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4 节 我死后老婆痛不欲生
第 44 节 我死后老婆痛不欲生
房梁砸下来的前一秒,我看到了跟我说去外地出差的妻子。
她被一个男人护在怀里,露出精致的侧脸。
男人晃动的手腕上,带着一块跟我一模一样的手表。
“姜晚!”
我拼劲全力吼出了她的名字。
她闻声转身,眼睁睁的看着那根粗大的水泥柱子砸到我头上。
我没错过她眼里的震惊和一瞬间爆发出来的痛苦。
1
我死了,死在一场突如其来的房屋坍塌中。
再睁开眼,我身处一片废墟上方。
面前的姜晚,正拼命的扒着一块块砖瓦石块。细嫩的十指已经磨破了皮,血淋淋的。
那个护着她跑出去的男人此刻站在她的身后,伸手试图拽她。被她挥着胳膊甩开。
她猩红着眼,一言不发的想将前面的一大块水泥黏连的石头移到一旁。灰白色的石块上留下点点斑驳的红痕。
男人不死心,继续去拽她,声音听上去带了几分心疼。
“晚晚,你别这样。”
他两道浓眉蹙起,五官英挺俊朗。
这张脸,看上去眼熟极了。
我摸索着下巴,又仔细的打量了片刻,越看越觉得他像极了姜晚之前钱包夹层里的初恋。
2
姜晚并没有回应他,只是发了疯一般,还在用力的掰着那块石头。
哪怕她用尽全身力气,也没能让石头挪动丝毫。
直到旁边的男人终于看不下去,上前将她拉开。
她拼命的扭动着身子试图挣脱,声音嘶哑,“放开我,你们放开我!”
“我老公还在里面!我要救我老公!”
随着她的嘶吼,一滴红色的血泪滑落。
和姜晚在一起三年,这是我第二次见她哭。
在我的印象中,她素是那种很坚强的女生,冷静睿智,而且漂亮。
我想帮她把眼泪擦掉,手却直直的穿过了她的身体。
哦,我忘了我已经死掉了。望着自己半透明的胳膊,这才开始后知后觉的难受。
一只修长的手代替了我,轻轻拭去了姜晚那滴泪。
3
阳光下,灰尘飞舞。那人腕上手表链折射出来的光有些刺眼。
哦,我还忘了姜晚骗了我。
更难受了。
姜晚最终还是挣开了那人的钳制,又扑到刚才的位置开始扒拉石头。一双白皙的手已经血肉模糊。
我慢慢蹲在她面前,蹙着眉仔细看她。却怎么都看不透她此刻表现出来的深情又有几分真几分假。
她亲眼看着那么大一块水泥柱子砸下来,应该很清楚,我没有生还的可能了。
现在这个样子又在做给谁看呢?
搜救队到的很快,保住了姜晚的手。还好,要不那么好看的手废了得多可惜啊。
我快跑到门口时被柱子砸到的,扒出来也不是很难。就是……不雅观。
姜晚崩溃的大哭了一场之后,接受了现实。
我死了,死在了她的面前。
在她和别的男人逃出升天时,还没来得及庆幸便亲眼目睹了我的死亡。
她平静的走完了流程,然后正常上班下班。
一切好像都没有改变,他依旧是那个冷静睿智,尽在掌握的女强人姜晚。
我出事时随身的物品,也被她锁在了柜子里,从来没有打开过。
我的离开,貌似没有给她带来丝毫的影响。
那个男人来找过她几次。我听姜晚叫她,陈夙炀。
4
我蹙着眉想了很久,终于想起来这个名字在哪里听过。
为了追她,我投职去了他们公司。
有一段时间,她的状态很差。
每天除了工作就是工作,像是一个没有感情的机器。
听同事说,姜总谈了好多年的男友,在她父母去世后没多久,便抛下她出国了。
那个男友,就叫陈夙炀。
果然,我没有认错人。
唉,魂魄脱离肉体后好像记忆越来越不好了。
5
我和姜晚相识于我们人生中最灰暗的一天。
