探。”
“墨衣,我并非窥探锻骨山的情况,不过是想弄清楚我徒弟的下落。”
“秘境凶险,折损实属常事,你徒时运不佳、学艺不精,该当你这师尊反思,何故来为难我锻骨山的人?”
远山长老还想说些什么。
白墨衣老气横秋地叹息道:“远山师兄,你越矩了。”
空气凝滞。
远山长老恶狠狠地盯着我,老半天说了一句:“是我考虑不周,冒犯了。”
他黑着一张脸召回了剑宗历练的弟子,把我和林浅浅留在原地。
从刚才开始,我的脑袋一直“嗡嗡”作响。
无数画面喷涌而出。
“师姐,你怎么了?”林浅浅不怀好意地靠近我,被我愤怒的样子吓到。
“小师叔一定在附近,我去找小师叔。”
感受到我的杀意,她兔子似的溜走。
我的状态很不好,也飞离此处,找了个清净地梳理自己。
15
上一世,白墨衣把宝剑交给林浅浅。
我的辛苦委屈聚集成一团,变成巨大的怨恨。
我拦截林浅浅,想要抢回宝剑。
不料中了她圈套。
她抢夺我法宝武器不够,还和王崖联合起来挖取我的灵骨。
灵骨被挖,他们想杀我灭口。
我侥幸地跌进迷瘴森林,换得一线生机。
然而我重伤难愈,心魔滋生,无法再修正道。
瘴气侵蚀我的身体,我被执念控制,入魔成一个怪物。
白墨衣找到我的时候,我像迷瘴森林里的其他怪物一样只想撕碎一切。
在他的帮助下,我用了很久的时间恢复正常。
他说可以帮我讨回一切。
我不信他。
况且,我根基已毁,飞升无望。
时值三百年开启一次的烛天秘境出现,我进到里面逃避一切,秘境关闭也没出来。
本是抱着生死随缘的心态,我却因为难消的执念咬牙活了下来。
说不清我在秘境中待了多久,晨昏日月于我已不重要。
我在大限之日前终于锻造出属于自己的宝剑,又不甘地断剑封室,把自己的经历注入血玉幻境,等一个有缘人来了解过往。
这段被封印的记忆因为远山长老的强行搜魂而解开。
白墨衣从暗处走出来。
他满头白发,眼含悲悯。
这并非此世的白墨衣,而是上一世的白墨衣转随到这一世的一缕神魂。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做这些……”
选我当剑奴,答应为我铸剑又把剑送给我最恨的人,在我抱憾离世后又逆转时空让我重生。
“你到底有什么目的,还是说你觉得这样好玩?”
“我是个铸剑师,打造神兵利器无数,但那些都没能让我真正满意,直到遇到你……天生剑骨,剑心纯粹,你若是能修炼到以人为剑的境界,世上任何兵器都会在你面前黯然失色。”
我哑然失笑:“所以你把我当作一个兵器在打造?你做那么多……从未想过我是个人,一个有血有肉、有情感的人?”
“我并非不在意你,只是在我意识到给你造成的伤害后已经无法弥补了。”
我思绪难宁,闭目不言。
紧接着,他说了一句让我震惊的话。
“当初那柄剑,我的记忆里是亲手交给你的。
“林浅浅身上的东西不属于这个世界,它偷取了天道之力,具有迷惑人心的力量。
“可你的修为……”
他苦笑道:“哪怕以我的修为和境界在当时也未能看穿。”
“那么厉害,林浅浅怎么不直接飞升啊?”
“不是她不想,而是她不能。”
“你是不是已经弄清楚那个系统的底细?”
“大致知道一些……”
在白墨衣的解释下,我总算明白林浅浅为什么这么针对我了。
那个系统来自异世,为了不被天道抹杀,它只能寄身于这个世界的人,靠着一点点地窃取他人的机缘获取力量。
而我恰好天赋气运不错,属于天道眷顾的那一类人。
他们选定我为窃取对象,从我这里窃取的机缘越多,系统的力量就越强。
待时机成熟,他们就可以用我的灵骨瞒天过海,飞升离开。
归根结底还是这个系统的问题。
“所以,我现在去杀了林浅浅,能揪出她身体里的系统弄死它吗?”
“以你现在的修为不足以对付异世之物。”
略一沉吟,我抬眸望他:“我不行,天道也不可以吗?”
