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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 节 赘婿有亿个马甲

第 13 节 赘婿有亿个马甲

我入赘到扬州首富兰家,“嫁”给了双腿残疾的大小姐。

家主只有一个要求——让大小姐笑。

可我一靠近这位小姐,她就拿剑抵住我的脖子,冷漠让我滚。

终有一天,这日子我过够了。

可当我收拾行李时,她却红了眼拽住我的袖子。

1

“西陵三十年,隆冬。”

“江湖各大高手于江州野鸦坪死战,那一夜几乎折损了各大门派所有精锐。”

“三步一尸,血染黄天,可谓惨烈至极。”

“就连江湖第一高手,问道剑——上官秋都在这场混战中失踪了。”

“此后江湖陷入长达十年的冰封期,各大门派恪守本分,订下和平之约……”

我坐在台下嗑着瓜子听书。

这野鸦坪的事都快被说烂了,一点新意都没有。

“姑爷姑爷!您怎么还在这儿啊?快回去吧,小姐又发脾气了!”

添香火急火燎,我拍了拍手上的瓜子壳,伸了个懒腰:“来了。”

我本是江州知县的儿子,三年前家中遭逢变故,只剩下我这么一个独苗。

我爹临终前让我来扬州投奔兰家,因为在我还没出生时,他和还是小布坊老板的兰家家主定了娃娃亲。

一转眼,兰家成了扬州首富,裴家却莫名其妙被屠了满门。

来到扬州后,我以为兰老爷会像话本里那样,把我羞辱一顿赶出门,没承想他居然履行了承诺,把唯一的女儿嫁给了我,还怕我被仇家盯上,帮我隐藏身份,以外戚的名头入赘。

我十分感激。

直到成亲当晚,我才明白为什么。

我是和一只鸡拜的堂,全程没见到兰小姐一眼。

礼成后,我被送到洞房,而此时的兰家小姐兰懿正双目紧闭,面色苍白地躺在床上。

这时我才知道,兰懿重伤昏迷,而且看起来没几天活头了。

兰老爷这是拿我给他女儿冲喜呢。

我叹了口气,但为了名正言顺地留在扬州找到裴家被灭门的真相,我开始秘密给兰懿疗伤。

直到三个月前的某一晚,她终于醒了。

谁知她刚睁眼,我就被一掌拍出十几米。

帷幔之中,一张冷得出奇的脸淡漠地盯着我。

我肺都快咳出来了,指着兰懿断断续续地说:“没……没良心的……”

我话还没说完,一根簪子直直向我飞来,把我的袖子和地面钉在一起。

随后一声略微嘶哑的声音传来:“你若敢靠近一分,下一根簪就会钉在你眉心。”

我呆愣着点点头,同一个姿势僵了一夜。

思绪回笼,我和添香回了兰府。

站在兰懿房门口时我不由得打了个寒战。

刚往前一步,屋内传来一声桌子被劈开的声音,我又生生止住了步伐。

“呃……那个……我小厨房里还炖着汤,先走一步。”

“姑爷小心!”

一根桌腿从我脸侧掠过,狠狠嵌入墙里。

我愣了半晌,慢慢抬手把带乱的头发理好。

如果刚刚我的位置偏离半分,那条桌腿会从我脑袋里穿过吧?

我回头,屋内的下人跪了一地。

兰懿发丝凌乱,跌坐在地上,身形清瘦,双目无神地盯着一处发呆。

我心有余悸地咽了口口水,然后摆摆手:“你们都下去吧。”

下人们低着头连忙离开。

我熟练地进屋收拾,把倒地的摆件捡起,把会伤到人的碎片清理出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等我收拾好时,发现兰懿正在看我。

“大小姐,先起来吧,地上凉。”

她自嘲一笑:“如今,连你这种人都来可怜我了。”

“哪种人?”我轻笑一声,蹲下和兰懿对视,“大小姐为什么会觉得自己在被可怜?”

兰懿移开目光,不说话。

我视线淡淡从她腿上扫过:“也对,连靠自己站起来都做不到,确实……”

“放肆!”

兰懿手轻抬,放在架子上的剑瞬间出现在她手里,下一秒剑刃抵住了我的脖子。

冰冷的剑划破皮肤,脖子上微微疼痛,兰懿双眼通红,我伸出手慢慢把剑推开了些,笑道:“你看,声音中气十足,手上劲儿也不小,还会生气,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别,还有,你可是扬州首富家的嫡小姐,哪里需要别人可怜?”

兰懿眸光微动,放下剑:“你滚吧。”

“滚不得啊,的大小姐。”我弯腰一把捞起兰懿,她挣扎了几下,最后任由我放回椅子上,“我可是你爹招来的赘婿,生是大小姐的人,死是大小姐的鬼。”

兰懿看着我:“这场婚事是我父亲自作主张,成亲时我仍在昏迷之中,毫不知情,作不得数,我会写一封休书,再给你一些钱财,从此以后,你我再无瓜葛。”

我目光一顿,捡起地上的请柬:“大小姐好狠的心,这么着急跟我和离,不会是因为这个吧?”

兰懿伸手来抢:“拿来!”

