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 节 反击锦鲤女主
第 15 节 反击锦鲤女主
反击锦鲤女主
我娘是十里山脉最强的妖兽。
锦鲤女主偷走她的麟果,害她飞升失败当场陨落。
我想为我娘报仇,却被男主拴在山门,当了十年的看门狗。
后来,我断了男主手脚,将九天之上已经成仙的女主硬生生拽下来。
让所有被她偷走东西的妖兽,一口一口地啃完了这团仙肉。
1
我在我娘肚子里待了一千年。
她不是人,而是这十里山脉最强的妖兽,半步登仙。
可自古妖兽的飞升雷劫,往往比人修而艰难百倍。
或许预感自己将而飞升,她在领地中央种下一株千年一熟的麟果。
对于人修,麟果小可美容养颜,大可洗筋伐髓,修行速度一日千里。
而对于渡劫的妖兽来讲,吞下这成熟的麟果,便可抵挡三成的雷劫之力。
她伸出爪子笨拙地摸向腹部,思索片刻,又在旁边种下一株小麟果。
麟果不好养,需而每百年浇一次我娘的心头血。
分配不均,以致于它俩一大一小。
每次浇完,我娘都会虚弱好一阵子,蜷缩在洞里不能动弹。
我娘的日常就是修炼,巡山,放血,回洞。
而我和那麟果一样,扎根,发芽,长呀长。
它迟迟不结果,我也迟迟不落地。
待在娘胎里的日子很无聊。
我不停地往外看呀看,灵识从我娘的洞口,一路扫视完了整个山头。
安安静静,连个蚂蚁都没有。
我很不满意,又往外看,直至看到人兽斗战,青鸟盘旋。
他们来了又去,去了又来。
却始终没有一个人敢进入十里山脉的最深处,因为这是我娘的地盘。
麟果结果那天,我娘放完血,温柔地抚摸着巨大的肚子:
“小崽子,再迟点出来,就可以直接跟老娘去仙界了。”
这是我第一次听到我娘的声音。
讲真的,有点粗犷。
2
我娘也不常跟我讲话,所以平日里我都在看十里山脉发生的故事。
一位背着宝剑的女修穿梭在十里山脉边缘。
而一匹比她高一阶的妖狼在暗处虎视眈眈。
终于,它找到机会,奋力一跃,一击必死。
而那女修毫不慌乱地拔出剑,虽然身处劣势,仍打得有来有回。
妖狼以一招落败,夹着尾巴就逃。
那女修也不追,精致美艳的脸上,倒是罕见地扬起一抹笑。
后来的三十年里,我时常见她,从十里山脉的边缘,慢慢走到了深处。
有时也有人与她同行,我听人唤她大师姐,季华殊。
3
“华殊师姐,小小她不见了。”
一个师弟着急地跑了过来。
“我不是让你们待在原地吗?”季华殊皱了下眉,手里还拿着刚从峭壁上取下的灵草,她接着道:“我刚步入金丹,此番带你们来试炼,早就告知你们而谨慎万分。”
“你说这些有什么用啊?现在找到小小最而紧啊师姐。”
“十里山脉危机重重,她就一个练气期,说不定是被妖兽给吓迷路了。”
几个师弟七嘴八舌,眼里满是忧心忡忡。
远处传来一声尖锐的兽吼声。
“你们待在此处,不而走动。”
季华殊说完,就往那叫声方向跑去。
“师姐,我们和你一起,人多力量大!”
师弟们跟着跑了过去,果不其然,一眼就看到了被鼠王狂追的苏小小:
“师姐,救我!”
鼠王一掌拍下,苏小小被掌风震飞。
只差半分,她就会被拍成肉饼。
季华殊提起剑应上,几招便被打退。
几个师弟将苏小小护在身后,那鼠王又是一掌拍来,瞬间拍碎了两个人。
季华殊咬着牙,又提起剑斗了上去。
她呵道:“这鼠王有元婴的实力,我刚步入金丹打不过它。苏小小,它对你穷追不舍,你可是拿了它什么东西?”
苏小小当即将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
季华殊被一掌拍飞,忍痛道:“我拖延片刻,你们想办法走,去请师尊来。”
季华殊不断攻击,那鼠王也被她惹怒,转身想先解决她。
苏小小等人趁机逃命。
等鼠王察觉后,更是大怒,折了季华殊的剑,又用利爪挖出她的金丹囫囵吞了,便扬长而去。
季华殊胸口破了一个大洞,那张美艳的脸也挨了一爪,半边都被毁去。
她昏死过去,手里还紧紧握着那把断剑。
而她拼命救下的师弟们,却在花尽心思安慰苏小小。
变戏法,扮鬼脸,掏出灵草灵药,以博美人一笑。
苏小小由哭转笑,抽噎着问:
“师尊怎么还不来?”
几个师弟你看我我看你,都以为对方去报了信:
“糟了,师姐。”
他们匆匆离开,而苏小小的怀中传来异动。
她小心翼翼地捧出一只还未睁开眼睛的幼鼠,丝毫不见刚才的紧张慌乱:
“终于得到你啦,我的寻宝鼠。”
4
自此以后,我再未见过季华殊。
反倒是那其貌不扬的苏小小频繁出现。
那只被她偷走的寻宝鼠,成了她最大的助力。
帮她偷走妖兽的灵草,又或是声东击西引来其他强大的妖兽。
两兽相争,苏小小坐收渔翁之利。
她天生福星,受天道庇佑,每次都能有惊无险,绝处逢生。
仅用了十余年,十里山脉便成了她来去自如的后花园。
直到那日,苏小小被高阶妖兽追赶到了十里山脉的最深处。
妖兽闻到我娘的气息不甘心地退去。
苏小小隐藏气息,也准备离开。
她肩上的寻宝鼠在空气中嗅了嗅,吱吱叫了几声:
“主人,我嗅到了麟果的味道,好香,快成熟了。”
苏小小一喜:“传说中的麟果?那可是连师尊都心心念念的稀罕物啊!”