几年前,我爸妈报了个夫妻旅游团,结果途中大巴车出了意外。车上二十多个人无一生还。
姜晚的父母,也在那辆车上。我们两个在同一时间成为了孤儿。
害怕睹物思人,我搬了家。又很巧的和她成为了邻居。
相同的遭遇让我们很快熟络了起来。
她不会做饭,嘴巴又挑,我便开始连她那份一起做着。
她性子冷淡很少说话,我便把我觉得有趣的事都分享给他听。
我总觉得,我们的命已经够苦了,总得想办法变甜一点。
我喜欢看她笑,即使她笑起来也只是微微牵动一下嘴角。
6
结婚后,我常常在想,姜晚到底是不是真心喜欢我。
她对我总是冷冷淡淡的。
不止是我,她好像对所有人都冷冷淡淡的。
看她目前的表现,对于我的死不说高兴,至少是不悲伤的。
应该是不喜欢的吧。
当初选择和我在一起,可能也只是觉得我脾气好,又会干家务,比较适合结婚吧。
怨倒是没有,就是有些难过。
毕竟死都死了,也没啥好怨的了。至于祝她幸福,我暂时还做不到那般大度。
因为哪怕记忆模糊,我依然很清楚,我曾经有多么多么喜欢她。
7
我跟在姜晚身后飘了一个星期。
一个星期后,她病倒了,高烧不退。
昏睡了一天。再醒来,她好像把我已经去世这件事给忘了。
我看着她拿出手机给我发微信。
“几点回家。”
隔了几分钟,又发了条,“不太舒服,今晚想喝皮蛋瘦肉粥。早点回来。”
她发出的信息注定得不到回应。
就在我纳闷她到底想干什么时,等不到回信的她忍不住给我打了个电话。
我的手机被她锁在了柜子里,时间太久已经自动关机了。
听到机械的女音提示,最开始的姜晚只是微微皱着眉,有些不耐。
随着时间的推移,不耐逐渐转变为担忧。
她开始疯狂的给我发消息。
“电话怎么关机了?”
“你现在在哪儿?我去接你。”
“看到速回。”
“林溯,你回我消息好不好。我很担心你。”
发到最后,语气开始带上了乞求。
要知道,我们之间,从来都是我追着给她发信息问他几点回家,想吃什么。而她给我的从来都是标准却没有温度的答案。
8
我认识的姜晚一向是矜持克制的。
哪怕当初走到一起,也不过是简简单单的一句,“林溯,以后就只有彼此吧。”
那时候,我真的以为我们只有彼此了。
哪怕明明很清楚的知道,她是我的整个世界,而我不过是她的退而求其次。
哪有能怎么样呢?
男人总归是要多包容一些的。
我总以为,我只要一直一直对她好,总有一天,会打动她。
然而,我却在那天来临之前死掉了。
姜晚在客厅枯坐了一整晚,中途出去买了两包烟回来。
打火机啪嗒啪嗒的响了好几次,夹在指间的那根烟终究是没有点着。
姜晚偶尔工作压力大的时候会抽两根女式细烟。
后来我们准备备孕,她便戒掉了。
我想帮她将烟取下,再念叨她几句,结果可想而知,不过是徒劳。
9
给我的电话,每隔十分钟就会打一次。在一声又一声的关机提示下,那双盛满焦灼的眸子也渐渐趋于麻木。
临近天亮,她扔掉始终没有点燃的香烟,抱着头哭到不能自已。
原来,没有了我她也会难受的啊。
哭过后,她又给我发了条信息,“林溯,不要让我找不到你。”
“我饿了,你该回来给我做饭了。”
她已经有好几天没有好好吃饭了,也确实该饿了。
清晨的阳光穿过窗户撒进室内,门旁的鞋柜上还放着我的拖鞋。再旁边,挂衣钩上挂着我平时给江屿送饭时用来装饭盒的大帆布包。
一切都还保留着我离开之前的样子。
10
姜晚一晚没睡,俏丽的小脸苍白,素来饱满水润的嘴唇也干裂的起了一层皮。
突然,门铃声响起。
她猛的抬起头,眸子如同枯木逢春,蹦发出光亮。起身几个箭步冲过去拉开了房门。
“林溯……”
