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4 节 逃婚后我未婚妻自杀了
第 54 节 逃婚后我未婚妻自杀了
我逃婚的第三天,未婚妻在新房里自杀,所有遗产都留给了我。
收拾她遗物的时候,我看到了满墙关于我的照片。
她的保姆告诉我:“小姐喜欢了您很多年。
“她的遭遇很是凄惨,有着严重的抑郁症,只有看到您,想起您,才能稍稍好些……”
每句话令人心惊又窒息,又莫名觉得悲伤悲寂。
所以重来一次,面对青梅的逃婚安排,我微笑着拒绝。
“我不走了。”
我想看看那个爱我如命的女人,到底有多傻。
1
苏暮雪死在我逃婚的第三天。
爸爸和哥哥一脸歉意地告诉她关于我逃婚的事情,刚刚走出庄园,就接到苏暮雪割腕自杀的消息。
抢救无效死亡。
早就立好的遗嘱里,把所有财产都留给了我。
远在北美的我接到哥哥的电话,神色逐渐僵硬。
在我眼里,苏暮雪是突然上门逼婚的混蛋,我与她素不相识。
可桩桩件件,却像是,她早就与我相爱,许多年。
2
我在律师的要求下匆匆回国,僵硬地接过苏暮雪的骨灰盒。
她身世成谜,并无亲属,保姆沉痛的地看着那个四四方方的盒子,轻声告诉我。
“小姐喜欢了您很多年。
“她的抑郁很严重了,只有看到您,想起您,才能稍稍好些。
“我以为,您和她结婚后,她就不会再这么悲观,可没想到……”
她的声音停住,并无责备,我的心却莫名揪起来。
助理给了我一把钥匙:“这是小姐为您准备的庄园。
“也是她亲手布置的新房。”
她自杀的地方。
3
庄园很大,绿色的草坪上,还建了一个跑马场。
格调是我最喜欢的浅灰,家具,装饰,无一不是我的喜好。
里面有一间房间挂满了我的照片。
我仔细辨认了下,从大学二年级开始,直到现在,几乎每时每刻,我都处在这个女人的摄像头下。
地上是割腕留下的斑驳血迹,泛着微微的腥。
桩桩件件,令人心惊又窒息,又莫名觉得悲寂悲伤。
我又忍不住生气。
她喜欢我,为什么不说?
像个强盗一样闯进我家,开口就是联姻,我怎么可能愿意娶她。
如今这般惨状,是想让我内疚自责,一辈子都忘不掉她?
做梦吧——
我把包括那栋别墅在内的所有遗产都捐了。
墙上的照片被保洁撕下来,随意扔到地上,覆盖血渍……
苏暮雪简短而传奇的人生,也在这世间,彻底没了痕迹。
4
我用三天时间来接受重生的事实。
三天前,苏暮雪刚刚来到我家,强硬要求联姻,手段堪称威逼。
青梅听说了,毫不犹豫的地让我离开,去北美避两天风头。
上辈子,我就是这么做的。
而这辈子,我想起那满墙的照片,和地上恐怖斑驳的血迹,平静地的摇摇头。
“我不想走了。”
我说:“我要看看那个爱我如命的女孩,到底有多傻。”
5
苏暮雪的事业做得很大。
我去找她,她还在开会,助理亲自下来接我,让我在办公室稍等片刻。
“苏总很快就会下来。”
我“嗯”了声。
苏暮雪的确来得很快,一盏茶还没喝完的工夫,她步履匆匆的地走过来。
见到我,脚步站定,平静地的喊了声:“顾先生。”
面色冷淡疏离,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我被她的冷漠搞得哑口无言,想了想,问她:。
“苏小姐,为何您执意要和我联姻?”
苏暮雪依旧神色淡然:
“我想嫁就嫁了,不需要理由。”
我一时无言以对。
站起来:“那我就先走了。”
苏暮雪神色微动,脸上难得显出一番错愕。
“这就走了?”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看得她脸色逐渐苍白,整个人都拢上一层自弃。
却还是让开身体让我出去。
如果不是确定这个人喜欢我,我真觉得她在逗我玩……
我叹了口气,主动提出邀约。
“要不,我们一起吃个饭?”
6
苏暮雪和我的相处看得她助理也心惊胆战。
我走的时候,助理不住地跟我道歉:“苏总 她不擅长和人聊天,顾先生您别生她的气。”
“我不生气。”
我微笑着告诉他:“我还挺喜欢她……这个清冷长相的,很对我胃口。”
办公室门没关。
透过那道小缝,我明显看到苏暮雪摸了下自己的脸,神色怔愣。
我微微笑了下,跟助理说:
“我约了你们老板晚上吃饭,记得提醒她,别鸽了我。”
助理匆忙点头,像下一秒我就会反悔一样。
我走出公司大门。
刚出去,就接到了青梅的电话。
看着备注许妍馨妹妹的电话,我平静地挂掉,思绪放空地的望着天上的云。
7
许妍馨从小就很黏我,也是真的为我着想。
可青梅也好,朋友也罢,终究都要湮没在漫漫人生的路途里。
就像上辈子。
她有了爱人,有了孩子,跟我学会了避嫌,所以哪怕最后我跟着探测队被困在深山,给她打电话,却被她的丈夫一顿嘲讽,骂我装什么王老五,还学人爬山。
她丈夫骂我的时候,许妍馨就在他身边,沉默无言。
我最后死在了那里,也不知道她会作何感想。
8
晚上苏暮雪来得很早,吃饭的氛围也很冷淡,我找着话题聊,可她就像话题终结机器一样,说什么都提不起劲。
我有些疲惫,把刀叉重重放在桌子上。
“苏小姐,你这样,会让我感觉你并不想和我组建家庭。”
苏暮雪只是低头道歉。
“对不起。”
“我想听的不是这个。”
我实在有些无奈了。
“你掌管公司那么多年,谈判桌上几无败绩,对人心的洞察也该无任何瑕疵才对,如今却这般……
“叫我觉得,你对和我的婚姻关系,并没有任何兴趣。”
苏暮雪的脸色有些苍白,指尖紧紧掐着掌心,隐隐透出血迹。
“你不要多想。”
她说:“我只是……从没离你那么近,有些不习惯。”
她这突如其来,似表白一样的话语让我惊诧。
她的紧张与落寞,还有掌心扣出的血迹也不似做作假。
我突然想起来上辈子她保姆的话:“小姐的抑郁很严重了,只有在看到您时,才能稍稍好些……”
“苏小姐。”
我突然很好奇,直白的地问她:
“我们之前认识吗?”
9
苏暮雪的薄唇抖了下,眼睛下意识躲闪,偏过头,对着餐厅透明的玻璃窗。
“认识的。”
“什么时候?”
