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4 节 爱意消逝后她疯了
第 64 节 爱意消逝后她疯了
沈黎和家里赌气,和我结了婚。
结婚五年,表面上我们恩爱有加。
可我知道,她并不爱我。
她爱的只是我这张脸和肖似陆沉的嗓子。
直到我看见了桌上的离婚协议书。
我明白陆沉回来了。
我捂着发闷的胸口签了字。
她不知道的是,我也快死了。
1
公司年会后,沈黎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
刚开始会打电话报备,后来就杳无音讯。
我看着手机上一串拨出的电话石沉大海。
往年这个时候无论公司有多大的事情,她都会回来和我一起去医院看望重病的母亲。
这是一直以来我们相约好的。
可是今天,她并没有回来。
我只记得她早上出门的时候,戴上了她珍藏许久的蓝色宝石手链。
手链并不贵重,她一向也不爱戴首饰。
我意识到,可能是陆沉回来了。
结婚五年,我曾幻想能让她爱上自己。
如今看来,她不是没有心,只是被她放在心上的人不是我。
我早该料到有今天了。
找车钥匙的时候,我看见抽屉下早已拟好的离婚协议书。
我自嘲地一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愧疚,沈黎还没有这么早提出离婚。
顿时觉得呼吸有点困难,心脏针扎似的疼。
她始终没有爱过我,心硬得像块石头。
2
沈黎和我结婚纯属和家里赌气。
她明确地告诉我,她爱的只有陆沉,和我结婚只不过是我的脸和声音都像极了他。
我笑着点点头答应了。
我在乎的只有她开不开心。
当年父母惨遭车祸,母亲被抢救过来一直躺在重症病房里。
肇事司机穷得叮当响,赔偿的钱在巨额的医疗费用下是杯水车薪。
我把能借钱的亲戚借了个遍,大家都想让我放弃。
这时候,我遇见了沈黎。
富丽堂皇的会所里,我一眼就注意到了她。
她长得实在是过于艳丽,微醺的模样更添了一股风情。
我没想到她会点我,只听见她趴在我的肩上呢喃着:“阿沉,你回来了。”
她让我给她唱歌,唱完她更开心了。
一万一万的现金开始砸。
她问我叫什么。
“闫尘。”
我给她唱了一首又一首的歌,唱完又默默地陪着她喝酒。
她喝着喝着就扑在我怀里骂我狼心狗肺不是东西。
我知道她说的不是我。
3
沈黎把我当成了陆沉的替身。
我不但脸长得像,声音也像。
她每周末都来会所点我唱歌,仍是一首一万。
身边的同事阴阳道:“有些人啊,陪玩不够还陪睡,你妈躺在医院知道你做这种事吗?”
我忍了忍没动手,我还需要这份工作。
倒是沈黎听了之后,来得更勤快了,给我不菲的打赏,还给我妈换了更好的医院,请了护工。之后我去缴费,医院的人告诉我已经有人缴了一年的费用。
慢慢地,我们开始熟络起来。
从最开始她来会所到后来我住进她的家中。
我开始贴身照顾她,给她煮宵夜,做早餐,煮解酒汤。
她颈椎不好,我专程为她学的中医按摩。
她逐渐地敞开心扉和我分享陆沉的故事,临了了还问我为什么对她这么好。
我笑道:“你是金主。”
怎么会呢,她给的那些钱足够救我妈的命。
有钱人也不是傻子。
对沈黎,我是感激的,也是喜欢的。
她开始抱怨家里让她联姻,为的是不让她傻傻地等陆沉。
我打趣道:“那你把户口本偷出来,我这个『陆沉二号』上线。”
她的脸蓦然沉了下来,转身回了房间。
但我没想到的是第二天,她就带我去领了结婚证。
她明确地告诉我自己不会爱上我,所求的只是一个陆沉。
我笑着点了点头。
“没关系,他要是回来了,我马上离开。”
4
我蜷缩在沙发上睡了一夜,天亮的时候嗓子有些微微地发痒。
恶心呕吐的感觉愈来愈明显了,肝脏跟着胃部一起绞痛。
想着离婚协议书上的 3000 万,自己还能去治疗,也不算太过悲惨。
熟悉的高跟鞋声音传来,沈黎怀抱着一束鲜花回来,娇艳盛开的花朵仿佛她多年的等待也有了结果。
我敏锐地发现她的衣服明显地不是昨天的那一套。
沈黎似乎心情很好,嘴里还哼着歌儿,丝毫没注意到沙发上的我。
“回来了?昨天怎么不接电话,说好了一起去医院看妈的。”我的声音哑得厉害,语气中带着质问。
她怔了下,把鲜花插到花瓶中,随口敷衍道:“谈客户了。”
“什么样的客户需要沈总亲自去谈?”我开始步步逼问。
“闫尘,你管得太宽了。那是你妈,不是我妈。这些年我做得已经仁至义尽了。”
她冷冽的眼神险些让我站不住脚,我颓然地坐在沙发上,自嘲地扯了扯嘴,肝脏的疼痛让我脸色更加苍白。
“陆沉回来了,对吗?”