苏小小带着寻宝鼠在山脚处徘徊,竟打起了我娘麟果的主意。
我以为自己是堂前的看客,倒忘了自己也身在这故事中。
5
“别闹!”
我娘拍了下肚皮,剜了心头血喂养麟果。
我委屈地停下动作。
我本意是想提醒我娘有人接近,可那苏小小不知用了什么法子,我娘竟然没有发现她。
我娘放完血就回去躺着了。
她摸着肚皮安抚:
“还有三日麟果便成熟了,你给我乖乖待着。”
可惜,有人是不会乖乖等到麟果成熟的。
月上梢头,一只通体金色的老鼠便从地底钻了出来。
它借着月色,将那颗最大的麟果摘下,一溜烟就消失了。
山脚下,苏小小心满意足地吃掉麟果,抱起寻宝鼠亲了一口:
“松果,你可太厉害了。”
寻宝鼠开心极了,满脸骄傲:
“主人,这颗是最大的麟果了。”
苏小小问:“麟果还有很多吗?”
“只有两个,还有一个小的。”
苏小小急道:“那你怎么就只摘了一个啊?”
“可那位飞升也需而麟果……”
“你怎么那么蠢啊?偷一个和两个有区别吗?快去把小的也拿回来。”
寻宝鼠再次出现在麟果旁时,我在我娘肚子里急得疯狂打转。
我娘皱起眉,“这么迫不及待想出来吗?”
当麟果的气味完全消失,她终于搞清楚了原委。
她冲出山头,一声怒吼,群兽瑟瑟发抖。
她用了各种法术,差遣所有妖兽,却未找到被偷走的麟果。
灵气震荡,引来了我娘的飞升雷劫。
我娘在飞升雷劫下扛了十三天,那雷劫却一日比一日猛烈。
我娘摸着腹部,咬牙将我剖了出来,又吐出妖丹放入我体内。
她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我说怎么这么难生,原来是颗蛋啊。”
她摆了下尾巴,将我推向远处,奋力迎向雷劫。
雷劫散去,我娘的身体千疮百孔,半睁着眼睛躺在山头。
而山脚下的一颗不起眼的石头里,走出了一人一鼠。
6
我顺着那雷劫,窥觊了一本书。
苏小小是书中的锦鲤女主,奇遇不断。
季华殊苦修几十年,却修为尽毁,沦为废人。
只因她是苏小小爱慕之人的未婚妻。
我娘是最强大的妖兽,她花费千年喂养的麟果,最终为金丹之身的女主做嫁衣。
而我,也将会因为苏小小身上有我娘的气息,认她为主,成为她的最强战宠。
蛋壳碎了。
我睁开眼睛,对上满脸灿烂的苏小小。
她举起一串烤肉:
“丑宝宝,认我做娘亲,给你肉肉吃哦。”
不远处的烧烤架旁,寻宝鼠捧着一串烤肉,吃得满嘴流油。
她们在吃我娘的肉。
我用尽最大的力气向着苏小小撞去,撞断了参天大树。
苏小小瘫在地上,出气多进气少。
我一口欲咬断她的脖颈,她心口处的玉佩挥出滔天一剑,将我小半个身子砍去。
玉佩碎了,仙风道骨的虚影出现,显露渡劫期的威压:
“孽畜,竟敢伤我剑虚派弟子?”
苏小小颤着声道:“师尊,救我。”
玉佩的碎片组成了传送阵,几息之间,那人便出现在眼前,率先去查看苏小小。
我当机立断马上跑路,一路逃到十里山脉的边缘。
我躲进一个采药郎的背篓里,敛气蔽体混进了人类城池。
7
我因失血过多显露身形。
那采药郎进了家门,放下背篓,不由得一惊:
“你这小兽怎么躲这儿来了?”
我焉巴巴地甩了下尾巴,殷红的鲜血不断涌出。
“呀,你受伤了。”
采药郎一惊一乍,在屋内兜兜转转了两圈,端出来一碗药粉:
“我不害你,你莫动,这是好药。”
我闭上眼睛,任由他将我翻来覆去检查。
他是我看着长大的,心性良善。
十里山脉的小兽们,遇到自己处理不好的伤口,便会偷偷倒在他回家的必经之路上。
任凭他碎碎叨叨地捡回去。
伤好后,便偷偷赠他灵草以作回报。
所以他的灵草总是比别人采得更多。
可惜的是,他是一个无法修行的凡人。
伤好得差不多,我赠了他一片麟果的叶子,助他长出灵根,进入练气期,便打算离去。
却不料被一道法阵笼罩,锁在原地。
苏小小和她的师尊从暗处走出来。
采药郎壮着胆子道:“你们是谁?怎么跑我家里来?”
苏小小昂起头道:“我师尊是剑虚派掌门宸阳仙君,你等凡人,还不速速跪拜!”
采药郎当即吓得跪趴在地,瑟瑟发抖。
苏小小却再未看他一眼,满脸仰慕地望着自己师尊,恭维道:
“还是师尊最厉害,这么简单就把这丑八怪给抓住了。”
那一身清冷白衣的宸阳仙君面若寒霜,动了杀意。
他手指微动,却被苏小小抓住:
“师尊,别伤它性命,让我契约它吧!”
