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返回故事文库

第 12 节 重生:打脸圣父爹,夺回状元人生

第 12 节 重生:打脸圣父爹,夺回状元人生

我爹为了故人之子。

将大了肚子的商女强嫁于我。

最终故人之子功成名就。

我爹也成了十里闻名的举人恩师。

而我,被万人唾骂毁了一生。

重活一世,我也要你尝尝有口难言的滋味。

1

“令安,你明日去瑾之家帮忙,切记不可叨扰了林夫人。”

我爹隔着窗户吩咐我一声,未曾看我一眼就转身离去。

此时正值七月,日头高涨,酷暑难耐,光是走在院里就满身大汗,更何况是要顶着烈日去田地里除草,还要忍受蚊虫叮咬。

恐怕只有傻子才会去不相干的人家帮忙干活。

很不巧,上辈子的我就是那个傻子。

我爹自小就教导我,要诚善待人,切不可因自家有钱就欺凌弱小,舍己为人才是读书人最大的风骨。

十七岁前,我一直认为我爹是天下绝无仅有的大好人。

他免除寒门学子的束缚,负担起学生的衣食住行,更是将自身才学倾囊相授。

但直到后来,我才发现,爹的善意全都对准了林家,对准了林瑾之。

他并不是学堂里最聪明的学生,但却是爹最喜欢的学生。

我爹常说,林瑾之生来丧父,又被祖父母抛弃,和林夫人孤儿寡母不容易,让我能帮则帮。

因此学堂上,我要将自己上好的笔墨纸砚让给林瑾之,娘带给我的饭菜也要给他,逢年过节,我收到的大小礼物也要分给他。

我只能用劣质发霉的纸张,吃他带来的窝窝头。

每逢空闲时刻我还要穿上粗布衣裳,挽起袖子去桃源村劳作。

那是我爹的老家,也是林瑾之居住的村子。

甚至后来他做出了错事,我还要被迫顶着淫辱商女的名声为他遮掩。

最后我被押到公堂打了二十大板,被我爹逼着娶了身怀六甲的商人之女,一辈子无缘科举。

而林瑾之拿了我的诗词文章,考上了举人。

我心中不甘,想去问个清楚,却被我爹狠心打断了一条腿。

我卧倒在床时,我爹居高临下地告诉我。

“我早料到你不能成材,万幸保住了瑾之,我今日才能成举人恩师。”

在那时我才知道。

我沦落至此,都是我爹一手所致。

若非林瑾之与他堂哥长得甚是相似,我都要怀疑他才是我爹亲子。

前日林瑾之不过在学堂咳嗽一声,我爹都关怀备至,几次嘘寒问暖。

今日,我晕倒在书房,即便是磕破了头,他都毫不在意,依旧让我去林瑾之家下地。

也是,他都能为了林瑾之把我害死,又怎会在意我有没有受伤呢。

只是,现在的我可不再是对你言听计从的徐令安了。

不知道爹爹你准备好了吗?

2

旬假一日结束。

学堂里早已坐满学生。

我还未进门,就听到我爹在学堂里面长吁短叹。

“人,要言而有信,是我没教好令安,让他耽误了瑾之家的大事。

“唉,教子无方,老夫惭愧啊!

“令安在家时也总是出尔反尔,还请诸位学子多担待些。”

他对着堂下拱手,学生们忙说不敢。

我听着他的话,心中冷笑,哪有亲爹会如此诋毁自己儿子的。

拜他所赐,学堂的同窗们向来对我不甚理睬,皆认为我是个不折不扣的小人。

因此上辈子我被诬陷时,满堂同窗竟无一人站出来为我辩解。

我抚摸着头上包扎好的伤口,用力按下,确保伤口渗出鲜血染透了浅色布料,才一步步缓缓走进学堂。

我爹神情激愤地说着我的短处,看见我进来,脸上一僵。

堂下学生见他神色不好,连忙打着圆场:“夫子对令安兄是有错当时就指出,是可见你们父子感情深切啊。”

我弯了弯嘴角,做出一副孺慕样子。

“那是自然,我爹是个正人君子,见不得旁人一点过错。以前你们有错我爹都是背后说,这次当着我的面说,自然也是因为我是他亲儿子。”

一番话说完,同窗们脸色都有些不好了。

我爹被我气得直打哆嗦,怒不可遏地伸出手指。

“孽障,孽障!”

“爹,爹你怎么了?是不是瑾之又没帮林夫人干活,我这就帮你训斥他!”

说罢,我就要走向林瑾之。

“站住,这关瑾之何事?更何况瑾之乃是读书人,怎能下地!你既然答应了要帮林家干活,为何又要反悔?”