我自顾自地打开请柬,高声念:“长啸山庄少庄主顾念之与丞相之女将于三个月后大婚,诚邀扬州兰氏携家眷入京观礼。哇,这么说来我岂不是也可以一睹顾公子的天人之姿?我在茶楼可没少听说书先生讲玉面书生顾念之和问道剑上官秋的事,早就好奇了。”

说着我故作疑惑:“听说顾念之的母亲乃当今刑部尚书之女,两家结亲虽是门当户对,可这顾念之不是喜欢上官秋吗?”

兰懿一言不发,攥着衣摆的手发白。

我把请柬丢桌上,笑着凑过去:“嗐,这官家公子小姐的事我们寻常老百姓也不懂,到时候去吃席就是,你说对吧,大小姐?”

兰懿一掌拍在我胸口,直接把我打出门外:“滚!”

看着被掌风关上的门,我揉着胸口爬起来,轻笑着摇头。

2

夜幕时分,一个鬼魅般的身影悄悄进入我的房间。

“主人。”

我指尖轻轻敲着桌面,淡淡地“嗯”了一声:“事情查得如何?”

“百晓阁的情报说三年前野鸦坪大战背后有朝廷的手笔,是朝廷派人设局引各大江湖人士混战,只有上官秋带领的秋山派还有活口,裴家惨死的真相或许和上官秋有关,只是这上官秋在三年前的大战之后就消失了,目前百晓阁只查到她最后出现的地方是扬州。”

我指尖一顿。

“主人,属下定会全力追查,早日助您报仇!”

我喝了口茶,说道:“羽奴,上官秋的事你不用查了,即日出发去上京城,盯着顾念之和丞相府。”

“是!”

门外传来轮椅滚地的声音,羽奴悄无声息地退下,下一秒,兰懿被丫鬟推着进门。

她一进来就盯着羽奴离开的方向深思,我笑着贴上去,不动声色地挡住她的视线:“我的大小姐啊,你可算来了,我等得都快睡着了。”

兰懿抬眸看了我一眼,脸上冷冰冰地写着一个字——滚。

我收敛笑容,拽着她的广袖:“大小姐,当着别人的面给我留点面子嘛。”

丫鬟抿唇憋笑,低着头不敢看我们。

我抬头看着丫鬟:“添香,你怎么还在这儿?我们夫妻这点事你要全部看完吗?”

添香连忙行了一礼,红着脸:“奴婢告退。”

逗了小丫头,一低头,兰懿的眼神像是要把我千刀万剐。

我对她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我已经跟父亲提过和离的事了,你若是再说一些惹人误会的话,休怪我不客气。”

说着她滚着轮椅往前,我追上去,哭号:“不行啊,大小姐,没了兰家我以后可怎么活?你又不是不知道,这三年我吃软饭已经吃习惯了,以前在江州的时候有我爹养我,现在兰家养我,如今我爹没了,兰家要是再把我赶出去,没有大把的银子花,我、我干脆投湖算了!”

兰懿眼底的嫌弃都快溢出来了:“兰家会给你足够的银钱。”

我眼睛一亮:“足够是多少,整个兰家的家产吗?”

兰懿唇角轻勾,只是那笑意不达眼底:“江州知府裴大人一生高风亮节,其子却连他万分之一都赶不上,幸亏在外人看来裴府上下早在三年前便被屠了满门,不然裴大人这高洁的一生就要染上污点了。”

兰懿说完,房间里陷入长久的沉默。

许是见我一直没动静,她抬头看着我。

半会儿,她动了动嘴:“喂,你不是很能说吗?怎么不说话了?”

我还是没回答。

兰懿眉头微蹙,抿唇:“我刚刚话说得是有些过分,你……”

“哈哈哈哈!”我捧腹大笑,“被我骗了吧,我就是我爹的污点啊,这事儿他生前就知道,想我因为这个沮丧?不可能的!”

兰懿脸又冷了下来,这次还有点黑:“朽木不可雕也!”

说着她翻身躺上床,我刚上前一步,几根暗器“唰唰唰”钉在我脚边。

“大小姐大手笔啊,这可是号称江湖兵器库的金天楼打造的东西,一件要上百两黄金,你这一下子给我来了五件。”我暗搓搓地数着,“掉地上的东西想必大小姐也不要了吧?那我能拿走吗?这可是五百两黄金!”

暖帐中一声带着火气的声音:“滚!”

“好嘞。”

我麻溜抱起自己的小被子,熟练睡到屏风后的地板上。

3

第二天我是被冻醒的。

我正纳闷七月酷暑天怎么还会被冻醒,突然一激灵:“坏了!”

我连忙跑到兰懿床前,还没靠近,一股巨大的寒意朝我袭来,我下意识挡住眼睛往后退了几步。

低头一看,衣袖上结了一层薄薄的冰。

床前的帷幔也被冰冻起来了。

我搓了搓胳膊,指尖捻着一根金针,以极快的速度扎在兰懿头上。

即使只短暂地接触了她几秒,我的手也被冻得通红。

好在那根针暂时抵住了寒气蔓延。

“哐当!”脸盆落地溅起一地水,添香瞪大双眼,“小姐!”

我赶紧跪在地上哭:“大小姐,你怎么了?你别吓我啊!”

