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1 节 开放关系后我认真了
第 21 节 开放关系后我认真了
和陆青瑜结婚十年,我们一直是各玩各的。
她和小奶狗相亲相爱,我身边情人轮番上阵。
我以为日子就这么过下去了。
直到我遇上了一个走心的情人,她不稀罕我的钱,只想跟我结婚。
我心动了,回去跟陆青瑜提了离婚。
当天晚上陆青瑜砸了家里所有的东西,歇斯底里道:
“谁允许你认真的?!”
1
晚上我正窝在沙发上打瞌睡的时候,门铃响了。
我趿拉着拖鞋去开门,喝得醉醺醺的陆青瑜撞了进来。
身边的男总助揽着她的腰,抬起眼来看我的时候眼里带上一丝挑衅。
“沈董,陆总今天喝多了让我送她回来。”
他特意在“让我”两字上加重,像个男主人一样自然道:
“你去给陆总煮一壶醒酒汤吧,别加桂圆,她不爱吃那个。”
随即意有所指地笑了笑:
“她每次喝醉了早上起来都要喝的。”
我有些好笑。
刚毕业的小男孩宣示主权的伎俩实在有些拙劣,让我都生不出搭理他的心思。
我从他手里接过陆青瑜和车钥匙,淡淡道:
“行,谢谢你了,需不需要我给你打车回去?
“陆青瑜也真是的,你跟了她这么久也不给你买辆车,还要你开公司的车送她。”
陈向恒脸色一变,不说话了。
我懒得和他多说,把门一关,用脚踢了踢靠在沙发上的陆青瑜。
“行了,别装了。”
陆青瑜没睁眼,语气却听不出一丝醉意:
“谢了。
“他最近有点黏人,老想跟我结婚,我寻思晾他一阵。”
我没说话。
陈向恒还是不同的。
这些年我和陆青瑜各玩各的,她身边各种小狼狗小奶狗来来去去,最长的也不过跟了她三个月。
她是天生的花心,从不肯在一个人身边过多停留。
当时我以为我会是那个例外,结果才结婚了三年,她就又忍不住在外面流连花丛。
这个陈向恒倒是不一样,已经跟了她两年了。
看得出来,陆青瑜是真喜欢他。
要是换了旁人,她估计早就换人了,这一次居然只是想晾晾他,到底是舍不得。
换作以前,我大概早就暴怒了。
现在却只是面无表情道:
“陆青瑜,我们离婚吧。”
陆青瑜掀起眼皮看了我一眼,嗤笑一声。
“沈嘉越,你怎么又犯病了?
“咱们不都说好了各玩各的,你这又抽什么风?”
她侧翻过身,两条包裹着丝袜的长腿屈膝盘在地毯上,涂着酒红色甲油的纤细手指敷衍地握住我。
“今天算我错了行吧,我不该让他送我。
“小孩儿年轻不懂事儿,你别跟他计较。”
我抽出手,从茶几的抽屉里拿出一份离婚协议放在她面前。
“我说真的。
“我在外面有人了。”
2
陆青瑜终于舍得睁开眼了。
却还是一副慵懒不屑的样子,像是笃定了我只是吓唬她。
她抽过离婚协议随意地翻了两下,脸上的表情却慢慢凝固。
我探过头去瞅了一眼,怕她看不懂。
“家里一共 17 套房子,包括在澳大利亚那套和美国那套,我找了人来估值,我 8 套你 9 套。
“还有公司,我的股权 22%,你可以优先收购,按照市价就行。
“其他的都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咱俩各拿各的,你看行不行,不行我再找律师来补充。”
陆青瑜慢慢坐直了身体。
她身上的那股懒散一瞬间消失殆尽。
“沈嘉越。”
她抬起头看着我,上挑的桃花眼在无框眼镜后闪过一丝冷光。
陆青瑜的眸色偏淡,尤其是在灯光下,盯着人看的时候有种无机质般的漠然。
“你认真的?”
我当然是认真的。
以前我也不是没提过离婚,但那都是几年前的事儿了,那时候为了逼陆青瑜回心转意,我威逼利诱什么手段没用过。
但这次,我是真想离婚了。
“沈嘉越,你这次又想要什么?”
陆青瑜有些烦躁地把协议扔在茶几上:
“向恒不会影响咱俩,你怎么就是容不下他?!”
她以为我是为了陈向恒闹。
也确实,一开始知道陈向恒的时候,我确实跟她狠狠吵了几次,不舍得跟她动手只能拿东西出气,家里几乎被我夷为平地。
最严重的时候我把家里的东西砸了个遍,坐在满地废墟里像个疯子,用刀子顶着自己的脖子威胁她和陈向恒断了。
没用,她依旧跟他在一起。
我摇了摇头。
以前还真是恋爱脑,要多卑微有多卑微,自己想起了都恨不得穿回去扇那个没出息的自己几个大嘴巴子。
“这次不是。”我抬起头来和陆青瑜对视,扯出一丝微笑。
“是我外面那个小姑娘非要跟我结婚,不依不饶的。
“我拿她没办法啊。”
3
很难在陆青瑜脸上看到这种近乎空白的表情。
片刻后,她的脸色终于难看起来。
“沈嘉越,我已经说了,向恒不会影响你。
“你没必要这么钻牛角尖吧。”
她还是不信。
我简直要笑了。
“这样,财产你可以多分一点,澳大利亚那套别墅也归你怎么样?
“我这边催得急,就当给你的精神补偿了。”
陆青瑜定定看了我一会儿,像是在确认这次我真的是认真的。
她眯起眼,神情突然有些高深莫测。
“是上次跟你回家的那个小女孩儿?”
我点点头。
宋伊伊上次缠着我要跟我回家口,被陆青瑜看到过一次。
宋伊伊还笑着跟她打招呼,叫她姐姐。
当时陆青瑜脸色有些挂不住,却也没说什么。
毕竟各玩各的当时是她提出来的,这些年她也一直身体力行地践行着,实在没什么双标的资格。
想起宋伊伊,我脸上忍不住泛起笑意。
今天在海边的时候她拿出一个钻石袖扣送我。
上面的钻怎么也有个 50 分了。
但在我的那些定制的袖扣领带夹面前,也只是最不起眼的大小。
我还以为是假的,没怎么在意。
她却认认真真地递给我:
“我知道你有很多这种东西,你别嫌弃,这是我打工赚的钱,本来想多攒一点。
“沈嘉越,生日快乐。”
我这才惊觉,原来今天竟然是我生日。
陆青瑜记不得。
连我自己都想不起了。
海风带着潮湿的清冽,宋伊伊黑色的发丝粘在白皙的额头上,眼里是纯粹的亮,倒映出一整个我。
少女的爱意像火一样不分场合地熊熊燃烧,带着燃尽一切的勇气。
那一瞬间,我突然也被她的勇气感染。
我心里突然出现了一个声音。
那是我自己的声音。
我已经 29 了,跟陆青瑜纠缠了九年了。
我的人生还有多少个九年?
难道以后的几十年,我都要像现在这样过下去吗?
风呼啸而过,海浪拍打着岸边的礁石,溅起雪般的浪花。
许久后,我听到自己的声音。
“伊伊,我跟她离婚,娶你好不好?”
