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9 节 第一场雪
第 29 节 第一场雪
我跟喜欢了十年的女人离婚了。
暗恋乔瑾月的第七年,她跟我说,我们结婚吧。
结婚后的第三年,我跟她说,我们离婚吧。
1
喜欢乔瑾月的第十年,我跟她提了离婚。
起因是她下班后迟迟没回家,我开车去她公司找她,却在她公司楼下看到她和一个男人站在一起。
我一眼就认出,那个男人是跟乔瑾月纠缠了五年的前男友。
他们站在台阶上,男人一身西装英俊挺拔,女人撩起大波浪小鸟依人,明明没牵手也没拥抱,却有种其他人都插不进去的亲密。
我看了一眼我们的聊天记录。
信息还停留在我问她:
“今晚回来吃饭吗?”
她没回。
她已经很久没怎么回我信息了,每次问都是忙,但原来跟别的男人聊天时也并不那么忙。
我没有过去,只是静静地在一边看着。
乔瑾月的笑容有些陌生。
我这才恍然,原来她已经好久都没对我笑过了,明明是最亲密的夫妻,可她每次回来都冷着一张脸。
我以为是她工作太累了,原来只是我不是那个能让她笑出来的人罢了。
她随意一瞥,脸上的表情随即凝住了。
随即她跟男人说了些什么,男人笑容淡了下来,却还是跟她挥了挥手,看了我一眼后转身离开了。
乔瑾月走过来,打开车门坐上副驾后拧眉道:
“你来干什么?!”
我平静道:“接你下班啊。”
“你不是说不会让姜赫坤进你们公司吗?”
乔瑾月眉心更紧:“姜赫坤是正儿八经耶鲁大学毕业的,又在华尔街摩根士丹利干了好几年,这种人才去哪里找,我凭什么不让人家来?”
她有些不耐烦:“你能不能别脑子里每天只有情情爱爱这点儿事,你看看人家现在是什么样子,好几家公司抢着要,要不是我跟他认识他都不一定来!”
她话里的鄙夷毫不遮掩,我看着远方夜里灯光交织的车流没再说话。
到家后,乔瑾月也不跟我说话,进了书房后用力摔上门。
她生气了。
她自己不知道,她只有心虚的时候才会用生气来遮掩,大概也只有在她身边陪伴了十年的我才能这么了解她。
可我有时候也恨自己为什么要这么了解她。
糊里糊涂的,好过这样清醒的痛苦。
谁都没有先开口,我也没有像往常那样大吵大闹,我们就隔着一扇门冷战。
片刻后,书房的门被粗暴地推开,乔瑾月黑着脸道:
“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告诉你,姜赫坤我不可能辞退,你要么接受,要么咱们就离婚。”
“谁离了谁也不是活不了,陈逸琨我告诉你——”
我打断了她,轻声道:“不用辞退他。”
“我们离婚吧。”
乔瑾月一顿:“你说什么?”
她似乎是气笑了,眼角眉梢带上了一丝嘲讽。
“陈逸琨,我没跟你开玩笑,你差不多就得了。”
“姜赫坤这事儿没得商量,你别现在跟我撂狠话,到时候又回来哭着求我。”
她鄙夷道:“跟条狗似的。”
乔瑾月说话向来这么口不择言,第一次她这样跟我吵架时,我把自己关在屋里一整天没出门,感觉心都要碎了。
可是现在,心底只是传来细微的痛,很快被麻木取代。
我没和她吵,从包里掏出离婚协议放在桌上:
“协议我已经签好字了,房子归你,现金和车归我,差不多一人一半。”
“你要是还有什么要求,我们可以再商量。”
乔瑾月沉默了。
她有些难以置信地打量了我一眼,随即那惊疑又变成了愤怒。
她一把抓过协议,扫了一眼后冷冷道:
“行,你有种。”
“陈逸琨,我签了名就不会回头了,你想清楚。”
我把笔递给她。
乔瑾月的脸唰一下就黑了,她一把地从我手里抢过笔,唰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一把把协议扔到了我脸上。
“明天!明天就去离婚!”
她怒气冲冲道:“谁不去谁是孙子!”
我点点头:“明早九点,我已经预约好了。”
她一愣,我没再说话,关上门回了客卧。
门外传来砸东西的声音,我点上一根烟。
烟草香气在白雾里弥漫开来,我深深地吸了一口。
到底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呢?