添香反应很快,跑着出去叫人。

很快兰家家主就带着医师来了,在他们来之前我已经收回金针。

医师诊治后,对家主拱手:“令千金的寒毒之症已入肺腑,如今寻常的手段只能暂时压制,但作用会越来越小,最后小姐可能会从内而外冰封,届时她的经脉会变得十分脆弱,轻轻一碰就断,到那时……”医师皱着眉摇头。

兰家主踉跄着退后一步。

他老来得女,兰夫人又早早离世,兰懿是他在世上唯一的亲人,从来都是当成掌上明珠呵护的,如今变成这样,兰家主一下子苍老了好几岁。

他红着眼问:“先生可有什么办法?老朽,给您跪下了!”

“使不得!”医师连忙扶起他,“要说办法,也还是有的,只是……”

兰家主着急了:“人命关天,先生就不要吞吞吐吐了,无论多难,老夫一定办到!”

医师叹了口气:“不知家主可听说过孤烟客的名号?”

“神医孤烟客,医术出神入化,传闻可活死人肉白骨,在江湖奇人榜排名前五。”

医师点点头:“但从没人见过孤烟客的真容,此人行踪成谜,已经三年没在江湖出现了,若能请他出手,小姐的毒或许还有解。”

“多谢先生。”

兰家主把人送走后,回头看到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我,他下意识皱眉:“裴宿,你跟我来。”

4

书房里,兰家主坐在首位叹了口气:“裴宿啊,你跟囡囡成亲快三年了吧?”

我抹掉一把眼泪,点点头。

“三年前,囡囡被歹人所伤昏迷不醒,危在旦夕。恰好你来到兰府,当时算命先生说你和囡囡八字相合,是能给她带来大福之人,我存了私心,想让你给囡囡冲喜,所以草草定了你们婚事。”兰家主饱含歉意地看了我一眼,“这些年是我兰家对不住你,前几日囡囡跟我说想与你和离,我本是不答应的,可如今你也看到了,她身上余毒未消随时可能丧命,你们二人本就没有感情,如今倒是个和离的好时机,我会变卖所有家产,带着囡囡去寻那孤烟客,也会给你安排好一切,算是我兰家对你的补偿。”

我丝滑地抱住兰家主大腿:“爹啊!在我心里你早就是我爹了,兰家在我落魄之时收留我,娘子如今的情况我又怎么弃她而去?!我的心早就是娘子的了,我不要和离,求爹成全!”

兰家主眼前一亮:“你当真这么想?”

我刚一点头,兰家主一把把我拉起来,紧紧攥着我的手:“老夫果然没有看错人!当初见你第一眼,我就觉得你跟囡囡绝配,长得这么好看,给我女儿当夫婿再合适不过!”

我:“哈?”

兰家主轻咳一声止住话头:“裴宿啊,这三年虽然外人对你闲言碎语多了些,但爹是看好你的,接下来我会出门去寻孤烟客,家中事宜暂且交由你来打理,跟在我身边三年了,我相信这点事你能办好。”

“好嘞,爹。”我挠挠头,试着提醒,“其实也不一定非要出远门去找孤烟客,说不定他就在扬州呢。”

兰家主长叹一声,拍拍我的肩:“爹知道你是担心,但你先别担心,我这些年给囡囡备了很多名贵药材,即使找不到孤烟客也能给她吊住几年性命,爹会努力的。”

我嘴角一抽:“好的。”

我以离不开兰懿为借口,守在她房间。

夜深,人都走后,我拿出针包。

针包里有十二根金针,由短到长排列,拓有凤凰羽的花样,我取出四根,分别扎到兰懿的穴位上,轻捻针尖,其余几根针不约而同地颤动,一股寒气从兰懿的四肢流出。

片刻过后,针尾停止颤动。

兰懿的肤色没有那么白了,房间里的温度也上升了一些。

我呼出一口气,抬手取针,忽然一只纤细的手捏住了我的手腕。

床上的人突然睁开眼和我对视上。

兰懿看了眼指尖的针,又看了看我:“你究竟是谁?”

我失笑:“醒得还挺快,这么深厚的内力,不知大小姐师承何人啊?”

兰懿没说话。

我取下她手上的针,她吃痛松开了我。

“你不是裴宿。”

我一边收针一边笑:“猜错了,我就是裴宿,绝无仅有,只此一个的裴宿。”

“那你为何会医术?”

我抬眸看她:“大小姐你也太双标了,只准你富商之女会武功不准我前知县之子会医术吗?”

兰懿没理会我的调侃,看着我收好的针包淡淡开口:“十二根凤羽金针,你是神医孤烟客。”

见我不否认,她又接着说:“我昏迷三年,能醒来也是你救的我?”

我摊摊手:“不然你以为真是家主冲喜把你冲醒的啊。”

说完,我凑近,对她一笑:“不过娘子要这样以为也是可以的,我愿意为你一直冲喜。”

兰懿抬手,我下意识闭紧眼睛,过了半会儿想象中的疼痛没有到来,一只温软的手抵着我的脸把我推开。

我睁眼看着兰懿,她不自在地别开眼:“跟你成亲的是一只鸡。”

她的言下之意就是说,我的娘子是那只替嫁鸡。

我坐在床下,手肘撑着床沿:“那等你好了,我们再成一次亲。”

兰懿看着我,我回她一笑,她缓缓抬手,掌心聚气。

我一激灵站起来:“大小姐,我去睡了!”