4
其实回来之后我就有点后悔了。
和陆青瑜在一起这么多年,哪怕财产分割也是一件很麻烦的事。
对我们彼此来说,都称得上是伤筋动骨。
所以这些年我们默契地各玩各的,却都没提过离婚。
但想起宋伊伊的眼神,我心里又多了种隐秘的兴奋和孤注一掷般的解脱。
或许是时候,开始新的生活了。
“小孩子嘛,”我勾起嘴角,“想一出是一出的,不答应她又要生气了。
“你应该理解吧?”
我看向陆青瑜:
“陈向恒不也是这样的吗?”
陆青瑜眉眼压低,露出一丝藏不住的阴沉。
“沈嘉越,你还真认真了?”
承认自己对一个小 8 岁的小姑娘认真是件不太好意思张口的事情。
但我还是点了点头。
“宋伊伊和其他人都不一样。”
这句话还是当初陆青瑜跟我说的,我逼问她为什么非和陈向恒在一起的时候,她眉眼带着无奈的笑意:
“向恒和其他人都不一样。”
她的其他人,当然也包含了我。
没想到现在这句话倒要我对她说了。
陆青瑜动作一顿,她眸子里汇聚起暗涌风暴,手指也慢慢用力,指尖失去血色。
她嘲弄道:
“沈嘉越,你还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这种乳臭未干的小屁孩儿跟你有共同语言吗?”
她用下巴点了点我身后随手放在沙发上的大衣:
“她打一年工,能买得起你这一件大衣吗?
“你们压根儿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这倒不是假话。
我和陆青瑜都不差钱,这些年虽然她的心不在我这儿,但我俩物质方面谁都没亏待了谁。
陆青瑜记不得我的生日和纪念日,但也会在我送她礼物后回礼。
一般是当季的高定西装或者最新出的跑车,甚至有一年在我送了她一栋别墅后,她回了我一艘六千多万的游艇。
也怪不得陈向恒削尖了脑袋也要跟她在一起,有钱人的生活确实纸醉金迷。
我摸了一下袖子上那枚不起眼的袖扣。
是个没听说的牌子,净度也一般,镶嵌也一般。
是那种都不会出现在我身上的东西。
但我却比那些都要喜欢。
“没关系,我不在乎这些。”
陆青瑜很显然也看到了我手上的袖扣。
当初她送我的袖扣是 18k 金纯手绘的法国古董袖扣,特意从香港拍回来的,不知道比这个贵了多少。
我很珍惜地戴着。
只是最初的那几年好日子过去后,我俩就开始同床异梦了。
或者说,是她单方面地厌倦了。
在不知道哪一次争吵中,我拔掉了那枚袖扣狠狠地扔了出去。
后来那个袖扣就再也找不到了,我也不再戴这些东西。
我重复道:
“陆青瑜,离婚吧。”
她停了一会儿,猛地站起来!
茶几被她一撞,花瓶跌落在地上,清脆地碎裂开来。
我被吓了一跳,却被她一把拽住了领子。
陆青瑜仰起头来,眼里全是难以忍受的暴怒。
“沈嘉越,谁允许你认真的?!”
5
我一惊,随即用力推开她。
“你他妈有病吧!好端端地突然发什么疯?!”
陆青瑜踉跄一步站稳,拿起那份协议书:
“我发疯?!
“你知不知道咱俩离婚要分割多少财产,光你说的那幢别墅就值 1.2 个亿!
“为了离婚你连钱都不要了,那个贱人在你心里就这么重要?!”
我思忖片刻,点头道:
“她不是贱人,她是我喜欢的人”
不是我恋爱脑,主要是我现在的钱也够几辈子衣食无忧了。
我一个人再有钱也不过是睡一张床,何必为了那些我花不了的钱被束缚在这段关系里呢?
我想清楚了。
哪怕不是为了宋伊伊,我也不想再和陆青瑜互相折磨了。
陆青瑜死死攥住那份离婚协议,厚厚的纸张被她用力握皱。
她向来是喜怒不形于色的人,以前任我怎么生气折腾她也只是冷眼看着,从不显露一丝情绪。
而她现在竟像是怒极了,面上阴云密布,我甚至都能看到她眼里的红血丝。
就在我以为她可能要跟我吵架的时候,陆青瑜突然深吸了一口气。
她推了推眼镜,又恢复到平时理智的做派。
只是眼神沉沉,看不出情绪。
“沈嘉越,”她三两下把协议撕了个粉碎,随手一抛。
“想离婚,你做梦去吧。”
……
陆青瑜摔门而去,大概是去找陈向恒了。
我一个人半躺在沙发上,无声叹气。
宋伊伊的微信来了。
“你跟她提离婚了吗,她有没有为难你?”
我没回。
不知道该怎么回。
我突然觉得有点疲惫。
到底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呢?
明明一开始,我和陆青瑜也是年少情深的。
那时候我俩都没钱,下班以后馋得要命,最后咬咬牙去买了一份卷凉皮儿。
她咽着口水塞给我:
“你吃。”
我不肯,和她推来让去的,最后两个人从两头一人咬一口,慢慢吃到中间。
剩的那点儿馅全被她塞进了我嘴里。
结婚的时候,她也像宋伊伊这样激动。
那时候我还没宋伊伊有钱呢,钻戒小得好像汤姆给女神送的那个戒指,石头小得要放大镜才能看得到。
她却一脸欣喜地搂着我的脖子,开心地红了眼眶。
哽咽着把头埋在我怀里说:
“嘉越,我会违背我作为人的本性,忤逆我的本能,永远爱你。”
我当然是信的,那时候我们那样相爱,相爱到觉得白头偕老是一件再理所应当不过的事。
只是后来我才知道,人心是最易变的东西。
陆青瑜在那一刻,大概是真的想要一辈子爱我的。
后来,她也是真的爱上了别人。
婚后第三年,我看到她和一个男人的聊天记录,虽然不亲密却很暧昧。
我质问她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抱着我赌咒发誓,说这是她的客户,她绝对没有对不起我。
我信了。
然后就是第二次。
第三次。
她慢慢地没了耐心,也不再敷衍我。
只是烦躁地推搡开我:
“为了公司我有什么办法,你能不能别这么无理取闹!”
再后来,她又有了陈向恒。
那是个眉眼有三分像我的年轻男孩,却比我年轻得多。
刚毕业,浑身都是青春朝气,是她破格招进来的。
陆青瑜开始一夜一夜地不再回来。
我知道,她是嫌弃我了。
有那样年轻鲜活的躯体在,她怎么会回来睡在我身边呢?
我的心就在一夜一夜的灼烧里,慢慢燃成了灰烬。
所以当她跟我说:
“沈嘉越,我觉得我们不如尝试一下开放式的关系。
“你可以随意出去找,我不干涉你。
“你也不要干涉我,当然了,我不会让外面的人破坏我们的婚姻,怎么样?”