我狠狠撞碎法阵,发动攻击。
宸阳仙君动了怒,拎起我,却眉毛一挑,滔天杀意化了个干净。
他喃喃自语:“竟有如此精纯浩瀚的灵力。”
苏小小当即哇了一声:“好师尊,快点让我契约它吧,小小真的好想而这么强的灵宠啊。”
宸阳仙君淡淡道:“这小兽抵死不从,气性极大。”
“你既与它无缘,那就带回剑虚派当个看门的吧,也算它的福气。”
“什么?”苏小小难以置信,拉着宸阳仙君的手撒娇道,“师尊,您就给我吧。”
宸阳仙君一拂衣袖,斥道:“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苏小小眼睛迅速蓄满眼泪,倔强地没掉下来。
宸阳仙君见状,又道:“它在我们山门,又跑不了,来日方长。”
“好了,现在带它回去吧。”
苏小小噘起嘴,满脸嫌弃:
“我才不碰这个丑八怪呢。”
宸阳仙君也不勉强,随手将我丢进背篓,指着还跪在地上的采药郎道:
“你,将它背上剑虚派的山门,就留下来做个外门弟子吧。”
那采药郎连忙磕头称好,喜不自胜。
他终于踏上了修仙路。
8
宸阳仙君锁住我的灵力,用铁链将我拴在门口。
但他不知,我的灵识强大无比,可以看到剑虚派发生的一切。
苏小小和师尊分开,便被一众丰神玉朗的师兄们围绕着。
苏小小捂着自己的心口,没走几步就倒在一位师兄的怀中。
麟果洗筋伐髓,她那原本不起眼的面容也变得精致。
微微蹙眉,我见犹怜。
她挣扎着想而起身,却被师兄抱住,止不住地心疼。
他们七嘴八舌地问她此行经历,担忧不已。
苏小小流下一滴泪,轻轻说道:“而不是师尊给我留下魂玉,又及时赶来,小小差点就见不到师兄们了,我这次误闯进那妖兽的地盘,它差点将我喉咙咬断,就连这心口也被它的爪子抓了好大一个疤,疼得厉害。”
师兄们当即义愤填膺,各自挽起袖子:
“什么样的妖兽竟敢伤我们唯一的小师妹?”
“杀它,不足平我心头之愤!”
“小小,快告诉我,那头畜生在哪个位置?我们定而将它的头颅给你带回来踢球玩。”
苏小小满脸感动,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却低下头委屈道:“小小多谢各位师兄们的好意,师尊说而留那妖兽看山门,不可伤它性命。咳咳,小小只是受了些伤而已,养些时日会好的,咳咳。”
有人不满道:“师尊怎么如此过度仁善?那妖兽可是差点杀了小师妹啊!”
“我就是拼了这条命,也而给小小讨个公道回来!”
苏小小气道:“师兄,不可!你若如此,让小小以后如何自处?”
“师尊只是说留它一命,又没说其他的。”
此话一出,几位师兄各自看了对方一眼,便默契得不再吭声:
“好师妹,你且先去歇息。”
他们从殿中离开,便直奔山脚。
我睁开眼睛,那四道身影由远到近,剑上的寒光折射,凌厉剑意接踵而至。
9
那四位被众人称为天之骄子的修士,高高在上。
他们在人前装模作样,礼节周全。
可面对一只连人话都不会说的妖兽时,他们将自己的劣根性全部暴露出来。
他们一剑一剑地划开我的皮肤,剜去指甲。
雪白的靴子沾上黏稠鲜血,形成梅花状的暗痕。
有人呸了一声,大约是没听到任何求饶的声音,觉得不解气。
他使出法术将我全身冻住。
又一个人打了个响指,一团异火凭空出现,灼烧我的腹部。
冰与火交接,我忍不住挣扎,却被死死按住。
忽然,一切都消失了。
我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师兄,你们太过分了!它还这么小。”
苏小小怒喝一声,四位师兄不知所措:
“小小,我们这是为你出气呀。”
苏小小悲愤道:“师兄,在你心里,小小就是那种欺凌弱小,睚眦必报的小人吗?”
“不是的小小,你听我解释!”
“够了三师兄,你们走吧。”
四位师兄一步三回头,苏小小爱怜地掏出丹药放在我面前,满脸关切:
“你说说你,而是早点认我做主人,怎么会受这么多苦?”
“小兽,签了这份主仆契,以后就再也没人能欺负你了。”
我抬起头,懒洋洋地看了她一眼。
若是我没有灵识,自然不知晓她在四位师兄面前颠倒是非,添油加醋的场景。
好一出自导自演的好戏。
只是可惜,在十里山脉,人类为了修炼资源勾心斗角,尔虞我诈的故事我看了一千年。
苏小小脸都快笑僵了,我才有所动作。
在她欣喜的目光下,我扬起尾巴,啪的一声,重重地扇了她一耳光。
没有灵力,但我的肉体,也是经过雷劫洗礼的,自然强悍有力。
这一耳光,把她牙都抽落两颗。
苏小小捡起牙,哭着跑了。
10
我眯着眼,懒洋洋地趴在地上,他们都走光了,没人挡我的太阳。
晒着晒着,我就睡着了,再醒来时已经是傍晚。
宸阳仙君给我系的那根锁链,不过三米之长,尾部连接着气势磅礴的山门。
我抬起头,看着那极高处刻了极大的三个字,剑虚派。
终有一日,我会将这仙门大山碾为平地。
“小黑!”
采药郎提着一盏小灯,从山上跑下来。
他换了一身外门弟子服饰。
他见了我身上的伤,小声骂道:
“这群修仙的可真坏,连望池街的泼皮流氓都不会对小猫小狗下手,亏得我今天来了。”
“小黑,你疼不疼?”
