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6 节 我被女友借运了
第 36 节 我被女友借运了
女友在我发高烧的大雨夜,偷偷地溜出去见了别的男人。
医生说,如果我再来得晚一点,后果不堪设想。
在我生病的这段时间里,女朋友从未出现。
然而病好后,我却在我们的房子里撞见女朋友和一个清秀的男孩接吻。
女朋友哭着告诉我,她绑定了一个系统,如果攻略那个男孩不成功,她就会被系统抹杀。
可后来,我却听见她和闺蜜炫耀。
“我绑定了美貌系统,周怀生当然也是我的攻略对象之一啦,不然你以为我怎么瘦下来的!”
1
我在医院住了三天。
从那晚女朋友匆忙地出门后,三天,她都没有给我回过一个电话。
隔壁床的老太太看着我盯着手机上的屏保照片,问我:“是女朋友吧。”
我转头笑着回答:“快结婚了。”
我和陆小枝是高中同学,她追了我很久。下雨天送伞,攒很久的钱只为了给我买一双球鞋,别人都说她傻。
几乎是所有可以想到的事情,她都做过。在大二的时候,我们在一起了。
那时候,她为了追我,减肥瘦了五十多斤。
一直以来,我都谈不上喜欢她,明确地拒绝她的示好,把她送的东西全部都还给她,她还是一直纠缠不休。
说实话,不觉得烦是不可能的。
可是看着她因为低血糖在教室里晕倒,我不知道怎么,突然就心软了。
同意了和她在一起。
这么多年,那一点点心软就变成了无法割舍的喜欢。
她说她非我不嫁,大学毕业以后就缠着我见了父母订婚。
可直到现在,都一直用各种理由搪塞,没有去民政局领证。
2
这场病来去都快。
好了以后我就直接回了家,其间给宋小枝打了不知道多少通电话,可却都没有人接听。
公司那边我也问过了,她根本就没有在加班。
我开始担心她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危险,差点都要去报警了,可保安却说她每天都回家。
我匆忙地赶回家,拿着钥匙开门,客厅里一片狼藉,一股旖旎的味道扑鼻而来。
都是成年人,不用想都知道发生了什么。
沙发上除了小枝,还有其他的人,他们正交缠在沙发上,吻得难舍难分。
那个男人看见我回家,竟然懒懒散散地直接从沙发上爬起来给我打招呼,连衣服都没穿。
大脑一瞬间变得空白,血液都往脑子里涌。
陆小枝偷情的对象竟然是我公司刚来的新同事。
我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去消化这个事实,无论是陆小枝劈腿,还是这个男人。
陆小枝低眉顺眼,推着那个男人让他赶紧出去,一眼也不敢看我。
等那个男人走后,陆小枝才匆忙地过来向我解释。
“不是你看到的那样!”
我竟然有点想笑,那还是哪样?这件事还有解释的余地吗?
她一把抱住我,满眼泪水,皮肤雪白的她眼睛通红,看上去却更漂亮了。
我推开她,说话的声音都在抖:“你那么辛苦追到我,就是为了这样?”
她咬着牙似乎是下定决心。
“怀生,其实我绑定了一个系统,如果不在指定时间攻略成功的话,我就会被系统抹杀,我只是不想离开你啊。”
3
既然知道自己的感情不由人,那为什么还要和我结婚呢?
况且这个理由实在是太荒唐了。
我怒极反笑,一把把她推开,摔门离开。
然而陆小枝的闺蜜张柔薇却找上了我。
她勃然大怒,好像那个劈腿的人是我。
“周怀生,你都干了些什么啊!”
“你问我不如问陆小枝。”
“就算小枝做了对不起你的事情,你也不能打她啊!你知不知道她怀孕了!她还想在你下周的生日告诉你呢。”
我确实推了陆小枝,虽然不知道她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错确实在我。
我跟着张柔薇去了医院,陆小枝正躺在床上休息,看见我进来,一瞬间眼睛里就装满了泪水。
真奇怪,我竟然有点不忍。
到底爱了那么多年,我比任何人都想要去相信她所谓的苦衷。
她哭得楚楚可怜:“怀生,你还是爱我的对吗?”
我说:“我们应该结束了。”
张柔薇冲上来想打我,被陆小枝劝下。
“你怎么敢的啊周怀生,小枝怀孕了,你竟然要抛弃她!”