我追问了句,苏暮雪却把嘴巴闭得紧紧的,无论如何都不肯再说。
我颇有几分意兴阑珊,开始吃牛排,不再找话题聊天。
苏暮雪也不说,好像也并没有感觉到这样的氛围不对。
她只是呆滞的地盯着我的唇和脖颈,眸光顺着咽下的红酒,一点点下移到滚动的喉结,又碍于教养不动了。
我平静的盯着她。
她慌乱转头,脸色有些白,唇瓣被不慎被咬破了,露出鲜红的血。
我无奈。
“想看我就直接看,别偷偷摸摸的。
“不出意外,我们很快就要结婚了,苏小姐,你能不能光明正大一点?”
我内心不停嘀咕着:
“拍了我那么多照片,找了那么多人看着我,好像还买通了我家的保姆……要不是上辈子她死得那么惨,我早就报警告她变态。”
可她助理也说了,苏暮雪生病了。
对待病人,应该更有耐心一点。
我主动握住她的手,不顾她瞬间僵硬的神色,用纸巾蘸了水,轻轻擦掉她掌心的血渍。
“手这么好看,就不要再掐它了,好不好?”
苏暮雪没回答我,只是盯着我的眼睛,好半晌,低低问我:
“你现在这样,是愿意娶我了吗?”
“你给我不愿意的选项了?”
她双手捏着裙摆,有些扭捏:“其实如果你不想,也可以……”
“逃婚?还是找到你,指着你的鼻子骂一顿?”
我盯着她的眼睛:“这样做,我没什么问题,可是苏暮雪,你会怎么样?”
结果很明显了。
她会死。
上辈子我就没想明白,人得有多软弱多无能,才会连见一面都不敢,仅仅靠一个逃婚的消息,就那般随意结束自己的生命。
可偏偏,我不忍她的死亡。
10
苏暮雪是个毫无疑问的天才。
眼光毒辣,偏偏来源身世成谜,对家挖穿了都没挖出她的背景,只能眼睁睁看着她抓住互联网风口,扶摇直上。
谈笑风生间,压得江城老牌世家喘不过气。
可这样一个人,在自己年华最好的时刻,为了个男人自杀了。
上辈子,苏暮雪成了世人嘴里的笑柄,被冠上“恋爱脑榜一”的称号,在对家刻意炒作下,骂得要多难听有多难听。
我不想再让这一切重演。
回家的路上,脑袋放空想了好多,最后看着一旁面无表情的苏暮雪,决定过两天找她助理聊一聊。
我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和她相处。
还有……她的病。
真的就没有办法了吗?
11
黑色劳斯莱斯停在我家别墅门口,好巧不巧的,遇见拎着糕点过来的许妍馨。
苏暮雪的眸光黯淡下来。
“要下去打个招呼吗?”
我偏头问她:“她是我邻居家的妹妹。
“不用。”
苏暮雪攥紧方向盘:“你回家吧。”
嘴上说着不用,气质心里却骤然冷凝,还压上了一层苦涩,像吞了黄连。
我看着窗外:“我和她真的只是朋友,你别多想。”
“不会。”
“真不会?”
我侧头,看见她把方向盘攥得紧紧的,隐隐露出伤疤。
伸手摁了摁眉心。
“苏小姐,有什么事情,你告诉我好不好?”
“自己憋在心里,相处起来会很困扰。”
苏暮雪被我逼着,转头看向别处,慢吞吞说出来。
“我不太喜欢她。”
“那就不和她相处就好了。”
我鼓励一样摸了摸她的头。
“她只是我的朋友,你没必要强迫自己喜欢她。”
“而且以后我们是夫妻,是比她亲密许多倍的关系,你要是介意我和她的关系……我以后也会注意一点,和她保持距离。”
苏暮雪有点惊讶:“你会为了我远离她?”
“为什么不可以?”
我趁热打铁凑到她面前,告诉她。
“你看,事情说出来才能解决,对不对?”
“你对我有什么不满意,有什么想对我说的,一定要告诉我。”
“不要憋在心里,把自己气得半死,我还什么都不知道,亏死了。”
我大概能察觉到,苏暮雪不懂该如何处理亲密关系。
她把商场上谈判的手段用在感情上,威逼我家联姻,又在我主动找上门时茫然无措,不知该如何回应。
感情上小白得有点可怕。
“没关系。”
我想:“我可以慢慢教她。”
12
许妍馨看着我从苏暮雪车上下来,拎着糕点的手指攥起来,神色有些脆弱。
车开走,许妍馨也走到我面前。
“你决定和这女人结婚了?”
“她长得好看,有钱,圈子里没什么丑闻,为什么不结婚?”
“可是——……”
她说一半就停了。
有点慌,有点乱,急促的喘了两口气,最后捂住胸口,干巴巴憋出一句。
“你确定你喜欢她?”
“这个圈子里,婚嫁有几个是因为喜欢?”
我耸了耸肩:“她很合适。”
许妍馨瞪大眼睛:“她还能有我们俩——……”
“许妍馨!”
我冷着脸打断她的话:“我要结婚了,有些话就别说了,让人误会。”
说完我就往家里走,没管她。
实话实说,哪怕重活了一次,我也没搞清楚许妍馨对我的态度。
好的时候超级好,在我生病的时候在病床前守一夜。
差的时候也挺差的,到现在都记不住我的生日。
上辈子,我问过她联姻的事,被拒绝了。
她说她还想再多玩两年。
结果在圣彼得堡堆雪人的时候,对一个高大威猛的白人男生一见钟情,火速结婚生子,前后不到三个月。
她的丈夫很介意我的存在,我也没再和她联系。
却不想最后成了永别。
许妍馨得知我的死讯,应该会有一点难过吧。
毕竟校外小混混欺负她的时候,是我拉着她的手找上他们,再一巴掌一巴掌的还回去。
13
我第二天去找苏暮雪的时候,她还在开会。
隔着透明玻璃窗,看她眉头紧蹙的严肃样子。
我在休息室里等,顺道和她助理聊天。
助理的嘴很严,一直在和我兜圈子,点明名了她的病,他也装聋作哑当不知道。
我都无奈了。
“你难道不觉得,跟我说清楚,对她的状态才最好吗?”
“可小姐不希望您知道。”
她说:“她希望在您眼里,永远完美无瑕。”
他意有所指地告诉我:“小姐很希望您可以依赖她……”
“在聊什么?”
苏暮雪开完会,走了进来。
一边走一边摸着头发,看上去有点疲惫。
“在说你那么好看,有没有去做整容。”
我靠在沙发上看着她。
“可你助理说没有,那可真是可惜了,苏小姐的美貌,真是怎么都让人觉得好看。”
苏暮雪愣住了。
助理早已知趣离开,还带上了门,休息室里极其安静,我听到苏暮雪衣裙布料的摩挲。
她声音哑哑的。
“你喜欢这个长相?”
“这是什么很令人惊讶的事吗?”
我挑了挑眉:“难不成,苏小姐对自己的美貌没有认知?”
她的耳后微红,狼狈地转过脸去,不再看我。
“话说,我现在还叫你苏小姐,是不是太生疏了。”
我走到她的身前,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头发柔顺好摸,还带着很好闻的香味。。
我弯腰凑到她的耳边。
“我叫你雪儿,好不好?”