我看着陆青瑜。
眼前这个女人眉眼间一丝依稀曾经的影子都没了。
那个会在地铁站口蹲着跟我分一个凉皮卷的女孩,或许从一开始就只是我的幻想。
岁月没有杀死她。
岁月只是还原了她真实的模样。
我从没看清过的模样。
许久后,我闭上眼。
“好。”
6
和宋伊伊的相识是个意外。
那时候我为了报复陆青瑜,天天在外面花天酒地。
那天我喝得醉醺醺的,经理前后换了五批公主我也没有看上的,烦躁地推门去上厕所。
正好撞到了宋伊伊。
她是跟朋友一起出来唱歌的,穿着一身莫兰迪粉的连衣裙,黑色柔顺的长发被她绾到耳后,露出少女不染脂粉却清纯至极的面容。
我一瞬间简直神魂颠倒,一把就抓住了她,跟经理不满道:
“有这种好货色你怎么藏着掖着,我就要她!”
那天我确实是喝醉了,后面的事儿我几乎断片了,我只记得我缠着宋伊伊非问她多少钱她才愿意跟我走。
第二天下午才醒过来,发现手机里多了个陌生的 VX 头像。
头像上有个红点儿。
点开一看:
“你醒了吗?”
后来我才知道,那天我喝大了非要给宋伊伊钱带她走,我从包里直接掏了五万现金:
“够不够?!”
我恨不得跟自己两个大嘴巴子,怎么喝醉了还学会骚扰小姑娘了!
真他妈是个畜生!
她非要把钱还我,我没办法出来跟她见了一面,低三下四地道歉:
“真的不好意思,我昨晚喝多了,我平时不那样的……”
宋伊伊脸上泛红,故作镇定却还是忍不住结巴:
“没、没事……”
我正绞尽脑汁怎么跟人家道歉,抬眼一看,她身上戴着我们学校的校徽。
原来是学妹。
再一问,原来她已经大四了,论文导师竟然就是我大学同班同学。
我那同学三句话总是打不出个屁来,宋伊伊那之后有论文方面的问题干脆就直接发给我。
一来二去的,我们就熟悉了。
喜欢上宋伊伊这种女孩是件很容易的事。
她长得好看,是那种不带一丁点脂粉气的,干净的好看。
听她说她外婆是俄罗斯人,那八分之一的高加索血统让她皮肤出奇的白皙,浅褐色的眸子清澈极了,还有两个小酒窝。
笑起来眼睛亮晶晶的,是那种会约我在图书馆见面,和我讨论马尔克斯小说的清澈又愚蠢的女大学生。
阴影里待久了,自然而然会向往这种光下面的人。
宋伊伊跟我表白的时候,我纠结了一夜,最后还是告诉了她我的情况。
我说:“我不想耽误你,还是算了吧,对不起。”
宋伊伊没回我。
之后的三天,她再没找过我。
我还以为她放弃了,还颇有些遗憾。
我真的蛮喜欢她的。
谁知道第三天夜里,她直接给我打电话约我出来见面。
我真是疯了,才会大半夜地爬起来坐到她的小破车上听她数落我。
宋伊伊面色很严肃,双手十指交叉,认真道:
“这件事情确实是你不对,你严重伤害了我的感情。”
我点点头:“是啊,我真该死啊。”
她皱眉:
“也没那么严重,你也和我道歉了。
“这次我想了很久,我觉得我可以接受,但你要尽快和那个人离婚。”
她像条一丝不苟的小狗,在郑重思考着一个严肃的问题,并给出了自己认为完美的解决方案。
我心里暗笑:
“好的,都听你的。”
说离婚,其实我也一直没想好。
到底拖了这几个月的时间。
不过现在,我想好了。
我要离婚。
哪怕不为了任何人。
也为了我自己。
7
公司年会的时候,我作为股东也出席了。
陆青瑜站在人群之中,众星捧月。
她身边,陈向恒正站在她身侧笑得得意,摆足了派头。
一边的经理看了我一眼,有些尴尬地低下头,没敢说话。
我面无表情。
以往这种活动,陆青瑜都会跟我一起的。
因为我们说好了,玩归玩,不能出格。
这次她带着陈向恒,恐怕也是对之前我提离婚的不满,是在报复我。
可惜我并不在乎。
除了我自己的公司外,我手里还持有她公司 22% 的股份,是除她之外最大的股东。
我并不需要谁来彰显我的地位。
倒是陈向恒看见了我,走到我身前勾起嘴角:
“沈董,陆总怎么让您开公司的车来啊,也不给您买辆车,真是的。”
这是上次我跟他说的话,没想到他还记得。
报复心还真重。
我从侍者手里端过一杯香槟。
“我有十几辆车,不需要她买,开这辆只不过是因为今天喝酒需要司机送。
“陈总助多虑了。”
陈向恒面色唰的一下变了,又红又青,好像被按在颜料盘上摩擦了一顿似的。
我刚要离开,却突然被他拽住了。
陈向恒脸上的伪装彻底撕去,轻蔑道:
“你不过就是个守不住老婆的窝囊废而已,装什么?!
“青瑜说她早就厌倦你了,她迟早会跟你离婚的!”
我有些惊讶。
陆青瑜还真是一如既往喜欢这种男人,说好听点叫天真单纯,说难听点就是脑子空空。
我打量了他几眼。
嗯,浑身上下也就这张小白脸稍微能看了。
陈向恒一毕业就被陆青瑜录用进来当总助,说是总助,其实他们那点儿关系公司里的人也都清楚,都会给他几分面子。
这些年越发捧得他没脑子了。
我用力握住他的手腕,微笑道:
“首先,离不离婚是我们的家事,轮不到你这个外人说三道四。
“其次,你好像忘了我还是公司董事会的股东,我随时可以开了你的。”
“开了我?”
陈向恒眼角眉梢挤出一丝不屑,伸手打翻我的酒杯,酒液洒在他身上,他倒退几步惊呼一声。
“啊!”
一边的陆青瑜目光看过来,随即大步走到他身边,皱眉道:
“怎么了?”
陈向恒面上带上一丝隐忍的委屈。
“沈董,我不知道哪里做得不好让你不开心了,我给你道歉,你原谅我好不好?
“我真的不知道自己哪里错了……”
陈向恒身上洇开乱七八糟的酒渍,看起来可怜极了。
这场闹剧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大家都小声议论着,指指点点,眼里闪过八卦的光彩。
我倒小瞧了他。
没想到陈向恒竟然还是个能屈能伸的。
其实刚才我只是吓唬他而已,可现在他把我架起来了,我还真来了火气。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沈嘉越,向恒年纪小不懂事,你别跟他计较。”
陆青瑜拍了拍他的胳膊,对我道。
我冷了脸:
“是挺不懂事儿的,陈向恒,这酒是你自己泼自己的,跟我没关系。
“我倒想问问你把公司当成什么地方,演电视剧呢,你脑子进水了吧?!”
在场的都是混了多年的人精,他这点儿把戏谁看不出来。
他还真以为在这演偶像剧呢。
陆围的人脸上的笑意夹杂着嘲讽,很显然都觉得他很蠢。
就连陆青瑜脸色也有些不好看。
但她还是把他挡在身后,低声道:
“沈嘉越,这次就算了吧。”
纵然已经失望了这么多年,在这一刻,我心里还是有些不好受。
大概是以前疼狠了,哪怕现在已经愈合了,那个地方还总是隐痛着不肯安分。
她确实很喜欢陈向恒,我想。
以前跟我说最讨厌蠢人的陆青瑜,也会这样护着一个蠢货。
我突然开口道:
“陆青瑜,如果你开了他,那我就不再提离婚了。”
话一出口,我就忍不住骂自己也蠢得要命。
都过去这么久了,哪怕已经不再爱她了,却仍然是不甘心。
不甘心这样被比下去。
陆青瑜那么在乎公司,那么在乎分割的财产。
那么这些东西和我加在一起,在她心里,能不能比得上他呢?