我本来想给陆小枝留最后的一份颜面,但看上去好像是没有必要了。
“陆小枝,因为你不想结婚生子,我们的每一次都做好了措施。”
陆小枝捂着嘴,眼泪一直往下流。
“怀生,你怎么能不相信我呢,有次你喝醉了……而且你说过的,你永远不会抛弃你的孩子。”
毕竟是从十几岁的年纪就开始的恋情,她从来都知道我的软肋在哪里。
我和陆小枝说过,我是孤儿,还是未成年的父母抛弃了我,我这辈子最不能接受的就是抛弃家人。
这句话直戳我的痛点。
4
我竟然就这样原谅了陆小枝。
她也松口了,说为了孩子,得把婚礼好好地办一办,然后再去领结婚证。
除此之外,她还告诉我说,她的任务已经成功了,她再也不会背叛我。
可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会生根发芽。
先是陆小枝的小三在我们共同的公司群里假借公务,发了一张我们俩的对话截图。
对话都是正常的事。
关键是他给我的备注“绿毛龟”。
婚礼倒是一直都很顺利,我们好像还和从前一样。
我和陆小枝说清楚了,我和好只是为了孩子。
陆小枝下定决心不会打胎,而我无法和自己的原生家庭和解,那我只能自负盈亏。
然而婚礼当天,无论司仪多么卖力地邀请新娘出席,陆小枝都迟迟地没有出现。
可我分明看到她连婚纱都穿好了。
我和陆小枝的父母到后台找她,她的闺蜜张柔薇守在门口,死活不让我们进去。
那里的隔音并不好,有些声音不可避免地被听到。
“我去,穿着婚纱的感觉就是不一样。
“你看我爱你吧,我婚礼这天,你想要,我就可以抛下所有的亲人给你。”
她闺蜜张柔薇的脸都绿了。
5
心口一抽一抽地痛,我努力地压抑住怒火。
肚子里有孩子,还敢在这种地方和男人鬼混,可见她根本不在乎,无论是孩子还是我。
一同过来的陆小枝爸妈比我反应大更多,她爸脸青了又红,红了又白,妈妈直接气哭了出来。我拦住了暴怒的陆小枝爸妈,在外面大声地说:“陆小枝,婚礼时间已经到了,大家都等着呢。”
不管怎么说,今天亲朋好友都在,不能让情况更坏。
真的是可笑,明明劈腿的是她,可都是身边的人在承担后果。
而我自己,被年少不可得之物困了一辈子,在被这样羞辱的情况下,竟然做不到洒脱地放手。
房间里的陆小枝尖叫了一声,随之而来的是男人的怒骂声。
同为男人,他的心思一点也不难猜,无非是故意今天过来打我的脸,去满足他肤浅的恶趣味。
怎么会不难过呢。
我是真的爱过陆小枝。
我一点一点地撕开自己的心脏,告诉她我无法被治愈的过去——我是一个雷雨夜的弃儿。那时的陆小枝好像真的很爱我,她轻轻地吻住我眼角的眼泪,说要她要向我求婚,变成我唯一的家人。
放不下的何止只是孩子,明明还有曾经约定过的那个遥不可及的家。
可是那个说要和我有一个家的人,在又在婚礼上迟到,狠狠地羞辱我。
谢谢你,陆小枝,这次我是真的死心了。
6
我没有在门口站着等,陆小枝爸爸带着我去了大厅敬酒,司仪很会来事儿,三言两语之后,没有人察觉出有什么不对劲的。
等待了大概二十分钟,陆小枝才慌慌张张地上场。
她披着白纱咬着唇,用祈求的目光看向我。
我转过了头,故意不和她对视,心里泛着一阵阵算,连喉头也发紧。
真漂亮,是我想象过的婚礼中她的样子。
陆小枝高中的时候很胖,脸上还长了痘痘,谈不上好看。
我一直很欣赏有勇气的人,陆小枝就是这样的女孩,她追求我,有太多太多的风言风语。
有人笑话,说她肥猪想吃天鹅肉。
因为这件事,她甚至被很多人孤立。
尽管我从来没有对她发表过任何意见,甚至小心翼翼地维护她的尊严,可总有一些胆小的人去嘲笑她这样的勇者。
我知道陆小枝的爸妈有肥胖症,她的胖是遗传,她为了和我在一起减重四十公斤,不知道要吃多少苦。
后来她变得越来越漂亮,事业也越来越蒸蒸日上,就像我亲手养大的玫瑰。
可刚刚发生过的一切都历历在目,我们永远回不去了。
我在心里嘲笑自己,或许她从来都不想回去呢?