沈黎的眼色一顿,目光复杂地看着我。
我抬起头和她对视,我在期待什么呢?
让沈黎放弃陆沉,和我在一起吗?
想想就有点可笑,我可能是在做梦。
气氛沉默了许久,我还是听到了那句不想听的话:“阿沉回来了。”
“没有他,你会死吗?”
“什么?”她皱着眉,似是不耐听我多说。
我提高声音:“我说,没有他,你这些年不也活得好好的?”
这次她听见我说的话了,有种被拆穿的恼怒,也好似是看出了我的小心思。
“我从来没有爱过你,闫尘。
“每年和你去医院看你妈是因为我还想留着你,现在我不想了,我腻味了。
“你拿什么和阿沉比,样貌?声音?简直可笑。
“签好离婚协议书,赶紧滚。”
她像是看垃圾似的看着我,以往的耳鬓厮磨都成了笑话。
“好。”我苦涩地答应道。
5
自从上次谈过之后,沈黎已经不再回家了。
离婚协议早已拟好,上面她已经签了字。
沈黎对我还算大方,给了江畔两套别墅外加三千万。
我看着那份熟悉的协议书,心中似有千斤重。
我一行一行地扫过去,忽然间发现了一个新条件:【婚姻结束后,男方不得以『尘』为名。否则视为违约。】
一时间不知道是哭还是笑。
沈黎护陆沉倒是护得紧,连我这个前夫的名字同音都要干涉。
身体的疼痛似乎要把我撕碎,颤颤巍巍的手一笔一笔地签上自己的名字。
旁边沈黎的男助理还在讥讽道:“闫先生装什么情深呢,沈总现在又不在。
“吃软饭吃了五年还得了三千万,闫先生,你还不知足?”
听着这话,我一时间有些沉默。
是啊,我应该知足,普通人干到死也没有三千万,更何况还有价值两个亿的别墅。
我知道,沈黎身边的人一直都看不上我。
尤其是这个男助理,在公司里到处宣称我是小白脸。
没关系,我自己也活不久了,谁还管这些流言蜚语。
他临走前还下了最后通牒:“沈总让你三天之内搬走。”
我已无力和他纠缠太多,他关上门的那一刻,我全身一松窝在沙发里。
太痛了。
差点撑不住。
生命流逝的速度太快了。
显得一个月的离婚冷静期过于漫长。
我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时间等下去。
6
离婚协议书签完,我和沈黎已经毫无瓜葛了。
一日夫妻百日恩,可能对沈黎来说,我只是养在她身边五年稍有感情的一条狗。
陆沉是娱乐圈有名的男星,当年借着沈黎的势让自己的事业小有名气,后来看着国外有更好的发展机会,果断地抛弃沈黎出了国,还以事业刚起步不想让粉丝觉得自己是靠着女人吃饭为由,和沈黎断了联系。
沈黎的手伸得再长,也抵不过陆沉的一次次划清界限,倒是为陆沉拉了不少投资和人脉。
有时候她自己不好出面,有些事还是我处理的。
陆沉一边安然理得地接受,一边声称自己付出了多少努力。
想到这里,我自嘲地笑了一声,佛祖见了我都要说一声“我可真是个好人,如此善心可皈依佛门”。
我无微不至地照顾沈黎的衣食起居,比家里的佣人还要尽职尽责,还能帮她处理自己白月光的事情。
如此说来,这五年,我也算仁至义尽了。
我拖着疼痛的身体叫了辆车去医院拿药,车上司机看我脸色不好,贴心地问我有没有事,需不需要加快点速度或者叫个救护车。
外人都能看出我身体有问题,沈黎却偏偏看不见。
可见真的是有心人教不会,无心人不用教啊。
7
沈黎给了三天的时间,回去的路上我叫了搬家公司。
还是早搬走的好,省得她看见我心烦。
到别墅门口时,大门忽然被打开,一个身穿休闲西装,单手插兜还抽着烟的男人走了出来,身后跟着一群搬家公司的人。
他指挥着他们把手里的东西扔到了垃圾箱,扭头瞧见了我玩味似的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看着这张相似的脸,我明白陆沉来了。
我平静地问他:“陆沉,你干什么?”