宴会厅陷入安静的沉默,所有人都在等着陆青瑜的回答。
我和陆青瑜似乎陷入了一种无声的对抗,我们对视着,都在等对方先服软。
许久后,她微微抬起下巴,声音冷静得一如既往:
“对不起,沈嘉越。”
她说:
“他得留下。”
8
大家的目光都落到我身上。
我低下头,嘴角牵起一个没人看见的苦笑。
还在期待什么呢?
本来早就该知道答案了。
陈向恒对我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
我余光扫过他,什么都没说,转身离开。
陆青瑜似乎想说什么,但到底还是没说。
我走出宴会厅,夏夜的风带着清爽的凉意,吹散了我满心的阴霾。
我刚想顺着路走一走,路边的一辆小车却突然亮了起来,朝着我嘀嘀两声。
我一怔。
宋伊伊从窗户里探出头来,脸上全是笑意:
“怎么出来的这么早,我还以为要很晚呢。”
我惊了。
“你怎么会在这儿?!
“陆川公司的年会地址一查就查到了,我想着怕你喝多了没人送你。”
宋伊伊小声道:
“你老婆的姘头应该也在这吧?”
我被她逗笑了。
“是啊,刚才大战了一场,敌我实力悬殊,我不得不收兵暂退。”
宋伊伊却没跟我开玩笑。
她认真地打量了一下我的脸色,朝我招了招手。
“你想去看日出吗?”
……
大概是我老了,真的搞不清现在年轻女孩子脑子里在想什么了。
坐在颠屁股的小车里,上了山路的时候,我还有些恍惚。
我怎么就答应她大晚上的来看什么日出了?
放着我的星空顶劳斯莱斯不坐回家在我的八十万的床垫上睡一觉,坐着这屁股颠成八瓣的二手车跟着宋伊伊上了山。
山顶上一片黑暗,她小心翼翼地牵着我的手坐到一块大石头上。
我抬起头,一时间被眼前的景象震惊到失语。
一望无垠的暗色晕染了天际澄澈的深蓝,满头的星光和脚下全城的灯火交相辉映。
身后是黑暗的宇宙,我一时竟分不清哪里是天上的哪里是地上的光。
夏夜的风带着草木的味道轻拂而过,宋伊伊拱进我怀里。
“很漂亮吧?
“以前我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会来这里。”
我默了一会儿:“你怎么知道我心情不好?”
她把下巴搁在我颈窝里。
“你的眼睛看起来很难过。”
我不说话了。
满打满算,我和宋伊伊也就在一起了半年。
和陆青瑜呢?
我想了想,发现已经算不清了。
高中、大学、毕业……
十几年了?早些年我还会算,现在已经懒得去算了。
认识半年的人能看出我在难过,陆青瑜会看不出来吗?
她当然知道。
她只是不在乎。
我现在终于明白了之前我一直想不通的一个问题。
我不明白我和陆青瑜在一起这么多年,她怎么就能这么干脆利索地抛下我,转头喜欢上另一个男人。
原来和时间无关。
只和爱不爱有关。
我侧过头,才发现宋伊伊一直看着我。
这里有无数的星辰,有万家的灯光,可她眼里却只倒映着我。
“嘉越。”
我和她差了这么大年纪,她却从不肯叫我哥哥,总是直接叫我名字。
她语气认真:“别难过,你比谁都好。
“不爱你是她的损失,不是你的。”
大约是风吹进了我的眼睛,我突然觉得眼睛有些酸涩。
我没说话,低下头吻住了她。
宋伊伊一愣,顺从地闭上眼。
年轻女孩子连吻都是毫不自持的灼热,只一点星火就能燎原。
我只觉得我的理智也跟着她的吻一起蒸发燃尽了。
连风都凝固了,被迫囚在这里一同升温翻滚。
我翻身覆在她身上。
她没拒绝。
汗水滴落在她胸前的时候,我闭上了眼,用力抱紧了她。
就这一次,我告诉自己。
骂我卑鄙吧。
让我随着自己的心意来。
哪怕就这一刻,让另一个女人彻底填充掉陆青瑜留下的空白。
9
日出没看成。
宋伊伊在车里睡着了,身上裹着我的衣服。
我倒是久违的神采奕奕,一夜未眠,总忍不住去看她。
看了又忍不住笑。
睡着的时候也要握住我的手指,像个孩子似的。
……
回家的时候,陆青瑜已经在家了。
她看起来像是一夜没睡,十指交叉撑在额间。
“回来了?”
她抬起头来:“今天的事儿我想过了,是我不——”
她眸色凝固在我脖子上。
我听到她的声音一寸寸冷了下去。
“沈嘉越,”她声音第一次失了一直的冷静,“你昨晚去哪儿了?”
我懒得搭理她。
折腾了一晚上累得很,现在我只想去睡觉。
陆青瑜猝然起身,死死盯着我的脖子,拳头紧握:
“沈嘉越,这是什么?
“你昨晚到底去哪儿了?!”
我走到镜子前看了一眼。
啧。
小姑娘也没个节制,怎么真跟小狗似的。
“这是什么你难道不清楚?”我讥笑:
陆青瑜带着吻痕回来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一开始我甚至觉得那不是吻痕。
那是烙在我心脏上的烙铁,连皮带肉烫得嗞啦啦响,疼得人不堪忍受。
后来也就慢慢习惯了。
“怎么在别人身上就不认识了?”
陆青瑜一怔,眼里的怒火慢慢退去。
最后,我甚至在她眼里看出了一种叫难过的情绪。
真是稀奇。
她也会难过吗?
陆青瑜就这么抓着我,许久后,她的声音带了一丝颤:
“沈嘉越,我会把陈向恒开了。
“你也跟那个女的散了,我们就当没有这回事,好不好?”
不知道是不是我看错了。
她的眼里竟然有一丝……哀求?
我突然觉得很没劲。
她这话要是早点儿说,我说不定也会考虑考虑。
可是现在小姑娘还等着我呢,我哪有工夫和她干耗?