整理好情绪。
我面色如常,按照提前排好的步骤做好了每一步。
直到司仪让我们念结婚誓词,说到爱彼此的时候,我们都不自觉地眨了眼。
而眨眼是人类撒谎的标志性动作。
我的爱今天才彻底地消失,而她的爱大概从来都没有开始。
我真的很想问问陆小枝,她是不是曾经学过表演,不然为什么把爱我演得那么真。
7
流程走完之后,我和陆小枝落座酒席。
这桌安排的都是一些同学和朋友,几个女生围住陆小枝咨询。
“小枝,你怎么瘦下来的啊!我生了大宝以后就肥了一圈。”
“宝,你做了什么医美项目,效果真的好好啊,比那些女明星也没差了。”
“对啊对啊,小枝你可不许瞒着我们!你这个医生技术实在是太牛了,不仅没有降低你的辨识度,又让你美上了不知道多少个档次。”
陆小枝显然被恭维得很开心,顺了顺耳边的散发,解释道:“哪里有找什么医生啊,我瘦下来就越来越漂亮啦,每天也不用护肤品什么的,就是清水洗个脸,睡前做瑜伽运动一下,都是妈妈给的基因好。”
陆小枝一直和我生活在一起,她确实是慢慢地越变越漂亮,没有打过针或者整容。
这些人显然不信,但看出陆小枝没有要透露的样子,就又转向了其他的话题。
我专心地吃饭,一直没有搭话,可是餐桌下有一个人一直在踢我的小腿。
我抬头,正好对上了我大学室友的眼神。我们已经很久没有联系过了,他看着我,似乎是想说些什么。
大学的时候,我们关系很好,他现在的工作还是我托人帮忙找的。
我起身,笑着说:“真是的,吃饭还把西装给弄脏了,去趟厕所,大家慢吃。”
说完,我起身去了厕所,在洗手台等着。
过了大概四五分钟,室友果然来了。
8
我没回头笑着说:“还好你没舍得让我等你太久,我裤子都被你踢脏了。
“怀生,有件事我想告诉你很久了,只是一直不知道该说不该说。”
室友一只手搭在我肩上,另一只手捏着一根烟,看向我的眼神带点愧疚。
我能闻到他身上的酒气,也许是酒后吐真言,让他找回了一点良心。
我回答道:“你说吧,我不会怪你的。”
室友的眼睛里有点动容,他继续说了下去。
“其实陆小枝不是个好人,我们宿舍里的每一个男的都和她在一起过,后来她又找过好多人,只是我怕我自己和她的事情抖搂出来,你不帮我找工作了,就没告诉你。”
我面无表情,指尖绷得很直,忍不住颤抖。
我们宿舍以前的关系很好,我是宿舍长,比赛考试拿到奖学金就会请他们吃饭,平时的小恩小惠就更不用说了。
也像现在这样勾肩搭背,喊我哥。
看见我和陆小枝在一起的时候,他们会怎么想呢?一边和陆小枝眉目传情,一边又都彼此心照不宣地把我当冤大头。
实在是没有办法忍住这样的愤怒,我揪住室友的衣领问:“那你为什么在我结婚这天才告诉我呢?一点都没有为我考虑过,反倒想让我不追究来抚平心里的负罪感。你们到底把我当成什么了!”
室友没有反击,眼泪糊着鼻涕哭了起来:“呜呜呜,哥是我对不起你,你打死我吧,我只是觉得实在是瞒不下去了,能告诉你,你也可以有个心眼,不至于最后两手空空。
“那时候我是真的想告诉你的,可是宿舍里的其他人不让我说,王刚他爸是副校长,说我敢说就去院里举报我贫困生身份作假。哥你知道我家里有多穷,要是没有补助,我学费都是问题。”
现在说什么都已经改变不了过去。
我松开了室友的衣领,说:“滚,以后再也别和我联系,你们每一个都是。”
9
婚礼办完之后,算是消停了一阵子。
我和陆小枝都心照不宣地没有提起去登记的事。
一直以来有件事让我觉得特别的奇怪,既然她从来不爱我,那为什么又要用孩子把我绑在她的身边呢?