陈夙炀明媚的笑僵在脸上,神情有些怪异。
片刻后,他才重新将唇角又往上扬了扬。举起手里的塑料袋在眉头紧皱的姜晚面前轻晃。
“是我。给你买的豆浆油条,趁热吃。”
手腕上的表,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吸引了姜晚的注意力。
陈夙炀跟随他的视线,也将目光定格在了那块手表上。
他挑了挑眉,轻笑道,“你该不会是刚看到吧。”
“前段时间一起逛商场,你说带着挺好看的我就买了。”
我虚虚的抚了下自己的手腕,这个位置,也缠绕着一块一样一样的表。是半个月前姜晚送我的生日礼物。
没想到竟然是她陪前任逛街的时候,看他带着好看买回来给我的。
心里刺刺约约的难受。
明明一开始就知晓姜晚并没有放下上一段感情,现在竟然还会不舒服。
到底是我傻,怎么会妄想感动她。
11
姜晚回过神,脸色又难看了些许。
她哑着嗓子直接赶人,“你回去吧。林溯要是知道你来找我,该不开心了。”
“晚晚你怎么了,林溯他……”
陈夙炀可能是想说我已经死了,可在姜晚猩红着双眼的瞪视下后面半截话终归没能说出口。
他努力的维持着脸上的笑意,将塑料袋塞给姜晚,柔声哄着她,“先吃早饭吧,要不等下凉了。”
“哦对了,后天同学聚会。之前早就说好的,你可别迟到。”
同学聚会这事姜晚跟我提过,我当初想要和她一起,她说不能带家属。
原来是因为陈夙炀也会去。是怕我生气还是怕他不高兴?
他们又是什么时候联系上的呢?
我还在皱着眉思考,只见姜晚沉着脸点了点头,然后当着陈夙炀的面关上了门。
12
陈夙炀带来的早饭姜晚并没有吃。
一进门便扔进了垃圾桶。
她还是持续不停的给我打电话发信息,看上去万分的焦灼担忧,但并未选择报警。
我想,她也许并没有忘了我已经死了,只是潜意识里不肯接受罢了。
两天后的同学聚会选在了一个高档的娱乐场所。
姜晚出门时穿了件后背带拉链的小礼服。
短短几天,她消瘦了很多。原本合身的衣服现如今套在身上竟然有些空荡荡的。
她对着镜子拉了半天,却怎么都拉不上。
下意识的,她出声喊我,“林溯,这个拉链我够不到,你来帮帮我。”
喊完后她手上的动作停顿,漂亮的脸上血色一点点褪去。
她板着脸,又重新换了一身衣服。
临出门时,她没忘给我发信息,“今晚同学聚会,可能要晚一些回家。”
然后又把客厅的灯打开,“我给你留了灯,你早点回来。要是我没在家就等等我。”
一边赴着有初恋的局,一边又在表现着对我的夫妻情深。
她的行为,我着实看不懂。
13
跟在姜晚的身后飘到现场,才知道所谓的同学聚会不过是给陈夙炀办的回国洗尘宴。
当年变故发生时,我和姜晚都只剩下了孤家寡人。
遭遇也出奇的相似。
父母双亡,亲戚上门争夺家产。后来自然而然的都断了联系。
没有需要宴请的人,我们也不需要摆席。两人领了证,回家做了一桌子的菜,这婚就算结了。
所以姜晚的同学我一个都不认识。
推杯换盏中,很快话匣子便打开了。
陈夙炀旁边的男人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的豪爽,“当年你和姜大校花没能修成正果,是多少 A 大学生的遗憾啊。”
“好在现如今拨乱反正,你们又可以再续前缘了。”
姜晚放下手中的筷子,板着脸语气淡淡的道,“我已经结婚了。”
“你老公不是已经……”
话说到一半,被另一个男人出声打断。
“唉,李飞,你干嘛呢!这么开心的场合说这些!来来来,继续喝酒!”