我打了个哈欠,挡开她的手。
“滚开,好狗不挡道。”
10
第二天一早,家里有饭菜香。
我还以为自己闻错了,因为我不喜欢陌生人来家里,所以家里没请保姆,只找了人固定时间上门清洁。
我赤脚走到客厅。
陆青瑜围着围裙,手里拿着锅铲,视线落到我脖子的时候被灼伤了般躲闪开,笑容有些勉强。
“来吃饭了,你最喜欢的可乐鸡翅。”
桌上热腾腾的三菜一汤。
看得出来很久没下厨,已经有些生疏了。
可乐鸡翅有点焦了,油菜焯水时间太长,软趴趴的。
陆青瑜把手在围裙上搓了搓,似乎也发现自己做得不大好:
“很久没做了,手艺不如以前了。”
我坐在桌前,一时有些恍然。
很久以前,我经常吃这些菜。
那时候我俩还没发达,住在租的小单间里,厨房都是和人公用的。
我那时候天天出去拉投资,经常饥一顿饱一顿的,经常胃疼。
去医院一查,说是胃炎。
陆青瑜那时候事业也刚起步,忙得要命,却还每天都要跑回来给我做饭。
我说我自己做行的,她却总是放心不下。
她总跟我说:“没事儿,我不累。”
可乐鸡翅、油淋小油菜、白菜炝虾,还有鸽子白芷红枣汤。
这是我最喜欢的几道菜。
到后来陆青瑜已经练得炉火纯青,一个半小时之内搞定所有菜色,还都漂亮得很。
我都忘了多久没吃过了。
大概是我第一次在她手机里看到和别的男人聊天记录那天开始。
就再也没有过了。
如今不过短短几年,我再坐在桌前和她一起吃饭,竟然有了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我有些复杂道:
“你何必呢?”
事到如今,还有什么意义?
陆青瑜给我添满饭,坐在我面前,自顾自道:
“我想过了,之前是我有点过了。
“陈向恒的事儿我不该不给你面子,你说开了他是应该的,回去我就让人事辞了他
“以后我会管住自己,我们——”
她顿了一下,声线有一瞬间的不稳。
“我们不离婚了,好不好?”
我抬眼看她。
陆青瑜总是自信的、笃定的,哪怕她出轨的时候也会盯着我的眼睛肯定地告诉我:
“对,我就是和他在一起了。”
而现在她竟然在躲避我的眼神。
我太了解她了。
她慌了。
我突然觉得嘴里的饭菜没了味道,嚼蜡似的。
哪怕换作半年前,她这样跟我说,我都会高兴得疯掉。
我被她折磨了这么多年,满心的执念都是她回心转意。
太爱一个人就没了自己,也没了理智了。
可现在……
我突然想到宋伊伊昨天在我耳边的话。
她说得对。
不爱我不是我的损失,是陆青瑜的损失。
我不会再让她折磨我一次了。
我摇了摇头:
“不了,有什么必要呢?
“再来一次,也不过是又走回这一步。”
“不会的。”
陆青瑜把碗一放,焦急地快步走到我身前。
“这次我不会再找其他人了。”她的手指在我脖子上来回摩挲,纤长的美甲划过皮肤。
陆青瑜声线放低,带上一丝隐晦的诱惑:
“嘉越,她比我好吗?”
我觉得有些不舒服,把椅子向后挪了一点儿。
陆青瑜却俯身跨坐在我大腿上,红唇凑到我耳畔呼气如兰,带起我一层鸡皮疙瘩。
“嘉越……”
她吻上我唇角,手探下去。
“她能给你的,我也能。”
我和陆青瑜已经很久没亲热过了。
她嫌我没有外面的人新鲜,我嫌她脏。
甚至我们都不睡在一张床上了。
这一刻,我突然觉得胃里翻江倒海,一阵恶心!
我猛地推开她冲向厕所,刚才吃的东西全都涌了出来,一点儿不落地吐了出去!
我吐得撕心裂肺,半天都喘不过气来。
陆青瑜跟了过来,面色难看至极。
“沈嘉越,”她几乎有些难以置信,“你嫌我恶心?!”
是的。
和昨晚那个纯粹的吻比起来,这个吻夹杂了太多肮脏的杂质。
我第一次觉得,这样讨厌这个人的触碰。
我漱了漱口后筋疲力尽地摆摆手。
陆青瑜怒气冲冲道:
“沈嘉越,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是你老婆!”
说着就踮起脚试图吻我,还用力扯着我的睡衣。
她的气息已经有些陌生了,陌生到让我难以忍受。
我终于忍无可忍,一巴掌扇在了她脸上。
清脆的声音在密闭的空间里响起,陆青瑜偏过头去,半天没有出声。
我抹了一把脸,嘶哑道:
“陆青瑜,你让我恶心!”
许久后,陆青瑜终于回过头来看了我一眼。这一眼里好像什么情绪也没有,又好像有万千情绪杂糅。
随后,她猛地扯掉身上的围裙,摔门而去。
11
第二天我就来了公司。
毕竟这么大一个公司,离婚涉及公司股份和账目问题,我得自己盯一下。
结果刚出电梯,经理就小跑着过来了。
“沈董,陆总刚来了信儿,把陈向恒开了,他现在已经在收拾东西了。”
我挑眉。
我跟陆青瑜闹了那么久,她死活都不肯开陈向恒。
现在倒是这么干脆了?
我摸了摸颈边,那里的吻痕已经开始褪色。
还是说绿帽子不戴自己头上不知道难受,陆青瑜终于也懂得以己度人了?
“嗯。”
我兴致缺缺。
都到了这一步了,还有什么意义呢?
孩子死了下来奶了,迟来的妥协,我已经不需要了。
正往财务走,迎面却撞上了抱着大纸箱子的陈向恒,身边跟着两个保安,看着像是帮他拿东西,实则是逼着他离开。
他黑着脸,一言不发。
四陆的人都在假装干活儿,实则偷偷看他笑话,指指点点的,满脸讥讽。
这种毫无能力的关系户,脾气架子还大得很,这些年大家都敢怒不敢言了。
也就是看在陆青瑜的面子上才让他几分。
现在陆青瑜明摆着不愿意护着他了,他又算得上什么呢?
一个一文不值的废物罢了。
陈向恒抬眼看到了我,眼里浮现起深沉的恨意,我简直怀疑他想冲上来打我。
他腾出手来抹了一把脸,似乎想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抬起下巴对着我。
“沈嘉越,你现在高兴了?”
我不想在大庭广众之下让别人看笑话,本来不想搭理他,他却不依不饶堵在我面前,五官扭曲。
“青瑜回来不会放过你的!
“她根本不爱你你知不知道,她亲口跟我说已经跟你过够了,对你一点儿兴趣都没有了!
“青瑜不会离开我的,她一定会和你离婚的!”
我强忍着才没翻个白眼。
“你一个正儿八经的大男人,免费陪别人老婆睡,你还很荣耀是不是?”
我眉心拧起:
“你妈把你生下来就是为了让你当鸭的吗?”
我烦躁地摆摆手:
“保安,把他给我送下去,我不想再听他聒噪。”
“是,沈董!”
陈向恒最蠢的一点就在于,他根本就看不清其实他只是依附于陆青瑜而生。
他的一切都是陆青瑜给的。
陆青瑜愿意护着他的时候,他自然可以嚣张跋扈。
一旦陆青瑜不要他了,那他就只有死路一条。
可他现在还在叫嚣,真是可笑。
保安很快上来把陈向恒拖了出去,他像一条死狗一样被架着向外走,嘴里还不忘了挑衅:
“沈嘉越,你别得意得太早了,青瑜一定会让我回来!
“到时候你就等着吧!”
我走到他身边,轻笑道:
“你想多了,这次可不是我开了你。
“是陆青瑜要开了你。
“我一说要离婚,她就吓得要命,甚至我都还没提你的事儿她就迫不及待地要赶你走了。”
“不可能!”陈向恒脸上一白,随即咬牙道,“你撒谎,她不会这么对我!”