陆小枝的闺蜜张柔薇突然开始长痘痘,满脸都是,看起来很吓人。
这种痘痘和陆小枝曾经长过的那种很像,她戴着口罩来了我家找陆小枝,想问问她要怎么治。
这时候我本来应该不在家的,只不过工作的时候需要一个文件,我又赶回家来取了。
我和陆小枝分开在两个不同的房间住,她们都不知道我在家。
张柔薇和我们都是同学,这么多年和陆小枝关系一直很好,经常帮着陆小枝打掩护。
她把脸上的口罩摘下,脸上的痘痘很大,鼓起了一个又一个脓包,看上去很恐怖。
张柔薇拉着陆小枝的胳膊,焦虑到不行。
“小枝,你结婚之前我就只是长了一两个痘,现在长得满脸都是,我去三甲医院的皮肤科,医生说这种病基本上只会出现在青春期激素紊乱的人脸上,给我开了药也不见效。抹护肤品,做医美也全都不管用,反而越来越严重了。”
陆小枝看上去一脸无所谓,在张柔薇把脸上的口罩解开后,我甚至还看见了她在窃喜。
她无奈地说:“你和我说,我也没有办法呀。”
张柔薇眼睛一下子就红了:“小枝,我们是最好的朋友,我知道你这些年肯定找了好医生,你妈你爸都不好看,可是你却越长大越漂亮,以前长痘那么可怕的痘疤、痘坑你都能长好。你不想告诉别人我理解,可是我为你付出了这么多,你不能连我也不告诉吧。”
张柔薇的话戳到了陆小枝的痛处,她的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但是似乎又想到了什么,笑着说:“好吧,柔薇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就把我的秘密告诉你。其实我绑定了一个攻略系统,攻略成功系统指定的对象,我就可以得到奖励,变得越来越漂亮。”
她抱住张柔薇,满脸关心:“你不要怪我好吗?我不是不想帮你,只是真的没有办法。”
张柔薇一时之间无法接受,但是除了我,她是和陆小枝待在一起最长时间的人了,她自己心里也大概清楚陆小枝没什么医生。
“我还说你怎么胆子那么大,能在婚礼那天乱搞呢……不过你现在是真的好漂亮,比明星都漂亮好多倍。”
听见闺蜜夸自己,陆小枝又飘飘然起来。
张柔薇又问:“那你瘦下来是因为攻略成功了周怀生?”
陆小枝笑眯眯的:“我绑定了美貌系统,周怀生当然也是我的攻略对象之一啦,不然你以为我怎么瘦下来的!”
听见这句话,我如坠冰窟。
我像一个笑话一样爱了她七年。
10
张柔薇正在谈婚论嫁的男朋友去世了。
都是老熟人,我和陆小枝一起去参加了她男友的葬礼。
张柔薇的眼睛很肿,配上脸上丑陋的痘痘,看起来又憔悴又可怕。
她像祥林嫂,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自己男朋友的死因。
“他那段时间不知道为什么,整个人就很倒霉,公司去聚餐,一车的人就只有他一个死掉了,怎么能这样呢,他才和我求婚没多久。”
陆小枝低着头在嘀咕着些什么,脸色有些反常。
“不会啊,我没有用光他的运气啊,我只是借走了一半,不至于让他死掉吧。”
看来她和自己闺蜜男友还另有一段隐情。
其实这些我早就知道,因为张柔薇的男朋友也是我的大学室友之一。
借运?
陆小枝大概就算凭借着借走别人的运气来滋养自己,或许她的系统实际上不是攻略系统。
总而言之,这个男人的死和她脱不了关系。
她心神不宁,从侍应生的托盘上拿了一杯蓝色的鸡尾酒,我拍了拍她的背提醒:“陆小枝,怀孕了不能碰酒。”
陆小枝的身体颤抖了一下,蓝色的液体随之撒到了她的裙子上,她神色慌张地说要去厕所。
曾经的老情人去世了,陆小枝并没有什么大的反应。
对她来说,这些男的都只不过是她的攻略对象,没有什么爱不爱的,而我对她来说也是一样。
我偷偷地跟在陆小枝身后。
她并没有去厕所,而是绕到我先前位置后的某一桌的席位上,伸手拉住了一个穿着黑西装的男人的衣袖。
“你来这里干什么?”
陆小枝语气有点着急,显然她不想再节外生枝。
男人回过头来,果然是那张熟悉的脸,陆小枝的小三曲敬源。
曲敬源一脸的不耐烦,没好气地说:“你以为我是过来找你啊,想太多了吧。”
陆小枝的初恋是我,即使在我不喜欢她的时候,也从来没有对他说过什么重话,等她后来变漂亮了,那些男人更是把她供得像公主,哪里受过这种气。
她眼睛红了一圈,说话声音“嗡嗡”的:“我为你做了那么多,你为什么还是对我这样?”
曲敬源不想让同桌的人知道他俩的关系,看陆小枝快绷不住了,把她拽走了。
我想追上去,可有个人从后面拍了拍我的肩。
“周怀生,小枝在哪里?”