明明,一开始我也是想要幸福的。
2
我跟乔瑾月是闪婚。
于她而言,这场感情来得突兀。
但对我来说,这已经是我暗恋她的第七个年头了。
那时候她刚跟姜赫坤分手,他们在一起的时候我从来没去打扰,分手后我才参加了有她的聚会。
那场同学聚会她喝了很多,到最后都喝红了眼眶。
我知道她是因为姜赫坤。
那时候姜赫坤刚刚接到了耶鲁大学的录取通知书,但是乔瑾月已经接手了她爸的公司,打算在国内发展。
两个人无法说服彼此,相爱了五年的情侣到底还是在大吵一架后分道扬镳。
离开的时候,好几个朋友知道我一直喜欢她,挤眉弄眼地让我送她回家。
我没办法,打了辆车搀着她,半抱半扶地把她弄回了家。
乔瑾月压在我身上,滚烫柔软的触感让我心猿意马,两只手都不知道该放在哪里,胡乱腾出手去按开关。
一片黑暗里,她在我耳边醉醺醺道:“嗯……坤……”
含含糊糊地我没听清楚,还以为她在叫我。
带着酒气的热息缭绕在我耳边,我浑身一僵,控制不住地有了反应,在她亲上来的时候没有躲开。
……
第二天一早,乔瑾月冷静下来,好像昨晚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
我只能尴尬离开。
她也没有再联系我。
我在家里待了好几天,最后还是鼓起勇气给乔瑾月发了个微信。
“今天有空吗,要不要一起去看电影?”
乔瑾月一天没回我。
就在我彻底失去希望的时候,她却突然给我打了个电话。
电话里,她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我怀孕了。”
“陈逸琨,我们结婚吧。”
我现在都记得我听到她这句话的时候是什么心情,我第一次知道心花怒放居然是一个如此贴切的词,好像烟花炸开在我心上,简直比中了头奖还让我头晕目眩!
我压抑住狂喜的心情,装作平静问她:
“你喜欢我吗?”
“我不希望你是因为孩子才跟我在一起。”
乔瑾月沉默许久,避开了我的问题:
“你别想太多,一会儿来找我。”
挂了电话后,我双手紧紧攥住,满脑子都是穿着高中校服,17 岁的乔瑾月。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我不知道我是什么时候喜欢上乔瑾月的,高中晚自习她杵着脸朝我笑的眼睛弯弯的时候,还是她把奶茶放在我桌上说“请你啊!”的时候。
我只知道,我已经喜欢了她太久太久。
就好像在黑夜里踽踽独行的人,终于看到了黎明的天光。
虽然她爸妈并不喜欢我,彩礼要得很高很高,还在婚礼上百般刁难我。
虽然那个孩子到底最后还是没保住。
但那时候我真觉得,我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能跟她在一起,苦都变成甜了。
多蠢啊。
黑暗里,我嘴角溢出一丝苦笑。
没想到,才短短三年啊,梦就碎了。
3
第二天一早,我已经收拾好了,乔瑾月却还没起。
我敲门许久,她才穿着一身酒红色吊带睡衣,光着脚满脸不耐地打开了门:
“你就这么着急?”
我看了一下表:“如果过点了就要重新预约了。”
我顿了一下:“你一直说要离婚,现在终于能实现了,难道不高兴吗?”
“我高兴!”她咬着牙笑道,“我当然高兴,正好姜赫坤也回来了,你倒是挺识趣的,该腾地方就腾地方!”
我点点头:“那走吧。”
……
一路上,我们谁也没说话。
乔瑾月一直冷着脸,我却已经习惯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就很少说话了。
我一开始是很喜欢和她说话的,喜欢了她那么多年,我攒了好多好多的话想和她说。
在路边看到一只狗,听到一首好听的歌,看了一部好看的电影我都会发给她。
可她很少回我。
往往是过了很久她有事儿要找我了,才会勉强回一个嗯嗯。
我没办法骗自己,她就是天生不爱说话。
因为明明我见过姜赫坤发的朋友圈,聊天记录里乔瑾月似乎成了一个我不认识的人,那样娇憨可爱,秒回他的所有话题。
时间久了,我也就不太发了。
到了民政局,大姐调解了我们许久。
“你们是感情破裂了?”
乔瑾月刚要说话,我笑着回答:“没有,我们是闪婚,本来就没有感情基础。”
“现在感觉不合适,过不下去了。”
乔瑾月看了我一眼,神情复杂。
大姐劝了半天,都被我挡回去了,最后叹了口气道:
“一个月的冷静期,你们再回去想想吧。”
“小两口男才女貌得多般配啊,你们年轻人就是爱冲动,回去多想想对方的好!”
我想了想,乔瑾月长得好,高中时候就是我们学校的校花。
她家世也好,家里父母是开公司的,不差钱儿,大学时候我们还坐公交的时候她就开着跑车和姜赫坤出双入对了。
她性格也挺好的,身边朋友一大帮,从来不会冷场。
她是一个很好的人。
唯独对我不好。
离开民政局的时候,正午的阳光刺得我闭上眼。
乔瑾月还以为是我哭了,终于露出一抹得意地冷笑:
“现在后悔?晚了!”