不知是不是错觉,转身的瞬间,我好像看到她笑了。

5

兰家主是个行动派,第二天已经打包好行李准备出发了。

对于兰懿连夜苏醒的“奇迹”,他激动地拉着我的手:“裴宿,爹果然没有看错你,你真是囡囡的贵人啊!你和囡囡一成亲,原本快死掉的她不仅没死还醒了,她要跟你和离的话刚说出口人就倒了,爹做主把你留下后,她一晚上就醒了,说明什么?说明你就是囡囡的良药啊!”

我陪着家主干笑。

兰懿在一旁无语扶额。

“不过囡囡这次苏醒也不能证明余毒清干净了,我还是得去找孤烟客,最好把他接到扬州来,要是下次再出点什么事,也不至于束手无策,爹这就走了,家里就交给你照顾了啊。”

兰家主拍拍我的肩,背上包袱转身就走,毫不留恋。

直到他人消失在门口,我才回头问兰懿:“你就这么看着你爹去做无用功?”

昨晚她不是已经猜到我是孤烟客了吗?

兰懿看着门外,对我挑了下眉:“你以为我爹真是去找孤烟客的?”

我疑惑地看着她。

“看来你跟他待了三年也没有很了解他嘛。我爹这人,生性好玩,有个名正言顺出去玩的由头他怎么会轻易放弃?找孤烟客是顺便的,到处玩才是正事。”

我更惊了:“他都不担心你吗?”

兰懿拿出一瓶药:“这是无极丹,能让濒死之人瞬间活过来,无论什么毒在它面前都不值一提,我爹给的。”

“无极丹?!据江湖情报网百晓阁发布的消息,这东西全天下不超过十颗!”

兰懿掀起眼皮:“哦,我这瓶里好像有七颗。”

我:“……”

无极丹虽然能保住兰懿的命,但却治愈不了她的腿伤。

知道我是孤烟客后,兰懿每晚都要“请”我给她施针。

“你就是这么对待自己的救命恩人的?”

我看着脖子上悬着的剑,咽了口口水。

兰懿面色不改:“听说你的凤羽针法很神奇,能活死人肉白骨,帮我治好腿应该也不难吧?”

我弱弱把剑推远了些:“什么你的我的,我的就是娘子的呀,娘子开口我哪有不做的道理,何必这么……大动干戈?”

兰懿利落地收起剑,语气冷漠:“需要多久?”

“最少一年吧。”

她又拔剑了。

“半年!半年!”

兰懿看着我:“最多三个月。”

“你还是一剑戳死我吧,别人叫我神医,又不是真的神!”

兰懿垂眸,长卷的睫毛倒影印在下眼睑落下一片青灰。

气氛陡然沉重。

我摸了摸鼻子:“你这么着急想站起来,是因为三个月后顾念之要成亲吗?”

兰懿没说话。

我又接着问:“你要去抢亲?”

她还是沉默,就在我以为得不到答案的时候,她说:“是去讨债。”

“顾念之这是欠了你多少钱啊?你这样不像讨债像讨命。”

兰懿抬头,我闭嘴。

兰懿滚着轮椅往外走:“需要什么药材尽管说,我会派人去找。”

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我微微叹了口气。

6

兰家家大业大,平时的业务都有熟手的老掌柜们帮衬,倒也不用我多操心。

但这天兰家店铺的掌柜们却齐齐聚在前堂。

我刚给兰懿施针出来,腰酸背痛,看到这么一伙人,下意识就跑。

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事。

“小东家!”

一群老头居然跑得比我还快,我欲哭无泪地被架回去。

“小东家,出事了!”

我无奈:“猜到了,说说吧,怎么回事?”

兰家明面上只是扬州首富,但实际的生意遍布整个大姜国,产业纷杂,他们名下的其中一个铺子专卖兵器,且每三年会举行一次选兵大会,为江湖人士提供难得一见的兵器。

选兵大会把兰家兵器铺的名号打响了,慕名而来的人很多,其中不乏江湖上有头有脸的人物。

今年兰家也为筹备大会也下足了苦工,他们用玄铁打造了一批兵器,消息很快传了出去,大家都十分期待,可临近选兵大会,这批玄铁打造的武器却出了问题。

“兵器库失窃,等我们发现的时候,里面就剩了两杆红缨枪、一把剑、一张弓,但来参加选兵大会的人没有几千也有上百,这……这不是存心让兰家丢人吗?!”

掌柜们一个个唉声叹气,愁眉苦脸。

有人建议:“要不这次的选兵大会取消吧?”

“不行!以往从没有过这样的先例,现在整个江湖都知道要办选兵大会,贸然取消,会折损信誉,于兰氏不利啊!”

几人又开始吵起来。

“如今家主联系不上,小东家您给拿个主意吧。”

我睁开困乏的眼,打了个哈欠:“吵完了是吧?我的意见就四个字,照常举行。”

掌柜们面面相觑:“小东家可是有解决货源的法子?”

我摆摆手:“那没有。”

“那到时候怎么跟那些江湖人交代啊?”

我站起身,伸了个懒腰:“事已至此,再愁也没用,那个诗怎么念来着?船到桥头自然直,柳暗花明又一村!”