我回头,是张柔薇在找陆小枝来安慰她。
我没回答,皮笑肉不笑地问她:“张柔薇,你也太打我脸了吧,你未婚夫的葬礼还要安排机会给陆小枝和她的姘头私会。”
张柔薇显然有点摸不着头脑,看来她并不知道这些。
她顺着我的视线看过去,讪讪地回答:“你说曲敬源?他是我老公的前同事,他前女友是公司老总的女儿,后来不知道怎么自杀了,混不下去,听说跳槽去了别的公司。”
前同事?那他俩挺牛的,共享女友。
我勾唇冷笑:“那这样说,你未婚夫是他俩的媒人喽?”
张柔薇脸色有点难看:“你怎么能这样污蔑他!是曲敬源自己找的小枝。”
10
陆小枝的事情了解越多,反而越让人摸不着头脑。
她最近不知道为什么,一直在尝试着和我缓和关系。
以前明明忙到每天晚上九十点的人,现在也一点都不忙了。
这天下班,陆小枝已经早早地回到了家,很难得地给我做了一桌的饭菜。
说实话,味道挺不错的。
以前陆小枝追我的时候,就经常给我做好吃的。
她知道我不太擅长表达,也不会告诉她我的偏好,就偷偷地观察我哪个菜吃得比较多。
因为没有爸妈照顾,我吃饭习惯一直都很不好,有时候记不起来就不吃,有很严重的胃病。
其实我早就喜欢上她了,在她还不知道的时候。
只是她一直没有发现,爱有时候不是亲吻和拥抱,而是承受。
等我发现我开始心软,开始期待,开始学不会拒绝她的时候,我就已经爱上她了。
这份爱深深地渗透进骨髓里,变成无法轻易改变的习惯。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
是从那个因为照顾她被传染流感的暴雨夜吧。
她明明知道我在发高烧,却还是不管不顾地要去和别的男人约会。
或许更早,从他无法放下手中的手机开始。
陆小枝从厨房里抱了一锅海鲜汤出来,我下意识地把这锅滚烫的汤从她手里抢过去。
她抬头看着我笑:“我知道你最爱喝这个了。”
我的动作一瞬间就僵住了,头上的筋一突一突地在跳。
我强装镇定,脸色如常地说:“小枝,你怎么忘掉了我海鲜过敏啊?”
陆小枝脸上的笑容凝固了,我们之间的气氛又尴尬了起来,两个人沉默地分开坐在桌子的两边吃饭。
过了不知道多久,她说:“周怀生,我们总不能一辈子都这样吧?”
她摸着肚子,现在月份还小,还没有显怀。
是啊,我要这样一辈子吗?两个不再相爱的人捆绑在一起一辈子。
我没有顺着她的话题回答:“你现在有孩子,就不要做饭了,我去找个阿姨过来。”
说完这句,我放下手中的筷子起身,想要回到自己的房间。
陆小枝却从后面抱住了我。
“怀生,你不是只因为孩子才原谅我的对不对?你明明最爱我了,能不能不要不爱我……”
她温热的泪水湿透了我的衣背。
11
我没有理会她,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半夜因为睡眠很浅,我被吵醒。
我睡在客房,而陆小枝睡在主卧,她在主卧的阳台不知道在和谁在说话。
“为什么呢?为什么我都这么漂亮了,曲敬源都不爱我。我对他比对周怀生都好,连自己的自尊都不要了,可他还是把我当成想丢就丢的玩具,招之即来,挥之即去。
“你叫我别着急,我怎么能不着急,最近不知道为什么运气莫名其妙消耗得那么快,没有运气我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没了!系统你说曲敬源是运气最多的一个人,这都怪你,让我在曲敬源身上花费了这么多时间!因为曲敬源,我连周怀生都放弃了……他现在连看都不愿意看我,他不爱我,我也没办法从他身上借运了。
“还有那个男的怎么死了……我记得我给他留了可以活完一辈子的运气啊,他到底是张薇柔老公,我不会下死手。我是真想不通,怎么突然就死了。
“还有曲敬源也奇怪得不得了,明明一开始是他先主动地靠近我的,还对我那么热情,现在倒表现得好像是我非要缠着他一样。”
陆小枝咬牙切齿地抱怨个不停,可除了她再没有第二个人的声音。
我在心里冷笑了一声,果然突然的示好,是因为想要找一个长期饭票。
理清楚最近发生的一切,我和陆小枝一样也觉得奇怪得不得了。
只不过,我的心中又有了一个怀疑。
隔天起床,我给陆小枝带了一份早饭。
她看上去很高兴,抱着我的手臂不松开。在那件事之前,每天的早饭都是我给她做了,为了让她能多睡一会儿。
后面关系破裂,我们俩就连话都没有说过。
陆小枝和我今天都在休假。
我就陪着她去了她一直想去的寺庙。
寺庙里很多小猫,她想摸摸,但是又很怕被猫咪挠,就蹲在地上看。
太阳不大,金色的阳光笼在她的发丝上,画面看起来那么美好。有几个采风的大爷也把摄像头转向了她,把她当成了自己的模特。
陆小枝有点不好意思,起身过来扑在我的怀里。
她说:“等宝宝生下来了,我们一起养一只小猫好不好?让小猫和她一起长大。”
寺庙里的香火味道很重,我记得我曾经也来过这里,对着观音菩萨许愿,让我们两个可以一直在一起,平安顺遂。
我“嗯”了一声,没有说好不好。
之后,我跪在观音菩萨前请求原谅,说以前的愿望都不算数。
这时候,陆小枝却兴奋地过来拉住我。
她笑着问:“周怀生,猜猜我发现了什么?”