“陈逸琨,”她站在我面前,明明比我矮了一个头,却硬生生站出了居高临下气势:
“我是不会吃回头草的。”
我没说话,开车跟她回家。
回家后,乔瑾月侧躺在沙发上,习惯性支使我:
“给我倒杯水。”
我没搭理她,拎着我的行李箱从卧室出来。
“你去哪儿?”她蹙眉。
“我找了新房子,今天就搬走。”顿了一下我继续道。
“你买给我的东西我都放在卧室柜子里了。”
“谁他妈稀罕!”乔瑾月突然暴怒。
我扯出一丝笑:“都要离婚了,好好告个别吧。”
“你以后好好照顾自己,少喝酒,你胃不好。”
“你谁啊,管得着吗!”
她猛地站起身来,一把拉住我的箱子打开门就用力连推带扔踹了出去。
“要滚就赶紧滚!”她眉眼压低,眸子里全是积压的怒火。
我看着地上的箱子,愣了一下。
随即我不再说话,走过去拎起箱子,进了电梯后再也没回头看她。
背后的视线炽热,像是要在我后背上烧出一个洞来。
可最后,还是被关上的电梯门彻底斩断。
4
我没要房子,是因为我不想再和乔瑾月有什么瓜葛了。
我不想再看到她的东西,闻到她的味道,想到和她有关的任何事。
其实离婚这件事,我早就想好了。
乔瑾月不喜欢我,我一直知道。
只是我一直觉得,这么多年了,哪怕她就是长了颗石头心也能给焐化了。
可是这么多年,她还是不爱我。
而我的热度,也已经用光了。
我这才明白,原来真的有人是无可替代的,大概她在面对姜赫坤时的笑容,任我如何努力都是看不到的。
我搬到之前租好的一处房子里,还没放好东西,乔瑾月妈妈就来电话了。
“小陈,胃药你给瑾月买了吗,我怎么听说最近她胃又不怎么好?”
“不是我说你啊小陈,当初瑾月要嫁给你的时候我就不同意的,你别嫌我说话难听,你说你哪一点能配得上我们瑾月,房子你都得住我家的,比她之前处的那个小姜差远啦!”
“我就是看你对瑾月还不错才勉强让你进门的,可你看看呢,这些年你俩也没生孩子!我也不愿意说这个话,但是不是你身体不行啊?”
“我跟你说,我们瑾月可不能没孩子的,你要是有毛病趁早说,现在瑾月还年轻,可别耽误——”
我握紧手机。
乔瑾月家有钱,她妈一直看不太起我家,当初我爸妈为了我赔着笑脸去也只能热脸贴她的冷屁股。
这些年,她一直都看我很不顺眼,任我再怎么讨好也没用。
其实这种话她已经不是第一次说了,每次我们见面,每次她给我打电话都会复述一遍我是如何高攀上乔瑾月,而她家又是多么勉为其难。
乔瑾月从不会为我说话,她只告诉我, 她妈说的难道不对吗?
说她妈妈为了接受我,已经付出很多了。
所以每次我都忍着。
但是这次,我没必要再忍了。
我面无表情道:“阿姨,我们已经离婚了,我没义务再给她买药了。”
“顺便说一声,你没生我也没养我,没资格对我指手画脚。看不惯我的话,这边建议你把自己眼睛戳瞎,不要再看。”
说完我也不管那边什么反应,直接挂断,把这个号码拉黑。
想了想后,我又把乔瑾月家里的微信群全退了,把她家所有亲戚联系方式全部删除拉黑,包括她的。
做完了这一切,我才长长出了一口气,躺在床上。
离婚没我想象中那么难过。
乔瑾月每次吵架都很喜欢用离婚威胁我,她似乎是拿捏住了我不会离开她,利用我的爱肆无忌惮地伤害我。
也如她所料,第一次听她这样威胁我的时候,我确实怕了。
她说得很对,我像狗一样跪在她身前,说我错了,我会改。
只要她不离开我,要我做什么都行。
我用掌心盖住眼睛,感受到一阵湿热。
只是心痛也会有阈值的。
一遍一遍,那疼痛在反反复复中日渐麻木,透骨而出的锁链带着腐烂的血肉离开了我,终于到现在,只剩下解脱。
5
乔瑾月没再找我。
她好像彻底消失在了我的生活中。
直到两个周后,有同学突然找我,问我去不去参加明晚的同学聚会。
我本来想拒绝,我实在不想再看见乔瑾月了。
然而转念一想,有错的并不是我,我也并不需要避让她,就答应了会去。
同学聚会上,我正跟其他人说着话,门突然被推开。
乔瑾月一脚踏进来。
她身上穿着修身的白色丝缎长裙,流转的光泽更衬得身材凹凸有致,灯光下眼波流转,美得好像在发光。
她身后跟着穿着高定西装的姜赫坤,两个人一进来大家就开始起哄。
“哟,老姜跟校花复合啦?”