苏暮雪一把推开我。
14
她突如其来的地生气了。
我想不明白她为什么生气,就如我想不明白她为什么喜欢我一样。
她坐在办公桌后面,背对着我,嗓音里有浓浓的戾气。
“你走吧。”
“可我还想跟你吃个饭。”
“不用了。”
苏暮雪毫不犹豫的地拒绝我:“我中午还有事。”
这家伙在搞什么?
我打量她几眼,慢吞吞道:“那好吧,你注意一下时间,不能不吃饭。”
走出去,在门外等了片刻。
在助理紧张的神情里,我听到了砸东西的声音,还有苏暮雪痛苦的低吼声。
门被我刻意没有关严。
她痛苦又绝望的低吼声伴着玻璃破碎的声音冒出来,我敲了敲面前助理的桌面,表情严肃。
“你还打算什么都不告诉我吗?”
他踌躇着,我却没理他,径直推门走了进去。
15
苏暮雪变得特别特别狼狈。
抱着膝盖蜷缩在角落里,坐在一片破碎的玻璃上。
指尖满是血,不知道是自己抠的,还是玻璃扎的。
我踩着碎玻璃走过去。
苏暮雪惊慌的地低着头,身型颤抖着,无论如何都不肯看我。
手掌抚上她的肩膀:“你怎么了?”
她太小太软了,一米六多点的个子,我伸手就能抱起来。
蹲在她身边,用镊子挑着掌心的玻璃碎屑。
苏暮雪这会把头抬起来了,盯着我看,半晌,沙哑地跟我说:
“很丑,对不对?”
“什么?你的手吗?”
我愣了下,盯着眼前修长的,只有薄薄一层皮肉的手指,忍不住嘀咕这人是多么没有自知之明。
“很好看。”
我无奈的,弯腰凑到她的指尖,轻轻吻了下。
“真的很好看。”
苏暮雪却依旧没有很高兴。
她问我:“你之前和你那些前任,也是这么说的吗?”
“什么?”
“讨好我,对我好,叫我……雪儿,这些待遇,你的那些前任,是不是都有过?”
我诡异的地沉默了。
原来这家伙刚刚发疯,是因为这个。
我还以为是她原生家庭有个哥哥啥的,才会被那一句“雪儿”刺激到……搞半天还是恋爱脑发作。
明明这么强大这么厉害的一个人,怎么就能被感情折磨得这么惨。
我摸了摸她的头,低声叹气:“傻瓜。”
16
我谈过挺多的,毕竟长得算帅气,家庭不错,追我的不少,也难免有几个心动。
“不过在我们这种家庭,谈恋爱和结婚又不一样。
“我爸很早就告诉我了,恋爱随便我谈,但到年纪了,要规规矩矩地回来联姻。”
我扶着她站起来,坐在沙发上,让保洁进来把地面收拾一下,又给她倒了杯温水,忙前忙后。
苏暮雪摁住我的手:“这些事情不用你做”
“嗯。”
我顺着她的力道坐下,神神在在地想。
这家伙应该把我有几个前女友都查清楚了。
之前我爱玩,干的荒唐事也不少,这些她要介意我也没办法……
“以后不要再和她们联系。”
苏暮雪突兀的话打断了我的思绪。
我侧头看她,见她一脸严肃的样子,忍不住觉得好笑。
“你是在命令我?”
她身体骤然绷紧,呼吸都跟着浅淡了,像突然反应过来,紧张地偏过头。
“如果想联系,也要提前跟我说一下,不然我.....”
“我知道了。”
我打断她的话:“我不会再和她们联系的。”
又问她:“你刚刚这么生气,是因为我的前任?”
苏暮雪没说话。
我有点无奈。
“有什么事情,你告诉我好不好,你这样我真的很累。
“什么都不说,莫名其妙的地生气,摔东西,我连哄你都不知道怎么哄——……”
“所以你那些前任,都比我做的得好,对吗?”
苏暮雪突然打断我的话,眼睛里满是红血丝,质问我的语气幼稚的得像个小孩子。
……事情是怎么到这一步的?
明明我是想和她好好聊聊的。
我直起身子,很无奈的地问她。
“你要是介意这些,我也没办法,我并不认为谈了几次恋爱就触犯了天条。
“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了,你为什么要纠结不放呢?
“苏小姐,把这种事情抠出来问干净,真的会让你觉得快乐吗?
“好,那我告诉你,我的确谈过,并且和她们谈的时候,都是真心实意的的喜欢。
“听到这些,你有感到欢愉吗?”
苏暮雪的眼睛红得愈发厉害,惶惶几欲落泪。
她见我站起来,焦急的地想拽我的袖子,却被我拂开。
声音也有些迷茫。
“曾经我以为,只要我好好配合你,我们是可以好好相处的。
“可现在我才发现,我根本适应不了你的脑回路。”
看着她通红的眼,语调放缓了些。
“你和我相处的时候,也并不觉得快乐,还把自己弄伤了……苏暮雪,要不然,我们退婚吧。”
17
“不退。”
苏暮雪很坚定的地看着我,扬着那双通红的眸子,死死拽着我的手臂,一遍又一遍的地重复。
“不退婚。”
我和她脸凑得极近,近到能看清她脸颊上细密的绒毛,配上她哀怜的语气,真的很像我在欺负小孩。
我脑袋放空地揉了揉她的头发,又问了她一次。
“所以告诉我,你到底为什么要和我结婚?”
苏暮雪眸光闪了闪,下意识偏头,被我掐住下巴。
“告诉我,苏暮雪,雪儿,你告诉我。”
我目不转睛的地盯着她:“我不想当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糊涂虫。”
她的睫毛颤抖了下,声音讷讷的。
“我想嫁给你。”
“为什么想嫁给我?”
她的眼眶里蓄满了泪,眨着眼睛看着我,似是哀求,又难以启齿。
我替她说出来:“你喜欢我,对不对?
“傻瓜,这有什么不能说?”
我揉了揉她的脸颊,想要站起来,却被她拽住反压在沙发上。
原本温顺的皮囊被撕裂了,她搂住我的肩膀,小声哭泣。
她说:“我这样很恶心,对不对?
“我这样恶心的人喜欢你,很讨人厌,是不是?”
18
我不敢置信的地看着她。
这家伙脑子里在想什么?
她恶心?她讨厌?
她难道不知道网络上评选最适合当妻子的人选,她是榜首吗?
她这样的人,怎么会这么自卑?
我好像隐隐窥视到了什么。
捧着她的脸强迫她扬起来,擦掉她眼角的泪。
“我的朋友知道我能娶你的时候,都很羡慕,说我攒了八辈子的运气才能娶到你,怎么到你这里,就成了很丢人的事?”
她把头埋在我的颈肩,一直没有说话。
不过倒是不哭了。
我拍了拍她的背,微微叹气。
“雪儿,麻烦对自己有信心一点可以吗?”