那个被唤做李飞的这才发现自己说错了话,举起酒杯笑道,“看我这张嘴!怪我怪我,我自罚一杯。”
14
姜晚不再搭话,只是闷着头不停的喝酒。她本来酒量就浅,又带着情绪,不一会便有了醉意。
她起身去结了账,然后告别,“你们玩,我先回家了。”
桌上的男人纷纷起哄,“怎么能让你一个女孩子请客呢,这多不绅士。”
“多少钱,等下我们转给你。”
姜晚依旧面无表情。
“不用了。”
说完不顾众人的推让,径自离开。
陈夙炀忙推开凳子追了出去。
他伸手搀住脚步有些虚浮的姜晚,一双漂亮的桃花眼满是关心。
“你喝多了,我送你回去吧。”
15
姜晚低头看了他一眼,甩开了他的手。
“你回吧,我叫代驾。”
陈夙炀愣了一下,不过很快便回过了神。
他拧着眉,认真道,“晚晚,你应该能感受到,我还是喜欢你的。”
姜晚秀气的眉毛也微微向中间拱起,说出的话平平淡淡的,仔细听却能听出几分不耐。
“我已经结婚了。”
“我不介意……”
陈夙炀的话还没说完,被姜晚打断。
她声音提高,带着压不住的火气,“我介意!”
“在我最痛苦,最需要你陪的时候,你跟我提了分手!”
“你知道我那段时间是怎么渡过的吗?是林溯一直在照顾我,安慰我!”
“陈夙炀,我以为你很清楚,从你放弃我的那一刻,我们就彻底没可能了!”
16
陈夙炀高大的身子晃了晃,脸上的平静终于维持不下去了。
他讷讷开口,“可是你并不爱他不是吗?”
这一句话,让姜晚愣了许久。
她双目放空望向前方,过了几分钟,扬起嘴角。
“爱的,我很爱他。”
这是唯一一次,我从姜晚的嘴里听到爱这个字。
如果我还活着,如果我没有发现她和陈夙炀在联系,我想我肯定是欣喜若狂的。
可惜,我死了。
心脏的位置空落落的,只是隐隐的难受,但除了难受,再无其他情绪。包括欣喜,包括……疼痛。
还爱姜晚吗?
我不知道。
而且,爱不爱的现在好像也已经不重要了。
17
姜晚出门时打开的那盏灯还亮着。
以前每一个她加班晚归的夜晚,我都会开着那盏灯等她回来,不管等到多晚。
可能是想到了从前,开门时她的手都是抖得。
好不容易打开,她扬起唇角迫不及待的高声唤我,“林溯!”
回应她的,是满室的清冷。
高高扬起的唇角一点一点的垮下,她眼里的光也一点一点熄灭。
从此以后,再也不会有那么一个傻瓜会高高兴兴的迎上前接过她手里的包,帮她脱掉外套,催促她洗手吃饭。
再也不会有了……
18
姜晚到酒柜又拿了瓶酒继续喝,由微醺喝到了烂醉。
喝醉后瘫坐在沙发上,一声又一声的叫着我的名字,“林溯,林溯……”
声音不大,却让人觉得撕心裂肺的。我听着心烦,
想去投胎,迫不及待的想。
我实在不想再继续观赏她如何表现迟来的情深了。
不论她是真情还是假意。
感动她,确切的说,我自我感动的时间太久了。
很累。
不想再继续了。
19
一夜宿醉,第二天姜晚揉着太阳穴醒来。
她环顾了一下四周,忽然对着我的方向笑了。
“什么时候回来的?”
我瞪大眼睛,以为她看到了我。张嘴想回答问题却发不出声音。
她也不在意,继续笑着道,“你这几天去哪里了,我好想你。”
“饿了吧,你先休息一下,我去做饭。”
她什么时候会做饭了?
我愣愣的飘在原地,看她起身往厨房走。边走还边侧着头跟旁边说话。
“你不用跟着来,我做就好。你去休息。”
可是,我并没有跟着过去啊。
所以姜晚看到的,只是她臆想中的我?
20
在厨房折腾了半天,她颓然的放下了手里的锅铲。
“我看你做个饭挺容易的,为什么到我就不行了。”
她嘟囔着继续道,“算了,等下出去吃吧。”
姜晚不停的跟旁边的空气说话。眉眼弯成了极为温柔的弧度。
“我们去旅游吧,你不是一直想去普罗旺斯吗?”
姜晚一直在忙工作,我们连蜜月都没有度成。
我曾经心心念念的想带她去一趟普罗旺斯,去看一下浪漫的紫色花海。
我记得,我曾指着图片上大片大片的薰衣草兴高采烈的和她说,“晚晚,等以后你有时间了,我们就去普罗旺斯吧!”