“我就说你们分不了,那时候闹得轰轰烈烈的,来来坐这边!”
“可不是,我还记得赫坤后来出国的时候,瑾月喝酒差点儿把自己喝进医院了,这么多年一直等着呢吧?”
我跟乔瑾月结婚的时候,她说不喜欢搞形式,所以没办婚礼。
婚后她也从来不发跟我有关的朋友圈,甚至一起出去聚会也会跟我保持距离。
说来可笑,我们都结婚三年了,但除了一两个要好的朋友没人知道我们在一起了。
乔瑾月的目光穿过人群望向我,眼神微带嘲讽,嘴角勾起。
我没看她,转身和旁边的人说话。
她黑了脸,跟着姜赫坤一起坐下。
“赫坤怎么回来了?听说你在国外发展得特别好,打算回来建设祖国了?”
有人开玩笑。
姜赫坤唇角牵起一丝自得的笑意:
“我都这么大岁数了,也该先想想成家的事儿了,家里人都催着呢。”
他没指名道姓,但所有人都笑了起来:“是啊,瑾月这些年一直等着你呢,现在你回来了,也差不多好事将近了吧!”
姜赫坤没说话,微笑默认。
“哎瑾月,你可真够痴情的,不过咱们老姜现在是成功人士了,长得又帅,你们俩也是郎才女貌——”
“不过说起长得帅,我感觉璟琨也很帅啊,当初咱班里经常有人争你跟赫坤谁是系草呢!”
我刚要说话,乔瑾月冷笑一声:“光长得帅有什么用,有些人一天到晚脑子里只有情情爱爱,当家庭主夫都当傻了,怪不得没人爱。”
我脸色一白。
我知道她是在说我。
当初她创业很忙,如果我也去搞事业,我们俩就很难在一起相处了。
为了她,我拒了所有 offer ,安心在家照顾她。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随即有同学打圆场:“话不能这么说啊!”
“当初璟琨也是拿了好几家大厂的 offer ,人家大学时候的项目就赚了几百万呢,我记得当时有一家公司给他开了三百万年薪!”
“不过你当时怎么没去啊?”他好奇道,“你结婚了?”
乔瑾月一愣,转头看向我。
我垂下眼睑,平静道:“是啊,娶了一个渣女。”
“我为了她拒绝了所有机会,只为了能好好照顾她。”
“不过垃圾就是垃圾,为她付出再多也没用的,好在及时止损了。”
一旁的男同学感同身受:“是啊,有些女人就是这样,结婚的时候恨不得找个保姆伺候自己,结果又嫌弃男人不能出去赚钱,骂人家窝囊废没本事,敢情什么好事儿都是她的啦!”
“我呸!这种垃圾只配孤独终老!”
话题随即变了,同学们都开始讨论自己的感情婚姻,说不能做恋爱脑,不然碰上这种渣男渣女就完了。
我对乔瑾月向来是百依百顺,这是我第一次讽刺她,她直直地看着我,似乎有些茫然。
“你——”
她想说什么,声音却消失在嘈杂的喧嚣中。
聚会结束,我开车打算走。
启动时,车窗却被敲响了。
乔瑾月的一个关系毕很好的朋友有些为难地看着我:“琨哥,瑾月胃病又犯了,你能不能送她回家?”
在座这群人,也就这一两个人知道我们结婚的事儿。
我皱眉:“姜赫坤呢?”
她犹豫了一下:“他说送瑾月,瑾月不愿意。”
“瑾月最听你的了,你——”
我看向旁边。
不远处,乔瑾月正站在酒店门口,橘色的灯光洒了她一身。
她朝着这里看过来的视线在触及我时被烫了似地移开。
姜赫坤站在她身边正说着什么,想把西服外套披在她身上,她有些心不在焉,皱眉摆了摆手。
“我们已经离婚了。”我收回视线。
“不好意思啊,你找别人吧。”
“琨哥!”