“三十二层写字楼都是你的产业,外面谁见到你不恭敬喊一句苏老板。
“你长得又这么好看,就算我喜欢上你,不也是很正常的事?”
苏暮雪的身子颤了颤,有点不敢相信的地小声问:
“你喜欢我?”
“不然呢?你觉得一个男生每天来找你,是吃饱了撑得的,没事干吗?”
我拍着她的背,很温柔的地告诉她:
“雪儿,男孩子是不会在不感兴趣的人身上浪费时间的。
“你也要有自信一点,你很好,真的很好,我们以后也会很好,你相信我。”
苏暮雪又开始哭了。
泪水浸湿我的衣领,温热,又有些透着麻。
“你不能骗我。”
“不骗你。”
我的心软得一塌糊涂,轻轻摸着她的耳垂,感受颈间的湿热。
还有心脏怦怦地跳动。
“可能是我所有的前任里,都没有过她这种类型,很新奇。”
我想。
19
苏暮雪的内核太脆弱了。
我的一句话,一个字,一个态度,就能很轻易地让她崩溃。
这个样子本不该出现在一个上市公司老板的身上。
可事实就是这样离奇又荒谬。
她别扭的地站起来,脸颊红得厉害,偏偏习惯性冷着脸。
看着我,轻声问:“饿不饿?”
“有一点。”
我站起来,整理了下被揉得凌乱的衣襟,衣襟拉下去,盖住露出一截的腰。
苏暮雪的脸偏过去,红得像熟透的苹果,看得我心有戚戚。
这么纯情?
这家伙都快三十了,不能还没那啥吧?
我忍住心里的猜测,懒洋洋的地跟她提要求。
“你让助理打包带上来吧,我不想动。”
“可以。”
苏暮雪出去找助理吩咐着什么,我背光看着她莹白的小腿,不盈一握的腰肢,叹了口气。
长得好身材好,有钱还不乱搞,如果不是那什么精神问题,大概八辈子都到不了我手里。
20
苏暮雪精神状态不佳的很大一方面来自失眠。
她助理极其羞耻的地告诉我,好多个晚上,苏暮雪都是抱着我的照片睡。
我没有问她哪来的照片。
助理为此松了口气。
等回到苏暮雪身边,盯着她工作的样子看了好一会,她耳根发红,有点集中不了注意力。
放下手里的文件:“很好看吗?”
我下意识点头,半晌,想起自己的正事。
“我能去你家看看吗?就你准备的新房?”
苏暮雪愣了下:“怎么突然想去那哪儿?”
“想去看看嘛!毕竟也是以后住的地方。”
她向来不拒绝我的话,听了也只是点头,补充道:
“有什么不满意的,你再告诉我。”
21
再一次走进那个典雅高贵的庄园,我的眼眶忍不住湿润了。
这里亮堂堂的,阳光斜斜地打进来照在身上,暖融融的,很舒服。
不像上辈子,阴冷得让人想逃。
我悄悄瞥了眼二楼最右边,被锁上的房间。
我知道里面都是我的照片,还有她临摹的油画,很明显是我的脸,眼角有一颗黑色的痣。
我沉默的地跟着苏暮雪进了卧室。
里面铺着大红色的床单被褥,印了个大大的“喜”字。
站在床边,我有点想笑,又有点想哭,最后拉了拉一旁苏暮雪的袖子,问她:
“就这么想跟我结婚吗?”
“嗯。”
她眨了眨好看的眼睛:“有什么不满意?”
“没有,都很好。”
我拉着她在床上坐下:“什么时候开始准备的?”
“最近几天。”
她熟练把手指伸过来,任我把玩,乖到无可救药。
隔壁的房间里,就是她上辈子自杀的地方,血溅了满地。
而现在,她被我抱着,脑袋靠进脖颈,神情温和又餍足,像一头吃饱了,懒洋洋趴在草坪上晒太阳的猛兽。
她的命运,算是被我改变了吗?
22
婚期很近了。
我天天去找她,待到很晚才走,我妈骂了我好几次,连这几天都忍不住。
苏暮雪却好像挺高兴的。
吃的也多了些,胖了点,瘦削的手指多了几两肉。
有一次我就要去找她,公司楼下,看到了等待在那里的许妍馨。
她一上来就抓住我:“你被她蛊惑了,我们去北美。”
“你疯了?”
我不敢置信地甩开她。
“随便你怎么想,但我绝不能再让你这么陷下去。”
许妍馨咬牙:“你不喜欢她,你就是新奇,你不能就这么把一辈子搭进去。”
“我喜不喜欢她,和你有什么关系?”
我觉得奇怪:“你不觉得自己管得太宽了吗?”
许妍馨睁着满是红血丝的眼,脸上突然布满悲怆。
她像突然泄了力,声音很轻地哀求我。
“我们联姻好不好,君离哥哥,你不能就这么不要我……”
她狼狈得像被打过,衣裙皱巴巴的地贴在身上,惶惶的地哀求我的怜悯。
我想起上辈子,兄弟在许妍馨结婚时,告诉我的话。
“但凡先结婚的是你,她绝对得发疯,什么一见钟情高大威猛,哪里比得上你和她之前的情谊?
“她不过是仗着你这些年玩够了对女人没兴趣,她是你唯一一个异性朋友,才会这么肆无忌惮的地滥情……”
“许妍馨。”
我神情复杂的地喊了她一句,抬手拍了拍她肩膀上的灰。
“回去吧。今天的话,我当没听过。
“我要结婚了,以后,你也注意一点,不然让人误会,说不清。”
她惶惶盯着我,就那么,落下了泪。
低声喃喃:
“我不过错过一会,就没有回转的余地了吗?”
“我们是朋友。”
我用上辈子她回答我的话,回答了她。
“如果你愿意,我们一辈子都可以是。”
23
推门进去的时候,苏暮雪正坐在沙发上,身上满满的低气压。
“今天怎么那么晚?”
“楼下遇见了个朋友,聊了会天。”
我把带过来的点心放在桌上,转头看她还是一脸阴郁,有点奇怪。
“你怎么了?”
苏暮雪抬头看着我,声音莫名有点委屈。
“和许妍馨聊得怎么样?”
“你怎么知……”
我想问她怎么知道,又想起她在我身边派的那一堆人,觉得没必要。
我实话实说:
“她过来找我,说想和我走。”
苏暮雪眼底闪过阴鸷。
我拍了拍她的肩膀,把她抱在怀里,懒洋洋说:“不过我拒绝她了,我说我更喜欢你。”
苏暮雪慢吞吞“哦”了声。
我脸上笑意更甚。
“不夸夸我?”
“这有什么好夸的?”
“我可是当着别的女人的面,向像你表忠心了诶!”
我不满地的掐了她下她精致的脸颊,故作发怒。
“你怎么能一点表示都没有?”
苏暮雪茫然无措的地看着我,半晌,起身从抽屉里拿了一个盒子过来。
打开,是一个钻石手表。
我觉得有点眼熟:“是香港拍卖会上那个?”