“没看见吗?把不属于这栋别墅里的东西扔掉,这栋别墅是我和阿黎当年定情的地方,密码还是我的生日呢,哪能出现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他洋洋得意,带着胜利者才有的骄傲。
我抓着药袋的手微微地收紧,输了五年的密码是陆沉的生日。
我记得沈黎当初随口说道没什么特别的意义,好记罢了不想改,我竟然信以为真。
他走上前对着我吹了口烟圈,我被呛得连连后退:“呀,闫先生果然适合当小白脸,这弱不禁风的样子放在城东会所也有大把的人疼。”
这世界就是这么不公平,烟酒不离身的人在跟健康挑衅,反倒是时时养生健身、不抽烟不喝酒的人患了肝癌。
我陪了沈黎五年,了解她所有生活喜好,大小琐事照顾得井井有条。
陆尘对我不屑,心中也有怨气。
顾不得想那么多,我只想拿到我妈给我留下的玉牌,忍者痛拔腿往里跑,却是翻了半天也没有找到玉牌的影子。
陆沉双手环抱,靠着门框嗤笑道:“你求求我,说不定我会大发慈悲地告诉你。”
“玉牌呢?盒子里的玉牌呢?”我眼眶通红,面色惨白恶狠狠地盯着他,若是我有长发,活脱脱地像鬼片里的恶鬼。
遇到沈黎前,家里面能卖的东西都卖了,只留了这个玉牌做点念想,这是我妈在我成年时一步三叩首在佛山寺求的。
陆沉一惊,像是被我这副疯癫模样吓到了:“不就是个破牌子吗?师傅搬家不小心弄碎了让我给扔了。”
说完还低声地说道:“不就是你那个半死不活的妈留的吗?有什么可金贵的。”
我瞳孔一缩,颤抖着身体指着他大声地问道:“扔哪儿了?”
他摊了摊手:“都碎成渣了,这么念着你妈还吃软饭,你爹会不会气得棺材板都盖不住了?你......”
“闭嘴,你他么给我滚。”
8
听见这话陆沉怒目圆睁:“你他么就是沈黎养的一条狗,还真把自己当主人了,让谁滚你?”
说罢还推搡了我一下。
长时间的对峙已经让我体力不支,被他轻轻地一推就跌倒在地,我攥着疼痛的身体大口地出气。
“不是我说,你倒是把小白脸的姿态演得到位啊,这么虚弱你是细狗吗你?”陆沉说着还用他的皮鞋踢了我两脚。
就在我准备张口的时候沈黎回来了,我能听见她快步跑过来高跟鞋“哒哒”落地的声音。
人还没进门就听到:“阿沉,你没事吧?”
进来却看到是我瘫倒在地,立马变了脸色:“闫尘,你搞什么?”
陆沉冷笑一声:“演戏呢,男人中的茶中极品。”随即给沈黎解释了下刚刚发生的事。
沈黎的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玉牌没了就没了,阿沉又不是故意的。你躺在地上是准备敲诈勒索吗?吃相也太难看了。”
她不分青红皂白地先呵斥我,然后又无条件地维护陆沉,她的偏爱,我从来没得到过半分。
说实话,我还挺羡慕陆沉。
我尝试着自己站起来却是徒劳,一想就算站起来还需要力气支撑,索性坐着了。
看着我这副样子沈黎更加恼火,高跟鞋踢到皮肉让我钻心地疼。
这两人不愧是一对,都喜欢用皮鞋踢人。
“闫尘,我知道你的意思,玉牌我再加一千万总可以了吧,你不要贪得无厌。”
我笑出了声,抬头盯着她一字一句道:“沈黎,我患癌了,可能一个月都活不到。”
我期待她能像以前一样抚摸着我的脸说:“阿尘,有我在。”
但换来的是良久的沉默,陆沉更是爆笑出声:“闫尘,你不去娱乐圈可惜了,为了留住沈黎,这种手段也使得出来?要不要我给你开个直播,博取一下社会的同情心。”
我指了指散落在旁边的药盒:“你们俩眼瞎吗?”
