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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 节 专属玩伴

第 7 节 专属玩伴

我是许家收养的儿子。

只因为姐姐许佳想要个玩伴。

我一直本分乖巧,清楚自己的地位。

直到她把我带在身边,进入许氏工作。

她将我抵在办公桌上,我再退无可退。

1

许佳回家的时候,已是醉酒:

“我……我没醉!”

许佳摇摇晃晃地想要推开我,可因为醉酒身软,根本没有什么力气。

“姐,我扶你回房间。”

我环住她盈盈一握的腰肢,一边说,一边往二楼走。

“谁是你姐!别叫我姐!”

许佳嘟着嘴,脸颊泛着红晕,说出口的话不仅没有威慑力,甚至还带着些憨态的可爱。

我摇了摇头,注意力都放在脚下。

我侧头看了眼许佳,她纤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映出一道浅浅的阴影,粉嫩的嘴巴轻轻地嘟着,整个人看起来软糯又可爱,让我的心跳都停了一拍。

我强迫自己收回视线,拧开许佳的房门,刚准备把她放到床上,不想对方却挂在我的身上不撒手。

“姐,到家了。”

我轻声道。

“唔——”

许佳脑袋一歪,就靠在了我的脖颈间。

湿热的呼吸像是催人入魔的咒语,让我的身子顷刻间便紧绷了起来。

“姐,我——我扶你到床上去。”

我勉强维持着镇定道:

“不要!我不要!”

许佳双手勾住我的脖颈,掀开眼帘,染上酒气的双眸媚眼如丝,看得我心跳都加快了几分。

“姐,别闹了。你需要休息。”

我握住她的手腕,想要将她的手扯下来。

但却不想,许佳把头往我的胸膛一撞,怒气冲冲道:“你干什么!我说的话你都不听了吗?”

我动作一顿,知道她这是喝醉了,无奈地解释道:“怎么会呢?你说什么我都会照做的。”

“哼!就会说好听的话。”

许佳的声音放软,脸颊在我的胸膛蹭了蹭。

我因为她的动作喉结上下滑动,整个身体像是要烧起来一样。

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我深呼几口气,继续开口道:“姐,你乖乖听话,睡一觉就好了。”

“谁不乖乖听话了?你才不乖乖听话呢!”

她皱了皱眉头,忽然狡黠地一笑,然后往后一仰,我猝不及防地被她拉倒在了床上。

还没反应过来,许佳身形一翻转,我便被她压在了身下。

“姐——”

“咦?你为什么叫我姐?”

许佳伸眨着水灵灵的大眼睛,好奇地问。

“姐,我是许思懿……”

我别开脑袋,努力忽视脑海里叫嚣的欲念。

“不是!思懿可乖了,才不会像你一样凶我!”

许佳嘟起嘴道:

“……没凶你,先躺下来,好吗?

“嘿嘿!我知道了!你是张成毅!”

许佳的话让我瞳孔一缩,随即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怒火直冲天灵盖。

“张成毅是谁?”

我抓住她的胳膊问。

“哈哈!是不是被我猜中了?我知道你喜欢我,但你也不能追到我家里来呀!”

许佳点了点我的额头,颇有些埋怨。

喜欢……那许佳喜欢他吗?

“姐,你……你喜欢他吗?”

“喜欢?唔……我喜……欢……的是……”

许佳身形摇晃,话还没有说完就倒了在了我身上。

我定在原地,整个人仿佛坠入了冰窟。

许佳有喜欢的人了。

这个认知险些将我推入黑暗的深渊。

还是晚一步吗?

还是来不及吗?

可我没有别人了,只有许佳一个人。

如果她也不要我了,那我该怎办?

我垂眸看着趴在身上沉沉睡去的许佳,一个可怕的想法浮现脑海。

喜欢又不是改变不了。

如果我能离许佳再近一些,让她待在我身边,那说不定她也会喜欢我的。

我眼底涌上暗潮,翻身将她温柔地放躺在床上。

许佳的身体和心都应该是我的。

但谁也没规定,一定要先得到心,再得到身体。

我把手搭在衬衫纽扣上,缓缓地解开了她的衣衫……

次日早上。

常年养成的生物钟让我早早醒过来,陌生的摆件和装饰让我愣了片刻,紧接着昨晚的所有记忆像洪水一般灌进脑海。

我闭上眼睛,明知道许佳就躺在身边却不敢转头看她。

她昨天是喝醉了,但我没有。

可,我却趁着她喝醉做了更卑鄙的事情。

她会怨我吗?

会打我、骂我吗?