“嗯。”
我噗嗤笑出声。
手表很好,很值钱,但苏暮雪当时花了三千万。
当晚的新闻标题都是:三千万买手表的冤大头。
“为什么要买这个?”
“你喜欢蓝色。”
她低声说:“我觉得很配你。”
“谢谢你啊,雪儿。”
我抱住她的脖颈,蹭了蹭她的脸颊。
“拍卖会都两个月了,为什么今天拿出来?”
“你今天不高兴了。”
她低声说:“本来打算你生日给你的,但我想你现在可以高兴。”
“我什么时候不……”
我想起刚刚故作嗔怒的话,闭了嘴,有点好笑。
这人是真的分不清女孩生气和假装生气的区别。
我捏了捏她的脸。
“我没生气,真的,但我现在还是很高兴。
“雪儿,我真的越来越喜欢你了。”
苏暮雪的脸颊微红,任由我把她抱到腿上坐着,吻她的额头。
24
实话实说,除了那次她的失控,我感受不太到苏暮雪的病。
面对我的时候,她就是一个对感情稍微迟钝了些,不太懂男人的正常人。
可她助理一次又一次的地提醒我,让我不要刺激她。
我忍不住问:“这些日子,她的状况难道变差了?”
“没有。”
助理讷讷道:“小姐的情绪其实好了很多,晚上也不再需要安眠药。”
“那你为什么一直烦我?”
“小姐是因为您的靠近才变好的,如果您厌倦离开了,后果真的会很严重。”
他求我:“我不知道您是出于什么想法靠近小姐的,但是求您,千万不要随随便便的地走,小姐真的会疯。”
还会死。
我在心里帮她补充了。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吧,我比你更心疼她。”
我不是什么救世主,也不是专业的心理医生。
我只能尽自己最大的努力,让苏暮雪不那么难过。
我想她可以开心一点。
心情好了,其她地方总不会差。
25
苏暮雪的妈妈找上我的时候,我还有点惊讶。
毕竟这是我第一次听说她的家人。
她的妈妈来自京市,同样的华贵裙装,和她相似的容颜,却完全不同的气质。
她阴诡得让我觉得可怕。
一上来,就直白的地告诉我。
“顾先生,我希望你离开我女儿。”
听得我有点蒙懵,拿起茶杯喝了点水,心平气和的地问:“那您能给我多少钱?”
“两千万,足够你家渡过度过这次危机。”
我顿了下……其实都不知道我家还有危机。
不动声色的地打量她片刻,果断说:
“我们是真爱,得加钱。
“苏暮雪给我买的一条项链就三千万,您这个价钱,不够让我心动。”
她嗤笑了声:“你以为待在她身边是什么好事?”
哂笑看着我。
“你和你那几个前女友没联系过吧,去打听一下,现在还活着几个?
“还有那个许妍馨,你以为苏暮雪会放过她?
“还有你妹妹,你以为和你有血缘关系就没事了?我告诉你,苏暮雪照样不会放过她。
“你和她的爱情可真伟大,遭殃的全是身边人,你还被她瞒得像个傻子,什么都不知道,不可笑吗?”
我皱眉,眼睛里漫上一层厌恶。
“我相信苏暮雪。
“她不是这种人。”
“是不是,你去查查不就知道了?”
她很自信的地笑了下。
“都说女肖母,当年我用在她爸爸身上的手段,绝对会被她原封不动的地还给你,你信不信?”
26
“那您老公现在应该不在您身边了吧。”
“不,恰恰相反,我们现在过得很幸福。”
她笑起来,神情得意。
“他逃不掉,认命了,还有活着的家人,舍不得丢下所有一走了之。
“他现在很温柔,很听话,每天都在家里等着我……
“柔软,温和,被剪掉所有的爪子和利刃,被驯化得只能依附我,乖顺得像笼中的鸟儿——。”
我猛地惊醒。
刚刚是梦。
北风呼呼刮在窗玻璃上,打破我的发呆,才后知后觉背上都是冷汗。
我这辈子都没遇见过像苏暮雪母亲这么讨厌的人。
一想到她洋洋得意的“驯化”理论,就恶心得想吐。
现在还是下午,我睡了近三个小时午觉。
打开手机,上面赫然是来自苏暮雪的十六个未接电话。
我拨回去,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苏暮雪又促又急的声音打断了。
“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你见过她了是不是?她跟你说了什么?
“你是不是不想要我,想离开,想退婚、想和我分手——?”
“别再猜了。”
我无奈打断她的话:“我没有,不接你电话只是睡着了,你别多想。”
苏暮雪沉默了,呼吸有点沉,半晌,委屈巴巴的地跟我说:
“君离,我害怕。”
声音太哀婉太可怜了,惹得我同情心泛滥。
我叹了口气:“她虽然是你的母亲,但对我来说,就是个陌生人,我还是更相信你,你明白吗?”
苏暮雪没回答我,只是嗓音很轻的地说:
“君离,我想见你。”
27
苏暮雪来我家接我。
我刚上车,就直接被她拽过去。
她死死搂着我,头埋进颈肩,带着哭腔哀求。
“你别信她,一个字都不要信。”
“嗯。”
我拍着她的背,言简意赅的地回复:“我只信你一个。”
苏暮雪抬起头,睫毛上沾染了泪花。
在我的调教下,她现在已经能很自如的地在我面前表达情绪。
委屈,难过,或者别的什么,都知道要告诉我,而不是憋在心里。
就像现在,她闷闷地说:。
“以后你能不能不要再和她见面……今天我真的好害怕。
“你不接我电话的时候,我感觉自己真的要死了……
“不许说这个字。”
我捂住她的嘴:“你一定会长命百岁。”
苏暮雪的情绪被打断,一时有些呆。
我揉了揉她的脑袋,唇角微弯。
“你不想我和她见面,我就不见好了,反正本来也是因为你,我才会见她。
“雪儿,你对自己要自信一点。”
我攥住她的手:“别人怎么说你,我一丁点都不信,我只相信我看到的听到的,相信你告诉我的。
“你真的是个很优秀很优秀的人,雪儿,你很厉害了,也一定要自信一点,明白吗?”
苏暮雪很自卑。
我不知道她从前经历了什么,让她很自卑很怯弱,尤其是在感情上,总是惶惶得像个无头苍蝇,觉得自己不值得任何人去爱。
这些日子,我逮到机会就夸她,从长相夸到学识,从财富夸到地位,看见指甲盖都说长得分外可爱。
只有足够自信,才不会像一只惊弓之鸟,惶惶不可终日。
我希望苏暮雪可以在这段亲密关系里得到放松和愉悦。
而不是整日精神紧绷着,想着我会不会生气,该怎么讨好我,那得有多累。
“雪儿,我已经是成年人了,有自己的判断力,不会因为她随随便便一句话,就改变对你的看法。”
我俯身抱住苏暮雪的肩膀。
“我喜欢你,也长了嘴,有什么事情我会问,绝对不会离开。
“而且你这么优秀,我也不想把你让出去,平白便宜了别人。”
苏暮雪的眼睛里闪着碎光,像钻石一样,灼灼其华。
比起我刚遇见她那会,如今,她身上的冷淡气质明显少了几分,多了些人情味,不再像那个随时都可以死掉的朽木。
我的存在,终于切切实实对她有了影响。
28
我大概能猜到苏暮雪的原生家庭让她很痛苦。
但在她搂着我,很小声的地说她不喜欢这个名字时,我还是有点惊讶。
“她恨我插进她和爸爸之间,给我起了这个名字,希望我早点死。”
暮……日落西山吗?