然后又从怀里掏出医生的病情诊断书,被陆沉一把夺过。
他拿着诊断书“啧”啧出声:“我他么真服了,你这戏做得真是滴水不漏啊。”
沈黎更加不耐烦,看了一眼随手丢到我面前:“闫尘,别给我玩这种把戏,太掉价。
“看在你这张脸的份上,加上玉牌的损失,我一共给你五千万。
“立刻马上滚。”
陆沉阴沉着脸:“他这贱样儿配吗?”
沈黎的一番话宛如空气中扇了我几个巴掌,我的眼神也变得黯淡无光。
沈黎是彻底地不要我了。
思索片刻,我压下心中的酸涩,抬头笑着看着她:“一个亿,一半转到我的账户,一半预留医院费用。”
沈黎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答应得毫不犹豫:“好。”
9
我拿着沈黎的钱住到了江畔别墅。
到头来仍是孤身一人,如今细地细想来,有些结果可能就是命中注定。
沈黎救了我妈的命,我也甘愿被她当作替身却不知不觉地对她动了真情。
这几年,沈黎经常看着我的脸就出了神,让我穿西装,学品红酒。
无一不是陆沉的爱好。
我能感觉到有时候她对我的愧疚,也能感觉到她对我的在意。
不是陆沉替身,而是我这个人。
但终究还是比不了她的白月光,和陆沉相比,我只是一个有点微弱感情的物件。
一朝情断,就再也不剩什么了。
既然如此,我又何必困住自己。
剩下的时日,能玩的玩玩,能吃的吃点,享受享受人生中最美好的时光。
我花高价请了个私人助理,让他把江畔一套别墅卖了捐给贫困山区,自己去了城南会所。
点了十个男模、十个女模,看着他们在台上唱唱跳跳,热闹得很。
我喜欢这种氛围,其间更是有人投怀送抱,心中有股太监逛青楼的无力感。
我像特种兵似的在全国各地空降,大理、桂林,甚至还带了着助理去跳了伞。
降落的那一刻我觉得整个人都腾空了,感受着风的呼唤,无比自由。
刺激的结果就是身体更加颓败,万般无奈之下只好返程,歇息几天我去医院看了我妈。
她还是那样,一动不动,听不到我说话也不会给什么反应。
我甚至想过把她带回家吧,安安稳稳地送走,不受这个罪了。
可心里的那份期望太重了,万一呢?
万一佛祖听见我的祈求,让她醒过来了呢。
10
江晴来到江畔别墅的时候我正在咳血,进门的景象让她吃了一惊。
“怎么咳血了?”她放下手包急忙上前。
我摆了摆手说没事。
江晴是沈黎的秘书,气场很强,在她的注视下没几分钟助理就撂了个干净。
“沈总不知道吗?”她皱着眉头似是不理解我为什么不告诉沈黎。
“知道,但她不信。”
不等她开口,我接着问:“今天来是有什么事?”
我看着江晴手中的协议了然地一笑:“给我吧。”
沈黎和江沉在国外度假,不管什么协议,我签了就是。
江晴目光复杂地看着我,脸上尽是同情:“我能感觉到沈总是在乎你的,现在这样可能是想弥补曾经的遗憾吧。”
我笑着摇了摇头,准备说话被一阵电话声打断。
是医院的,我心中一紧。
“闫先生吗?您母亲现在心肺衰竭,现在来医院一趟吧。”
植物人害怕遭遇的并发症还是来了,医生说除非有陶圣手,否则只能听天由命了。
陶圣手和沈家有点渊源,江晴立马联系沈黎,电话那边始终都是占线。
她急得团团转,一边安慰我,一边接着给沈黎带打电话。
功夫不负有心人,电话接通的那一刻,江晴急急忙忙道:“沈总,你终于接电话了,闫尘她母亲现在心肺衰竭急需办理转院,并联系陶圣手救命啊,还有他也快死了。”
沈黎没回应,估计还没有反应过来。
“闫尘,你快说话啊。”她把电话放在我耳边。
“沈黎,我求你最后一次,救救我妈。”我声音嘶哑,带着些许哭腔。
“陶圣手一直不出山,只有你能联系上他,求求你了沈黎。”
我以为她看在曾经的情分上会帮忙,却没想到:“闫尘,你联合这么多人演戏有什么意思,故意争宠吗?我已经明确地告诉你了,自始至终我爱的就只有陆沉。”