女人还想再说,我朝她点了点头,直接打方向盘离开了。
后视镜里,我看到乔瑾月一直在注视着我,微微躬身,面色有些苍白。
我没再看她,开上了路。
我对乔瑾月有多上心,连她身边的人都知道。
她的胃病是姜赫坤离开时,她喝酒落下的病根。
这三年,我从一个对家务一窍不通的懒人变成了可以换着花样给她煲汤做饭的模范好男人,只是为了能更好地照顾她的身体。
她的胃药全是我买,然后分装成每天的量塞进她衣服里,到点了给她打电话提醒她吃药。
她出差忘了带药,大半夜的胃疼,我寒冬腊月地去赶凌晨的飞机给她送药。
可那时候她已经睡着了,我就站在门口等了好几个小时,等到我身上落满了雪。
可乔瑾月睡醒后打开门,只是拧眉不耐道:
“药给我,你赶紧走吧。”
就是在那次回去的路上,我出了车祸,在医院躺了半个月。
而她一次都没来看过我。
往事像是虫子噬咬着心脏,不撕心裂肺,细密的疼却让人无法忽视。
我有时候也很不理解自己。
我明明不是这样的人,为什么在她身上就卑微得这么……贱。
可感情在的时候总是不讲道理的,能轻易地把一个人的原则全部摧毁。
她一个笑,我所有底线全都瓦解,任由她凌迟。
可是,我的爱已经被全部消磨光了。
那个满心满眼都是她的陈璟琨,已经被她亲手磋磨死了。
6
第二天我刚想出门的时候,就接到了我爸妈的电话。
他们说和乔瑾月爸妈都来了,让我回家谈一谈。
我早想到会有这一天,离婚不是一件小事,是两个家庭的事儿,纵使我不想再回去,但迟早都要做个了断。
只是短短两个周没回来,这个曾经的家对我来说就显得有些陌生了。
一进门,我竟然有种压抑的感觉。
两方家长正坐在沙发上,乔瑾月坐在一边摸着自己的美甲,闷头一言不发。
大概是看出来我这次是来真的,乔瑾月她妈竟然没有直接骂我,只是皱着眉道:
“小陈啊,我知道你们年轻人都是有脾气的,但是离婚可不是件小事,怎么能说离婚就离婚呢!”
我轻笑:“阿姨,这应该问你闺女。”
“离婚是她提的,如果我没记错,这已经是乔瑾月第十三次跟我说要离婚了,既然她这么想离婚,我只能成全她了。”
乔瑾月她妈一窒,强笑道:“瑾月这孩子就是小孩脾气,她还没长大,不成熟的。”
“是吗?”
我凉凉道:“她比我还大半年呢,是发育有什么问题吗,25 岁的女人了都能生孩子了脑子还不成熟?”
乔瑾月妈妈讪讪,不说话了。
乔瑾月爸爸咳嗽了一声:“小陈啊,乔瑾月这孩子不懂事儿,我们做父母的替她跟你道个歉。”
“但是婚姻里出现了问题,肯定不可能都是一方的错,这东西一个巴掌拍不响的——”
“叔叔,我给你一个耳光,你说我拍不拍得响?”
已经离婚了,我也没必要再忍气吞声了,索性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我走到乔瑾月跟前沉声道:“乔瑾月,你别装死,你跟你爸妈说说咱们的婚姻里我到底拍了什么巴掌?!”
“你前男友回来了,你说不喜欢我这种只知道情情爱爱,每天在家围着你打转的男人!”
“可是当时不是你家里人说你身体不好,让我辞职在家照顾你的吗?!”
“这些年我在家里洗衣做饭,一日三餐换着法地给你做,因为你有胃病我一个无辣不欢的人再也没在家里做过辣菜!乔瑾月,你摸着良心说说,这是我的错吗?!”
乔瑾月沉默不语。
她妈忍不住开腔:“你也别光说她,这么多年你们也没生出孩子,当时你让瑾月未婚先孕本来我们就不愿意,结果孩子也没保住,谁知道是不是你身体有什么毛病——”
我猛地回身,提高音量:
“她是未婚先孕了,可是怀孕又不是我一个人的事情,乔瑾月不愿意我难道能强迫她?!为什么全成了我一个人的错?我难道后来没对她负责吗?!”
“你说孩子没保住,你怎么不问问你闺女孩子为什么没保住?!”
“她自己偷偷去流了产没告诉我,她压根儿就不想要这个孩子!”
“这到底是谁的错,是我的吗?!”
我本来不想发怒的,可是压抑太久的情绪倾泻而出连我自己都控制不了。
我全心全意地付出有错吗?
爱一个人到底为什么会变成错?!
到最后,我几乎是崩溃般地吼了出来!
“乔瑾月,你告诉我,我到底有什么错?!”
我妈站起身来,震惊道:“你不是说是产检孩子身体不好才流产的吗?!”
我低头苦笑:
“我怕你们骂她,是我太蠢了。”
我妈眼睛一下红了,颤声质问乔瑾月:“瑾月,我们家这些年没亏待你,我们扪心自问是真拿你当闺女看的!”
“你妈要 88 万彩礼,你不让办婚礼,你家里人对逸琨百般看不惯,我们都没说什么。我们知道逸琨喜欢你,只希望你俩好好的,你就是这么对他的?!”
乔瑾月脸上血色霎时褪去:“对不起,妈——”
“你别叫我妈,我不是你妈!”