如果她因此生气,要把我赶出许家,甚至跟我老死不相往来,那该怎么办?

这一瞬间,后知后觉的不安和悔意让我简直想杀了自己!

“姐,你……你喜欢他吗?”

“喜欢……”

许佳昨晚的话清晰地出现在脑海里。

是了。

我早已经没有退路了……

我绝望地闭上眼睛。

而就在这时,身边突然响起许佳的声音:“许思懿,你这是要哭了吗?”

2

我愕然睁眼转头,和许佳探究的视线对了个正着。

她抿了抿嘴唇,思索了片刻又问道:“真……要哭了吗?”

哭?

怎么会。

从被送去福利院开始,我就再也没哭过。

我从小在福利院长大,12 岁那年许叔叔带着许佳来福利院,说要收养一个男孩子。

我那时身材矮小,因为福利院的饭菜也没有什么油水,所以长得干干瘦瘦的。

大我三岁的许佳穿着一件粉色的公主裙站在台前,皮肤粉粉嫩嫩,眼睛又大又亮,真真好似小仙女一样。

我们的视线在空中虚虚一对便错开了,她看向我的眼神里没有任何波澜。

那时,我以为我没戏了。

不想,最后许佳点了三个人,其中就包括我。

“我只问你们一个问题,如果有一天,我被人欺负了,但是那人你还打不过该怎么办?”

我不记得其他两个人是怎么说的了。

但是却清醒地记得自己的回答:“他怎么欺负你的就让他十倍还回来!打不过我可以咬!”

然后我便被许家收养了。

许佳的妈妈在三年前患病去世了,许叔平日忙着生意又经常不在家。

所以,很多时候都是我和许佳“相依为命”。

我真的很喜欢这个词,它很美好。

甚至有些时候我会想,如果没有别人,只有我们两个该多好。

可随着年龄的增长,许佳渐渐离我越来越远。

她说的很多事情我都不了解,我跟她的世界仿佛被人无形中设了一道屏障。

我想要打破这道屏障,于是我努力念书、跳级,为了追赶上她的脚步,我逼着自己学这学那。

可老天似乎仍不满意,许佳工作后,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以至于我们连见一面都难上加难。

不过……现在我们关系“更进一步”了,我却更怕失去她了。

如果我哭,许佳是不是就不会生气,也不会不要我了?

想到这里,我调动情绪,眨眼间便让自己红了眼圈。

“哎!哎!你这人,怎么说哭,还真要哭啊!”

许佳肉眼可见地慌乱起来:

“你……你别……”

我话还没说完,就被许佳急促地打断:“哎哟!我昨晚是说喝断片了!这——都是我的错!你别哭,我肯定会负责到底的!”

负责!

她没怨我,也没说不要我,而是要对我负责。

我心底升起隐秘的欢喜,面上却不露声色,甚至还真挤出几滴眼泪来。

“是我酒后乱性!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会……哎呀!思懿,你要是实在难受,你看你想怎么办,只要我能做到,你想要什么我都补偿你好不好?”

许佳轻柔地将我眼角的泪水擦掉,然后继续道:“思懿,别哭了。”

“你说的都是真的吗?”

我忐忑地再次确认。

“当然!你就说你想要什么补偿,只要我能办到。”

我心中百转千回,几乎就要控制不住理智,把心中念想了好久的欲望宣之于口。

可我也深深地明白,当下不是最好的时机。

且不说,现在是许佳误会了,以为是她喝醉对我做了什么,如果她之后知道是我趁人之危,那说不定,连解释的机会都不会留给我。

许思懿,这么多年都等过来了,现在老天还赏了这么一个机会,不能着急。

我深呼两口气,佯装善解人意道:“姐,我没什么想要的,但我不想出国,就想……想一直待在你身边。”

“待在我身边?”

许佳不明所以地反问。

“对。我还有几个月就毕业了,我想进许氏,待在你身边。”

我斩钉截铁道。

许佳迟疑了几秒,像是在权衡利弊,毕竟,之前提出要把送出国学习的是许叔。

最终她没再说什么,只微笑地说了一句:“好。”

四个月后,我顺利进入许氏。

许佳安排我到市场部,她说市场部会接触很多客户,更有助于我学习和成长。

我点头同意,其实内心并不乐意。

我想待在离她最近的地方,可我知道,我不能表现得太明显,我不能……吓跑她。

日子飞速流逝,这天我去给许佳送报表,却不巧正赶上她开会,便坐在办公室等她。

我细细打量起办公室的每一处,像是个偷窥狂一般,希望能了解工作上的许佳更多。

我坐在许佳的椅子上,想象着她往日认真工作的模样,心跳便不由得加快几分。

正沉浸在这种情绪中时,办公室的房门突然被敲了两声,然后便瞧见销售总监齐飞走了进来。

他瞧见我先是一愣,然后暗着脸色走过来质问:“你是谁?为什么会在许总办公室里?”