说完就挂了电话。
江晴再打过去就是“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11
我和江晴联系了很多人都没有办法,江晴更是联系了陆沉,也被沈黎当作我是在哗众取宠。
在那么一瞬间,我就放下了,放下了恩情也放下了执念,我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
我办理了出院手续,带着我妈去了佛山寺,陪伴着她走完最后一程。
没有办葬礼,只是把她和我爸葬在了一起。
我在墓碑旁待了很久,这个世界上,如今就剩我一个人了。
既无父母,也无子嗣。
孤身一人,了无牵挂。
就连自己死后,谁会来扫墓都不知道。
等到太阳落山了,我摇摇晃晃地起身,又看了一下墓碑上两个人的照片。
这也许是我最后一次来了。
12
我直接在回去的路上晕倒了,醒来的时候已经到了医院的病床上。
医院充满着生机,也遍布绝望,偌大的病房充斥着冷清,身边的机器反仿佛宣布着我已经病入膏肓。
我原来的主治医生走了进来,一脸严肃地看着我:“闫先生,你现在必须接受治疗。”
可我不想半死不活地躺在床上,看着瘦骨嶙峋的自己,做着痛苦不已的化疗去换取所剩无几的生命。
“我还能活多久?”我已经不抱有活下去的期待。
“你现在情况已经很严重了,不治疗的话恐怕一个月......”我明白了他没说完的话,微笑摇了摇头说,“不治了。”
医生看了我许久,叹了口气出去了。
江晴来看望我的时候知道了我的决定又急又慌:“闫尘,你可别怪我说狠话,你要是不治,连一个月冷静期都撑不过去,你不会到死了也想和沈黎有牵扯吧?”
我知道她是在激我,可她也没说错,我的确不想死了还和沈黎绑在一起。
心已经死了。
13
我改了主意,接受了治疗。
可我还是低估了治疗的痛苦,幸运的是我有钱,助理一直守着,还请了一个护工,江晴也时不时地来看我,日子倒也不算特别难过。
我身体好些时,可以看会儿手机。
这天,微博弹窗:【惊,新晋男神陆沉疑似恋情曝光,竟是沈氏集团总裁。】
【女强人啊,真是强强联合,yyds。】
看着网友的评论,我没忍住。
沈黎在外是个女强人,在内只想做个被人宠坏的小公主。
这一点是我深有体会的。
她会为一道甜点不合胃口而使小性子,也会因为不想签文件把文件包扔给我。
有时候谈合同因着自己不喜欢对方就让我去。
在认识沈黎之前,我也在国内数一数二的公司工作,自认为不算庸才。
但沈黎需要的不是公司里的人才,而是事事能为她兜尾的避风港。
江晴小心翼翼地开口:“你别伤心,闫尘,其实我觉得沈总和陆沉的性格不太匹配。两个人都是很强势的,容易吵架,沈总那个人私下是需要被宠着的。
“这段时间,我一直联系着她,有消息我立马给你说。”
其实没必要,一个将死之人已经不在乎那些情情爱爱的东西了。
心如死水,没有半分波澜。
我合上手机很认真地看着江晴:“我已经放下了,现在能好好地化疗就是不想临死还和沈黎扯上关系。
“她找到了真爱,恭喜她。
“后半辈子有所可依。”
我以为我能清净地接受治疗,却没想到这辈子还能遭到私生饭攻击。
14
私生饭也不知道使了什么手段进的医院,见到我拿着棒球棍就开始砸。
嘴里还骂着:“软饭男你去死吧,你有什么资格和陆沉抢女人。”
幸运的是,我凭着最后一点力气躲过去了。
他被路过的好心人制止的时候,还发出不男不女的声音:“都是你抢了哥哥的老婆,你该死你该死!”
我一边感慨社会上还是好心人多,一边想着我就是快死了啊。
私生饭被送到了警察局,医院也道了歉,见我没有怪罪的意思连连保证以后会规范探视要求。
但江晴提议转院,生怕我遇见下一个私生饭被人打死。
我笑了笑拒绝了,在哪里都一样。
......