她带着我来到寺庙挂着红布条的许愿树上,她捏着一根红布条,上面是我的字迹。
“愿周怀生和陆小枝平安顺遂,白头到老。”
我突然觉得陆小枝的笑容好刺眼,我曾经的真心一片,就这样裸露在她眼前。
我的脸火辣辣的,一时之间竟然觉得无地自容。
然而陆小枝并不知道,她的笑容更灿烂了:“怀生,你真的好爱我啊!”
是啊,原来我从前竟然这么爱你。
12
不知道为什么,我最近突然变得很倒霉。
走在大马路上平地摔,一星期被车撞了五次,吃泡面没泡面叉,买东西一准儿会遇上骗子。
不可能啊,我早就已经不爱陆小枝了,她也没有能力再吸走我的运气。
我开始变得战战兢兢,尽量地去避免一切有可能造成生命威胁的事情。
不仅是生活中会遇到这些糟心事,在工作上也是一样,总是莫名其妙地犯一些小错误。
从前因为和陆小枝在一起,被她借运,即使我工作做得很好,也一直没有被晋升。
曲敬源是我部门手下的员工,他的能力非常出众,无论多难搞的客户,只要他去谈,都能成功,很得一把手的青睐。
只是我手下的一个和曲敬源同期进来的女员工叶清浅一直不喜欢他。
不过叶清浅据说家里条件很好,有点大小姐脾气,她不喜欢曲敬源倒也没人觉得有什么奇怪的。
今天,我又因为方案里的一个小毛病被客户挑出来,丢了合作。
本来早上被自行车撞就很烦,这下心情更是糟糕。
组里气氛一直很差,为了这个项目,大家不知道花费了多少时间。
他们对我有脾气,我也完全理解。
这时候,曲敬源站了出来,他拍了拍我的肩,笑得很友善。
他也是那种皮相很好的人,公司里喜欢他的人数不胜数,走在哪里都有好人缘。
“老大,我刚刚把你的方案改了一下,我再去找方老板谈一谈,万一还有机会。”
有个员工不满地说:“曲帅哥,你去接这个烂摊子干嘛,某人被客户骂得狗血淋头,在整个公司里可是传烂了。”
他皱眉,好像不太愿意听别人这样说:“别这样讲,哪里会有人不犯错呢。”
底下有人用若有若无的声音说:“那也不至于天天犯错吧……把大家都当成什么了,自己想被炒鱿鱼,别拉整个组下水。”
一时之间,无比安静。
叶清浅“啪”的一声把文件砸在桌面上,用冷淡的口气说:“王强,你上次差点被炒,还说周怀生救的你吧?”
她用锐利的眼神扫视着曲敬源,语气很不善:“第一次看见当小偷的这么光明正大。”
曲敬源还是笑着,只是朝着叶清浅的位置靠近了一点。
“叶大小姐,在这里不是你说了算的。”
他一只手插袋,一只手拿着文件扬长而去。
而我被老板叫进办公室狠骂了一顿。
我的大脑一直在放空,有些东西像拼图一样慢慢地成形。
等老板舍得放我走的时候,办公室里已经没有人了,除了叶清浅还在位置上。
她头也没抬:“你终于来了。”
我问:“他们人呢?”
她回答道:“曲敬源谈成了项目,请他们喝酒去了。”
我又问:“你怎么没去?”
她翻了一个白眼,对我说的话非常无语。
“有话和你说。等着我把这个文件处理好,我带你去个地方。”
13
叶清浅领着我去了一个墓地。
她在一块墓碑前停下,上面有墓主人的照片和名字。
名字叫许深深,是一个女孩儿。
还没等我问,叶清浅就已经开口解释:“这是我姐,我随爸爸姓,她随我妈妈,我爸是叶式集团的老总。”
蛮可惜的,年纪轻轻就不在了。
叶清浅闭上眼睛,两行眼泪滚落:“大家都以为我姐是跳楼去世的,只有我知道,她是被人借光了所有的运气,发生了意外。”
我很惊讶:“你也知道借运?”