她点头说好。
可是普罗旺斯我们却一直没去成。因为姜晚她一直很忙。
几年的时间,从部门经理到副总,再到公司二把手。她的辛苦我看在眼里,也善解人意的没再提过补过蜜月的事。
现在被她提起,我又想起了图片上的美景。
没能在活着的时候去看一眼,多少也是有遗憾的吧。
21
普罗旺斯终究还是没能去成。
签证需要本人亲自办理,因为姜晚执拗的坚持,她的丈夫就在身边。
陈夙炀到警局保释她。听清原委后,他瞪大眼睛不可思议的看着她。
“晚晚你别吓我!林溯他已经死了啊!”
本来还很平静的姜晚在听到这番话后,猛的起身。
她红着眼,平日里一丝不苟的长发凌乱,神态有些病态的癫狂。
“你说什么呢!我老公活的好好的!我不允许你这么咒他!”
我不由自主的向后飘移了一段距离。皱着眉想,姜晚的精神状态好像确实出了些问题。
看她的样子,警方终究是没敢放她离开。还很贴心的帮忙联系了一个资深心理医生。
诊断结果,姜晚患有臆想症。好在刚开始症状轻微,并且不会有什么过激行为。
姜晚双手搭在桌子上,态度很坚决。
“你说臆想就臆想吧,我不需要治疗。”
年过半百的医生扶了下眼镜,问道,“为什么?”
姜晚抿着唇,渐渐低下了头。眼尾处晕上了浅浅的红。
过了几分钟,她才缓缓开口,“因为这样,我能看到他。”
22
姜晚将工作丢给了下属,给自己放了一个小长假。
她很少出门,每天就在家专心的陪着我。她臆想中的那个我。
她会像寻常小姑娘一样,拿一包零食,整个身子缩进沙发里。
吃着零食把我之前跟她提过的,被她批判为无逻辑无看点的推理剧从头到尾看了个遍。边看还会边跟那个“我”讨论剧情。
也会在快到饭点时学着洗手作羹汤,做我平时经常做给她吃的那几道菜。要是不会就上网查教程。
她并没有发现,我做饭都是按照她的喜好来的。这几个菜,我其实并不喜欢吃。
陈夙炀还是会经常来找她,可是每次都会被她拒之门外。
次数多了,把她搞烦了,直接开口赶人。
“你能不能以后不要再来了!我不想林溯不开心!”
陈夙炀脸上满是担忧。
“你不能再这样继续下去了,我带你去看医生!”
姜晚沉着脸冷声道,“不需要!认清自己的位置,别再纠缠我!”
23
陈夙炀在我们家门外伫立了许久。抽了整整一包烟。
可是姜晚好像完全忘记了他的存在。
她依旧窝在沙发里,撒着娇,温声软语的哄着那个“我”。
“林溯你别误会,我和他真的没什么。”
“我现在就把他的所有联系方式都删掉,你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态度近乎卑微。
如今的姜晚,为了哄我开心,心甘情愿的把自己低到了尘埃里。
可是我已经不能再跟她说一句,不必如此了。
曾经,我会为她一点点并不明显的回应兴奋不已。现在看到她这个样子,空余满腔的心酸。
毕竟是捧在手心里珍之重之的姑娘。
她的深情终究还是来的太迟。
我不想看她如此。
索性扭过头,贴在窗户上看外面的陈夙炀。
她已经抽完了烟。站在原地手紧攥成拳。因为气愤,硬朗的五官略微的扭曲。
在去姜晚公司上班之前,我曾是一名聋哑教师,所以多少懂些唇语。
我看着他嘴巴一张一合,说的分明是,“林溯,你都已经死了,为什么还要巴着她不放呢。”
24
连绵的下了几天的雨,天气终于放晴了。
我喜欢把家里打扫的干干净净的,再在客厅的桌子上放一束鲜花。
那时的我,单纯的想着如何做一个好丈夫,如何去温暖她。
却不曾想到,死于非命的前一秒会看到那么一幕。
姜晚虽然也会收拾,但是到底是不常干家务的,打扫的并不尽人意。
她把被子拿出去晒上后决定来个全面的大扫除。
收拾到被她锁起来的那个柜子时,他她微微蹙了下眉,不解的问道,“林溯,这里怎么上锁了?”