从她出生,她的妈妈就想让她死。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呢?
我的心里涩涩的,握住她的手。
“可你的爸爸是爱你的。”
“他不爱我。”
苏暮雪苦笑着说:“他只是被我绊住了。
“他和你不一样,他是个很传统的男人,哪怕接受了高等教育,也固执的地很看重家庭。
“我出生后,他所有的反抗都变得很空洞。他迫于责任感舍不下我,可单靠他自己,又给不了我充裕的物质生活。
“所以他被逼着认命了。”
她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很惶慌很乱,眼眶也染上了红,水润润的,像罩了层水雾。
看得我有点心疼。
“可这些都不是你的错,你妈妈种下的因,不该由你承受恶果。”
摸着她柔顺的长发,我很认真的地告诉她。
“雪儿,你很棒,很优秀,你的爸爸,一定会为现在的你骄傲。”
苏暮雪苦笑了下。
她靠在我的怀里:“只有你,会一直觉得我好。
“所以君离,我只有你了。”
她双手环住我,抱紧了,很认真的地求我。
“你一定不能不要我,不然我会疯的。”
29
打开邮箱看到那一堆骚扰邮件的时候,我有一刻想见见那个人。
到底有多恨,才会让她看不惯女儿的幸福到这种地步,铁了心要毁掉。
我深吸一口气。
邮件内容大都是恐吓,或者附上我那些前任的照片,说她们的近况有多惨,再语重心长地的劝我远离她。
我看都没看,直接把那些邮件删除。
最近在准备婚礼,整日被我家这边的宾客名单搞得焦头烂额,我和苏暮雪的联系少了些。
所以傍晚,接到助理焦急地说她自杀的电话,我一时没反应过来。
半晌,整个人像掉进了冰窟。
30
苏暮雪自杀前,刚刚见过她的母亲。
不知道那人跟她说了什么,刺激到她脆弱的神经,她刚走,苏暮雪就割了腕。
所幸发现得及时。
抢救室门口,我靠着墙,牙齿忍不住颤。
怎么会有这样的母亲?
她一定知道苏暮雪的精神状况很脆弱,又毫不犹豫,残忍地推她入死地。
苏暮雪被推出来的时候,手上挂着水,脸色惨白。
这些日子好不容易养出来的气色,被全数砸干净了。
我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愣愣盯着她,发了好长时间的呆,直到她醒。
她一醒来就看见我,声音哑哑的涩涩的,喊我名字。
“君离。”
我没理她,起身出去叫了医生。
等医生把吊瓶收走,我站在床边,一声不吭盯着她苍白的脸看,把她看得害怕了。
惶惶地说:“你不高兴,就骂我吧,打我也行,别这样,君离,别不理我。”
她好像很害怕冷暴力。
每次我一板起脸来不理她,她就惊慌得像个没长大的孩子,拽着我的袖子哀求原谅。
可这次,我不打算顺着她了。
我整整一天都没理她,眼睁睁看着她彷徨失措,陷入迷茫和自弃。
手腕上的疤痕狰狞,又数次被她弄破了,继续流血,连医生都忍不住劝我:“先顾及病人的心情。”
“我知道。”
我轻声说:“您放心吧。”
回到病房,苏暮雪呆呆的,眸光失神地盯着窗户。
她太脆弱太失意了,就像一具没有灵魂的皮囊。
“苏暮雪。”
我站在三米远,轻轻喊了她一声,语气不带情绪。
她好像意识到什么,痛苦地的闭上眼睛,不肯回答我。
我却没管她的逃避,直白的地告诉她。
“我们还是退婚吧。”
啪——
床头柜上的花瓶碎了。
她的面色有一瞬间的狰狞,又很快转为颓废,与极致的绝望。
她嘶哑着喉咙喊我:“君离。”
手脚并用地想爬下来找我,手腕上的伤口又撕裂了,鲜血涌出来。
我上前摁住她的手腕,摸了摸她凌乱的头发。
“你现在想做什么?
“像你妈妈一样把我关起来,驯化得只听你的话,还是宁愿伤害你自己,也不肯动我一下?”
“君离。”
苏暮雪抬头,像小兽一样,惶惶看着我。
我替她回答了。
“你会选择第二个,是不是。”
我俯身吻上她的唇瓣,不带一丝情欲的缠绵,离开的时候,指尖掐了掐她的脸颊。
“雪儿,你和你妈妈不一样,我也不是你的爸爸,我们不会落到她们那样的结局。”
“雪儿,苏暮雪,亲爱的,宝贝……你到底在害怕什么呢?”
31
我觉得自己好像能窥探到一点点她妈妈的心理。
她知道,哪怕苏暮雪的爸爸认命了,跟了她一辈子,也一点都不高兴。
这段婚姻也远没有她想的得那么幸福。
所以她见不得苏暮雪的幸福。
苏暮雪这般轻松的就得到想要的爱,让她觉得失败,甚至恼羞成怒。
她一直在跟我强调苏暮雪是她的女儿,也一定会做出和她一样的混账事。
也一直在给苏暮雪洗脑。
我去看了监控,她离开前,给苏暮雪说的最后一句话是:
“你等着瞧,只要你还活着,早晚有一天,你会忍不住,像我对待你爸爸一样对待她。
“到那时候,你爸爸的现在,就是她的将来。”
看到这里,我讽刺的地笑了下。
原来这个人也知道,苏暮雪的爸爸,自己的老公,很惨,惨到别的男生重复她的路,都成了有用的威胁。
苏暮雪不想让我变成她的爸爸。
她不想伤害我,也厌恶自己体内肮脏的基因。
在刺激之下,毫不犹豫地的,选择结束自己的生命。
“你感受到你和她的不同了吗?”
我蹲在床边,很认真的地看着苏暮雪的眼睛。
“她得知你爸爸的离开,只会强迫、威胁,甚至囚禁,干尽了没品的事情。
“而你只会伤害你自己。”
我抓住她没受伤的右手,和她十指相扣。
“雪儿,你觉得这样的你,会伤害我吗?”
苏暮雪的喉结滚了滚,眼眶发红,悲怆的地看着我。
“可我害怕,君离,你那么好,那么骄傲,我怕你会变得像我爸爸一样……”
“我们不会。”
我又一次告诉她:“雪儿,我们将来会很幸福。”
“人本质不过一介猛禽,都有最原始的丑陋欲望,可贵在能压抑和控制。
“你觉得自己有朝一日可能会伤害我,可你把这个想法控制住了,宁愿自杀,都不忍心碰我一根手指头。
“雪儿,相信你自己,人类进化了那么多年,早就不是森林里茹毛饮血的猛兽了。”
我看着她的眼睛:“也请你相信我,好不好?”