我虚弱地靠在书案旁,指了指头顶。

“那日给瑾之兄家扛了一袋白米去,回来时发觉口干舌燥,眼冒金星,正想倒口凉茶喝,却不料一头栽倒在地。

“爹去嘱咐我去给瑾之家干农活时,我正摔破了头,晕倒在地上起不来,连喊你的话都说不出,还是傍晚时娘发现了我,才找人送到了医馆。”

我苦笑着对林瑾之作揖。

“耽误了瑾之兄家农活,万望见谅。”

我缓了缓,笑着对林瑾之接着道:“只是,我自七岁起几乎每日去瑾之兄家劳作,也寻摸了些规律,这几日的农活应是不多,请宽限我几日养病吧。”

同窗们诧异的眼神投向林瑾之,几乎让他羞愤欲死。

长期以来,林瑾之从未在同窗面前提起过他的家境,甚至因为他全身上下的物件都是我爹出钱买的上等布料衣服,人人都以为他是富家公子哥。

他们大概想不到林瑾之这个翩翩少年竟是乡土出身,背后还逼着老师的儿子带病劳作。

我最是了解林瑾之。

他与我爹极像,虚荣且伪善,表面装出一副正人君子、云淡风轻的做派,其实心眼比针尖还小。

这次在众人面前丢了脸,他必定恨毒了我。

林瑾之紧抿着嘴唇,僵硬地上前一步。

“多谢老师惦念,家中事一切都好,就不劳令安兄再去了。”

没等我爹说话,我就含笑回绝了他。

3

“这怎么行,我爹可是说了,万不能累着林夫人。我爹说你们孤儿寡母不容易,因此他多惦念是应该的。”

此话一出,同窗们的眼睛里都闪出八卦的光芒。

我连忙回到了自己位置,否则再说下去,我爹的大红脸都要涨成紫色了。

一堂课下来,每个人都思路乱飘、魂不守舍。

刚下学,镇上徐员外家公子徐清宇就拦住了我。

“你爹真让你去林瑾之家下地啊!”

“唉,我爹说男子汉就应该多磨炼,只是我日日都去瑾之兄家地里忙碌,可依旧不能让我爹满意,想来是我做得还不够。”

我摇头叹气,眼神里都是想得到父亲认可的孺慕。

徐清宇惊讶地合起折扇:“可是林瑾之说家里有长工啊,他自己在家都不干活,你爹怎么会让你去呢?”

我装作疑惑的样子回他:

“瑾之兄命苦,刚出生父亲就死了,家中只有三亩下等田,怎么有多余的钱请长工呢?

“我爹说我生在福窝里,吃喝不愁,总要多帮衬他些。但我没本事,能帮的也不多,只能把我娘给我新做的衣裳、吃食、笔墨纸砚都给他,可我爹还是要训斥我没有同情心。

“清宇兄,你说我还能送些什么呢?”

我失落地低下了头。

“送他个爹呗!”

徐清宇气得火冒三丈,使劲拍我后背:“你读书读傻了吗,你爹都快把你卖了,你还帮着数钱呢。”

“怎会,清宇兄可不能误解我爹啊!

“我爹只是想帮扶弱小,只是心疼体弱的林夫人啊!”

末了我又叮嘱平日大嘴巴的徐清宇:“我和你说的这番话,千万别说给第三个人知道,污了我爹清名就不好了。”

4

果不其然。

第二天,全学堂的人眼神都不对劲了。

“听说夫子喜欢林瑾之的娘。”

“不对,夫子要纳他娘为妾。”

“都不对,我可是知道实情,夫子就是林瑾之的爹。”

???

等林瑾之和我爹姗姗来迟时。

学子们的目光齐刷刷地盯在他们身上。

“咳咳,瑾之勤奋爱学,正好蘅芜书院有个旁听名额,不如让他去吧。”

“多谢老师抬爱。”

他俩一唱一和说完,底下人还是死死地盯着他们。

突然,底下一阵喧哗。

“我就说,林瑾之是夫子生的吧!”

“是啊,现在细细看来,他俩长得是有几分相似。”

我看了看林瑾之的彪壮体格和黝黑皮肤,再看看我爹的体弱瘦小的白面书生样子,真是毫不相干,他们是从哪儿看出相似的。

“安静!”

我爹虽听不清底下的话,但也难得地恼了脸。

他巡视一圈,把目光对准了我。

“令安,你蠢笨顽劣,竟然还阻碍学堂课业,可对得起我苦心教导?”

我苍白着一张脸,颤巍巍地站起来,刚张开嘴,就晃晃悠悠倒下了。

躺在地上那一刻,我咬破了内嘴角,让鲜血顺着嘴角流出。

刚闭上眼,我就听到了徐清宇的尖叫。

“夫子把令安兄逼死了!”

他嗓门极大,而学堂门口正临大路。

正巧杏林堂的李大夫路过,听见里面众多学子说要叫大夫的喧闹声,便拿着药箱走了进来。

李大夫把了把脉:“令公子幼时就累坏了身子骨,今失血过多又太过操劳,是以昏睡过去。”

他说着就往我身上扎,我也适时地睁开了眼。

“咳咳,是儿不孝,让父亲担忧了。”

我爹生怕背上这逼死亲子的罪名,对我难得有了好脸色。

“身子不适就在家好好休养,还来做什么?若旁人不知情的,还以为是爹的过错呢。”

他捋着胡子,痛心疾首看我,装得一副慈父模样。

要论做戏,谁不会呢?