她回答:“是我姐告诉我的,她是曲敬源的前女友。她发现了曲敬源的秘密,就马上和他分手,但是感情上没有脱开,被曲敬源报复,吸光了所有的运气。”
这件事完全打破了我的认知:“曲敬源也会借运?”
系统是批发的吗?怎么一个个都有系统。
叶清浅给我看了一组曲敬源从小到大的照片,和陆小枝一样,越长越漂亮。
而且高中平平无奇的他,却超长发挥考上了清大。
叶清浅一脸严肃:“是的,而且他借走了一大笔你的运气。姐姐告诉了我一切,却突然去世了。为了替姐姐报仇,我从国外回来,入职了这家公司。”
我更迷茫了:“可是我根本不可能会爱上他啊……”
叶清浅看上去也不是很了解:“这个我也不太清楚,但是你的样子实在是太像了,应该不会错。”
其实我已经猜到了曲敬源目的不纯,但是真相摆在面前还是让人很震惊。
我和叶清浅一致决定,先按兵不动。
曲敬源现在在公司里人气很旺,他试图让我和叶清浅被孤立的计谋也很成功。
没过多久,老板果然让我收拾收拾东西走人,随之又很不顾我面子地宣布由于曲敬源业绩好,由他来接替我的工作。
那些曾经并肩的老同事,竟然都大声地为曲敬源喝彩,大家都笑着说让曲敬源请客,没有一个人顾及我的感受。
曲敬源却走到叶清浅面前,敲了敲她的桌面。
“我请你吃饭,想吃什么。”
叶清浅没有抬头,连个眼神也没有,直接无视。
曲敬源从来没有在女人身上吃过亏,叶清浅持之以恒的冷漠态度激起了他的征服欲。
这举动让曲敬源很丢脸,于是他决定在我身上找补。
他来到我的桌前,帮着我一起收拾东西,送我出公司,像从前一样,还是笑眯眯的。
“老大,这感觉不好受吧。先是被老婆戴绿帽子,又是被公司炒鱿鱼。”
我冷笑:“这还不都是拜你所赐吗?”
他回答道:“是啊,上天虽然让你们这些人一出生就拥有了好运气,可是又给了我们这些不幸运的人系统。”
我假装听不懂:“想不到啊,你也和陆小枝一样有美貌系统?”
他脸上都是不屑:“什么美貌系统,你老婆那个蠢女人根本不会用系统,只知道把运气用在皮囊上,不像我,靠着系统平步青云。你应该看过我的简历吧,我是清大毕业的,这些都多亏了系统。”
说完他又狡黠地笑了一声:“你老婆和你在一起就是因为你天生的运气特别好——当然了,现在也不剩多少了。你爱她,她那个傻女人爱我,我就从她的身上吸走你的运气。好心地提醒你一句,给自己准备好后事吧,人没了运气是会死的。”
原来他就是用这种方法害死了他的前女友和老同事。
说完,他就把我的东西都随手丢在了路边。
14
我狼狈地回了家,陆小枝正坐在沙发上看什么东西。
听见我的声音,她小跑着到了门口,想抱住我亲我。
我不耐烦地躲开:“陆小枝你演得累不累?曲敬源已经把一切都告诉我了。拜你所赐,我现在没有工作,可能马上就要死了。”
陆小枝一脸关切:“你怎么会死?”