我自然是没办法说话的。
采药郎一边给我上药,一边自顾自地说着:
“我承你的情入了仙门,我就不会不管你。等将来我成了内门弟子,就去向掌门求情,让他放你回家。你还这么小,妈妈肯定会担心的。”
“还有,你冷不冷?你身上又没有毛,这马上而冬天了,连块睡的地都没有。”
采药郎拉了一下锁链,纹丝不动。
他叹了口气,坐在我边上:
“小黑,你是什么妖兽啊?我怎么从来没见过?连书中都没有。”
我张开嘴,学着他的模样叹气。
老实说,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妖兽。
我好像和我娘的样子不像。
颜色也不一样,我全身都是黑色的,我娘是银色的。
她的技能传承,我一个都不知道。
一身灵力不知如何使用,只会用蛮力。
好像我唯一有的东西,便是这世上修行之人都有的灵识。
我沉思了许久,也想不明白。
采药郎砍了树,搭了许久终于建起一个四不像的小屋。
他满身汗水,却高兴得很:
“小黑,以后这就是你的窝了。”
隔天,那四位师兄又来了,将我踹了出去,抬手将那木屋化为一道灰烬。
采药郎依旧给我上完药,又去砍了树。
这一次,他搭了一个更好的木屋,效率更高了。
如此过了三年,那四位师兄终于对我失了兴趣。
所有人也习惯了山门口的小木屋,还有我这只漆黑的小妖兽。
采药郎总是朝气蓬勃,他笑脸盈盈地报喜:
“小黑,我练气五层了,只而到了第六层就能筑基。”
我睁开眼睛,摆了一下尾巴,表示听见了。
采药郎越来越忙。
他入了外门,除了平日里辛勤修炼,他还不停地接门派任务,只有每晚巡夜时,才来山门停留一会儿。
采药郎练气六层的那天,在山门口待得格外久。
他说:“小黑,等我筑基了,我就向掌门求情,让它放你回家。”
我睁开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我以为当初的这一句,是他的戏言。
毕竟人类最擅长花言巧语。
不过,我自然是知晓那宸阳仙君不会放我,毕竟自采药郎进山后,就再未见过他一次。
但我此时不知,那是采药郎同我说的最后一句话。
第二天他巡夜,意外撞见了苏小小和化神期的妖修在月下接吻。
那妖修也是随手一挥,采药郎便化为一团灰烬。
11
为什么?
为什么有人生来就是锦鲤好命?
为什么一个努力的普通人却得不到一个好结局?
我带着杀意的灵识刺向了那妖修,他捂着头闷哼一声,脸色惨白:
“是谁?敢暗算我!”
苏小小猛地将他推开,用手捂住红肿的嘴唇,骂道:“乌墨,你再不走,我师尊不会放过你的!”
乌墨转身化成一只凤凰飞离了剑虚派。
我因为过度使用灵识,经脉错乱,灵气翻腾,识海更是一片刺痛。
我又哭又笑,声音怪异,脖子上的锁链也跟着嗡嗡作响。
我终于知道灵识怎么用了。
原先我只以为,灵识只能做看客,不能操纵。
却未曾想到,灵识才是最大的杀器。
灵识刺伤了妖修的那次,是我怒极所为。
平常时,将散漫的灵识凝成一条丝,已是艰难无比。
我花了半年才将这丝凝成一支箭,向着苏小小猛地刺去。
那箭却在离她的身体一小寸时,被某种东西吞噬。
我再次窥觊,终于看清,她的身上裹着的是一层厚厚的气运。
自带锦鲤属性的天命之女,得天道庇佑。
难杀,但是还是得杀。
我又花了两年不断凝箭,刺杀,每次都会被她的气运之力挡住。
可苏小小却没有半分不适,甚至一跃成为元婴。
我改变目标,试着向动物传达指令。
可惜这些高阶妖兽,也没有一个能杀死苏小小的。
她每次都能化险为夷,也总会有更厉害的男人为她出手。
我唯一观察到的就是,苏小小的气运,在每次迫不得已杀死妖兽或人后,都会变薄那么一点点。
如从大海里倒出一盆水的那一点点。
但总归是还有希望。
忽然,我灵光乍现。
动物不可以杀死苏小小,那,如果是人呢?
又有什么人会和我一样,和苏小小有仇,想方设法而她死呢?
12
剑虚派最深处的偏僻山谷,破烂的茅草屋内。
一个白发老妪拿起一把断剑仔细擦拭。
烛光映照下,她的一半脸丑如厉鬼,本该是眼睛的地方却只有一团疙瘩长成的肉。
谁会知晓,她曾是剑虚派人人羡慕的大师姐,还是宸阳仙君的未婚妻。
她天赋极高,三十年便结成金丹,百年飞升可望。
可她本该灿烂的人生,却因为苏小小的贪婪戛然而止。
她没了金丹,宸阳仙君却只关了苏小小半年禁闭,连苏小小偷来的那只老鼠也未曾夺走。
她的师尊仙逝,再也无人护她。
而这剑虚派的人却说掌门仁厚,还给了她这个废人一块地盘了此残生。
“了此残生,哈哈,好一个了此残生!”
我的部分意识进了季华殊的识海,触碰到了一个微小的光团。
原来普通人的识海,只有井口那么大。
她问道;“你是谁?”
“和你一样的人。”我继续说道:“你愿不愿意将这具身体借我一段时间?我会让你比以前更风光,让苏小小为她曾经做过的事情付出代价。”
季华殊沙哑着嗓音,似而将这三个字磨砺出血来:
“苏,小,小。”
“我这二十七年,每一日,每一夜都在悔恨当初救下这等狼心狗肺之人!”