我挣扎着起身,由徐清宇扶着对我爹鞠躬。

“爹,都怪我身子弱,不仅瑾之家的农活做不完,现在上学堂都撑不住了。”

我又转向众人,眼眶微红。

“不过是碗口大的伤,忍忍就过去了,还得惊动诸位同窗,实在是过意不去。

“也请千万别误会我爹,他让我干活也是为了磨砺我,待我好了再去瑾之兄家帮忙。”

待我说完,李大夫和同窗们都对我面露欣赏。

“好孩子,没想到你出自王家这富贵之乡,也能如此吃苦耐劳!陈夫子,你有了个好儿子啊。”

5

李大夫双眼含笑,看我的眼神带着欣赏,像一位慈爱的长辈。

我有些触动,毕竟这辈子和上辈子,从未有人这样以这样的眼神看过我。

“您,您认识我外祖家?”

“哈哈哈,你外祖王家是耕读之家,更是积善之家,我这把岁数若是不知晓,也枉在镇上活一辈子了。”

上辈子我极少听到外祖父的事情。

娘身边的王婆婆说,外祖父是在我四岁时过世的,所以我并不记得他的模样。

她还说,娘是外祖父的宝贝疙瘩,幼时是在外祖父怀里长大的,娘出嫁时外祖父还掉了眼泪。

我再想多问时,王婆婆却不肯说了。

“小孩子家,知道多了不好,你记得,可别在你娘跟前提起。”

有一回我无意间说漏了嘴,娘潸然泪下,差点哭晕过去。

见她如此,我也就再不敢问一句了。

听到李大夫谈到外祖父,我爹沉下了脸色,压低声音道:

“还请先给我儿开些药,调养好身体。”

他的眼神紧紧盯着我。

我知道他在害怕什么。

前世我被我爹打折了腿后,李大夫找上了门,他抚摸着我狰狞的断腿,老泪纵横。

“他怎能如此狠心!”

在他口中,我才知道了家中从不提起外祖父的原因。

我爹生于桃源村,自幼展现出了惊人的学习天赋。

虽不能过目不忘,出口成章,却也是聪明机智、敏而好学,上了两年村学后,就被祖父送到了镇上的私塾里。

而当年那私塾的夫子,正是我外祖父。

外祖父怜他家境贫苦,又看他聪明伶俐,是个可塑之才,所以收他为徒。

那时,我祖母生病体弱,连吃药的钱都没有,也是外祖父担保,大夫才赊了药钱给祖母治病。

我爹也不负我外祖父的期望,仅十七岁就得了秀才的功名,引得全镇人侧目,随后由我祖母带他亲自上门求娶我娘。

外祖父家颇有积蓄,故而我爹总觉得外祖父瞧他不起,自和我娘成亲后便渐渐断了联系,甚至把家都搬到了离外祖家最远的城东。

只是,我觉得其中必定还有什么隐情。

“不必开药了,我爹常说,男子汉大丈夫病了痛了需得忍耐,有那药钱不如多帮扶穷人。”

说着,我精准看向了人群中正要往外走的林瑾之。

6

我嘴角的血痕没干,顶着包扎好的头,苍白着脸一步步向林瑾之走去。

“瑾之兄,我爹说你娘孤身一人很是辛苦,待我省下药钱就给你家送去。”

顿时,所有人都看向了快到门口的林瑾之。

徐清宇撇了撇嘴,嘲讽道:

“我说瑾之兄,这外人都知道心疼你娘辛苦,你怎么就不知道节俭一些啊!”

平日里,林瑾之穿戴都是学子中的上等,用的笔墨也是上品,任谁都看不出他家贫困。

也正是因为这大家公子的打扮,他才能勾搭了镇上富商赵家的小姐。

算算时间,他应该已经和这赵家小姐勾搭上了。

林瑾之被说得哑口无言。

紧握着袖中的拳头,闷着头急步走了出去。

他是被我爹捧在手心长大的,何曾受过这种羞辱,也怪不得连礼仪也顾不上了。

见我爹要为他打圆场,我急忙谎称头疼,匆匆拉着他回了家。

一路无言,我爹憋着气进了门,连我娘说话都不理。

“可是又惹你爹生气了?”

我娘微蹙着眉,虽是对我说话,可目光依旧追随着我爹。

从我记事以来,她便如此。

我爹高兴,她便高兴,我爹难过,她也难过,我爹生我的气,她就不问缘由,只认是我的过错。

直到我被押上大堂的那一刻。

她才惊觉,我爹是真的厌恶我。

但我永远记得,她在公堂上为我苦苦求情,对着富商赵家跪地磕头,求他们饶了我,更是在堂下为我奔波,家财耗尽才让我免受牢狱之灾。

我正沉浸在前世的悲痛中时,我娘轻轻擦了擦我的唇角。

“这是怎么了,可是又摔到了哪儿?”