明媚的阳光下,能清晰的看到空气中漂浮着的细小尘粒。
姜晚好像听到了那个不存在的我说了什么,薄唇微微勾起,带着几分娇嗔。
“那你等下,我去找钥匙打开看下。”
她的癔症好像越来越严重了。
柜子里的东西就像即将被打开的潘多拉魔盒,我不知道直面真相后,她会不会承受不住。
25
姜晚找到了钥匙,柜门被一点点拉开。
码的整整齐齐的奖状和各种荣誉证书上,放着我的手机,钱包,钥匙。
愣了许久,她颤着手,抽抽了压在下面的一张纸。
我的死亡证明。
她单薄的身子变得僵硬,脸上的血色也一点点褪去。额头甚至沁上一层薄汗。
呆愣的许久,她压抑着的情绪开始崩溃。
她缓缓蹲下,双手抓着头发,哭到呕吐。
手心里的死亡证明,被他攥到变形。
她终于想起来了。
我已经死了。
26
姜晚将自己锁在房间里,如同行尸走肉一般。
她不吃不喝不睡,只是安安静静的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发呆。
一向注重形象的她现如今黑白分明的眸子布满了红血丝。衣服上也已经满是褶皱,早已不复最初的平整。
右手旁,手机屏幕亮着,散发出莹莹的白光。画面定格在一条短信上。
“下午三点半,初遇咖啡馆,姜晚有东西让我转交给你。”
手机是我的,已经充好了电重新开机。
那天下午,我确实是因为收到了这么一条短信才去的咖啡馆,只是连发短信的人都没想到我会因此丧命吧。
躺到第三天,姜晚仿佛想通了。
她起来洗了个澡,换了身新衣服,把自己收拾的清清爽爽的,甚至还特意给头发做了个造型。
虽然瘦了点,脸色难看了点,但不能否认还是很漂亮的。
临出门前他给陈夙炀打了个电话,说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曾经和他在一起过。
那个给我发短信的陌生号码,正是陈夙炀的手机号。
怎么说呢,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
对于陈夙炀,我做不到原谅。
27
去世一个多月,这是姜晚第一次到我的墓前。
她一直默不作声的坐着,背靠在我的碑上。直到晚霞漫天才起身离开。
临走前,她温柔的一寸寸抚过墓碑上的刻字,声音缱绻的像是在诉说情话。
“林溯,等我。我很快就去陪你了。”
她这是……想自杀?
我攥紧拳头,想劝导她,却怎样都发不出声音。
我不想让她死,我想让她活着。不管活的好与坏都想让她活着。
如果因为我,她会想不开。
那我倒希望,她一直不曾爱上过我。
28
从公墓回去后的姜晚开始积极就医。
她和医生说他晚上老做噩梦睡眠质量很差,甚至整宿整宿的失眠。
因为有癔症的病史,医生并未起疑。每天给她开少量的安定片让她服用。
她确实整宿整宿的失眠,实在熬不住了眯上一会也会很快惊醒。
有几次,我看到她捂着胸口蜷缩在地上。应该是长时间睡眠不足,心脏承受不住了。
即便如此,药片她却是一片都没有吃过,还特意找了个透明的小瓶子存放着。
每天晚上,她会举着小瓶子对着灯光仔仔细细的端详。
我听到她轻声的呢喃,“林溯,你再等等。等到攒满了我们就能相聚了。”
29
白色的小药片堆砌到大半个瓶身时,陈夙炀被抓了。
那天如同往常一样。姜晚睁着眼直到天亮。在听到闹钟响后机械的起床洗漱,做饭。
她越来越瘦了,瘦到几近脱相。还穿着之前的衣服,空荡荡的。
简单的吃了两口,她打开了电视。
新闻正在播报某集团海归精英做假账。
姜晚在电视机前坐了很久很久。
我知道,这一切都是她做的。
这段时间,她一直在收集证据,终于把陈夙炀送了进去。
“林溯,这样,算不算为你报仇了。”
她牵了牵嘴角,呢喃道。
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30
下午,姜晚又去了医院。又拿回了一小片安眠药片。
回来的路上,经过一条河边时听到人声喧闹,有人在大声的叫着救命。
河里有个身影在沉浮。
姜晚想也没想的一个纵身跳了下去。
河中,是个年龄跟我差不多大的男人。可能面临溺亡的恐惧,在姜晚拉住他后他还在不停的挣扎。
男人已经被水浸泡到皱缩的手,在挥舞中不小心扯掉了姜晚脖子上挂着的小袋子,里面的平安符还有一簇黑色短发飘落。
那是我费劲千辛万苦帮姜晚求来的。里面的黑发也是我的,能绑定今生。据说很灵验。
男人挣扎的越来越虚弱。
我眼前闪过一道白光,虚无的魂魄被一股强力吸了进去。
再睁开眼,我被姜晚拖拽着游往岸边。
她身形本就比男人小上许多,再加上最近长时间的亏空。
哪怕水性再好,也已经耗尽了力气。
快到浅水区时她松手将我向前用力一推,脸上露出一个解脱般的笑,身子逐渐沉了下去。
她这是想求死?