掌柜们欲言又止,神色复杂:“是山重水复疑无路……”

我实在没精力了,摆摆手,扶着疲惫的身躯回去睡觉。

身后是掌柜此起彼伏地叹息:“兰氏兵器铺怕是要砸招牌了。”

转眼到了选兵大会的日子,扬州城陆陆续续来了好多生面孔,周围的客栈全部满员,走在大街上都能听到大家讨论此次大会。

兰家掌柜们后面又来跑了几次,眼见头发都愁白了。

我给兰懿施针的时候,她难得提起:“你真的没有应对之策吗?”

我抬头看着她,或许是知道自己痊愈有望,她最近倒是没自暴自弃了,面色红润了不少,收起凶巴巴的模样,这姑娘长得还挺漂亮的。

“看什么?问你话呢。”

我眨了眨眼:“哪有应对之策?这次可能真要把你家兵器库败完了。”

兰懿没什么反应,只是“哦”了一声。

我好笑地看着她:“这可能你家最好的产业之一,这么平静?”

兰懿仔细擦着手里的短剑,漫不经心:“你也说了,这只是『之一』,没了就没了,兰家不缺这点钱。”

说完,她抬眸看了我一眼:“所以,你也别太有压力,到时候谁要敢闹事,差人回来跟我说。”

兰懿扬手,短剑“咻”一声飞出去,刺进院子中央的大树上,没一会儿,树拦腰而断。

兰懿一副“别太惊讶”的表情,我瞪着双眼,指着那棵树的手都在抖:“那是扶桑树!五百两银子一颗!”

兰懿轻咳一声:“今日施针已完,我先去睡了。”

7

选兵大会来了近半个江湖的人,和往年一样,兰氏在其他方面都准备得很周全。

只是掌柜们不自然的神情都被有心人看了去。

“兰掌柜,这玄铁打造的宝贝什么时候拿出来啊?大家不远万里来到扬州,可得让我们一人一件,满载而归啊。”

一个身材肥硕的男子一边扇着扇子一边使眼色,他一说完,下面的人就跟着起哄,一时间把大家的目光都吸引过来了。

“李非公子,这宝贝自然是有的,还请耐心等待。”

“我们都来扬州几天了,还要等多久啊?大家说是不是啊?”

“对啊,我家离得远,为了这次大会我一月前就出发了。”

“是啊,还要等多久啊?”

兰掌柜着急地安抚众人:“大家少安毋躁,兰氏肯定会给各位一个满意的答复。”

见事情发酵得差不多了,李非又添油加醋:“兰掌柜这推三阻四的样子,莫非是这次要让大家白来一趟不成?”

兰掌柜一时哑然。

底下人又开始窃窃私语:“我听说兰家前段时间被盗了,兵器不会没有了吧?”

“啊?真的假的?”

“我也听说了,他们现在故意拖延时间,估计传言为真。”

“那兰家不是存心消遣我们吗?”

李非得意一笑:“兰掌柜有困难就直说,今日来的都是英雄好汉,怎么会为了这点小事就跟兰家过不去呢?毕竟兰氏可是掌握了大姜国一半的命脉啊,我们怎么敢?”

“李公子慎言。”我从人群中走来,“大姜是陛下的大姜,兰氏生意做得再大也是陛下的子民,何来掌握大姜命脉一说?莫非李公子背后的家族认为,随便一个人都能瓜分天下,藐视皇威吗?”

李非脸色一变,恨恨地看着我:“你是谁?”

我没理他,转身看着众人笑道:“诸位久等了,在下裴宿,兰家女婿,暂替家主照看兰氏生意。在下知晓诸位英雄为了选兵大会舟车劳顿,为表感谢,今日扬州城所有店铺,均免费开放。”

场下一片欢呼。

我接着说:“今年的选兵大会可能会和往年有所不同。”

“看吧!本公子就说有问题!”李非连忙接话,高傲地看着我,“想用点小恩小惠就把大家打发了,你们兰氏就这么看不起人吗?!”

我挑眉:“李公子好像能预知我要说什么,这么神奇,莫非师承村东神棍?”

“你!”

李非脸憋成猪肝色:“拿不出玄兵没关系,不如求求本少爷,我跟金天楼的楼主交情不错,把本少爷哄开心了,说不定可以给你借点。”

我一顿,看向他:“你认识金天楼楼主?”

李非头抬得很高,可惜个子太矮:“号称江湖兵器库的金天楼,他们的楼主是我至交好友!”

我嘴角一抽,笑了:“哦。”

李非见我油盐不进,奋力一甩袖子:“你给我等着。”

我挥挥手送他离开,转身接着说道:

“抱歉,有人的狗没拴好跑出来乱叫,打扰诸位了。”

“接着说大会,今年的选兵将会分为三个阶段进行,考虑到大家劳累,我们白天提供了两个时段。”我抬手,大家随着我手的方向看去,“场内已放好今年的兵器,刀、剑、棍、枪应有尽有,满足不同功法者的需求,大家可以根据自己的时间选择一个时段进行选购。”

“至于诸位都关心的玄兵,”我神秘一笑,“会在第三个时段出现,玄铁得之不易,练成的玄兵更是可遇不可求,兰氏工匠耗费整整一年才将玄铁淬炼到至纯,大家也都知道兰氏向来宁缺毋滥,绝不允许残品出现,所以,我们的工匠将那些不纯玄铁打造的兵器全部销毁,最后只留下四件宝物!”