我妈高声喝道,眼里全是喷涌的怒火。
我爸也面色难看,低下头攥紧拳头。
“乔瑾月,我不知道你把你爸妈和我爸妈叫来是什么意思,但我这么多年没什么对不住你的地方,我不想闹得太难看了,我们好聚好散吧。”
我疲惫道。
乔瑾月抬起头,她眼底情绪糅杂,嘴唇翕动许久后才轻声道:
“你没有错,走到这一步都是我的错。”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璟琨,给我个机会补偿你,我以后不会再这样了。”
我眼里浮起一丝讥讽。
“你当然不是故意的,你只是一边享受着我的好,一边嫌弃着我。”
“乔瑾月,我有的时候真的想不明白,你并没给我什么,也没有权力决定我什么,你只是仗着我爱你不断地向我索取,可我哪怕把心都挖出来给你,你也只会嫌弃有血腥气。”
“我爱你才会对你好,可你却利用我的爱一遍一遍地伤害我,还这样居高临下——”我凑到她面前轻声道:
“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乔瑾月,你凭什么?”
乔瑾月眸光颤动,面色苍白得像是大病一场。
面对我的质问,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好似被我的话万箭穿心一样,竟然第一次在我面前落入下风,单薄却坚韧的脊背一寸寸压弯。
“姜赫坤回来了,你明明跟我说不会让他进公司,然后又把他留下。”
“乔瑾月,你对婚姻不忠,背弃承诺后又把一切都推到我身上,说我脑子里只有情情爱爱。”
“如今不是正好?我成全你们。”
乔瑾月急切地抬头:“我跟姜赫坤没什么关系,我们只是同事!”
我嘲讽道:“你敢说你没有旧情复燃的心思?普通同事需要天天一起吃饭,抱着手机发消息吗?”
“乔瑾月,你是不是觉得别人都是傻子,心甘情愿被你糊弄?”
乔瑾月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我站起身来,漠然道:“话我已经说完了,我希望你不要再来打扰我了。”
走出家门前一秒,乔瑾月叫住了我。
她声线颤抖,像是一直装在套子里的人第一次被割裂出来,这才终于看清自己:
“陈璟琨,如果我愿意改,我们——还有可能吗?”
我回头看向她,她的眼神竟然有些惶然。
乔瑾月在我面前一直是高傲地骄矜,不屑一顾的。
在这场感情里,她总是上位者。
我从没见过她这样惶恐的样子。
“晚了。”
我低声道,随即关上了门。
7
离开乔瑾月后,我开始投简历,打算出去工作。
好在我毕业时间还不算太长,当初的项目做得也足够好看,现在仍然有很多公司抢着要我。
在她眼里,我大概是一无是处,连姜赫坤的脚后跟都比不上。
所以在这段感情里我不断地陷入自我怀疑,我每天都活在痛苦里,问自己是不是真的那么差劲。
可是现在我才发现,她并不能决定我。
我很好。
晚上回家,我给自己下厨做了很多菜打算奖励一下自己。
再过几天冷静期就结束了,我就可以彻底脱离这段感情了。
可是一个电话打断了我的好心情。
姜赫坤的声音在电话里有些失真:
“我们谈谈吧。”
我看着手里的筷子有些不耐:“我跟你没什么好谈的。”
“你也不希望我总来找你吧,有些事情最好还是说开了好。”明明是他来找我,态度却十分高傲。
我干脆利索地挂了电话。
第二天他再打来的时候,态度就好了许多:“我只是有些事情想和你沟通一下,只一个小时,我不会耽误你时间的。”
我不想去,又怕他没完没了天天烦我,只能找了个时间和他碰了一面。
姜赫坤开门见山:“我不希望你再和乔瑾月联系了,既然你们分手了就彻底一点,别再藕断丝连了吧。”
我看着这个男人,他穿着一身意大利手工定制西装,头发梳到在脑后,帅气又不失干练。
不怪乔瑾月喜欢了他这么多年。
“你也知道当初是我先跟她在一起的,我们感情很好,要不是你插足,说不定我们早就复合了。”
“现在你们离婚了,我不希望你再来影响她了。”
我冷笑:“我早就把她拉黑了,哪来的藕断丝连?”
姜赫坤满脸不信:“瑾月这些天一直魂不守舍的,如果不是你一直找她,还能是谁?!”
“我发现你们这些人真的特别会自说自话。”
我笑了,厉声道:“我插足?我插足什么了?你们分手,我们才在一起,这也算插足?”
“乔瑾月不和我结婚,我难不成能把刀架在她脖子上逼她跟我在一起?你为什么不回去问问她?!”