“随你信不信。”
我耸耸肩,转身离开。
身后的陈向恒愤怒的吼叫:“不可能,沈嘉越,你骗我的对不对!
“青瑜不会这么对我,她说过爱我的,她说过——”
我背对着他冷笑。
爱?
这个字她曾对我说过无数次。
现在我们不也走到了这一步?
我现在才算看清。
我也好,陈向恒也好,其他男人也好。
她从来都没爱过谁。
她爱的,只有永不停歇的新鲜感。
12
下班的时候,陆青瑜的车已经停在路边了。
我想了想,还是坐了进去。
“我把她开了。”
沉闷的空间里,她开口道。
我无所谓道:“你也舍得,我还以为你很喜欢他呢。”
陆青瑜扯起嘴角。
“很喜欢谈不上,就是养在身边的一个小玩意儿。”
“那之前我那么跟你闹,你都护着他?”
这话一问出口我就明白了。
陆青瑜护着他,也不见得是多喜欢他,不过是觉得我和她争吵得毫无威胁。
吵又怎么样,最多我自己难过几天。
我那么爱她,又不会离开她。
而现在她发现我真的会和她离婚,到底怕了。
陆青瑜点起一根细长的女式烟,烟雾弥漫在狭小的车厢里。
她向后靠在椅子上,眼神在白雾后面看不清。
“沈嘉越,咱们也是一路同甘共苦过来的,没必要闹成这样。
“我在外面找再多男人,他们也替代不了你,我们对彼此来说都是不一样的,不是吗?”
“陆青瑜,你也太无耻了。”我平静道。
“你把婚姻当什么?”
“不然呢?”
她吐出一口烟,眼角眯起一个讥讽的笑意,似乎在嘲笑我的天真愚蠢。
“人都是这样的,沈嘉越,这就是人类作为动物的本能啊。
“一开始我也想好好和你在一起,但是后来我发现,我拒绝不过来。
“那些男人会主动往我身上贴,我能拒绝一次,两次,可是十次八次,一百次呢?”
她侧眸,无框镜片闪过冰冷的光。
“你以为跟那个小姑娘在一起,你们就不会变成这样?
“沈嘉越,哪有人能一直坚持只爱一个人?
“最后都是一样的。”
我靠在座椅上,轻声道:
“不是的,陆青瑜。
“别拿你跟她比,你不配。”
陆青瑜有一瞬间的怔愣,随即手指用力,烟身被折断。
“你说什么?”
我看着她,面无表情道:
“人和畜生是不一样的,人之所以是人,是因为能控制自己的行为。
“要是像发情的母狗一样见一个爱一个,那和畜生又有什么区别?
“我想找的是个人,能忠于婚姻的正常人,不是畜生。”
这次,陆青瑜沉默了许久。
直到橘红的烟头烫了她的手指,她才反应过来似的。
“如果说,以后我不再找别的男人了呢?”
她低着头没看我:
“沈嘉越,我们一起这么多年了。
“我承认,我真的不能没有你。
“我会试着去改,你再给我们一个机会,好不好?”
这话从陆青瑜嘴里听到还真是稀奇。
以前她只会不厌其烦地给我洗脑:
“人都是这样的。
“没人能一辈子只爱一个人,恋爱荷尔蒙六个月就会消退了。
“他们不会影响你,你计较那么多干吗?”
她笃定我不会离开,所以从不需要在意我的感受。
她说的话在午夜里,被我一遍一遍辗转反侧,自虐般把自己割得鲜血淋漓。
现在,她居然跟我说,以后要收心了。
我相信陆青瑜在这一刻是真心的。
她是个不屑于说谎的女人,有时候我甚至都希望她能骗骗我,别让我真实地这么可悲。
一条消息发了进来。
我打开,是宋伊伊。
“明天我毕业聚会,别人都有家属带,我有没有?”
我忍不住弯了嘴角。
宋伊伊总是千方百计地想公开我们的关系,尤其是那天之后,简直就忍不住了,恨不得一天 24 个小时地黏着我。
明明是长得这么漂亮,又这么优秀的小姑娘,身边围绕着的追求者不知道该有多少。
真是……让我越来越喜欢了。
我推开车门,朝着陆青瑜露出一个微笑。
“不了哈,我已经找到想在一起的人了。”
劳斯莱斯里,陆青瑜和我之间隔着一层玻璃。
她坐在未散的烟雾中,神情晦暗不明。
她似乎说了句什么。
可惜隔着太远,我没听清。
13
我从家里搬了出去。
以前陆青瑜经常不回家,我一个人慢慢地也就习惯了。
然而最近她却跟变了个人似的,天天到点回家,就跟打卡一样。
回家就围上围裙做饭,晚上还抱着枕头非要跟我一起睡,搞得我只能反锁了房门。
然而每天早上起来,我都能在烟灰缸里看见满满的烟蒂。
陆青瑜是个很自持的人,她抽烟很有节制。
很少见她这样放纵。
她开始喜欢提起以前的事儿,提我们穷的时候,一起吃一份凉皮儿。
提那时候她下班晚,赶不上公交车又舍不得钱打车,我就每天骑着共享单车接她,她会抱着我的腰一路上跟我讲白天发生了什么事儿。
“那时候虽然穷,但真挺开心的。”
陆青瑜神色带上些许回忆。
我却只觉得无聊。
这些事在前些年,我已经回忆了太多遍。
也跟她重复过太多遍。
现在再说,也只觉得没劲。
她似乎真的想和我重修旧好,公司的事儿都交给了助理,自己天天在家跟我一起。
我烦不胜烦,干脆就搬了行李出来。
离开那天,陆青瑜没拦着我。
她只是表情有些难过。
等我快上电梯了,她才开口:
“沈嘉越,我不拦着你们交往,你跟她玩玩没关系,但是我们不要离婚,好不好?
“我把你受过的疼都受一遍,你会不会觉得公平?”
她这话说得很艰难,又似乎很屈辱。
对陆青瑜来说,这的确是让人意想不到的让步了。
“不行啊。”
我回过头:“不离婚我怎么跟她结婚?”
……
陆青瑜终于同意了离婚。
条件是要跟宋伊伊见上一面。
我们三个上了一辆车,宋伊伊坐在副驾,陆青瑜坐在后面,面色有些难看,但到底没说什么。
就在我启动车想走的时候,突然斜里冲出来了一辆黑色的 SUV!
我一眼就认出那是陈向恒的车。
这车还是我怼了他以后陆青瑜买给他的。
这是条小路,我避无可避!
隔着挡风玻璃,我能隐约看到陈向恒面无狰狞的脸,他嘶吼着:
“去死吧!”
就在这一瞬间,坐在后面的陆青瑜突然向我扑过来,似乎想要护住我。
宋伊伊被安全带扣住,动不了身。
而我下意识的第一反应就是扑到了宋伊伊身上。
“轰!——”
陈向恒踩足了油门,两辆车剧烈相撞!
在最后一瞬间,我只感觉有人的手护住了我的头。
然后我就失去了意识。
14
等我醒来的时候,入眼是一片白色的天花板。
我后知后觉地闻到鼻端萦绕着的消毒水味。
“醒了?”