我说:“陆小枝,你别装傻了,曲敬源也有系统,和你一样的那种,他通过你吸走了我身上的所有运气。”
她满脸不知所措:“我不知道啊,我真的不知道他也有系统。我只是觉得他的运气特别足……”
我走进房间,就开始了收拾东西。不知道生命还剩多少,反正至少我不想死在这里。
曲敬源的系统,我完全没有办法反抗,想办法杀掉他报仇,不可能的,他是大气运者,只要谁喜欢他,他就可以吸走谁的运气。
老天会让天平永远地倒在他那一边。
陆小枝抱住我的手,不让我有任何动作:“不要走好不好?我让系统把我拿走所有的运气还回去,你就可以一直活下去了。”
我冷漠地甩开她的手:“可是我早就不爱你了。”
听到这句话,她的眼圈瞬间就红了,眼泪滚落了下来。
“你怎么会不爱我呢。”
她举起一本笔记本,那是我曾经写的恋爱日记,从我喜欢陆小枝的时候就开始记起。
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她喜欢吃的东西,害怕什么,讨厌什么,还有她的生理期,还有那些我无法直接说出口的汹涌的爱意。
陆小枝翻动着笔记本,念着上面的文字。
她问:“你怎么会不爱我了呢,你明明从前那么爱我。而且我的肚子里还有我们的孩子……”
我打断她的碎碎念说:“你闺蜜已经告诉过我了,你怀孕是装出来的。她对你真的挺好的,也是真的对你好,才让你有机可乘吸走她的运气。我告诉了她,你和她未婚夫以前搞在一起过。”
“我没想过真的害她,我只是想要婚礼那天可以漂亮一点,张柔薇从来都比我漂亮,我不甘心。”
陆小枝一下子伏在地板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一直说着对不起。
陆小枝以一种很恐怖的速度,像充气一样胖了起来,我知道,她把运气还给了我和那些她曾经借过运的人。
她捂住脸不让我看她,抽噎着说:“我……我知道……知道你是因为我……我瘦了……才喜欢我的……别看我。”
我回答说:“不是的,你还记得大年夜你和我一起去看烟花的那个晚上吗?你喝醉了,我吻了你。对不起,那时候的我太幼稚,莫名地觉得很丢脸,让你误会了这么久。”
只是,一切都已经结束。
你问我为什么不爱你了。
可是我真诚的爱从来没有感动过你,换来的是你一次又一次的伤害。
等你开始爱我的时候,我的爱已经结束了。
15
叶清浅告诉我,曲敬源一直在追她,装得像一只花蝴蝶。
让她烦不胜烦。
在她和曲敬源周旋的时候,我在到处搜寻对付曲敬源这类人的办法。
有个匿名者回复了我的帖子。
他说:【这种系统实际上是借运系统,顾名思义,借走的运气是要还的,那些借走别人运气的人确实是很可恶,但是他们也是在自取灭亡,因为人的运气有定量,那些借运的人往往会超额花费运气。到最后系统清算,死还算的上是最轻的,最痛苦的是像一只人人喊打的臭虫, 当一个永远要不到饭的叫花子, 不仅如此, 还要他活到寿终正寝,痛苦一辈子。】
而这时候, 叶清浅也告诉我——曲敬源开始倒霉了。
从这时候开始,曲敬源放弃一直啃不动的硬骨头叶清浅,到处勾引女人,到最后是男是女都无所谓了。
他全部来者不拒。
曲敬源甚至开始怀疑叶清浅是不是也有系统。
有一天,叶清浅给我打了个电话, 我按了接通, 可却马上被挂断。
直觉告诉我,现在叶清浅不安全。
我立马按了报警电话, 由于叶清浅住的是高级别墅区, 安保非常好。曲敬源还没有动手,保安就已经赶到了。
由于过度使用运气, 他现在的运气连普通人都不如。
我立马赶到叶清浅的住宅, 她害怕地缩在我怀里,气得一直在发抖:“杀了我姐姐还不够,他竟然还要杀了我。”
我拍着她的背安慰:“没事的,我查到了,他借了运气是要还的, 这辈子他不会好过, 只会比死掉还要痛苦。”
后来,为了预防会发生什么不测,我和叶清浅就一直保持着联系。
日子久了,有些东西也就变得不一样。
在她生日的那天, 她对我许了一个愿, 希望我们可以在一起。
我没回答, 只是勾起了她的手。
叶清浅不知道,其实我也同样被她吸引。
她虽然冷淡,可却总有勇敢表达的勇气。
16
在很久之后, 我又在机场遇见了陆小枝。
出乎我意料的是,她竟然靠自己的毅力变得很瘦。
她看见我的那一刻, 眼睛瞬间就亮了,迅速地小跑着赶到我身边。
陆小枝的声音有一点涩,像从喉咙里挤出来:“你还好吗?”
我笑着回答:“挺好的, 你瘦下来了。”
她嘴角勾起一个很苦涩的笑:“我切掉了半个胃。”
我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陆小枝有点小心翼翼地问我:“要出去喝一杯吗?”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 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抱住了我的腿, 用奶奶的声音说:“爸爸,我厕所上好啦, 我们快走吧。”
我忍不住摸了摸她毛茸茸的头,看向陆小枝的眼神里带点抱歉:“我们的班机快到了,她吵着要去看妈妈, 实在是不好意思。”
陆小枝的眼睛一瞬间就湿润了,她摆摆手说了声没事。
我抱起女儿赶路,小家伙很不老实,东倒西歪, 又点点我的额头。
她说:“爸爸,那个阿姨哭了,哭得好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