我局促地站起来,脸颊闪过一丝羞愧,解释道:“我来送报表,许……总让我在办公室等她。”

齐飞眼睛一眯,眸中的嫌恶毫不掩饰:“所以呢?谁允许你坐许总的位置了?还露出那么恶心的表情?你是变态吧!”

我气血上涌,刚要回怼,想起这还是在公司,不能因为我让她难堪,于是收敛脾气道:“我没有别的意思。”

“哈!你最好没有别的意思!看你这模样也不大,长得也算端正,别打那些歪主意!”

歪主意?

我眼睛眯了一眯,知道齐飞肯定是想歪了。

但即使我打歪主意跟他有什么关系,难不成员工还有管老板的权力了?

等等!

如果他是有歪心思的那个人呢?

想到这里我脸色也阴沉了下来,冷声问:“我打不打歪主意跟你有什么关系?”

“哟!这是被我戳破了心思,恼羞成怒了?”

齐飞冷笑一声,没好气道:“我就说现在社会风气都是被你们这些小年轻带坏的!仗着自己长得还行,一天天不想着好好工作,竟想些有的没的!但是我可以明白地告诉你,许总就不是你想的那种人!你趁早从哪里来滚哪里去!”

“我想的是哪种人?”

我勾起唇角,绕过办公桌走近他,挑衅道:“本来不想说的,但既然你猜到了那我就明白地告诉你,我就是许总的人。”

“我呸!你算个什么东西!还许总的人!你就是跪着给许总擦鞋,她都不会看你一眼!”

“不看我看谁?看你吗?年老色衰的大叔?”

“你叫谁大叔!你踏马再叫一声试试?”

齐飞气急败坏地大喊。

“这房间里,除了我就是你,不叫你大叔叫谁大叔?”

“操!你踏马的——”

“吱呀——”

房门在齐飞撸起袖子时再次被推开,许佳站在门口怔愣地看向我们。

“许总!这人到底哪个部门的!一来不是坐你椅子,就是胡说八道的!赶紧开了!”

“胡说八道?”

许佳转头看了看我,然后走进来关了门问:“他都说什么了?”

我躲闪地移开视线,刚要解释,不想被对方抢了先。

“哈!说什么!他就差说你包养他了!”

齐飞狠狠地剜了我一眼,要不是场合不允许,我感觉他或许还想朝我啐口吐沫。

我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但许佳在这里,她会怎么想?

我心脏提溜到嗓子眼,视线紧紧地锁住她,非常后悔,刚才不应该逞口舌之快的。

就在我如热锅上的蚂蚁,焦躁到不行时,许佳突然笑了一下。

她歪头瞟了我一眼,然后转头对齐飞道:“要非这么说的话,其实也不是不行。”

3

“你说什么!”

齐飞震惊到音都破了。

许佳却不甚在意,只走过来挽住我的胳膊,道:“怎么?很惊讶吗?我家里还有他一个房间呢!”

“许……许……许……许总,您……您开玩笑的吧……”

“没有啊!你看他不仅脸长得好,身材也很好。哦,对了!思懿他还有八块腹肌哦!”

说着,许佳竟然掀开我的衣服下摆,快速地撩起给齐飞看了一眼。

齐飞瞪大的眼睛,整个人如遭雷击。

“怎么样?我弟弟身材好吗?”

“弟——弟弟?”

齐飞看看我,又看看许佳,半晌才长舒一口气:“原来是弟弟啊!许总您这玩笑还真是——”

说到一半,齐飞声音突然一哽,随后又看了看我,疑惑问:“许总,我记得总裁只有您一个女儿吧……”

“是啊!思懿是我爸收养的。”

齐飞一整个目瞪口呆,看向我的眼神带着些耐人寻味。

“对了,你找我有什么事?”

“哦,哦,你看我,光顾着聊天了。想着你昨晚加班又到很晚,今天还开了一上午的会,就给你买了杯咖啡。”

说着,他把手里的塑料袋往前一送,继续道:“知道你不喜欢喝太苦的,我让加了点糖。”

说这话时,齐飞有意无意地扫了我几眼,扬起来的嘴角挂着让人生厌的,嘲讽的笑容。

“嗯,没事就先出去吧。”

齐飞点点头,最后又看了我一眼后才转身出了门。

办公室里只剩下我和许佳两个人,我站在原地,焦躁的情绪缓缓升起。

“许思懿……”

许佳声音响起,我仿佛看到了把剑悬在了脑袋上方。

我握紧拳头,努力不让自己惶恐的情绪外泄。

“看不出来,你挺能耐啊!”