她见我默不作声,思索一下道:“以后莫要和你爹拧着来,他说什么你便应一声,回头不做便是了。”

我震惊地抬起头。

我娘从不会这么说,她只会说凡事都是我爹对。

这样的话,更像是前世被伤透心的娘说的。

那时我前程无望,她恨毒了我爹,几番懊悔自己瞎了眼才看中他。

我试探着问了一句:

“娘,那荷花簪还在吗?”

7

我娘同样震惊地看着我,紧紧捏住了手中的帕子,左右看了一遍,才小声道。

“在,屋里来看吧。”

荷花簪是外祖父花了一个月的时间亲手打的,只因为我娘一句想要看不会败的荷花。

上辈子,我娘为了救我,从嫁妆箱子底依依不舍地拿出来,细细抚摸半天才送去典当。

我今日问起,娘的反应让我确信,她也重生了。

刚走到屋内,我娘就急忙关上了门,转身抱住我痛哭。

“我的儿啊,是娘对不起你,是娘害了你啊!”

现在的娘,头发乌黑亮丽,没有因为我的事情一夜白头。

我安抚地拍拍她后背:“娘为了我豁出一切,我都知道。是爹害了我,害了我们,这一次我绝对不会让他得逞了,我们不会再沦落到那种地步的。”

我不怪娘,她也是被爹的儒雅模样给骗了。

现在最要紧的,是把一切都推回正轨。

娘渐渐止住了哭声,似哭似笑地摸着我的左腿。

我见她欣喜模样,配合般地抬起双脚跳了几下:“完好无损,娘这下放心了?”

没有什么比健康的身体更令人兴奋的了。

前世我爹的那一棍太狠,就连医术高明的李大夫看了都无能为力,从那以后我只能一瘸一拐地走路,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我拉着娘坐到榻上,小声地说了我的计划。

我娘听后,十分激动,眼中的恨意闪烁。

“好,好,好,必得让他身败名裂,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果然,兔子急了也会咬人。

我娘这么柔弱善良的人,现在都能说出这种话了。

不过,这种感觉也挺好。

这次敌在明,我在暗。

这样有口难言、被亲人诬陷的痛苦,也要让我爹尝一尝。

8

那日详谈之后。

我娘不再待在家中为着爹的态度悲春伤秋,一心扑在了出门赴宴上。

闲暇时,还要到处拜访各家夫人,甚至连幼时的手帕交都联络上了。

为此我娘还准备了一套说辞,等谈起自家时,就拿起小手绢,委委屈屈地表示我爹不喜欢她。

“夫君总要我学学桃源村的林张氏,自丧夫之后自己撑起家门,还能供着儿子上学堂。

“我也是打心底里佩服她,可我就是学不会啊!

“各位夫人,你们说我该怎么办啊~”

几日下来,镇上都知道我爹十分欣赏林瑾之的寡妇娘了。

我也趁着养伤的时间,和诸位同窗以及镇上有名号的公子都交上了朋友。

“我爹常说,要是瑾之兄是他的孩子就好了。

“唉,是我不孝,不能让我爹展颜。

“只有看见瑾之兄时,我爹才会高兴。”

于是在我爹和林瑾之不知不觉间,镇上的流言已经满天飞了。

流言自然也传到了他们的耳朵里,我爹气急败坏却找不到流传的源头。

因此为了避嫌,蘅芜书院的旁听名额最终给了学堂另一位学习勤奋的同窗。

那同窗得了名额喜不自胜,还期期艾艾地对我表示了感谢。

我也十分高兴,前世林瑾之拿我的诗词参加蘅芜书院的考核,不仅得了院长的青眼,还得了个才子名号。

而今生,他在镇上的名声都臭到家了。

人人都说他是凭着他娘的裙带关系,才能来镇上读书。

光镇上的言论并不足以打击林瑾之,因此我头上的伤刚好些,就马不停蹄地赶去了桃源村。

只是这次,我换了身簇新衣服,还带上了我娘准备的礼物,敲响了族老家的大门。

“还记得幼时祖母带我来您家,我们还摘了枣子呢!”

在摇椅上的族老笑得牙花子都露了出来:

“你那会才多大啊,这都记得。”

自然是不记得,只不过是看他院里的枣树巨大,依我祖母雁过拔毛的脾气,定然不会少摘。

他眯着眼睛仔细打量我半天。

“真是和你爹长得一样,他去镇上读书时,也是这番模样。

“你爹争气啊,考上了秀才,没白让你祖父母辛苦。”

我给他续上茶水,装作无意地问起:

“我祖母极疼爱我,只是不知道我爹怎么不愿让我提起祖母啊?”

族老叹了口气,指指林瑾之家。

“陈年旧事,也没什么不能说的了,你爹和那林张氏青梅竹马,可她家要的礼金太多了,就是把家底卖了都娶不起啊。

“你祖母以死相逼,要你爹上门求娶你娘。虽是后来如了你祖母的意愿,可这心里也有了疙瘩,母子生了隔阂。”

竟然还有这桩往事,林瑾之竟是爹青梅竹马心上人的儿子,怪不得如此对他。

只是娘并不知晓此事,又如何能怪到我们身上?