“至于你说的我找她。”我把咖啡放下,看着姜赫坤不屑道:
“你放心,喜欢她你就好好看着她,我对这个女人已经没兴趣了。”
姜赫坤还想再说,却突然睁大眼睛。
乔瑾月从我身侧急匆匆走过来,一把把他扯了起来,怒气冲冲道:
“你有病吧?!谁让你来找他的?!”
姜赫坤面色一黑:
“我找他怎么了,你们都要离婚了,你还想着他干什么?!”
“当初是你跟我说他性格无趣,只会围着你转,你很烦他的啊!”
乔瑾月一僵,转头看向我。
我无所谓地抱着胳膊。
这些话我已经听了太多遍,如今已经不会再伤到我了。
乔瑾月咬牙:“你疯了!我跟他怎么样轮不到你来管,我们还没领证,还没离婚!”
姜赫坤震惊地看着她:“明明是我们先在一起的,你也说忘不了我不是吗?”
“乔瑾月,你忘了我们以前——”
“以前的事儿已经过去了!”乔瑾月冷冷道:
“我有老公,我跟你没关系!”
她盯着姜赫坤一字一顿道:“我警告你,别再来找他,不然我对你不客气!”
姜赫坤脸色难看到吓人,他定定看了乔瑾月许久,最后扯出一丝惨笑。
“乔瑾月,算你狠。”
他猛地把手甩开,背影有些狼狈地快步出了咖啡厅。
……
乔瑾月把我拉出了咖啡厅。
她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
“对不起,你说得对,一开始我确实是抱着和姜赫坤复合的心思。”
“那时候我太年轻,被甩了太不甘心,所以他回来了之后我总想着要他看看我现在多成功,让他后悔。”
“我把这种执念当成了爱情,”她搓了一把脸,低声道,“现在我才明白,其实我早就不爱他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下雪了,纷纷扬扬的雪花落在乔瑾月肩头,她却恍然未觉,只是苦笑。
“那天你说完之后,我回家想了很久。”
“我发现自己真的不是东西,我觉得你没有我不行,你离不开我,所以仗着你爱我肆无忌惮地伤害你,甚至看不起你。”
“其实现在想想,你只是爱一个人,你爱得坦坦荡荡,全心全意,你的爱很高贵。”
“我才是最卑劣的那个人。”
远处的路灯亮起来,她睫毛上落下一片雪花,又很快化成晶莹的水滴。
她声音低了下来:
“你离开家以后,我胃疼的时候没人再给我熬汤。”
“我想吃药却找不到,想买却发现我连药的名字是什么都不知道。”
“现在我才知道,根本就不是你离不开我,是我离不开你。”
“我每天魂不守舍,我不喜欢这种茫然的感觉,可我确实不知道自己要干些什么。”
“床单冰凉凉的,冷得我害怕。”
乔瑾月捂住脸,惨笑出声,嘶哑道:
“原来,我早就……爱上你了。”
她说了这样多的话,让我都有些惊讶了。
跟我在一起的时候,乔瑾月总是很吝啬回应的,任由我一个人唱着独角戏。
原来,她的话也可以这么多。
只是来得有些不是时候,我已经不想听了。
我伸手接住一片雪,凉凉的,化在我手心。
“乔瑾月,你不是爱我,你只是觉得不习惯一直围在你身边的人离开罢了。”
“你只是害怕,不会再有像我这样爱你了。”
我转身要走,乔瑾月却一把拉住了我。
她微微躬下身子,神情几乎称得上是卑微了。
“璟琨,算我求你,我乔瑾月这辈子就没求过人,但我求你……”
“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之前是我错了,我不知道你在我心里已经这么重要了,我以后会——”
我把她的手扯掉,打断了她。
“乔瑾月,没人会在原地一直等你。”
“我不是你爸妈,他们只有你一个女儿。可是对我来说,女人有很多。”
乔瑾月在原地站了很久,她大声叫着我,带着几分撕心裂肺的味道。
“陈璟琨——”
漫天风雪里,她穿得单薄,逐渐红了眼。
“我不会离婚的!”
我回头淡然道:
“那我就去起诉离婚。”
“乔瑾月,你这样太难看了。
“不要像条狗一样。”
她像是突然被掐住了脖子,定定地看着我,神情悲痛又悔恨。
一滴泪从她眼眶中突兀地掉了下来。
这是离婚时她对我说的话,现在被我原路奉还。
我终于理解了她。
原来不爱的时候,伤人的话可以这么轻易地脱口而出。
她终于后悔了。
可惜对的答案来得太久,已经变成错的了。
8
姜赫坤到底没在乔家的公司里站稳。
他被查出来简历造假,原来当初他只是去华尔街面试过,根本就没通过。
所谓的摩根士丹利的经历也是假的。
起因是他接了一个项目,结果做得乱七八糟,甚至连提案上的小数点都没搞清楚,造成了公司巨额亏损。
公司副经理觉得不对劲,去背调了一下姜赫坤,结果才发现他只是靠着乔瑾月的关系吹牛逼进来的。
这下事情闹大了,姜赫坤只能灰溜溜地滚出了公司。
他的名声臭了,行内也再找不到工作,只能回了外地老家。
大概是风水轮流转,我在职场倒是干得风生水起,业内有一家口碑很不错的公司猎头找上了我,直接给了我副总的职位。
我准备干几年积攒一下经验就去自主创业。
我这边过得不错,乔瑾月过得却不怎么好。
乔瑾月又喝酒进了医院。
她的朋友给我打电话,着急道:
“琨哥,算我求你了,瑾月喝了一晚上的酒,我们怎么劝都不好使,求你来看看她行不行?!”