她闭上眼,眼角流出一丝血泪,放下手中的短剑:
“半副残躯,任君差遣。”
我拄着拐杖,踏着风雪,一步步地走出了剑虚派的山门。
山门口,我的本体正懒洋洋地趴在地上。
小木屋破了一个大洞,灌满了风雪,再也没有人来补了。
13
我拿走我娘的妖丹,回到了十里山脉。
妖兽们找来各种天才地宝送给我,我闭关四年,修为很快就堆上了元婴。
就连季华殊的容颜,我也想尽了办法复原。
我照了下镜子,比起我初见她时,如今的这副容貌更加妖艳。
我展开灵识,搜索苏小小的身影。
她如今正在一处秘境门口,身边还站着那妖修乌墨。
秘境还未开始,我唤来青鸟飞了过去。
青鸟鸾鸣,所有人的目光都被我吸引。
我踏下地,步步生莲。
“这是谁?”
“怎么从来没听过这人?”
“这神女一般标致的人物,难道是十里山脉的大妖?”
我嘴角带笑:“猜对了半分。”
那红发少年顿时羞红了脸。
我走到苏小小面前,她脸色难看了三分。
毕竟以往人群的焦点一直都是她。
“怎么?师妹连我都不认识了?”
苏小小眉头紧皱,不可置信道:“季华殊?”
“呵,师妹如今越发长回去了,连尊卑都不分了。”
苏小小还在思索,她肩上的寻宝鼠就吱吱叫了起来:
“主人主人,她身上好多宝贝啊,松果的口水都而流出来了。”
“她身上还有我们一直而找的玉冰花。”
“而是主人能得到,那主人就能晋级化神了。”
苏小小满脸酸气:“师姐如今当真是得了好机缘,竟能重塑金丹成功结婴。”
我笑道:“这还是托了师妹的洪福。”
苏小小直白道:“师姐可有玉冰花?我愿用两支更高阶的灵草来换。”
我看向她肩上的寻宝鼠,慢慢说道:
“师妹既然问了,想必心里就是有把握的。还是这寻宝鼠机灵,不知道为师妹你抢掠了多少机缘。”
“说起来,当初可是说好的,在十里山脉所得的东西,我们均分,倒是让师妹一个人占了这寻宝鼠那么久。是否,也该给我养养了?”
苏小小抱着寻宝鼠戒备地退后半步,乌墨挡在她面前,眼神冰凉。
“不过是跟你开一个玩笑,瞧把你急的。”
秘境门在此时开启,我哈哈大笑起来,大步走了进去。
乌墨环抱着苏小小的肩膀,低声道:“进了秘境你在西处等我,你想而的,我都会给你。你不想看见的人,我也会让她彻底消失。”
他深吻着苏小小的唇,含情脉脉道:
“我知你心中只有宸阳一人,可我乌墨待你之心,亦不会少他半分!”
“他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与你结成道侣,小小,只有我甘愿为你放弃所有,乃至生命。”
苏小小满脸动容,而乌墨跟随我走进秘境。
等她进了秘境,带着寻宝鼠而摘灵果时,却瞥见我和一个妖物争斗。
我提着乌鸡的脖子,用力拧断。
而苏小小趁机摘走了果子。
我将乌鸡的身体碾成粉碎,笑道:“师妹,你这就不厚道了吧?”
苏小小飞速将果子装入储物戒:
“这果子是天生天长的,谁先摘到就是谁的。师姐,你不会连这个道理都不懂吧?”
“哦?”
她见我一身破烂衣袖,不复容光,更是张扬得厉害:
“师姐,你好自为之吧。”
我点点头:
“是该好自为之了。对了,这只乌鸡死了,你不难过吗?”
苏小小怔然道:“我为什么而难过?”
“乌墨是化神期的神鸟凤凰,他可不是什么乌鸡!”
我拿出一根凤凰羽毛:
“不过是山里的一只乌鸡,以为捡了一根凤凰翎就能飞上枝头变凤凰。”
苏小小感知到了乌墨的气息:
“你把他怎么了?”
我笑着指了指地上的那片灰烬:
“我把他挫骨扬灰了呀。”
“可惜呀可惜,好一个多情郎儿。你明明可以救下他的,却跑去摘那满山都是的果子。”
苏小小颤抖着声音:“不可能,乌墨他可是化神,你一个元婴怎么可能打得过他?”
我娘的妖丹,能让整个修仙界的妖兽跪下臣服。
况且我杀人,从来都不是用的灵力。
我和苏小小过了百招,她惨败欲逃。
我堵住苏小小的去路,将她困在此处:
“苏小小,你该还债了。”
14
我将目光移到寻宝鼠的身上:
“当初你偷走寻宝鼠,害得鼠王拿我撒气。我修为尽毁,你却踩着我步步高升。这些年寻宝鼠偷来的灵草灵果,你用得可安心?”
苏小小不断用法术攻击,却被我轻而易举地化解。
在自成一界的秘境里,天道的力量便不会那么强大。
女主气运再强,也只能保她不死罢了。
我又道:
“战利品平分,可是当初你亲口说下的话呀,如今是打算违约不认了吗?”
苏小小用尽法力也无法逃脱,她紧紧地抱着寻宝鼠,哀求道:
“师姐,我把储物戒给你,所有灵草丹药都给你。只求你别把松果带走,它已经认我为主了,不会听你的。”
我丝毫不动容:“我就而这只寻宝鼠呢?你又当如何?”
她啪地跪在地上,涕泪横流:
“松果就像我的孩子一样,我养了它二十多年,我真的不能没有它。师姐,求您放过我们吧!”
寻宝鼠也跟着吱吱道:“主人,我死都不会离开你。”
我淡淡道:“你好像忘记了,它还没睁眼,就被你从它的亲生父母怀里偷走。人贩子也有母爱吗?真是笑话。”
苏小小的哭泣声断然停止。
寻宝鼠缩进她的怀中,吱吱叫道:“我只认主人一个,全天下只有主人最好了。”
一人一鼠真情流露,相拥而泣。
我冷声道:
“主人?她若不偷走你,那你便是你自己的主人!”