9

“那,瑾之兄的爹?”

“也是个苦命的,他生得丑陋,为了娶这林张氏,他娘把能卖的都卖了。

“也正因如此,他几个哥哥都不和他来往,那年收秋他无人帮忙,只能淋雨劳作,一场高烧人就没了。”

我放下礼物,与族老告别,沿着乡间小路行了数米。

庄稼人身强力壮,还能淋个雨就没了,这当中说不得有蹊跷。

田里劳作的人都是熟悉面孔。

我自小便听我爹指派来林家干活,故村子里的人也能认个七七八八。

只是我爹一直嘱咐我不可暴露自己身份,因此不让家中小厮帮忙,也不让我与村里之人多交谈,每次来只是闷头做事。

今日我一改往日的沉默,见人就打招呼,他们也是一脸疑惑。

我自然是能猜出来他们在想什么,林家雇来的长工竟然穿上了长袍,还改了性子。

我对着大家拱手作揖。

“大家一块儿劳作多年,都是乡里乡亲,今日我特地带来糕饼请大家享用,我是村头陈家的孩子。”

他们惊得放下锄头,围了过来。

村头陈家便是我爹老宅,人人皆知我爹在镇上当夫子,且从不与村中人往来,他的儿子怎么整日在乡下劳作。

“那林张氏不是说你无父无母,甚是可怜才用你干活,给你口饭吃吗?”

我疑惑地挠头:“是我爹让我来帮林夫人种地的,爹说瑾之兄身世可怜,又兼体弱多病,让我多替他些。”

等我说完,村民的眼神更不对劲了。

林瑾之的身形随了他早死的爹,若不是穿上长袍,他更像个打铁的壮汉。

而我,细胳膊细腿,从小怎么吃都不胖。

我俩放在一起,真是不知道谁更体弱。

我在村里晃了一圈,把该说的不该说的都抖搂出来。

村里婆娘说闲话的能力自是毋庸置疑,待我出村时,村口大树下已经都是陈夫子和林张氏年轻时的二三事了。

眼看就要到院试了,那赵家女的肚子也快要藏不住了,而村里的闲话也让林家母子坐不住了。立秋那天,赵家女击鼓鸣冤,一纸诉状,将我告上公堂。

10

被官府传唤时,我正和同窗在书肆看书。

我装作不知发生何事的样子,请了所有同窗陪同。

只是在进公堂时,我装作腹痛,拖了徐清宇先进去。

他刚迈过门槛,只听得一道悲愤的女声。

“就是他!

“大人,就是他,三月前他巧言令色,以还手帕为由哄骗小女子出府,然后……”

那赵家女跪在知县面前,指着徐清宇声声泣血。

知县脸色古怪,看了看发蒙的徐清宇。

“你确定是他?”

没容得徐清宇说话,赵家女膝行几步,连连叩首。

“就是此人,他便是陈令安,是蒙骗小女子的恶人,他的模样小女子终生难忘!”

知县扶额,醒木一拍,吓得赵家女跌坐在地上。

“那本官问你,可有什么凭证?”

“有他的贴身玉佩在此,还有,还有他后背有一颗红痣。若非他脱了衣裳,我怎能知晓?”

她从怀里掏出一块白玉佩来,正是我半年前丢失的那块。

她如此信誓旦旦,堂外众人也纷纷侧目。

“唉,真是可怜了这赵家小姐,被这贼子蒙骗。”

“我听说这陈令安可是陈夫子家的公子,怎能如此行事?真是失了读书人的风骨。”

“呸,还是什么读书人,没得给读书人丢脸。”

正在这时,我爹带着林瑾之走进了公堂。

他老泪纵横,叹息不止,由林瑾之馋着直奔知县面前拱手作揖。

“是我没教好我儿子,让他犯下如此大错!大人只管重判,以安苦者之心。”

他是秀才,可见官不跪,此时大义灭亲,赢得外围人的声声称赞。

知府百思不得其解,转向徐清宇。

“本官倒不知,你何时成了这陈夫子的儿子了!”

徐清宇早就被吓傻了,哭天抹地爬到公案桌前。

“姑父啊,他们想要害死我,你可要为我做主啊!”

11

我爹这才转过头来,惊得攥住林瑾之的胳膊。

公堂内的人竟不是我!

这一场好戏都要唱完了,怎么能不见主人公。

我拨开人群走到我爹身旁,对着知县稽首。

“学生正是这赵家女口中的陈令安,她口口声声说学生强迫了她,如今怎不记得学生模样?”

赵家女大惊失色,慌张地看了眼林瑾之。

“你们都是一身青色长袍,认错也是有的。”

我步步紧逼:“你说这白玉佩是三月前我给你的,可我半年前就丢了这玉佩,学堂内的同窗人人皆知。你说说我是如何把自己都找不到的东西给你的?”

“是,是你说谎,藏起来诓骗众人也未可知啊。”

“那我是何时与你相见的?”