一个月的时间对普通人来说转瞬即过,对我来说却是特别漫长。
北方的冬季特别寒冷,光秃秃的树干让我也生不出一丝活力。
热搜爆出之后,随着粉丝的窥探不断,江晴告诉我电话打通了,沈黎准备回国。
我已经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是强弩之末了,病来如山倒就是这样。
有时候下床都需要护工帮忙。
我把自己的后事交给了助理,让她一把把我火化了,跟我爸妈埋在一起。
随后的这段时间里我开始写起了遗言,想到什么写什么。
【给贫困山区捐款五百万帮助孩子们上学。
【给山区里的女孩子捐款两百万买生理用品。】
我一个大男人连捐款都这么心细,老天爷把我收走估计是有要事交代。
遗体捐献估计是不成了,那就捐五千万给相关机构攻克罕见症吧。
捐给流浪猫、流浪狗机构.......
.......
我用了几天的时间写了不少遗言。
剩下还有一部分钱就上交给国家吧,用于国家建设也算是我尽的一份心意。
15
沈黎到医院的时候还是一如既往地聒噪,未见其人先闻其声说的就是她了。
以前听着她这种声音觉得可爱,现在只觉得烦心。
病房门被重重地推开,冰冷不耐烦的话音传来:“闫尘,你到底有完没完?现在江晴都和你是一伙的了,你可真厉害。
“起来,装什么死,你以为这样我就不和你领离婚证了?我告诉你不可能。给你那么多钱,你还不知足,以前我怎么没发现你是这种人。”
是啊,你多给点,我好为祖国做贡献。
你好吵,赶紧走行不行?不想看见你啊,想见的时候不见,不想见的时候赶着上前,你是不是贱啊沈黎。
话音刚落就来拽我的被子:“你......”
她像是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
病床上的我宛如一副行尸走肉,原本合身的病号服在我身上显得空荡荡的。
她颤抖着身体,指着我随即大哭着扑上来:“你怎么变成这样了?你没有良心闫尘,为什么要背着我?”
我想让她离我远点,她压在我身上让我更加疼痛难忍,但是我没有力气推开她。
江晴连忙把她拉开,我喘着气断断续续地说道:“我说了,你不信。”
简单的六个字让她愣在原地,沉默了许久她怯懦地开口:“阿尘,我们不离婚了好不好?我照顾你,给你换最好的医院用最好的药,你一定可以挺过来的。”
我感觉沈黎不是想救我,她是想让我多受点折磨。
这福气给你要不要啊。
还有这声“阿尘”,我听着有点恶心,甚至反胃的感觉都更明显了。
见我扭过头不愿说话,无声地拒绝。
她开始哭,哭得声音越来越大:“阿尘,我们不离婚好不好啊?”
我听得头脑发晕,烦不胜烦。
最后江晴把她拉走,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沈黎同意了离婚。
我想,真好,我马上就是自由的了。
......
办离婚手续那天,为了避免意外,我穿得严严实实地坐在轮椅里。
沈黎眼眶红红地看着我,蹲下身拉着我的手:“阿尘,我不想离婚。”
要离婚的也是你,不要离婚的还是你。
你怎么这么多歪道理。
我没理她直接让助理推我进去,好在沈黎没再出幺蛾子。
离婚证到手的那一刻,我浑身上下都觉得无比轻松。
卸掉身上的枷锁,原来是这么舒畅。
今天阳光正好,正如我的心情。
我拉黑了沈黎包括她身边所有人的联系方式,悄悄地办理了出院手续。
江畔别墅已经卖掉了,我让助理买了一个大平层在一楼,后面有个小院。
天气好的时候他推我出来晒晒太阳,但大多数时候都是在床上躺着。
我醒来的时间越来越少,身体的疼痛也渐地渐麻木,更多的是习惯了。
我在这里安静地等待死亡,又被沈黎打断了。
我觉得她真有病,我死了她不正好可以和陆沉双宿双飞。
死缠烂打的模样看着让我讨厌。
“阿尘,你去治疗好不好?你不会有事的。”她一见我就苦苦地哀求。
她只顾自己,想让我活着减少自己的愧疚感,却不管我要受多大的罪。
“你说话啊,闫尘。”我被她晃得好疼,觉得她就是个神经病。
晕过去的那一刻还听见她的尖叫声,真是聒噪啊。
16
沈黎把我送进了最好的医院,叮嘱医生用最好的药来挽救我的生命。
我醒来的时候浑身插满了管子,身边趴着一个人是沈黎。
早知道她会这样,我还不如在出院的时候一刀了解自己算了,还不用受这么多罪,想安静地享受生命中的最后一点时光怎么就这么难。
她听见我醒来的动静,连忙起身:“阿尘,你醒了?”