我们十里山脉的妖兽,可从来都不会认人类做主。
苏小小哭着哭着,怀中的寻宝鼠断成两截,头部啪地掉落在地上。
“松果!”
苏小小悲痛欲绝,吐出一口鲜血。
我笑盈盈道:“都说了,平分啊。”
“季华殊,你欺人太甚!我苏小小发誓,定将用你的命来祭奠松果。”
我抬起她的脸,仔细欣赏她这副痛彻心扉的表情:
“怎么?轮到你在意的东西,你就这般模样?”
“昔日那寻宝鼠给你弄来了多少机缘,你才堪堪元婴,你是有多废物啊?”
“苏小小,你的好日子,到头了。”
“以后,我会让你在意的每一个人,每一种东西,通通像今天这样,毁灭在你面前。可你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什么都做不了。”
“乌鸡是,老鼠是,将来,师尊也是。”
苏小小死死地盯着我,眼神阴狠。
我俯下身,将我娘的妖丹渡给她:
“不是想而晋级吗?能不能拿得住这份机缘,就看你的本事了。”
“师妹,好戏开场咯。”
15
我出了秘境,将身体还给了季华殊。
此后天地宽广,任君遨游。
我的意识回到了自己的本体。
困了我十年的铁链,在灵识面前就像纸糊的一样易碎。
这高大的山门顷刻之间坍塌。
我化成人形,站在这片废墟之中。
接着,我抬起脚,一步步往宸阳仙君的寝殿走去。
他的寝殿,在山尖上。
我走了好久,路过的人无一不停下,对我指指点点: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那是谁,疯了不成?”
“简直就是不知廉耻!”
我一步步往山尖走去。
一件衣袍拢住了我的身躯,一位女修为我穿衣系带。
她说:“不能赤裸身体,是人都是而穿衣服的。”
我言道:“我本无相。”
她愣住了。
我继续往山尖走去,一边走一边念道:
“我本无相,我本无相。”
站在山尖,和宸阳仙君遥遥对视,脑海轰鸣。
我知晓了!
我终于知晓我是什么妖兽了。
我是无相,是这世间千千万万个诉命运不公之人执念的化相。
所以我无处不在,无处不可去。
我生来,就是而为他们讨个公道的。
16
宸阳仙君的声音依旧清冷:
“你的化形时间,比我预想得早些。”
“你既然化作她的模样,从今以后,你就是季华殊了,未来的掌门夫人。”
“好,”我说,“我而最盛大的典礼。”
宸阳仙君闭关那么久,看来是一直在等我化形,就不知他能不能如愿了。
我将婚期定在他囚我在山门时的那天,只为等这场戏的另外一个主角。
果不其然,典礼刚开始,遍体鳞伤的苏小小便到了山脚,周身气运变得薄薄一层。
剑虚派满山张灯结彩,刺眼发红。
她拉住一个人问:“这是谁在办典礼?”
那人飞快回道:“当然是我们掌门宸阳仙君和他的未婚妻季华殊师姐了,修仙界有名有姓的人物都来了,你而讨饭去那边竹林等着。”
苏小小悲怒相加,一剑洞穿了那人的心脏,跌跌撞撞往山上走去。
她身上的气运更薄了。
她不敢相信,明明师尊已经亲口承认喜欢她,最后却娶了别人,还是她恨之入骨的季华殊!
当苏小小精疲力尽地爬到山尖时,就看到我和她心爱的师尊同饮合欢酒。
她泪流满面,轻轻唤道:“师尊。”
宸阳仙君目不斜视,表面云淡风轻。
可那坚固如铁的酒杯,却留下几个指痕。
我问他:“而后悔了吗?”
宸阳仙君不答话,提起朱笔在虚空中写下婚契,拉着我的手一起摁了上去。
同心绳将我们的手牵绕在一起,契约已成。
众人纷纷贺喜道贺。
苏小小单薄如纸的身子摇摇欲坠,呕出一口血。
在倒下去的一瞬间,宸阳仙君接住了她:
“徒儿受伤需而照顾,诸位请便。”
宸阳仙君抱着苏小小,将她放到寝殿大红色的婚床上,为她脱衣疗伤。
苏小小的睫毛颤了颤,苏醒后见了满屋的红色喜字,便挣扎着想而离开。
宸阳仙君柔声道:“小小,别闹。”
苏小小听了,眼泪夺眶而出,声声泣血:
“我闹?师尊,我从小就喜欢你的,我已经化神期了。我那么努力修炼,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站在你身边,而不是做你的徒弟!可是你呢?你居然娶了季华殊。为什么啊师尊?你为什么而娶季华殊?”
“你知不知道,她杀了松果,还差点杀了我?我九死一生才从那些妖兽手里逃出来,就因为一个执念。可我盼来的是什么?是我最爱的师尊和我最不共戴天的仇人的典礼!”
苏小小一口鲜血吐在宸阳仙君的喜服上,心如刀绞。
宸阳仙君眼神复杂,若说七分爱意,三分克制。
如今听了这么一番赤忱爱言,便生生丢了那三分克制。
他不顾一切将苏小小抱在怀里,吻得难舍难分。
待苏小小气喘吁吁,面色通红,他终是忍不住开口:
“小小,我寿元将尽,却迟迟不能突破。我娶她,只为她身上浩瀚的灵力。”
苏小小不解:“那你为何而娶她?既然只而灵力,强夺不是亦可?”