白墨衣愣了一下,了然笑道:“天道可以。”
16
这一世的林浅浅绑定系统后并没有得到什么实际的好处。
先是选了一柄中看不中用的剑,让师门失望。
紧接着用我做的食物讨白墨衣欢心被识破,在白墨衣那里没捞到好。
后来她盗取我的防御法衣去熔岩洞窟,差点被烧死。
如此种种并没有打消她不劳而获的念头,反而让她更加急功近利。
她渴望力量,却不愿意沉心修炼。
她妄图飞升,却吃不了一点历练之苦。
贪婪浮躁,又庸碌无能。
她被系统诱惑,成为一个受利益驱使的傀儡一点都不奇怪。
幸好这一世她的系统还没能窃取到好的机缘,还未成长开化。
它目前只会不分好坏地截和我强烈渴求的东西。
毕竟作为一个正统修士,我们内心真正渴望拥有并为之努力的东西都不会差。
可惜重生后的我内心最最渴求的是让他们死。
17
我频繁地来往深山丛林和集市。
换取了足够多的灵石后,我去万宝楼买了一件上品法器。
在贪欲的驱使下,林浅浅再也按捺不住。
她想故技重施接近我,盗取我的法宝,一路跟我至枫木林。
此处有我早就布置好的阵法结界。
我在阵中打坐入定。
灵气聚集,澎湃汹涌。
林浅浅欣喜地盘膝而坐。
法宝再厉害也是身外之物,有能正大光明地盗取灵力修为的机会,她不会错过。
周遭灵气变得混乱,它们左右奔走不确定该往哪个地方钻。
天空积聚大量云层。
风雷滚动, 我开启引雷阵。
霹雳一声响,紫色巨雷从天而降。
林浅浅诧异地睁开眼,她慌张地躲避:“救我!我要死了你也不好过。”
第一道雷落地之前突然被消解。
这个系统确实不是我能轻易地对付的。
“怎么回事, 怎么出不去?”
雷云聚集在我们头顶, 噼里啪啦,酝酿着更大的雷电。
“师姐,快放我出去,不然我们都会被劈死在这里。”
“林浅浅, 你知道我今天在万宝楼买的法宝是什么吗?”
“管它是什么, 让我出去再说。”
“你听说过魔血阵吗?一个只有血祭才能解开的法阵。”
“你疯了吗?你别忘了你也在里面, 想死别拉上我。”
我飘身到她面前,掐着她的脖子道:“你猜谁会死在这里?”
她突然目光呆滞,嘴角勾起一抹邪笑:“那一定不是我。”
她身体突然灵力暴涨, 修为高出我好几个境界。
是她的系统在作怪。
我闪身后退, 连续打出数道引雷符。
天雷一触即发。
数十道紫电砸下来, 我和林浅浅都在硬抗。
“你这个疯子, 你真不怕死吗?”
我擦了一下嘴角:“你还活着, 我怎么敢死。”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我灵海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系统想要窃取我的修为灵力, 为它所用。
它以为我会调动灵海保全自己。
却不知我现在只是一个强烈愿望:天雷都来劈死我吧!
这么喜欢偷,就让它偷个够!
这一瞬,所有雷电全部劈向林浅浅。
尘嚣四起。
林浅浅皮开肉绽地坐在雷电中狞笑。
她发出古怪的声音, 一字一顿地说:“青染, 你找死。”
我灌了一瓶丹药, 静静地看着“她”。
系统终于暴露了吗?
“林浅浅”突然像利剑朝我冲过来。
强大的气劲将我击倒, 随“她”而来的还有数十道天雷。
“她”想同归于尽。
18
白光一闪, 一道金色天雷同时落下。
我听到一阵“滋滋”声从焦炭似的林浅浅嘴里发出。
“结束了。”白墨衣的声音从我上方传来。
我有种五脏六腑都被电焦的感觉。
“青染,结束了。”
我勉强地睁开眼睛, 看到白墨衣近乎透明的样子。
“谢谢你帮我挡下这道天雷。说起来, 你救过我两次。”
第一次是我被妖兽撕咬,他如天神般从天而降将我救下,我那时候悸动得不知所措。
他似乎也想起以前的事, 神情悠远道:“如果当初……”
我打断他的话:“所有过往, 没有如果当初。”
他静静地看着我, 释然地笑道:“那便祝你此生顺意。”
他一点点地消散在我眼前。
我躺在焦土中,看乌云渐散, 碧空如洗。
眼泪不知不觉地从眼角滑落。
害我的人、我讨厌的人都不在了,而我渴望过的人和事也都成了不可言说的过去。
天高孤远,此生漫长。
唯有长剑伴我前行。
19
再次见到白墨衣已经是数十年之后。
我去万宝楼置换法宝,被他认出。
“你就是修仙界新崛起的神秘铸造师?”
“我不是, 前辈认错人了。”
“青染, 怎么连小师叔都不叫了?”
他双手叉腰:“虽然当初你骂我,但看在你天赋不错的份上,我勉为其难地同意你跟我学铸剑。”
他自以为是的样子还是那么讨厌。
我冷然拒绝:“我是个剑修,只想专注剑道。”
“你知道剑道的最高境界是什么吗?以人为剑,人剑合一。”
我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 无奈地笑道:“我知道。”
“你跟我回锻骨山, 我可以教你。”
“教我还是打造我?”
他愣了一下,有种被戳穿的心虚:“这有什么区别吗?”
“没有区别,因为我都不会跟你回去。”我御剑而起, 扬尘而去。
前尘缘尽,今世缘浅。
互不相扰,方能安好。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