她走到我面前,一拳打在我的肩头。

“我——”

我开口想要解释,却被她出声打断:“包养?啧啧啧!为了怼人,你可真敢说啊!”

“不是,我没——”

许佳不给我解释的机会,一边意味深长地盯着我瞧,一边一步一步朝我靠近。

我慌张地后退,舌头就跟打了结一样,在她审视的目光下竟然再吐不出半个字。

最终,腰间抵在办公桌上,我退无可退,心中一团乱麻。

“我说,我进来之前你不是挺能说的吗?怎么现在装哑巴了?”

许佳一手撑在办公桌上,一手捶着我的胸膛揶揄问。

“我没有那么说,是他会错意了。”

半晌我才憋出这么一句话。

“哦?那你跟我说说你怎么说的,竟然会让齐飞会错意?”

“我只是觉得他——”

我正要说话,视线却被近在咫尺的双唇夺去。

许佳的唇形长的很好看,饱满又红润,尤其现在还涂了些亮晶晶的唇彩,更平添了些诱惑。

我舔了舔下唇,侧头移开视线。

“怎么了?发现自己狡辩不了了?”

许佳没有注意到我不对,又靠近了些许。

她身上的香水味萦绕鼻尖,我心神摇曳些许,咬咬牙推开她,将手中握得发皱的报告塞进她手里,慌乱道:“这是上个月的市场报告,我……我先出去了……”

说完,就逃一般地往门口走,刚迈出两步,想到齐飞送来的咖啡,又转身将那杯咖啡从她手里抢了过来,然后才逃窜而出。

不想,这一天的糟心事并没有因此结束,下班时,在等电梯的档口,我又和齐飞遇了个正着。

“哈!这不是咱弟弟吗!”

齐飞似笑非笑地冲我打了声招呼。

“咱?你觉得你长成这样,算我哪门子的哥哥?”

我不客气地回怼。

“别这么说嘛!做不成哥哥,说不定可以做姐夫呢?”

齐飞得意一笑,我手指甲便没入了掌心的肉里。

“叮……”

电梯铃响让我清醒几分,我迈步走进去,看都不想再看齐飞一眼。

可是这家伙似乎就故意要跟我作对一样,不紧不慢地跟进来不说,嘴上也不闲着。

“哎,弟弟,给点儿意见呗……许总平常都喜欢吃什么?玩什么?”

我沉默,只希望电梯再快一些。

“之前不知道,上次我跟她去见客户,这才发现原来许总这么能喝!喝醉了的反应也很可爱,靠在我肩膀上那——”

“齐飞!别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我再也听不下去,低喝一声打断他。

齐飞透过电梯门朝我瞥了一眼,然后眉头一压,再出口又尖又刺耳。

“许思懿。哈!这句话应该是我跟你说才对,能被收养已经是你上辈子积德了,别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叮……”

电梯大门再次开启,齐飞轻蔑一笑,头也不回地走出去,只留我一人在这逼仄的空间里,愤怒又无力地喘着粗气,不甘和难堪的情绪像一头猛兽一样,在身体里横冲直撞。

走出大厦,我在路边的长椅上坐了好一会儿。

气愤过后是深深的迷茫和无助,齐飞说话是很难听,但却也是事实。

正因为如此,我才格外愤怒。

我什么都没有。

现在所拥有的一切都是许家给的。

我甚至连一个完整的家庭都没有,这样的我怎么可能替许佳遮风挡雨,给她幸福呢?

可……

我不会放手,死也不会。

我红着眼眶,正要起身离开,就发现一双擦得锃亮的皮鞋出现在视野里。

“请问,是许思懿吗?”

我错愕抬头,面前的男人一身剪裁得体的西服套装,一看就价值不菲。

我收敛情绪,茫然问:“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是来接你回家的。”

4

一个多小时后,市中心黄金地段的别墅里。

我僵直地坐在沙发上,几度呼吸却都不能平静下来。

刚才的男人姓杜,杜斯明,H 市家喻户晓杜氏集团的掌舵人。

当然,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说,他是我哥,同母异父。

“母亲半年前患病去世了,去世前她把你的存在告诉了我……”