“我不是你的母亲,没什么三从四德的观念,我愿意留在你身边,只会是因为我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
32
“君离……”
“雪儿。”
我重复了一遍,很认真的地告诉她。
“请你相信我。
“我谈过很多任,对感情这件事早就看淡了,也厌恶那些自私的女性。
“如果没有遇见你,我往后,应该都不会谈恋爱。”
就像上辈子那样,孤独的,一个人死在探险的路上。
年少的时候谈过太多,就觉得一切都索然无味。
直到遇见苏暮雪。
她真的好尊重我,也好听话,在我面前,乖顺得像一只没有自我意识的狸猫。
从开始的可怜,到如今的喜欢,一切都那么顺理成章。
不会有男孩不喜欢她。
33
我约着苏暮雪的母亲见了一面。
咖啡馆里,我看着面前华贵套装的人,轻声问她:
“我听说,您的老公,从前是个外交官。
“在国际事务的舞台上挥斥方遒,很是英姿飒爽。”
她眯起眼睛:“你说这个干什么?”
“而现在,她只能待在家里,身型形逐渐臃肿,思想逐渐匮乏,跟不上这个时代,也让你觉得厌恶。”
“这个时候你才意识到,你爱的,让你动心的,只是那个意气风发的他,而不是这个如今在家里絮絮叨叨,让人厌烦的老男人,是不是?”
“闭嘴!”
她想打断我的话。
我没听,只是微笑着告诉她。
“而很可惜的,刚好,是你亲手造就了这个悲剧。”
我不知道她有没有找小三小四,但看这副样子,应该是少不了的。
曾经那么热烈的爱,最后还是消散在家庭琐事的折磨里。
想必她也后悔过,为什么一切都如她的意之后,又什么又都变得不再完美。
“放过苏暮雪吧。”
我轻声说:“她因为你和你的丈夫,已经很痛苦了,你自己的不甘,不该发泄在她身上。
“如果你还执迷不悟。”
我微微笑了下:“我如今对你客气,只是因为你是苏暮雪的妈妈。
“一旦我发现你想害她,我不会放过你。”
她没有动怒。
相反,瘫坐在凳子上,神情有些恍惚。
我替她说出想说的话。
“你是不是在想,如果你的丈夫当初有我一半硬气,你们也不会落得这般结局?
“你错了。
“如果我遇到你这样的人,最后的结局,只会是鱼死网破,两个人一起死。
“你这样的性格,任何男孩落在您手里,都会很惨。”
我激怒了她。
她腾地站起来,抬手就想打人。
被我身边的保镖拦住,和她动起手。
五十岁的人了,还被保镖摁在地上打,着实有点丢人。
我轻轻笑了下,看着她,重复了一遍刚刚的话。
“苏小姐,我说过了,我不是你的妻子,也不是可以任你拿捏的软柿子。
“我再跟你重复一遍。
“不许靠近苏暮雪。
“否则——”
我往她头上浇了一杯滚烫的咖啡:“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34
我虽然不赞成以暴制暴,但也不得不承认,暴力的确能解决很多问题。
江城还是老牌世家的地盘,她斗不过我,只能暗恨的地,彻底消失。
和苏暮雪的婚礼结束后,她靠在我怀里,像个小孩子,笑得有些傻气。
“君离,、君离……”
她像不敢置信一样呢喃:“我终于嫁给你了。”
“傻子。”
我没好气的地拍了拍她的背:“喝了那么多酒,去洗澡。”
她傻笑的着进了浴室。
我摆上特地为新婚夜买的香薰,在床上做好准备等她。
不得不说,和苏暮雪相比,我真的很会。
她看到我的第一刻,脸颊刹那间通红,可爱到一塌糊涂,小步小步的挪过来,怯弱的冲我伸出手。
我含笑抓住她——。
35
那晚,我做了很不好的梦。
我梦见了苏暮雪的前世。
我逃婚后,她妈妈来刺激她,对着她洋洋得意的地说:
“你看,你很快就会忍不住把他抓回来,关起来,像我对你爸爸那样。
“别掩饰了,你本性就是个贪婪的疯子,你爸爸现在怎么样,他的将来就会怎样。
“他会被你折磨疯——。”
我看到苏暮雪痛苦的地抱着头,反反复复的地低吼,躺在那个满是我照片的屋子里,脸色狰狞,重复着“不”。
她不想伤害我。
所以决绝的地选择结束自己生命。
梦被惊醒。
我的后背尽是冷汗。
睁眼,苏暮雪正被我抱着,睡颜恬静。
我摸了摸她好看的眉眼,起身下了床。
站在那个上了锁的房间面前,我偷了她那一大串钥匙,一把一把地尝试。
门开了。
我踏进了几乎噩梦的一间房。
36
苏暮雪的自杀,大概是重压之下,对自己基因的厌恶而产生出来的自我消亡。
她看着我满墙的照片,腕间流着汩汩的鲜血,感受着生命的流逝,目光一寸寸在我的笑颜上抚过。
生命的最后一刻,眼睛里也都是我。
我想起上辈子的热搜。
“恋爱脑榜一”也真是没什么错。
直到现在,我都不知道苏暮雪对我的爱从何而来。
她不愿意告诉我,问了好多遍,她也不愿意说。
大概夫妻之间还是要有一点秘密的。
她不想说,我也就不问了。
“君离。”
回头,原本沉睡的苏暮雪,逆光站在我身后。
37
她有点失落,很紧张地问我。
“有没有觉得我是变态?”
我摇摇头,走过去拉住她冰凉的手。
“怎么醒了?”
“你不在。”
她好委屈:“被子都是冷的。”
我忍不住笑出声。
刚见面的时候,她还一脸冷漠疏离,不知道怎么接我的话。
而现在,她已经能很熟练地撒娇了。
不管孩子还是大人,只要承受了偏爱,总会自然而然流露出幼崽撒娇的神态。
她反应过来,又摇着我的袖子,小心翼翼问我:
“你有没有觉得我是变态?”
“不会,就是有点新奇。”
我实话实说:“没想到你从那么早就开始喜欢我。”
“你不怪我?”
“你是因为喜欢我,为什么要怪?”
苏暮雪的脸颊红了,搂住我的腰。
“对我这么好啊……是不是无论我做什么,你都会纵容我?”
“我只是相信你不会做害我的事。”
我转过身,搂住她的脖颈。
“我相信你的人品。”
对一个宁愿伤害自己,都不动我半分的人,我不想用任何恶意加以揣测。
世间真情不易,两情相悦更是难得,我很珍惜苏暮雪的感情,就像她珍惜我一样。
38
得到了偏爱的幼崽,一旦偏爱有被抢走的风险,会毫不犹豫的地发疯。
就像现在,苏暮雪对许妍馨的态度。
我花了好大力气,才没让她把许妍馨送的礼物扔出去。
许妍馨送了我一套亲手编织的睡衣。
胸前绣了一个很小的心,缠绵和暧昧尽显。
苏暮雪一看到就想发疯,被我瞪回去,委屈巴巴地坐在沙发上不动了。
我没理她,自顾自拿起那套睡衣看。
“有什么好看的?”