我顿了一下:“不好意思,我今天要开会,没空。”
“她一直在喊你的名字,还哭了,说对不起你!”她的朋友打抱不平道。
“她真的很爱你,你怎么能这么绝情啊!”
我冷笑。
我给她送药出车祸的时候,她在跟姜赫坤视频调情,我打了好几个电话都不肯接,最后还是打了 120 才救了自己一命。
医生说再晚去一会儿人可能都保不住了,肋骨断茬差一点就插进肺里了。
可是乔瑾月知道后,也只是轻飘飘一句:
“嗯,知道了。”
也就是在那时,我对她最后的一丝爱也死了。
我终于发现,不管我再怎么努力,也无法焐热她这颗石头心。
论绝情,我只能对她甘拜下风。
我拳头握紧,一言不发挂了电话。
曾经那么渴望的爱,过了许久再来,发现已经过季了。
我已经完全不想要了。
她爸妈紧接着又换了号给我打电话,乔瑾月妈妈早就没了当初的强势,哭着求我:
“小陈啊,瑾月是真的很喜欢你, 之前是我们不对, 我们以后补偿你好不好?!”
“婚礼, 彩礼我们给你退回去,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我们绝对不还嘴!”
……
我忍不住觉得好笑。
我真不明白, 人性为什么都是这么贱的,你上赶着的时候他们只会觉得你廉价。
而当发现你也会离开时, 他们才发现自己其实并没有什么可依仗的。
“你就来看看瑾月吧,她胃出血很严重,昏过去的时候都一直念叨着你的名字……”
她妈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以前我听说乔瑾月胃疼的时候会心疼得要命,可如今只觉得厌烦。
我挂了电话, 拿起会议资料进了会议室。
早干什么去了?
现在哪怕她喝死了,我也不会为她掉一滴眼泪了。
我以为乔瑾月病成这样,恐怕不能跟我领证了。
却没想到,三天后她却来了。
她面色苍白憔悴,整个人瘦了一圈儿,看着我欲言又止, 最后还是没说话。
她没有再纠缠,只是重新签了一份协议。
所有的财产都归我,她净身出户。
“就当给我一个赎罪的机会,这样我才有脸重新追求你。”她苦笑。
我摇头轻叹:“早知今日, 何必当初呢?”
“曾经……我也是很想和你幸福地过下去的。”
我已经用尽全力去爱这个人, 我把我的一切剖出来呈到她面前,只恳求她看我一眼。
努力过了, 如今没有得到想要的结果。
我虽然遗憾,却不后悔。
乔瑾月低头许久, 轻声道:
“是我太蠢了, 曾经我也是可以幸福的。”
“可惜我总在失去的时候才知道珍惜。”
“以后……”她小心翼翼道:
“我还可以再联系你吗?”
似乎是怕我烦, 她赶紧补充道:
“我不会总打扰你的,就是给我个机会, 让我知道你过得好不好就行。”
“不必了。”
我朝她笑笑:“过去的已经过去了, 我们都该朝前走了。”
“只不过,”我最后给她整理了一次鬓角散落的头发,“以后再遇到爱你的人的时候, 别再像对我这样对人家了。”
“爱一个人也没有错, 被爱的人不应该践踏别人的心意。”
“因为爱是很珍贵的,说不准什么时候就消失了。”
乔瑾月的表情很难看, 就好像刚才我刚才说的话变成了一把刀, 狠狠捅了她一刀。
背着光, 我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能听到她的声音带着轻颤的痛, 哽咽道:
“好。”
“那再见了,祝你幸福。”
我和她挥手道别。
“陈璟琨”她突然崩溃一般叫我:
“陈璟琨!没你我幸福不了!!”
我压下心里泛起的酸涩, 没有回头, 大步向着阳光中走去。
我爱一个人的时候,轰轰烈烈,坦坦荡荡,把我有的一切尽数奉出。
不爱的时候, 我也绝不回头。
过往的一切已经消散。
我不会向后看,只会继续向前走。
就到这里吧。
永别了,乔瑾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