在杜斯明的娓娓道来中,我窥探到了自己身世的全貌。

原来,当年一无所有的杜斯明的父亲迎娶何氏千金何蓉为妻,靠着何氏的支持得以做起杜氏。

起初两人百般恩爱,并生下杜斯明。

但后来,随着杜氏的业务慢慢发展壮大,杜斯明的父亲没经受住诱惑出了轨,并被何蓉抓了个正着。

两人闹得不可开交,最终以离婚收场。

没有了何氏的支持,杜氏生意急转直下。

杜斯明的父亲上门祈求何蓉的原谅,却被一口拒绝。

他怒火丛生,生出歹意,竟雇人绑架何蓉,并将其玷污,而我,就是罪恶的种子。

此后,何氏接管杜氏,在杜斯明成年后才交还给了他。

而发现我的存在时,何蓉已经不适合流产了,没办法,何蓉含恨将我生下来并丢弃在了福利院。

“从那之后,母亲一直都郁郁寡欢,之前我并不知何故,问她她也不说,直到临近病逝时才告诉了我……”

“所以……为什么还要来找我?”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压缝间挤出。

“这是母亲的心愿。她其实……她其实一直对你心怀愧疚,尤其是年龄大了之后,经常会梦到你。”

“愧疚?!哈!哈哈!二十年过去了你才跟我说愧疚!”

我凄惨地大笑一声,心脏仿佛被插满了细针,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我知道真相对你来说很残忍,但是,我希望你可以理解母亲,她……她也很痛苦。如果你愿意回来,我代表母亲会弥补过去所有的一切。”

“弥补?你弥补得了吗?”

我双目赤红,每说一句话就像是要耗尽全身的气血一样:

“你知道从小生活在福利院,从不知道自己父母是谁是一种什么感受吗?我踏马连那种父母犯罪被抓进牢里,孩子无人抚养被送来福利院的孩子都嫉妒!就因为他还能知道自己父母姓甚名谁!

“你知道时时生活在惶恐和不安中是一种什么感受吗?

“你知道我努力装懂事,在每一位过来领养孩子的大人面前表现自己是一种什么感受吗?

“不!你踏马什么都不知道!现在跟我说弥补?!你能弥补什么?弥补我过去二十多年父爱母爱的缺失吗?”

“我……我很抱歉……”

我眼眶盈满泪水,胸膛上下起伏,缓了半晌才沙哑道:“我所缺失的,已经有人填补了,你给的,我不需要。”

说完,我转身就要往别墅门外走。

身后紧跟着传来脚步声,杜斯明疾步走来将他的名片塞进我手里:“你可以好好考虑一下再回复,我等你消息。”

从杜家出来,我心中的酸热苦涩仿若潮水,吞噬了所有感官。

想着过往种种,眼泪止不住地淌出眼眶。

沿着街道一直走,不知道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走到哪里,累了就蹲在街边歇一会儿,就这样走走停停,一直到胸中的那股委屈消散大半才停了下来。

回到家时,已经是凌晨 12 点多了,我推开大门,没想到迎来的不是一室黑暗。

客厅里留了一盏灯,沙发上,许佳一手支在脑袋上闭着眼睛,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

冰冷一晚上的躯壳仿佛被一股热流灌满,我呆呆地走上前,盯着许佳柔和的面容,伸出手想触碰,但又怕把她吵醒。

即使我的出生是个错误,即使至亲之人都厌恶我,可那有什么关系呢?

我还有许佳。

至少,还有许佳。

“唔,思懿?你回来了?”

许佳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瞧见我站在她面前,伸手扯了扯我的衣摆。

“嗯,刚回。”

我的声音染上些不易察觉的颤抖。

“出什么事情了吗?给你发信息,打电话,你都不回。”

许佳担忧地问。

“没事,解决了。”

“真的没事?”

“没事。”

许佳站起来打量我些许,没再追问。

“早点上楼睡觉吧,睡一觉就好了。”

许佳像小时候那样,揉了揉我的头发。

“好。”

日子一天一天在走,因为去许氏工作,我和许佳见面说话的机会越来越多,就在我以为小时候那种亲密无间的关系要被找回来时,老天再次跟我开了个玩笑。

这天晚上,许叔难得回来吃完饭。

原本气氛很是融洽,直到许叔提起了一个人——张成毅。

“相处得怎么样?你张叔就这么一个儿子,我看着小伙子是挺精神的。”

“哎呀!爸!您就别操心了,我们俩这才接触一个多月,还早着呢!”

“嘿!我怎么能不操心!你也老大不小了,得为自己的终身大事考虑!思懿,你说是不是?”