护士看了我一眼,熟练地帮我换上吊瓶。
“你出车祸了还记得吗?
“不过没什么事儿,你老婆和你妹妹对你都真好,都护着你呢,你就有点擦伤,一会儿感觉一下有没有恶心想吐的感觉,看看有没有脑震荡。”
我猛地一惊:
“宋伊伊呢?
“就是那个穿着牛仔裤的年轻小女孩儿!”
“哦,你妹妹受伤有点重,”护士给我量了一下体温道,“她用手护着你的头,两根手指骨折了,头也被撞了一下,不过问题不大,她不弹钢琴吧?”
我轻轻摇头。
“那另一个呢?”
我还记得出车祸前,陆青瑜扑到了我身上试图护住我。
我心绪有些复杂,我不明白陆青瑜为什么要这样。
明明不在意我的是她。
伤害我的也是她。
最后舍命要保护我的,还是她。
她到底是为什么?
护士沉默了一秒钟,安慰我道:
“你老婆受伤有点重,本来要是老老实实坐在后面也没什么事儿,但是她非要过来护着你,两根肋骨骨折了,一根差 0.8 厘米就插进心脏了。”
“还在 ICU 呢,你别太担心,已经抢救回来了,但是这几天还是很危险,需要住院观察。”
我垂下眼睑。
我不懂陆青瑜为什么要这样。
我好像一直都没看清过这个人。
……
陆青瑜醒来是三天后的事儿了。
好在她身体素质不错,又恢复了几天就转到了普通病房。
宋伊伊没跟着我进去。
她在门口跟我说:
“我就不进去了,你们应该有很多话想说。”
我点了点头,推开了门。
只短短几天不见,陆青瑜就像变了个人一样。
这些天一直靠打葡萄糖和营养液维持,她整个人瘦了很多,素着一张脸清瘦地裹在病号服里,有些单薄。
我坐在一边,我俩都没说话。
几分钟后,我打破了沉默。
“你为什么要救我?”
当时陈向恒是冲着我来的,警方说他已经在那蹲了我三天了,是蓄意谋杀。
如果陆青瑜不护着我,我恐怕也会受伤不轻。
而她坐在后排,本该没什么事儿的。
陆青瑜笑了笑: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当时脑子都不反应了。”
气氛又陷入了沉默。
许久后,她看向窗外。
“大概你在我心里,比我以为的重要得多吧。
“沈嘉越,这些年我总觉得已经不爱你了,外面新鲜的男人那么多,我处都处不过来,他们都会崇拜我,都会讨好我。
“不像你,你从来不会讨好我,因为你见过我最落魄的样子。
“我一看到你,就会想到我穷过的时候。
“谁会喜欢想到自己窝囊的日子呢,所以连带着,我都不想见你了。
“我以为我不爱你了。”
她皱眉,似乎有些迷茫:
“但真奇怪,那辆车撞过来的时候,我满脑子都是不能让你出事儿。
“我自己也搞不懂了。”
我也搞不懂。
大概人心就是这么复杂,让人自己都看不明白了。
我低头想点一根烟,拿起来又放下了,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陆青瑜扯出一丝笑,只是那笑怎么看怎么难受。
“我还以为,你真会一直爱我呢。
“那时候我找了别人你那么难受,我以为你会一直守着我。
“车祸的时候,你去护着宋伊伊了吧。
“沈嘉越,你这个人就是这么傻,喜欢谁就恨不得给谁付出全部,很吃亏啊你知不知道。”
我没说话。
我曾经以为陆青瑜不爱我了,可她车祸的时候选择拼死护住我。
我也曾经以为我会永远爱陆青瑜,可到了那一刻,我却选择了别人。
挺可笑的。
“沈嘉越。”
陆青瑜叫我。
我抬头。
“嗯?”
她朝我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我们离婚吧。
“我放过你了,滚吧。”
我却犹豫了。
“你的伤还没好,还是等等吧。”
陆青瑜扬起笑容:“想什么呢沈嘉越,你以为我离了你活不了了?
“我陆青瑜好歹也貌美多金,追我的男人奋斗拿着爱的号码牌排到法国了!
“我才不会在你这个花心的男人身上吊死,赶紧离婚,离了我好再去找年轻帅气的小奶狗 。”
这个女人,都这时候了嘴上也不肯服输。
我苦笑一声,站起身来。
“好。”
走出病房前一秒,陆青瑜叫住了我:
“沈嘉越!”
我回身,她眼圈微红,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
她好像哭了。
“怎么了?”
她看了我许久,最后讥讽道:
“没事儿,和你那个小情人滚远点儿,别再让我见着,碍眼。”
她的声线颤得不成样子,已经维持不住了,手指紧紧攥住床单。
夕阳透过泛黄的窗子,那光照在她身上,陆青瑜半张脸都藏在阴影里。
她就像条被人抛弃的流浪狗,期盼着那人能回头,又不肯说出口。
我突然想起初见时的样子。
也是这样的夕阳,她回过头来,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同学,我叫陆青瑜。
“你呢?”
一晃,竟然已经过去十几年了。
我们走在这漫长的岁月里,都已经被风沙打磨得面目全非了。
我无话可说。
只能最后留下一句:
“好。”
15
陈向恒命倒是挺大,没死。
只不过脊椎受伤,彻底瘫了,恐怕下辈子都只能躺在床上了。
我去看过他,他好像更恨我了,疯狂地辱骂我。
难听的我都不想多说,看了他一眼就走了。
临走之前还不忘了给他展示一下我迈巴赫的车钥匙,那是之前他想让陆青瑜买给他的,陆青瑜却一直没给他买。
他气得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然而身上却动也动不了,只能看着我施施然离开。
不知道他能不能好,哪怕好了,等待他的也将是法律的制裁。
我和宋伊伊结婚了,在我跟陆青瑜离婚的一年后。
陆青瑜没来,却包了个大红包。
还忍不住阴阳怪气地给我打电话:
“她站你身边儿跟你闺女似的,一点儿都不搭。”
我回怼:
“放屁,我今年才三十,你知不知道什么叫男人三十一枝花,我现在正是好时候!”
我知道,她肯定偷偷来看过了,只是没跟我碰面。
我俩很久没说话,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许久后她才低声道:
“沈嘉越,要是以后你不喜欢她了,或者她对你不好,就回来好不好?”
我勾起嘴角。
“做梦吧你。”
她反唇相讥:“我开玩笑的,你不会真信了吧!
“我跟你说,你跟我离婚以后会是你最后悔的事儿,你再也找不到我这么好的女人了。”
我不屑地嗤笑一声。
挂电话之前,陆青瑜突然轻声道:
“沈嘉越,从前的事儿,对不起。
“祝你幸福。”
我沉默片刻开口:
“陆青瑜,你也要幸福,这次我是真心的。”
不远处的宋伊伊大声叫我:
“老公,快再拿一个箱子来,礼金好多啊,装不下了!”
陆青瑜听见了,无声挂断了电话。
我揉了一把脸。
“来了!”
有些人不是不爱,这是注定缘浅情深,有缘无分。
在一起只会让彼此痛苦。
与其折磨到白头,倒不如干脆放手,放彼此一条生路。
陆青瑜。
希望这次,我们都能幸福。
16(陆青瑜视角)
第一次见那个叫宋伊伊的小女孩,是她跟沈嘉越回家那天。
沈嘉越笑得宠溺,揉着她的头发。
我一时有些愣住了。
我有多久没见过沈嘉越这样对我笑了?