她听闻此言,露出得意的浅笑,像是练习过无数遍一样张口就来。

“六月十三,你吩咐了小乞丐到我家府外,说你拾到了我丢的帕子,要在城外滹沱寺还我。女儿家的东西最紧要,我即时动身赴约,谁想到你,你没安好心!”

我爹立马附和:“是了是了,那日他确实去了滹沱寺。”

听到这个日子我冷汗连连。

原来如此,难怪那日我爹非要我去滹沱寺为去世的祖父母上香祈福,我心中颇觉怪异,只胡乱答应了声。

想不到今生千防万防,他们又出了新花招。

徐清宇从地上爬起,怒瞪了赵家女一眼。

“满口胡言乱语,那日我们和令安兄在书肆温书,一直到了日暮时分才各自回家,哪有时间与你赴约?

“别是你与奸夫偷情,大了肚子想赖到令安兄身上!”

赵家女气红了脸:“胡说,他才不是奸夫!”

徐清宇随口一句话,竟让她露了马脚。

见众人怀疑的目光,她慌张叩首:“如今,人证物证俱在,还请大人还小女子一个公道。”

知县察觉赵家女有事隐瞒,当堂震怒:“这个他是谁?还不从实招来!”

林瑾之在下面拼命对她使眼色,赵家女会意,立刻装作伤心欲绝的模样,要撞墙自尽。

被人拦下时,还哭天抹地:“这样奇耻大辱,我还不如去死,放开我!”

我爹阴沉着脸色,悲痛欲绝,指着我痛骂。

“畜生,你做出这种事,还有脸争辩,还不快快认罪!”

他生怕查到最后,牵扯出林瑾之来,迫不及待要逼我认下了。

我装作备受打击的模样,哆嗦着嘴唇:“原来爹那天非要我带病出城,是为了今日啊!”

“好,我认,父亲有命,孩儿不敢不从!”

我挺直腰板跪在堂前,心如死灰:“大人,学生认罪,请大人判学生死罪!”

12

旁听的同窗们看不下去了,纷纷求情。

“陈夫子一向不喜欢令安兄,没想到今日真的要逼死他!”

“大人,那日我们几人待了一天,我们都可作证啊!”

“令安兄人品贵重,绝不可能做出此事。”

我感激地对他们拱手:“多谢几位同窗仗义执言,只是,父要子亡,子不得不亡。”

我双目含泪,又对我爹磕了三个头。

“求爹以后,善待我娘,孩儿去了。”

我戏演得极好,堂外的百姓们都看哭了,还有人冲我爹丢了烂菜叶子。

“这什么爹啊,孩子没做过的事都逼着孩子认罪。”

“求知县大人严查,别冤枉了好人!”

林瑾之的神情越来越慌张,他这些时日和赵家女腻在一起,难保不曾被别人看到,根本经不起严查。

我爹见他失态,连忙拽了拽他的衣袖,才让他冷静下来。

门外声讨不断,我爹的脸比锅底还黑。

他这么在意脸面的人,还是头一次受到这种指责,他转向堂外百姓辩解道:

“我自己的儿子自己知道,他定是用了什么手段才骗了大家。”

他捶胸顿足,懊悔悲泣:“哪有人舍得自己亲骨肉受苦?”

“实在是令安坏事做尽,我这才大义灭亲。”

他一番唱念做打,不仅堂外百姓深思,就连知县也迟疑了。

“大人不必再查,学生情愿认罪了。

“以后只求爹爹平安喜乐,孩儿万死不辞!”

就在我要被压下时,公堂外突然喧闹起来。

人群中走进一拨人。

“民妇有证据,真正害了赵家小姐的人是谁,一看便知。”

我娘高举信纸,后面王婆婆顺手拉上了在堂外探头探脑的林张氏。

“大人明鉴,这是林瑾之的母亲林张氏给我夫君的传信。

“信中言明,林瑾之与赵家小姐成了好事,又怕赵家老爷报复,所以偷拿了我夫君的贴身物件做要挟,逼得我夫君作伪证。

“请大人过目。”

知县接过信纸,又命林张氏书写几字。

林张氏自是不愿,但看见我爹安抚性的眼神示意,她还是写下几个字。

知县对照信纸一目三行看完,当堂震怒。

“大胆村妇,竟敢要挟秀才公,如此诬陷他人该当死罪!”

林张氏一介妇人,面对知县的威视,脸色发白地匆忙跪下,连声喊冤。

“民妇一介女子,如何攀诬秀才公,又何谈要挟?”

“哼,这笔迹分明与你如出一辙,你还有什么话说?”

我爹见心上人受伤,也顾不得其他,连忙为林张氏辩解。

“她是节妇,一心抚养儿子,断不能做出此事!”