我反应迅速的抓住了她的手。好在又有好心人跳下来救我,连同姜晚一起拉上了岸。
31
我重生了,重生在被姜晚救了一命的男人身上。
我想之前一直离不开姜晚身边就是因为那个平安符和那一簇头发。
现在能附身在这个男人身上也是因为,在他溺亡前恰好将那个袋子散开了。
果然很灵验。
上岸后的姜晚坐在我身边,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看到她的样子,心脏的位置还是会阵阵作痛。
应该还是对她有感情的。
我歪头跟她道谢,“谢谢你,姜晚。”
她秀气的眉毛簇起,疑惑的问我,“你怎么知道我名字?”
我考虑了一下,笑着道,“我刚差点死掉的时候看到了一个人,他告诉我的。”
姜晚倏地转过身抓住我的肩膀,激动的说话都有些哆嗦。
“他……他还跟你说什么了!”
“他说,他不想轮回转世再遇见你,让你好好活下去。”
她颓然的松开手,哽咽道,“他还是不肯原谅我吗?至少,至少要听一听我的解释啊。”
我的死,说白了,是天意。
谁也没想到房屋会突然倒塌。
可是感动她的事做久了,现在回想起来,我好像把自己给丢了。
重新来过,我想做一次自己。
我起身,跟她道过谢后离开。
32
再见到姜晚,是在普罗旺斯的薰衣草庄园。
在大片大片的紫色花海中我们相对而立。
她记忆力向来很好,只是她竟然能记住这张她只见过一面的脸,着实也让我惊讶住了。
她还是很瘦,颧骨微凸的脸上再也不见当年的灵动。
她冲我微微颔首,“好巧。”
我也牵起嘴角回了他个礼貌的微笑,“嗯,好巧。”
风浪吹过,花海颠簸。
我们错身而过。
番外
1
在听到林溯喊我名字时,我慌了。不成想下一秒我会亲眼见到他死在我的面前。
那么粗的水泥柱子砸下去,他肯定很疼吧。虽然都是他在照顾我,可我知道,他可怕疼了。
我拼命的想把他从废墟中扒出来,万一,万一柱子刚好砸偏了呢,万一他……
可是,现实给了我沉重的一击。
没有万一。
没有了父母,我还有林溯。可是现在连他也离开我了。
林溯他死了。还死的并不好看。
平时温润爱干净的他,要是知道自己的死状,肯定会不开心吧。
我以为,我对他只有感激和亲情的,却在他死后意识到,好像没有那么简单。
我已经多久没哭了,我也记不清楚了。上次掉眼泪,好像还是父母去世的时候。
可看着林溯的尸体,我实在控制不住。
很疼啊,真的很疼……
可是再疼又能如何呢,他再也回不来了。
我逼着自己冷静,冷静的收殓,下葬。冷静的把他的遗物锁进了柜子里。
2
我正常的上班,正常的过生活。努力的让自己很忙很忙,这样就没有时间去想林溯了。
我以为,我能走出来。
高强度的工作,导致我病倒了。
其实我很清楚,我的病并不全是工作的原因。我真的太想他了。
想到心疼。
病好后,林溯去世这件事好像变得模糊起来。可能是我潜意识里不想接受吧。
我不停的给他发信息,打电话。可是全部都石沉大海。我找不到他,怎样都找不到。
明明他很爱我的,怎么舍得离开我呢?