以前他很喜欢笑的,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他就不再笑了。
好像是从我第一次在外面找男人被他发现的时候吧。
记不清了。
他好像很开心的样子。
我心里不知道为什么,有点儿不舒服。
沈嘉越有时候在外面找女人我是知道的,我也知道他都是为了气我的,所以我也不在乎。
但这次,好像有点儿不一样了。
回家后,我故意在客厅脱了外套,露出陈向恒在我胸前留下的红痕。
往日里这些痕迹都很让沈嘉越崩溃。
他会暴怒骂我,把能够到的东西都砸得粉碎,最后一个人默默抽烟到深夜。
我之前很反感他这套。
人一旦有了权力,欲望就如影随形。
那些男人争着抢着往我身上贴,我根本拒绝不过来。
我又不是圣人。
再说周围很多人都这样,怎么别人都能忍受,就他忍受不了?
一开始看他难过的时候我还有些心疼,总觉得在一起这么多年苦好像有些对不起他。
但后来我也就麻木了。
他越愤怒,我越烦。
可今天他却像没看见一样,拿着手机,嘴角的笑就没下来过。
我在他面前故意晃了晃,他却皱了皱眉,拿着手机回屋去了。
不太对。
但我还是安慰自己。
应该又是他的花招,欲擒故纵罢了。
沈嘉越那么爱我。
他离不开我的。
……
直到沈嘉越跟我提离婚的时候,我才觉得有什么东西好像脱离我的掌控了。
和以前不一样,这次沈嘉越把财产分割得很清楚。
看得出来,他已经准备很久了。
我问他,是不是对那个小男孩认真了。
他承认了。
“是啊。”
这一刻,我听到自己心里有什么爆发了。
一瞬间,什么各玩各的,什么互不干涉都被我抛到了脑后。
我一把拽住他,他太了解我了,应该一眼就看出了我眼里的惶恐。
我咬着牙威胁他:
“想离婚,做梦去吧!”
沈嘉越怎么可能跟我离婚?!
我们怎么可能离婚 ?!
他怎么可能想离开我?
一想到他会爱上别的女人,我突然觉得心脏很难受,好像被人猝不及防地捅了一刀,我张开嘴,却发现自己好像不能呼吸了。
很奇怪的是,这一刻我想的竟然是:
心痛居然是这种感觉。
原来,他以前都是这样的感觉。
……
我想和沈嘉越讲讲道理。
他不是傻子,他应该知道和我在一起才是最好的。
我承认我之前做得是有些过分,以后我会收敛一些。
我想好了很多措辞,可在看到他颈上吻痕的那一刻,我什么都忘了。
这一瞬间,我想把所有的东西都砸了!
我想质问他到底想怎么样!
我甚至想找把刀捅死他, 再捅死自己!
他怎么能背叛我?!
他怎么会背叛我?!
明明几个月前, 他还在因为我夜不归宿而夜不能寐,短短几个月,他就爱上别人了?!
可他只是嗤笑着问我:
“怎么, 在别人身上就不认得这是什么了?”
这一刻,我突然说不出话了。
是啊。
是我先说要互不干涉的。
也是我先出轨的。
我有什么资格去责怪他呢?
这不就是我想要的吗?
那些年轻鲜活的肉体在我身边来来去去, 我迷恋那种新鲜的感觉。
男孩子们着迷地看着我, 跪在地上讨好我。
他们没见过我落魄的样子。
与其说我喜欢他们,倒不如说我喜欢他们眼里完美的自己。
不像沈嘉越眼里的我。
他陪我走过了那么多最难的日子,见过我所有的低谷。
我知道我不该这样。
可每次和他在一起, 脑子里就有个声音提醒着我的过去。
他会在争吵后说起以前的事试图让我回心转意。
他不知道,我最讨厌听的就是那些。
我已经成功了。
我想斩断失败的过去。
包括他。
……
我一夜未眠。
一闭眼,沈嘉越脖子上的吻痕就出现在我眼前。
我没办法不去想。
他沉迷的样子。
他抱住那个女人的样子。
他和别的女人亲密无间的样子。
每个画面都像是刀子一样,一片片削掉我心脏上的肉。
可我控制不住自己。
天际将明的时候, 我擦了一下眼角。
潮湿冰冷。
哦, 我哭了。
我忍不住笑出声,越笑越大声。
这是报应吗?
我让沈嘉越流的泪,终将从我眼里流出。
现在我才明白,他对我有多重要。
他已经进了我的骨血,动一动都是血淋淋的疼。
只是以前, 他从没离开过。
我才从不知道。
……
沈嘉越似乎是铁了心要离婚了。
我假意答应, 说要见见那个女人。
我想让他看看我们之间的差距。
一个黄毛丫头能给他什么呢?
他只不过是跟我一样, 贪恋一时的新鲜罢了。
我想赌一把, 他会回心转意。
我们在一起这么多年, 彼此纠缠, 真要切割开来, 彼此身上都要斩掉无数血肉。
他会想明白的。
我没想到陈向恒会开车冲过来。
他只是我无聊时候打发时间的玩意儿, 说喜欢并没多喜欢。
只是他长得有点像沈嘉越。
我喜欢他用那双像是沈嘉越的眼睛看我时,迷恋而讨好的神情。
我不想再跟他纠缠了。
没想到他这么极端。
那一刻, 我的身体在我反应过来前扑了上去。
我只能看到沈嘉越。
黑暗降临之前,我脑子里浮出了两个一瞬即逝的念头。
他没事,真好。
他到底选择了那个女人。
……
昏迷的那三天, 我一直在做梦。
梦里是我的前半生。
还有沈嘉越。
从他穿着校服青涩的样子, 到后来他蹲在地铁口跟我分一份凉皮的样子, 再到后来他结婚时开心的样子。
最后是他瘫坐在一片狼藉中,满眼恨意看着我的样子。
我是真的让他很痛苦吧,我想。
他明明是那样爱笑的人啊。
我到底做了什么。
我突然觉得很痛苦, 挣扎着睁开眼。
再见沈嘉越的时候, 我答应了离婚。
说出这句话比我想象中还要痛,一瞬间我感觉自己几乎要撑不住了。
可他应该很想离开我吧。
我已经让他痛苦了这么久。
还要继续再拖住他不肯放手吗?
我想看他笑。
哪怕不是对着我。
于是我撑起嘴角,故作轻松道:
“没事儿,和你那个小情人滚远点儿, 别再让我见着, 碍眼。”
他看了我许久,最后终于弯起嘴角。
“好。”
我想哀求他叫他别走。
沈嘉越,别离开我。
你想要什么我都能给你,求求你别走。
我期盼着他能再回头看我一眼。
可他再也没回过头。
我终于明白, 他是真的不爱我了。
如果这是你要的幸福。
那没关系。
你就这样完完整整地走吧,让那些纠缠都留在我身上。
因为这是我的报应。
我突然明白了,原来这就是他给我的惩罚。
我将余生都困在他留给我的回忆里沉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