场下窃窃私语声一顿,纷纷倒吸一口气。

我笑道:“今晚扬州湖上,兰氏会邀请白天购买兵器金额最多的二十位英雄参加竞拍,为四件宝物寻它的有缘人!”

我说完,朝底下使了个眼色,雇来的人立马心领神会。

甲:“天啊,就四件宝贝,要是得到其中一件,能在江湖扬名了吧!”

乙:“就是就是,那可是玄铁打造的,削铁如泥,遇到仇家再也不用怕了。”

丙:“可是我们怎么才能知道那四件玄兵适合自己呢?”

我拍了拍手,下人端着厚厚一沓纸上来,又分给在场的人。

这下不用都我介绍,大家自己就开始激动了。

“这纸上画的可是江湖美人榜之首慕婉婉?!”

“还有这张,是金天楼的云芝小姐!”

“这、这是双生花竹家姐妹!”

画纸上,她们四人分别拿着四件玄兵,英姿飒爽。

在场多的是这四人的爱慕者,如果说武器对他们的吸引力不足,那么加上能一睹芳华的机会,很多人会甘之如饴。

差不多了,我作揖:“愿诸位玩得开心,不虚此行。”

铜锣敲响的那一刻,无数人冲进铺子。

8

夜晚,扬州湖上。

夺得入场资格的二十个人在阁楼上翘首以盼。

为了营造气氛,我没有限制外面的人偷看,一时间湖边挤满了人。

“裴公子,云芝小姐何时才会来啊?”

花灯高挂,湖面被照得波光粼粼。

一艘船从远处飘来,富丽堂皇,船上站了几个蒙着面纱的乐师。

我笑道:“这不就来了吗?”

乐师轻拨琴弦,婉转的琴音自水面荡开,随着琴声逐渐激昂,一个红衣女子从船身飞出,一把玄铁剑在她手里灵活又美妙,大气的琴音和她飒爽的剑舞,把一群人看呆了。

在众人将要回神时,一支箭划破夜色,随后一袭白衣踏箭而来,在空中转身,挽箭,射月,一气呵成。

她弓上的一根箭射出的一瞬间竟变成三根直直向阁楼袭来,楼上的人大惊失色,千钧一发之际,只听“锵”的一声,一对红缨枪精确无误地挡住了箭雨,两道难分你我的身影配合得毫无破绽,枪入水激起千层浪,在湖水飘洒之间,琴声停了,四位美人齐齐站在甲板上,慢慢摘掉面上的丝帕。

“好!”

我鼓掌,打破沉寂,随后众人的喝彩声一次大过一次。

扬州今晚成了江湖上口口相传的盛事,以至于后来的选兵大会都在晚上举行,还衍生出很多灯会、泛舟同游等其他活动,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有了这四位江湖美人的帮忙,玄兵不仅卖出去了,还比以往价格多了三番,兰氏兵器铺里的普通武器也在白日抢购中销售一空,一天搞定了兰氏大半年的营收。

我陪着最后的买家喝了两杯,一回头发现兰懿在不远处看着我,我下意识收起酒杯,笑着过去。

“娘子,你怎么来了?”

兰懿不说话,旁边的添香回:“小姐怕姑爷被欺负,提着剑来给姑爷撑腰呢。”

兰懿看了她一眼,添香俏皮地吐吐舌头。

我张开手臂:“呜呜呜,娘子你对我真好。”

兰懿眉头一皱,我条件反射护住头,但她没打我,沉默着看了我一会儿。

我不解地看着她。

兰懿唇角微勾,眼里带着说不清的情绪:“我还以为你会被这些江湖人揍成猪头,没想到啊,居然连江湖四大美人都请来了,你挺会玩啊。”

我绷直身体:“娘、娘子,我跟她们绝对清白!”

兰懿拔剑,我躲都来不及,一下被她伤到手臂,她连忙撤招,眉心微蹙:“你真的不会武功?”

我欲哭无泪:“我要会武功,哪还能任由你这么欺负?!”

兰懿表情有些不自然:“抱歉。”

她伸手过来,我退后半步:“还要打我?”

兰懿牵起我的手,头别到一边,耳尖微红:“带你上药,给你赔罪。”

冰冰凉凉的药膏涂抹在伤口处,带着兰懿指尖的温热,我坐在台阶上,靠着她的轮椅,看她认真地给我上药。

“娘子啊,你一个富商的女儿武功怎么会这么高强?”

兰懿手一顿,随即回道:“儿时我并不在父亲身边长大,而是跟着师父去山上修行了。”

我点点头,又问:“你师父是谁啊?”

她抬头看我,冷漠:“你问题有点多。”

“哦。”我堪堪闭嘴,随后又开口,“那你腿是怎么伤的?”

兰懿皱眉,兰懿无语。

我竖起一根手指:“保证这是最后一个问题。”

她移开目光,似乎是陷入回忆,半会儿才开口。

“被信任之人算计,卷进巨石之下,生生碾断的。”

难怪她昏迷的日子一心求死,被最信任的人背叛,又失去双腿,就连内力都只剩下一成,可能一生都是个废人了。

在高空肆意翱翔过的鹰又怎甘心成为一只折翼的雀?