明明……
他什么都依着我的。
3
我没能等到林溯,却等到了陈夙炀。
他来给我送早饭,手腕上的表,林溯有一块一模一样的。
那是前段时间陈夙炀喊我陪他去商场选一下同学聚会的衣服,我想到林溯的生日马上要到了,便答应了。
见到这块手表时我就想,要是带在林溯胳膊上肯定很好看。于是毫不犹豫的买了。
我没想到他也会买。
陈夙炀回国后联系了我,他说大学时的几个玩的好的组织了一场同学聚会,问我参不参加。
我答应了,只为了和他们证明,就算离开陈夙炀,我也可以过得很好。
之后的很长时间, 我都在为自己的决定后悔。
如果我当初态度明确的拒绝了他, 我的家是不是就不会破碎, 林溯就不会离开我。
4
同学聚会很乏味, 他们竟然还想将我和陈夙炀凑一对。
真搞笑, 我已经有林溯了啊。我的林溯可比陈夙炀好上不知道多少倍。
他温柔体贴,凡事都会替我考虑。
只是他最近好像有小情绪了,学会了离家出走,让我找不到。
可能是我之前对他态度太冷淡了。
很烦躁。
酒意有些上头, 我结账离开。
陈夙炀跑出来跟我表白,被我拒绝后他说我并不爱林溯。
不爱吗?我心狠狠地痛了一下。
不对,我爱他,我很爱他的!
是啊,我很爱他!
我还真是个笨蛋,这么久了才发现,原来不知不觉中我对林溯感情竟然那么深了。
我迫不及待的想和他表白,想大声的告诉他,我也喜欢他。
他肯定会高兴到蹦起来!
毕竟他那么爱我。
可是他什么时候才能回家啊。
5
一场宿醉,我的林溯回来了。
我想问他这段时间去哪了, 可想了想还是做了罢。
只要人回来了就好。只要他还在我身边就好。
我以后, 一定会很爱很爱他, 不会让他再离开。
我们决定去旅游, 却在办签证时遇到了问题。
他们抓了我还请了心理医生给我看病, 医生说我患有轻微的臆想症。
我拒绝了医生的治疗提议, 随他们怎么说吧, 我只要林溯在。
6
如果能重来,我不会打开那个柜子。
那张薄薄的死亡证明像是一把刀直插进心脏。
我自己构建出来的小世界一寸寸崩塌。
都没了,什么都没了……
都怪陈夙炀,对,都是他的错!
要不是他的短信, 林溯不会去到那个咖啡馆, 更不会丧命。
他怎么还能轻轻松松的活着呢……
我想去陪林溯了,可是走之前我得让陈夙炀付出代价。
7
我开始谋划我的死亡。
林溯应该喜欢我美美的, 所以我得死的好看点。
我边攒安眠药, 边搜集陈夙炀违法犯罪的证据。
听之前的同学说过, 他在国外就有接触过灰色产业。
我不相信, 尝到甜头的他回国后会改。
功夫不负有心人,在我药片攒到半瓶时终于把他送了进去。
五年的牢狱之灾和看不见前途的未来。
应该也够了。
对陈夙炀的报复结束后,我也该准备准备和这个世界告别了。
真好, 马上有能见到林溯了。
可能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我想寻思时救了一个男人。快把他带到岸边时, 我想好像溺亡也不错。
结果没死成。
那个男人说, 他见到了林溯,说林溯想让我活着。
他的眼睛温柔而又干净,我好像看到了几年前的林溯。
那就如他所愿吧。
8
我只身去了普罗旺斯。
没想到竟然又遇到了那个被我救起来的男人。他淡淡的和我问好,然后我们错身各自离开。
和煦的微风下, 错身而过的那一刹那, 在薰衣草的香味中我好像闻到了林溯身上的味道。
还是好想他, 我好像快要坚持不下去了。
回国后我翻出了装安眠药的瓶子。里面的药片早就已经装满了。
洗了个澡把自己收拾干净,我换上了我们结婚那天穿的白色婚纱。
一切都调整到最完美的状态后,我躺到床上打开了瓶子。
林溯, 对不起。我没有听你的话。
如果有来生,我还想再次遇到你。
这次,换我先来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