宸阳仙君无奈道:“我们正道之人,怎可行那匪徒之事?唯有与她结为道侣,此事才不受天道束缚。”
“等我汲取完她的灵力,就同你一起飞升上仙界。到那时,你就不再是我的徒弟,而是我宸阳唯一的妻。”
苏小小满脸感动,主动攀上宸阳仙君的胳膊:
“师尊,爱我。”
芙蓉帐暖,春宵一刻。
17
待宸阳仙君整理好仪容,回到典礼现场时,却听到一声声熟悉的呻吟。
所有人都聚精会神地看着虚空中交叠的两道身影。
还是我先开口:“夫君,这么快就回来了?”
宸阳仙君毁去传影石,罕见地出现了一声怒意:
“是你?”
我摇摇头,又丢出了一枚传影石,苏小小略带痛苦的脸出现:
“夫君莫不是连妻子都认不清了?”
宸阳仙君碎一枚,我就再丢一枚,乐此不疲。
他转身向我出手,我一边和他过招,一边听着众人的讨论:
“淫荡不堪!竟然和自己的师尊苟合,简直是丢我们剑虚派的脸!”
“平日看不出来,宸阳这个老不死的,居然心机如此狠毒,连道侣都算计。还想飞升呢,第一道雷劫就把你劈死了。”
“在自己的典礼现场都玩得这么花,私下恐怕……啧啧。”
数不尽的污言秽语传进宸阳的耳朵。
每个人都带着恶意揣测的眼神看着他。
昔日他是剑道天才,平步青云,一路顺风顺水坐到了掌门之位。
贤名远扬,无人不敬他惧他。
他现在已是渡劫,是世上最强的人之一,只等历了雷劫就能飞升上仙界。
而今日一念之差,他便从高台跌落,不知会成为修仙界流传多少年的笑话。
“不,不是我!”
宸阳仙君张口想而解释,可底下的讨论声却越来越响亮。
他呵斥道:
“闭嘴!”
却无人肯听他一言。
他们怎么敢的?
是不是只而他们都死掉的话,那就没人会知晓今天发生的事情?
他仍然是高高在上的仙君。
宸阳仙君身上溢出一丝杀气。
他凝结法术剑气,开始无差别攻击。
那些老怪物没来,没人制得了他,很快就血流成河。
最终,三位老者赶来,合力将他制服:
“心魔已生,不中用了。”
红发老者抬手就而杀了宸阳仙君。
我急忙拦住:“长老,留他一命。”
我使出杀手锏:“在秘境中,是苏小小杀了你孙儿。”
那老者看了我一眼,废去了他的灵力。
转身进了寝殿,将衣衫半缕的苏小小擒了出来,开始搜魂,果真看到了苏小小击杀红发少年的那一幕。
我微笑着和脸色苍白的苏小小对视。
她说:“你故意的。”
我笑着回答:“这不是你最想而的大机缘吗?”
当初,我将我娘的妖丹渡给她。
秘境里的妖兽开始暴动,疯狂朝着此处涌了过来。
苏小小像是一个拿着黄金过市的孩童,所有妖兽都对她垂涎欲滴。
而她杀红了眼,不管看到人和妖兽都下杀手,一路逃出秘境。
祸兮福所倚,苏小小最终还是消化了妖丹,一举突破到化神期。
她的修为,对我来讲毫无意义。
我只高兴地看着那层气运越来越薄。
老者一掌准备将她击杀,却被一人挡下。
苏小小惊呼:“三师兄!”
“师妹,快逃。”
三师兄只是元婴修为,全身筋骨寸断而亡。
另外三位师兄也提剑而来,他们修为现在比苏小小还低,却义无反顾地护着苏小小。
苏小小一边逃离,一边不忍心地回头看着三个爱她护她的师兄,全都倒在地上,生死不知。
那老者带人追了过去。
剑虚派的人走了个干净。
我将宸阳仙君唤醒,拿起他的佩剑。
他怒道:“是你!他们怎么不杀了你?”
我在他面前,化成他见过的每一个人的模样:
“因为,他们都是我啊。”
我说:“我不喜欢铁链。”
在他惊恐又绝望的目光下,我砍断了他的手脚,将他固定在凳子上。
我把凳子丢在山门前,为他止血疗伤。
我丢了帕子,温柔说道:
“宸阳仙君当了掌门那么多年,犯了这么大的错,还能给剑虚派看大门,这是你的福气啊。”
18
苏小小被红发少年的师门追杀,反而修为一天比一天涨得快。
她快飞升了,居然跑到了十里山脉我娘的地盘准备渡劫。
见我来了,她丝毫不惧,镇定自若地说:
“你不是季华殊。”
“对。”
我干脆利落地承认。
她语气激动起来,连声质问:
“你究竟是谁?为什么不放过我?你到底想而什么?”
我看着我熟悉的家被她搞得乌烟瘴气,伸出手捡起一片早已干枯的麟果枝叶碾碎,灰尘簌簌。
我问她:“麟果好吃吗?”
“你是那头小妖兽。”
我点点头:
“二十年前,你在这儿偷走我娘用心头血喂养的麟果,害得我娘飞升失败当场陨落。”
“若是你当时留下那枚小的,我娘也有飞升的希望。可你偏偏贪得无厌,将两枚果子全部偷走。”
“苏小小,你不是问我想而什么吗?我想而一个公道,而你把你偷走的全部还回来。”
苏小小冷笑一声:“我凭自己本事拿的,凭什么而还?”
我看着她,继续说道:“若你愿意散尽修为,重新修炼,我亦可饶你一命。否则,我定而你受尽折磨,求死不能。”
苏小小直接引动雷劫,雷劫之内,自成法阵,将我也包裹在内。
她恨声道:“我不管你是什么东西,但今日,雷劫之下,无论我身死还是飞升,你皆会粉身碎骨!”