我怔怔看着兰懿:“娘子,你是上官秋吗?”

她和我对视,相对无言,最后兰懿打了下我的头:“说好的最后一个问题我已经答了,别得寸进尺。”

我捂着脑袋:“我只是好奇嘛,要是我娘子是天下第一的上官秋,那我多有面子!”

她似笑非笑地看着我,挑眉:“该你了,你是裴宿,是孤烟客,还是谁呢?”

我顿了下,笑:“还是你夫君。”

兰懿笑意瞬间收敛,冷漠地看着我。

“好吧,我不嘴贫了。”

“今日表演的四人中有一个是金天楼的云芝姑娘,若我没记错的话,云芝姑娘是金天楼对外的掌事人,能让她来帮你忙,你的级别应该比她高吧?”兰懿直直看着我,“你是金天楼执事?”

我一愣:“娘子啊,你也太高看我了。这云芝姑娘肯帮忙只不过是当年她下江州办事被歹徒围攻受了重伤,我伸出援手,收留了她一段日子,她还我人情罢了,还有慕女侠,她是我师叔的徒弟,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是姐弟一样的亲人,至于竹家姐妹,她们本就是赏金会的挂牌人,只要给够佣金自然请得到。”

兰懿还是怀疑,我目光坦荡。

她叹了口气:“罢了,你是谁不重要,但让我知道你接近兰家是不怀好意的话,我会立刻杀了你。”

我笑着贴过去:“那不能。”

兰懿试图把我脸推开。

试图失败。

无奈妥协。

9

虽然选兵大会结束了,但幕后之人却没有死心。

我出门喝个茶的工夫就被掳走了。

我被人蒙住眼睛带上山,马车里一个油腻腻的声音笑得嘚瑟极了:“一个赘婿还敢跟我作对,这次我要你的命!”

我“啧”了一声:“李兄,你这是何必呢?”

李非笑声一顿:“你怎么知道是我?”

“哦,那你下次记得把我耳朵、鼻子都堵起来,毕竟李兄的声音和味道……很有辨识度。”

李非气急:“裴宿,你别得意,待会儿有你好看的!”

“我一直都挺好看的,不用待会儿。”

我惬意地靠在车垫上,没多久,马车停了,李非拽着我下车,然后一把扯掉我的黑布。

刺眼的光芒过后,山崖上站着个蒙脸人。

我听李非叫他什么“元大人”。

然后元大人看了我一眼,轻飘飘地说:“杀了吧。”

我:“?”

都不跟我交流一下的吗?比如逼问我兰家机密什么的?

元大人身边的黑衣人慢慢向我靠近,那把刀离我只有半分距离。

“娘子!”

“锵!”

兰懿执剑出现,没一会儿就解决了黑衣人,满地的尸体,李非吓尿了。

那个元大人瞳孔一震:“问道剑法,你是上官秋?”

兰懿剑指黑衣人:“嗯,既然知道了,那就安心去死吧。”

说完,她身形极快地袭去,黑衣人明显不是她的对手,节节败退,被兰懿重伤,逃了。

我躲在兰懿身后,看她盯着从元大人身上抢来的令牌沉思。

“娘子,你好厉害!”

她掀起眼皮:“你好没用。”

我笑容一顿:“一个家有一个高手就够了。”

兰懿把令牌挂在腰间,我问:“这是什么?”

“三年前被抢的东西。”

说着她往前走,然后“啪叽”一下跪下了。

“娘子,何须行此大礼?!”

兰懿给我一个眼刀子:“我腿没力气了,还不扶我起来!”

“哦。”

经过三个月的疗养,兰懿的腿已经能短暂地站起来了,只是能保持的时间不长。

我们早就猜到李非身后之人会来杀我,所以布了这个局。

从山上下来后,我们即刻启程去了上京城。

兰懿说,那个元大人是顾念之的人。

刑部尚书的外孙和丞相之女的婚事是头等大事,听说连皇帝都亲自写了块牌匾送来,整个上京城热闹非凡。

顾念之应该收到了元大人的消息,知道上官秋还活着。

但不得不说人家心理素质强大呢,我和兰懿进入喜宴时,人家还笑着出来迎接。

“秋儿,我没想到你居然是兰家大小姐,这三年我一直在找你。”

兰懿直接略过他进去,顾念之笑容一僵,我憋笑拍了拍他的肩:“顾兄,恭贺新婚。”

说完,我带着羽奴进去。

三个月前我让羽奴来盯着顾念之,还真有不少收获。

羽奴利用百晓阁情报网查到,当初顾念之受皇帝密诏下江湖收服那些闲散组织,可顾念之却没有按照皇帝说的“以理服人”而是大开杀戒,把那些不愿归顺他的门派一个个屠了干净。

当时江州是江湖门派聚集最多的地方,顾念之让当地官府助他,但江州的门派从没做过伤天害理的事,我爹为人正直,不愿和他同流合污。

那段时间我游历江湖没在家,一夜之间,裴府被血洗,江州换了话事人。

我和兰懿所在的房间人挺多的,只是个个看着凶神恶煞,都能和朝廷通缉的要犯对得上号。

我们慢条斯理地吃着菜,直到新娘被众人簇拥着进来。

顾念之虽是笑着牵过新娘,眼神却有意无意看着我们这边。

在喜婆喊出礼成那一刻,一个茶杯悄然落地。

清脆的声音打破表面的宁静,众人眼神一变,从桌下抽出刀刃。

“杀!”