被点名我的先是一怔,随后干涩地应了一声:“是。”

“哎呀!您别拉着思懿,从小到大,向来都是你说啥他都认为是对的。”

许佳没好气地笑了笑。

“那也是因为我说得有道理。”

许叔呵呵一笑,然后又把话题拉了回来:“说正经的,感觉怎么样?”

“唔……怎么说呢?目前接触不多,现在来看张成毅这人还行。如果从门当户对的角度说,其实也算是挺适合我的。”

门当户对,适合……

我攥紧手里的筷子,否认的话在冲出口之前被我死死地困在了齿后。

“是吧!我就说合适!爸给你挑的肯定是最好的!”

许叔笑得得意。

不过,那笑却像一把刀,深深地刺进了我的心窝里。

“再相处看看吧,公司财务上的问题,如果能得到张氏的资金相助,说不准还真能——哎哟!爸,你又敲我脑门!”

“不敲你敲谁!公司的事是公司的事,你的事是你的事,怎么可以混为一谈!再说,你老爸我是为了保全公司要牺牲女儿幸福的人吗?”

许叔有些动怒。

“保全公司?许叔,是公司出什么事情了吗?”

我抓住重点,不确定地问。

“哦,没什么。一个合伙人出了点儿问题。”

许叔含糊带过,并不愿意多说。

但我却从他一蹙即松的眉间感受出来了一些不同寻常。

晚饭过后,我问起许佳公司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但她也只是敷衍了我几句,并没有说出实情。

“那……那……那个……张成毅……你们……”

我犹豫半晌,还是忍不住问出口:

“还在相处。”

许佳耸了耸肩道:

“你真的喜欢他吗?”

我紧盯着她,生怕错过她每一丝表情。

6

许佳没有立刻回答,反而指了指客厅角落里的一棵枝繁叶茂的发财树道:“思懿,你还记得这发财树放在这里多久了吗?”

我茫然地摇了摇头,不清楚她想要表达什么。

“12 年。这是我爸开始做生意那年买的,当时他说,有了这棵发财树,做生意就会顺风顺水。现在想来,好像确实有点儿用处。许氏这十几年发展得的确不错。”

许佳一向爽朗的眉眼中透出些难以言说的忧愁。

我的心跟着一紧,认真道:“之后也一定会顺风顺水的。”

许佳轻轻一笑,然后长叹一口气道:“其实也没什么,谁人生中没有几个坎呢……只是吧……公司是我爸多年的心血,小时候我甚至觉得公司才是他孩子,我就是个捡来的。所以,如果有可能,还是想……救一救。”

“非要用自己的幸福换吗?就……就非张成毅不可吗?”

我握紧她的手腕问。

许佳低头看了一眼,又转头对上我的视线,眼底有微妙的情绪闪过,但因为太快,我并没有抓住那是什么。

“思懿,其实没你说得那么惨。我虽然跟张成毅不来电,但谁说婚姻只能有一种模式呢?要找的一个我爱的又爱我的人太难了,与其这样,或许张成毅会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可这样你是不会幸福的!”

我急急地低吼。

许佳被我吼得一愣,随后有些不自然地眨了眨眼睛,像是问我又像是自问道:“那怎么样才会幸福呢?”

“我——我——”

我的嗓子像被沙砾堵住了一般,再难以说出一个字。

我爱你,我可以让你幸福。

我想要不顾一切地告诉她这句话,可之后呢?

我所谓的爱只是空口白话,解决不了许佳现在所面临的问题。

我所谓的爱只是镜花水月,在现实面前不堪一击。

我颓然地耷下肩膀,从没有哪一刻对自己的无能感到这样愤恨。

“别多想,早点休息吧。”

许佳拍了拍我的肩膀,转身离开。

我看着她纤瘦的背影,想起数日前被塞到手里的那张名片。

或许,我还有一条路可选。

半月后,许氏被曝出重大财务丑闻,联合创始人挪用公款用于投资,结果亏空大半,公司现金流紧张。

紧接着,公司大半项目紧急叫停,面临巨额赔偿风险。

再之后,许叔、许佳奔走于各大银行和投资、借贷公司,希望能贷出款项,缓解当下的困境。可考虑到许氏的风险情况,收效甚微。

就在大部分人都觉得许氏会就此垮掉,员工纷纷开始投简历,谋求新工作时,杜氏发出公告,称已和许氏达成战略合作,提供所需现金流,应对许氏当前困境。

没有人知道杜氏到底是怎么看上岌岌可危的许氏的,就连许叔和许佳都非常纳闷。

“我本来都做好回家养老的打算了,没想到杜家那小子找上了门!你说,他到底咋想的?”

“我哪儿知道的?一开始我以为他看上我了呢!”

“咳!咳咳!”