我娘奋力挤开林瑾之扶住我爹:“夫君别怕,我已抓住了林张氏的马脚,她怀里正藏着威胁你的证据呢。”

我娘直对我爹双眼,笑得不怀好意。

13

王婆婆心领神会,直接上前大手撕开林张氏外衣。

从中拿出她戴着的璎珞和手上的玉扳指。

我娘指着那玉扳指:“学子们皆知此物乃是我夫君爱物,被她捡去藏起来威胁我夫君。”

“还有这璎珞,乃是我陪嫁之物,她头上戴的珠钗耳环都曾是我妆奁里的,可见是我夫君受她胁迫才拿给她的。”

我娘一副极相信我爹的样子,对着林张氏指控。

这下众人彻底信了我是被冤枉的,指责的目光对准林瑾之几人。

“再不说实话,本官可要用刑了!”

几个衙役拿来夹棍,对着他们虎视眈眈。

赵家女最先支撑不住,掩面伏在地上。

“是瑾之说,他家贫苦,我爹定然不同意,若我能把陈令安拉下马,待他考中举人,就娶我做举人娘子。

“我怀了瑾之的骨肉,已经三月有余。我也是被逼无奈啊,求大人宽恕,小女子实在受不得刑。”

我爹眼见无法遮掩,此时也慌了,顺着我娘的话低了头。

“我,我不该被迫说谎,差点害了我儿,都是这个林张氏害我们,还请大人秉公判案。”

林张氏没想到他如此无情,顿时瞪大了眼睛,指着他哆嗦得说不出话来。

“来人,将林瑾之押送大牢。”

林张氏见自己儿子被官差押送,已无回头之路。

她将头上珠钗砸向我爹:

“好一个德高望重的秀才公,你钻我床榻时可不是这么说的。

“我们如何得知陈令安背上有痣?自然是你告诉我的。

“陈夫人还不知道吧,他一手安排了这件事,就是想把你儿子置于死地呢!”

她疯疯癫癫地站起身,披头散发,形似恶鬼。

“你当年许下我海誓山盟,可转头就娶了你恩师的女儿,是你负我!

“既然弃了我,如何又来找我?引得我杀了亲夫,可还是不肯娶我,还要害了我儿子一生。”

我爹眼神躲闪,急忙向我娘解释。

“我与她是自小相识,但和你成亲以后再未见过她,这都是污蔑啊。”

是不是污蔑,我娘心中早有答案。

她掉了两滴泪,恍然大悟地抬头:

“怪不得你能为了林瑾之害了自己儿子,原来你心中从来没有我们母子二人的位置。

“既然如此,我便放你自由,等事了后,我们便和离。”

林瑾之几人都已认罪伏法,且又牵扯出一桩陈年旧案,等待他们的必定是牢狱之灾。

我爹虽是帮凶,但只是被迫作证,又是秀才身份,知县便没有扣留,放了他回家。

“你当年来时,是个寒冬,连身好衣裳都没有,还是我爹让娘改了他的旧衣服给你穿上。连我们成婚时所用一切,都是我爹所出。

“这府里也只有你娘当年给我的那副银镯子是你的东西,镯子给你,你写下和离书,我们各奔前程吧。”

刚到大门口,我娘就撂下这番话,急得我爹满头大汗。

“元娘,你听我解释。”

14

“哈哈哈,你我成婚以来,这还是你第一次叫我名字呢。

“那年你说爹爹瞧不起你,连同窗都笑话你是上门女婿,我心疼你才和我爹断了联系。我如此真心对你,你却弃我如敝屣。”

“元娘,我错了,我是被那林张氏蒙蔽,日后我定好好待你。”

我爹苦苦哀求,可娘还是转身进了门,就如前世我娘跪在地上哀求,我爹罔若未闻那样冷酷。

我掸了掸身上的尘土,把一摞书信递给我爹。

他接过信纸看清了上面的笔迹。

“是你!”

我淡然一笑,为了仿出这林张氏的笔迹,我可是花费不少时间呢。

趁我爹翻看,我凑到他耳边:“我早知道你让我去滹沱寺不怀好意,那日特意喊了诸位同窗相陪。也是我,让徐清宇先进去,使那赵家女认错了人。”

我爹不可置信地摇摇头:“不可能,不可能,你怎能未卜先知?”

“你诬陷上亲,是要被判刑的。”

他没了往日的冷静模样,对我怒目而视。

可现在我已经不怕他的了,毕竟他的名声无论是在镇上还是老家,都已臭不可闻,也自然不会有人信他。

无须我多做些什么,他都不会有好下场。

我娘与他和离,家里的一草一木他都不能带走,光凭他收的一些束脩,甚至买不起他平日用的笔墨纸砚。

如今,学子们瞧不起他虚伪狠毒的做派,齐齐转投了他对家门下。

我也日夜苦读,等待院试。

放榜那日,我正宴请为我仗义出头的徐清宇,门外就传来喧闹声。

“中了,都中了,陈公子中了案首!”