我麻溜地站在羽奴身后。

几乎所有人都是朝着兰懿去的,她淡定地坐在原位,手上端着一杯茶,游刃有余地躲着攻击,忽然兰懿眼神一凝,茶杯从手里飞出,朝着顾念之而去,顾念之躲闪不及,发冠散落,被划伤了脸。

他冷笑,哨子一吹,躲在暗处的人蜂拥而至。

“上官秋,三年前我能杀你,三年后我依旧可以!”

兰懿眼神冰冷,一步杀一人:“今日,我必取你狗命!”

可惜只剩一成功力的兰懿再厉害也抵不住这么多人,何况顾念之还准备了弓箭手。

当兰懿解决完大多数人时,已经很累了。

此时弓箭手密密麻麻围上来,兰懿眼神越发凶狠,她回头对我说:“裴宿,你先走。”

我一愣,随后笑道:“都说妇唱夫随,娘子,这次,我就不走了。”

兰懿还想说什么,突然一声尖锐的信号发出,一批训练有素的高手登上房檐,手上是金天楼特制的袖箭。

我眼神一凝:“杀。”

袖箭发出,一声声划破空气,那些弓箭手和杀手,应声倒下。

顾念之双眼通红:“你到底是谁?!”

“江州知县之子,裴宿。”

顾念之见大势已去,拿出几颗火药砸在地上想跑,可惜还没跑出门,就被兰懿用剑抵住了脖子。

他看着毫无作用的火药,喃喃自语:“怎么可能?”

我笑:“顾公子这火药是从金天楼买的吧?忘记说了,金天楼是在下的产业。”

顾念之被逼着往后退,一下摔在地上:“你不能杀我!我外祖父是刑部尚书,岳丈是丞相,你们难道想被朝廷通缉吗?!”

“你以为尚书府和丞相府做的那些腌臜事陛下真的不知吗?百晓阁已将证据送进皇宫,此刻你那两大靠山估计已先你一步而去了。”

顾念之像是失去力气,瘫在地上。

兰懿把剑往前送了送:“我的问道剑呢?”

顾念之愣了会儿,慢慢从袖间拿出一把软剑,在兰懿要去拿的时候,顾念之突然抱住她:“去死吧!”

我射出一枚暗器,顾念之眉心瞬间出现一个空洞,流出暗黑色的血。

兰懿捡起问道剑,晦气地踹了顾念之几脚,然后回头看我:“你不是说不会武功吗?”

我眨眨眼:“是啊,但没说不会暗器啊。”

她咬牙:“你不是说你不是金天楼的人吗?”

我回道:“你问的是我是不是金天楼执事, 我不是啊,我是楼主。”

兰懿问道剑一出, 灵活的剑身像条蛇一样缠上我的手臂, 剑尖指着我:“你最好把瞒着我的事都说了。”

我双手举起:“好的娘子,没问题娘子。”

10

顾家落马,三年前的惨案翻供。

我和兰懿进宫面圣,皇帝一番客套,想收揽兰懿入朝, 毕竟她在江湖的威望和武功, 必定会成为大姜国的一大助力。

可兰懿不懂那些弯弯绕绕,她不喜欢就直接拒绝。

“那你不想做官,可想要什么赏赐?”

兰懿:“家中钱财宝物足够, 陛下没有的, 兰家也有。”

皇帝:“……”

当初裴家被血洗, 还被顾念之安了个通敌叛国的罪名, 如今真相大白,皇帝为了安抚忠臣, 下旨封了我爹清正候, 向天下宣布,裴家不是叛徒。

江湖波诡云谲, 势力复杂, 原本皇帝想收服有用之人, 没想到派去的顾念之把这趟浑水搅得更浑了。

鉴于我是金天楼楼主,皇帝想把这差事交给我。

我不想接,可是皇帝说是兰家主举荐的我。

原来皇帝年轻时也闯荡江湖,认识了兰家主,二人是结拜兄弟。

如今, 好兄弟的女儿驳了他的面子, 女婿怎么也不应该了吧?

“陛下, 草民胸无大志,只想陪着娘子游山玩水, 难当此大任。”

他兄弟,关我啥事。

皇帝脸黑了。

在他发作之前, 我带着兰懿赶紧跑。

此后, 我们走遍大山河北, 见惯富裕疾苦。

当看到大姜战士为守卫边疆尸横遍野时, 我和兰懿沉默了。

江湖上人人是英雄, 可漫天枯骨里的也是英雄。

西陵四十年, 春。

我被任命为江湖与朝廷的监察使, 断不平之事,护正义之师。

兰懿看着我手里大把的情报, 很疑惑:“都说百晓阁的情报千金一条,你们金天楼这么赚钱?”

我身子一顿, 默默退开安全距离,才笑着说:“娘子,金天楼和百晓阁是一个人开的。”

兰懿蒙了一瞬,而后抬头,阴恻恻地笑了下。

问道剑出, 我落荒而逃。

“裴宿,你到底还有多少身份瞒着我?!”

“娘子饶命——”

一代江湖有一代的风波,也会有下一代的故事。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