许佳的话让正在喝水的我呛了个正着。

“哎哟,我就是那么一说,你看你反应也太大了。”

许佳好笑地扯了两张纸巾递给我。

“就不小心呛到了……”

我连忙接过纸巾,一边擦嘴一边暗想,许氏的事情解决了,得找个合适的时机尽快跟许佳表明心意,可不能再拖了。

又过两周,许佳的生日如约而至。

许叔简单邀请了一些亲朋好友以及生意上的伙伴,在家里给她办了一个小型生日宴。

这天,许佳难得穿了件白底青花瓷纹的旗袍,走动间,婀娜曲线毕露,让我的眼睛就像是要粘在她身上一样,移都移不开。

她站在人群中央,身上仿佛闪着晶莹的光芒,美好的宛若天使。

只可惜,总有只烦人的苍蝇围在她身边乱叫。

我阴鸷地盯着站在许佳身边笑得灿烂的张成毅,恨不得现在就冲过去撕烂他那张令人生厌的嘴脸。

许氏出现资金问题时,许佳曾第一时间向张成毅寻求支援,可对方权衡再三后,居然以很多项目押款,手里没有充足现金拒绝了。

从人之常情的角度,能理解他的趋利避害,可现在许氏缓过来了,他居然还有脸再贴上来!

这样的男人,许佳多一个眼神都不应该分给他!

眼瞅着男人开始对许佳动手动脚,我再也忍受不住,直接冲过去,一把推开了他:

“姐,我们切蛋糕去。”

我拉着许佳要走,却被张成毅抢先一步挡了下来。

“推了人就想走?你以为我是吃素的吗!”

我眯了眯眼睛,将许佳拽到自己身后,冷声道:“你吃不吃素我是不知道。但是,你没事不好好当个人,像只苍蝇似的嗡嗡直叫,不推你推谁!”

“你说谁是苍蝇?”

张成毅目露凶光。

“说你。这下听明白了吗?”

“你踏马算个什么东西!敢跟我对着干!”

张成毅被我惹恼,连说话都带上了脏字。

“他是我弟弟,张成毅,你嘴巴放干净一些。”

许佳站出来,拧着眉头回怼。

“哈!这就是你那个便宜弟弟?”

张成毅眼里闪过鄙夷,然后嗤笑一声,道:“怪不得没有教养,原来是没爹没妈的野种!”

“张成毅,你——”

许佳作势要冲过去跟他理论,却被我一把拽住,然后冲她摇了摇头,再一次挡在了她身前。

“张少倒是有父有母,但也没见有多少教养!”

“你说——”

张成毅刚要叫骂,察觉到渐渐聚拢过的宾客,眸色一闪,恶毒道:“你现在能跟我在一个场合说话,不过就是得益于许家的收养。说白了,就是一只寄人篱下,摇尾乞怜的野狗,我大人有大量,不跟——狗计较。”

他声音不大,但却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一瞬间,宾客们投向我的目光怜悯又唏嘘。

那些目光就好像一道道锐利的刀锋,划过我脆弱的皮囊,留下一道道血痕。

我握紧双拳,全身血液都在叫嚣沸腾。

就在这时,一道冷冽的声音在人群中响起:“你说谁是野狗?”

7

人们纷纷看去,杜斯明正跟着许叔走过来。

“杜……杜少?”

张成毅脸上闪过惊诧,随后略略难堪地咽了两口吐沫,干干地解释:“一个没有教养的小子罢了,杜——”

“没教养?”

杜斯明走向他,嘴角的冷笑还没有收回去,便当着所有人的面,一挥手打掉了张成毅手里的香槟杯。

飞溅出来的香槟溅了张成毅一身,而他却只惊慌地张大了嘴巴,像是失去了语言功能一般。

“我这算是有教养吗?”

杜斯明盯着张成毅问。

“杜……杜……杜……杜少,这玩笑——唔!”

“啪!”

张成毅话还没说完,杜斯明便一拳挥过去,直打的张成毅踉跄两步,险些摔倒。

现场除了悠扬的音乐声,再没有其他声音。

所有人都不可思地盯着这一幕,纷纷猜想这张成毅到底触了杜斯明什么霉头。

“我这算有教养吗?”