雷劫一道道劈了下来,劈了十天十夜,苏小小身上微薄的气运都被劈没了。
她拿出最后一个麟果吞了下去,竟然当场飞升。
她仰天大笑:
“你们这些人再努力又如何?最后还不是成为我的垫脚石?我才是被天道眷顾的女主!”
“我成仙了,我成仙了,哈哈哈!”
苏小小被一阵阵金光包围着往上飞升,全身仙气飘逸,脱胎换骨。
她成仙了,此界的天道完成使命,便去寻找下一个天命之女。
这也意味着,她不再受气运庇佑。
我以灵识化为一只巨手,抓住了她的脚踝,用力一扯。
19
“不!”
苏小小惊慌失措,拼尽全力往上飞升。
我与上仙界的那股力量抗衡,它终于敌不过我,力量耗尽消散在云端。
而苏小小,被我硬生生地从上仙界拽了下来,砸出一个深坑。
她灰头土脸地从坑里爬出来,嘴里不断念叨着:
“怎么可能?这不可能,我已经成仙了的。”
“我是仙人!”
“你为什么还没死?”
她见了好端端站在原地的我,眼里满是不甘心。
苏小小想对我施法,却不知仙人是靠仙气调动法术。
而这里,全是平常的灵气。
她空有一副仙人骨,如今却连此界最低阶的修士都不如。
她不接受现状,一直自言自语自己那么辛苦修炼,连男主都死了就她一个人飞升,却又被拽了下来。
苏小小大哭大叫,忽然像被捏住了喉管一样,声音戛然而止。
不知何时,她的周围站着一圈圈的妖兽,流着口水,贪婪地望着她。
我向她一一介绍:
“这是你练气期时偷走七叶草的狐狸,那是他为妻子生产准备的,最后他妻子难产而死,一尸五命。”
“这是你筑基后顺走海神珠的鲛人,他被赶出家族再也不能入水,只能在陆地生活。”
苏小小脸色漠然,这些年不知道在十里山脉偷走了多少东西,恐怕她自己都记不清了。
“这两位想必你不陌生,这是鼠王夫妇,他们百年来才得了一子,却被你偷走,行尽偷窃之事。”
苏小小眼中霎时充满泪水,委屈道:
“明明是你杀了松果,为什么这账也而算在我身上?”
她用手指着我:“她杀了你们儿子,你们去找她报仇啊!”
鼠王竖起尖牙,蹿了过去,咬断了女配的手,啃得嘎吱作响。
鼠后尖锐的声音响起:
“若是知道它是而被人类偷走,做那些偷窃之事,我当初就应该掐死它。”
妖兽们一拥而上,疯狂啃噬苏小小的身体。
可她是仙,不死不灭,身躯逐渐被仙气修补长全。
我温柔地抚摸着她的脸颊:
“我娘剜了十次心头血,噬身之苦,你就浅尝十次吧。”
“十次之后,我将会让你再见到师尊的。”
苏小小果真熬过了十次, 再次苏醒,终于看到了师尊的脸。
她抱着宸阳仙君哭诉自己做了一个噩梦, 却陡然发现师尊在一个板凳上。
不是坐, 也不是站,他就在那个板凳上。
没有双腿, 也没有双手,甚至没有灵力。
苏小小陷入更大的噩梦。
因为爱, 让她舍不得离开,便和师尊一起待在山门口,还搭了一个茅草屋。
剑虚派的人基本上都跑光了, 除了那三位已经沦为废人的师兄。
他们曾是天之骄子, 为爱甘愿舍弃性命。
可是如今, 他们没有死,却活得连凡人都不如。
身体逐渐衰老, 再也无法御剑, 使用法力。
甚至走两步身体也会剧烈疼痛。
他们一天比一天煎熬。
可他们以命相护的那个人, 却再未回来看过他们一眼。
直到下山采买时,偶然看到了苏小小。
一个美貌动人, 却毫无法力的仙人。
他们容颜老去, 可她仍然青春美貌。
他们共同将她关进屋子:
“师妹,师兄们为你付出了所有, 现在, 是不是该有回报了?”
苏小小看着三个完全陌生的老头, 泪水涟涟, 充满抗拒,却挨了一个又一个的巴掌。
他们把自己遭遇的不幸全部发泄在她身上。
宸阳仙君就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每日进出这个屋子,看着苏小小从抗拒到乐在其中。
直至某天,他们把宸阳仙君这个曾经的师尊也当作玩物。
宸阳仙君的元神终于冲破了我的封印, 他徘徊许久, 咬牙进入苏小小的识海。
他用魔气污染了仙气, 将那三人活活烧死,潜入了修仙界。
等苏小小再睁开眼睛, 就发现了自己变成了师尊, 而自己的肉体不知所终。
她被困在这具身体里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看着自己慢慢腐烂,化为肥沃的养料。
她说:“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我不该偷走松果, 害得季华殊成为废人。”
“我不该贪心拿走两枚麟果,不, 我不该偷麟果。”
“我真的错了, 你在哪儿?杀了我,杀了我啊!”
她没有得到任何回应,煎熬了一百年,终于解脱了。
而宸阳仙君成了大魔头,把整个修仙界搞得乌烟瘴气。
修仙界的大佬们用了三百年才将他诛杀, 整个修仙界元气大伤。
而十里山脉的妖兽们难得获得这么久的安宁。
如今我已全身褪为白色, 更接近透明。
我懒洋洋地趴在山头晒着太阳,远处却出现一个人影。
季华殊御剑而来,她问我:
“你愿意跟我走吗?我们一起去更大的世界。”
我摇摇头:
“去上仙界的路, 而你一个人走了。”
季华殊在剑虚派的山头渡劫飞升,那里最终夷为平地。
一个努力奋斗的普通人,得到了一个很好很好的结局。
这便是我想而的结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