她一边嘀咕,一边靠过来,想让我抱她。
温热的鼻息打在我的脖颈,有点不满,但不敢说出来,只能软软地喊:
“老公。”
“好了。”
我头疼地握住她的手,把睡衣塞她手里。
“你处理吧,不准扔了,不然让她知道多尴尬。”
于是苏暮雪把她剪了,泄愤一样,剪得稀碎。
我沉默看了片刻,忍不住问:“你和许妍馨有仇?”
她动作顿了下,闷闷“嗯”了声。
“从前我就看她不顺眼,明明离你那么近,还和其他男人纠缠不清,一点都不忠贞。”
…….她谈男友,我应该也有女友吧。
苏暮雪这双标搞得我有点想笑,又觉得不合适,忍住了。
“现在没关系了。”
我轻笑着安慰她:“现在我和雪儿在一起,她也插不进来了,对不对?”
苏暮雪脸红了个彻底,偏头不看我,小声“嗯”了句。
39
我其实没有特地去治疗她的抑郁。
只是把她当正常人看待,竭力的地希望她高兴,像哄小孩一样哄着她,给她足够的安全感。
她自然而然就好了很多。
原生家庭给她带来的自卑和敏感,我全数给她补足了,她越发依赖我,除此之外,也越发自信昂扬。
助理和我聊过。
“其实我总觉得 boss 这种把个人情感依附于别人的状况不太好。
“但也实在没有办法,她可能就是个……”
恋爱脑。
这三个字她没敢说,我也没帮她补,心领神会的地明白就好。
“其实我也觉得不好。
“她的精神内核是别人,而不是她自己,这样一旦我出了什么意外,她的精神支撑不了继续生活。”
我叹了口气:“但是生活哪来两全其美的事。”
我既然接受了她,也就应该接受在她身上体现的人类性格多样性。
我不想强迫她改变什么。
一段正常的亲密关系,两人都应该都里面得到精神的愉悦和富足,而不是痛苦的改变。
我希望她可以高兴。
至于别的,都是小事。
40
三周年纪念日那天,苏暮雪怀孕了。
她很紧张,还隐隐有点颓唐,焦躁到睡不着觉。
我忍不住问她怎么了。
她抱住我,很难过很可怜地说:。
“老公,我怕我当不好一个妈妈,万一孩子养不好,你将来会不会怪我?”
“不会。”
我摸了摸她的头:“你永远比孩子重要。”
“孩子生在我们这样的家庭,肯定饿不死,将来长成什么样,活成什么样,都看她们自己。
“雪儿,我们才是要相伴一生的人。”
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想说什么,却讷讷说不出来。
半晌,她闷声说:“老公,你好奇怪。”
“可能吧。”
东亚人生了孩子之后,总是把自己当作为孩子燃烧的烛火,一生都在为孩子铺路。
我不想这样。
人生短短几十年,倘若还不为自己活,多无趣。
苏暮雪和我不太一样。
她太渴望有家庭了。
在她的印象里,高大帅气的老公,听话的,或是吵闹的孩子,是对幸福最美好的憧憬。
“其实,我觉得你会做的得很好。”
我告诉苏暮雪:“你幼年所有渴望得到的东西,都会被弥补在孩子身上,你会对她很好。”
而对孩子好的过程,也会反过来,治愈她曾经悲伤又难过的童年。
所以我才会想要一个孩子,为了她。
苏暮雪抱住我,轻声说:
“你才是最重要的,我只是……想要个宝宝,我一定会对她好,很好很好。”
“嗯。”
我笑着对她说:“我相信。”
我相信她会很好,很快乐, 会长命百岁。
我会陪着她,看着她顺遂安康,有着幸福快乐的一生。
我们会有很好很好的将来。
番外
1
苏暮雪一直没告诉顾君离, 她第一次见他, 是在高中校园后面的臭水沟。
她那时候好脏好臭, 饿得快死了,钻进垃圾桶里找吃的。
然后遇到了顾君离。
那时候的他像神仙,穿着校服,站在巷口平静的地看了她片刻, 眼底露出不忍。
从身上摸出两千块钱给了她。
“去找点别的事情做吧。”
少年的声音温和:“别做这种你自己也不喜欢的事了。”
2
苏暮雪不知道为什么他要帮她。
或许是同情, 可怜, 又或许是单纯的路过, 闲得无聊。
她只知道,顾君离救了她的命。
她用那两千块买了去外地的车票,日日夜夜打工,靠着极高的天赋炒股, 赶上了互联网最后一班车。
重回江城的时候, 她已经衣着锦绣,身边跟着大把大把的智囊团。
而顾君离, 早就是江城出名的浪荡子,平均两月换一次女友, 玩得极花。
苏暮雪并不觉得惊讶。
她觉得,像顾君离这般帅气又心善的男生, 生来便该如此,被一群女人追捧。
可她也会难过。
大概是基因里的下流和无耻, 她总会生出来一种类似野兽的,冲过去将他关起来强迫的冲动。
这样不对。
她也在努力克制。
克制的结果就是精神上面的拉扯。
她生了很严重的精神疾病。
3
去顾家逼婚,是她孤注一掷的决定。
她太渴望抱抱那个神一般的男孩了,孤独折磨得她日日难安, 几乎要消亡。
可如果顾君离不愿意……她也不会强迫他。
她不想让自己成为像母亲那样无耻的人。
后来男孩主动朝她走来。
苏暮雪觉得, 这辈子都值了。
4
结婚的第六年,她们孩子都两岁了。
苏暮雪梦见了前世。
她死在那个冰冷,阴暗, 灰沉沉,充满阴霾的房间。
她看到顾君离在她的尸体旁, 放了一棵朵娇艳的玫瑰。
那晚,苏暮雪在阳台站了一夜。
眸光猩红地望着天空上的明月,圆圆的,像老公买的月饼。
苏暮雪有点说不清的难过。
如果老公逃婚了, 那她的死……应该也是很自然的事。
情绪正常的苏暮雪想象不到那段时间她的偏激和绝望,但觉得也挺正常。
一个精神病,有什么做不出来。
而老公这辈子没有逃婚……
“怎么了?”
顾君离从身后搂住她的腰:“从今天下午开始,你的心情就好像不太好。”
苏暮雪有点委屈,想跟老公撒娇,可张了张口, 又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她跳进了顾君离怀里,腿环住他劲瘦的腰,在他脖子上蹭了好久,又觉得没必要问了。
顾君离不喜欢她提从前。
他总是说:“想过好以后的日子。”
所以她也不想纠结了。
不管如何, 这辈子,他在她的身边。
她带着笑意说:
“我好喜欢你,老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