杜斯明依旧还是这句话。

这下张成毅没话说了,他又羞又愤地捂住自己的脸颊,眼底黑云翻滚,但却没再敢说一个字。

“杜少,杜少,成毅年轻不懂事,说错话,做错事也是无心之过,您……您别跟他计较。”

一个年过半百的中年男子冲出人群,将张成毅护在身后。

“哦。原来这个没教养的是你儿子。”

杜斯明简单直白,直说得那位中年男子都顷刻间红了脖子。

紧接着,杜斯明朝我走了过来,我下意识想躲,但却被他一把抓住手臂。

“这位是我杜斯明的亲弟弟。”

此话一出,全场惊叹。

“我弟弟年幼遭难,多亏许家多有照拂,这才于前些日子相认。本来想找机会介绍他给大家认识一下,但他没这个意思,便作罢了。不想,今天有个没教养的狗东西乱吠……”

所有人看向张成毅的眼神都染上了同情,而他则一脸不可置信,就像是看到鬼一样,瞠目结舌地看向我。

“那择日不如撞日,就借着许小姐的生日宴介绍给各位认识一下,还望以后多多关照。”

“当然!当然!”

在一片应和和逢迎的话语里,这原本应该兵荒马乱的一晚以非常和谐的氛围结束了。

次日一早,我睡醒下楼,就瞧见许佳早已坐在餐桌前,不苟言笑地冲我招了招手。

该来的还是来了。

我紧张地坐在她对面,对心中惶恐万分。

她会怪我对她隐瞒吗?

会把我赶出许家吗?

就在我忐忑无措之际,许佳清了清嗓子,问道:“你什么时候知道自己是杜斯明的弟弟?”

“……两三个月前。”

我垂着脑袋压根不敢看她。

“所以,杜斯明之所以主动找来跟许氏合作,是因为你,对吗?”

“嗯。”

“有什么交换条件吗?”

“没有。”

我低低道。

“没有?揽下许氏这个烂摊子,怎么可能没有任何条件?”

许佳追问。

“我……我答应杜斯明会把姓氏改回母亲的姓氏——何。”

我长呼一口气,知道今天是躲不过去了,于是就把自己的身世和前因后果和盘托出:

“……大概就是这样。后面的事情, 你们也都清楚了。姐, 我不是故意要瞒你, 我只是不想离开这里,我——我不在乎自己到底是谁,我只想跟你待在一起。”

我声音微微颤抖着,满脸祈求地看着许佳。

“那你想从我这里要什么?”

许佳沉默半晌, 对上我的视线问。

“没有!我什么都不要, 我——”

“真的什么都不要吗?”

许佳的话就像是一枚诱饵, 瞬间就将我心底的欲念勾出,我看着她,原本只是蠢蠢欲动的想法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许佳……”

我身体绷直,一字一顿道:“我想要……许佳。”

许佳先是一怔,随后闪过无措,最后汇聚成复杂难辨的情绪。

被她这样沉默地看着,每一秒钟都像是在凌迟。

心底的苦涩汩汩冒出, 我咬了咬下唇,索性今天就豁出去了:

“我喜欢你,很早、很早之前。几个月前你喝醉的那晚, 其实……其实你没对我怎么样,是我卑鄙无耻, 脱了你的衣服,装作发生了什么事情。我进许氏也是因为你, 我想离你更近一些,我以为, 只要这样,或许我就有机会……”

眼泪滑落眼眶,我把自己最不堪的一面摊在许佳面前, 心想,就判我死刑吧……

然而,等了半晌, 没有等来许佳的宣判, 却被她探身过来温柔地揩去了脸颊上的泪水。

“唉!”

在许佳带着些无可奈何的叹息声后, 我听到她说:“在别人面前不是挺张牙舞爪的吗,怎么一到我这里就哭天抹泪的。小时候一次都没哭过,怎么长大了却越发会哭了……”

她这是彻底厌恶我了吧……

我自暴自弃地想。

“既然那么喜欢我, 怎么忍着这么久都没有说?”

我睫毛颤了颤, 并没有回答。

“算了,现在说这些也没什么意义,你……你……唉!”

我听到许佳推开椅子站起来的声音, 绝望的情绪化作一把刀,在我的心脏捅穿了一个大洞。

她这是连一眼都不想再看我了吧……

而就在下一刻,脸颊被捧起, 许佳来到了我的身边:

“傻瓜。”

温热的唇瓣在我的唇上一吻,我听到她缱绻又缠绵地呢喃:“本来我还在为自己想吃窝边草的心思愧疚, 没想到居然是下手太晚了……”

“你说什么?”

我茫然地反问。

“你说呢?”

许佳含笑地看着我, 眸光里是我只有在梦中才见到过的爱恋。

“轰——”

一朵蘑菇云在脑海里炸开,我又惊又喜,千言万语堵在口中,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小傻子。”

许佳再次俯身过来, 双唇相贴那一刻,我听到她说:“许思懿,我也喜欢你。”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