徐清宇似乎比我还高兴,忙给门外报信的人撒了银子。

“令安兄,我早看出你非池中之物,幸而没被奸人所害。”

我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还要多谢清宇兄为我奔波,也多谢知县大人明察秋毫。”

“哎,何必言谢,这次多亏你教导我功课,要不然我怕是考不上了,得是我和姑父来谢你才是。”

我们相谈甚欢,约定乡试也一同前去后,便各自回家报喜去了。

翌日,知县大人来请。

“此次去省城乡试,你和清宇一定要守望相助,本官等你们的好消息。”

15

霉运好像在上一世用完了。

我竟然出乎意料地一路走到殿试。

恰逢新帝登基,他喜爱这年轻活力的臣子,破格把我提成了状元。

风光回乡那日,镇上大小官员都来相迎。

我一一拱手道谢,约定休整两天后就宴请宾客。

等到家时,我爹正穿着一身旧袍子在门口等我。

没了我娘供养,他好像一下子老了十岁,见着我勉强扯出一抹笑。

“你出息了。”

“是,离了你,我好像时来运转了。”

他后退一步,嗫喏开口。

“我是你爹,你竟要如此生疏吗?”

“如果可以,我多希望不是我爹,你对我有过一丁点慈悲吗?”

他哭得肝肠寸断,后悔不迭。

“爹真的错了,不该这样对你,爹给你赔罪。”

我哑然失笑,若是我没有考上状元,他可不会如此忏悔。

“我想知道,你为什么恨外祖父?”

我爹没料到我会这么说,他愣了一下,矢口否认。

“你外祖父是我恩师,我感激他都来不及,怎会恨他呢?”

“外祖父临死之前来信,想见娘一面,是你扣下了那封信。”

那日他和离走后,我收拾书房时翻出了信件,原来外祖父也惦念着母亲,可母亲以为外祖父到死都没原谅她,不肯再见她一面。

“你猜外面的人,都是怎么说你的?

“忘恩负义?包藏祸心?恩将仇报?”

“别说了!”

我爹双目通红,肆言如狂。

“若真是对我好,怎么不直接给我钱财,还要为我作保,让我低声下气去找别人借钱?

“要是真对我好,他就应该把我当亲子,而不是每日施舍些不要的东西给我!”

我冷眼看着他发狂的样子,嗤笑一声。

“外祖父特意为你准备的衣食点心,怕你不好意思收,每次都谎称是用不上的。

“你如此聪慧,当真看不出来吗?不过是人心不足蛇吞象而已。

“你娶了我娘又惦记着村里的张氏,你有什么资格指责我外祖父?”

他呼哧呼哧喘着粗气:“你懂什么,我和张氏自小青梅竹马,早已许订终身, 若非你外祖父和你娘,我和她怎么落得如此地步!”

他义愤填膺地颠倒是非黑白。

可惜啊, 当年的事我早已一清二楚。

“你亲自上门求娶我娘, 甚至怕外祖父不同意,想方设法地让娘心系于你。

“外祖父不满意你私下联系我娘,所以暗示你几句,你便觉得外祖父瞧不起你。

“你求娶我娘的原因是司马昭之心,你怕家里供不起你这个读书人, 更眼馋外祖父的家产, 欲壑难填,贪心不足,你枉为读书人!”

被我步步紧逼, 我爹终于没了话说, 只不断重复着他是状元的爹。

“你恨我, 是因为令安这个名字, 是我外祖父起的,对吗?”

16

身后的门吱呀了一声, 我娘从院子里走了出来。

她泪流满面站在我爹面前:“他说的是真的?”

我爹无话可说, 垂头蹲在门前。

“十七年前,你一身青色衣裳站在前院, 你送了我一支并蒂莲, 你说你心悦我。

“你不喜欢下人伺候, 我便亲手为你做羹汤;你喜欢林瑾之,我便拿他当我亲子对待;你说咱们的孩子不能五谷不食,即便令安年幼下地种田,我也未曾让小厮帮忙半分。

“你有什么对不起你的地方,你怎么能狠心让我见不到我爹最后一面!

“你骗了我十七年啊, 是你毁了我!”

我娘哭倒在王婆婆怀里, 把多年的委屈都哭诉出来。

我伸手扶住娘, 进门前对我爹说了最后几句话。

“你娶娘的时候,张氏还在等你, 也因为等你,才坏了名声, 只能嫁给面目丑陋的林三。

“这辈子, 你毁了两个真心待你的女人。”

我爹如当头棒喝, 跌跌撞撞地朝着县衙跑去。

案子已经判了下来, 且因为我成了状元, 污蔑状元罪名更大, 林瑾之和赵家女一起判了秋后问斩。

而他娘, 因为查出谋杀亲夫,不日便要行刑。

我看着我爹远走的身影, 笑出了声。

明面上他是为了林瑾之母子,但其实他最是自私, 他爱的只有他自己。

他获得的所有利益,在他看来都是被迫的。

被外祖父逼着穿长袍,吃剩下的点心,被祖母逼着娶了有大笔嫁妆的娘,成婚后又被娘逼着享受富贵的生活。

我娘那日之后便在后院立了佛堂, 立誓终身供奉佛祖,以求外祖父母来世富贵安康。

至于我。

身为朝中最年轻的状元郎,自然前途无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