好在她长了记性,声音没有那种聒噪,也没再往我身上趴。
我是醒了,但迷迷糊糊的,我感觉自己轻飘飘的,仿佛是进了天堂,一睁眼又是地狱。
我始终保持着静默,不愿意回应。
她又开始抽抽噎噎:“都是我不好,阿尘,是我鬼迷心窍了,旅游的日子我并不开心,直到你病了,我才明白,我心里爱的一直都是你啊。
“我看着陆沉的脸总是出神,总想着要是你在身边就好了。
“是我蠢,没有分不清自己爱的到底是谁,找不到你的这几天我吃不好、睡不好,夜里总是做噩梦。
“当初你妈的事情是我不对,是我......”
我攥紧了床单,不想再听她絮絮叨叨地忏悔,用尽全身力气吼了一句:“滚。”
晚了,太晚了。
她这副样子让我感觉恶心。
17
我在医院苟延残喘地活着,沈黎再来的时候在我手上系了根红绳,在我床头放了块玉牌。
她说这是在佛山寺求的,可保人长命百岁。
对此我嗤之以鼻,谁都可以长命百岁,但不可能是我。
有些东西,碎了就是碎了,就算再一样的东西也不可能是当初的了。
既然她非得留在医院,我就把她当成透明人,她忙前忙后、嘘寒问暖没有换来我一个好脸色。
她说她看到我的遗言了,上面大多是捐款的事,她愿意多出五千万以我的名义帮助研究罕见症。
我自然是乐意得很,轻轻地点了点头。
她见我有所回应,喜极而泣,握紧我的手:“阿尘,你终于肯和我说话了。
“我知道错了,你原谅我,好不好?”
说着还在我脸上亲了下。
“不好,你滚吧沈黎,滚得越远越好。别在扰了我最后一份清净行吗?
“你现在让我觉得恶心,吃过的药都要吐出来。”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我,嘴唇微微地颤抖:“闫尘,你就这么恨我?”
以前恨,现在不恨了,只是觉得反胃。
我只想要个清净。
18
我没有应她闭上眼想休息会儿,又听到了推门声,走进来的是陆沉。
他拿着手机不知道在摆弄什么,没看病床上的我,对沈黎温柔低语:“阿黎,我们回去吧,这样下去你的身体会吃不消的。”
沈黎拿着纸巾擦了擦眼泪,声音异常坚定:“我们分手吧,陆沉,我已经看明白自己心意了,一直以来,我爱的只有闫尘。”
“他不过是你在会所捡回来的人,爱他?沈黎,你在跟我开玩笑吗?你爱一个在会所里不干不净的人?”陆沉目光转向我,出言讥讽。
沈黎大声地呵斥:“你闭嘴,陆沉!”
“大家都看到了吗?沈氏总裁爱上一个为母卖身的人,哈哈哈,既然如此,我给你们让位。”我能看出陆沉带着泪光,悲怆地离去。
沈黎没想到陆沉会孤注一掷地开了直播,脸色有些慌张。
陆沉在国内有不少粉丝,自然不会让自家哥哥受如此委屈,有时候,舆论是一把利剑,这次剑指我和沈黎,我倒是无所谓,但对沈黎公司会有很大影响。
股东会本就不满沈氏集团的当家人是个女性,这下可给了那些人机会。
“阿尘,你好好地养着,我回公司处理完事情就过来陪你。”
可别了,你可别来了。
她让江晴来照顾我,江晴看见我的模样连连叹气:“你们这一对,真是造孽啊。”
可不就是造孽。
不出所料,舆论发酵得很快,网上一时间骂声一片,沈黎更是频频地上热搜,说她生活不检点的,有了新欢忘了旧爱的,说陆沉可怜的,一片真情惨遭辜负。
有眼尖的人发现沈黎在离婚冷静期就和陆沉出去旅游,说陆沉算是第三者上位。
但没人在意,倒是这个发评论的人被一通臭骂。
更有人骂我是鸭的,江晴说到这里的时候,我有点想笑。
沈黎以前的脾气有不少死对头,各家联合发作,加上这次董事会的站队,她已经一周没有来医院了。
江晴忙得两头跑,医院里面有护工,我让她安心地处理公司的事。
更重要的是临走的这一程,我不想看见任何和沈黎有关的人。
19
我让助理安排了六个保镖,三班倒,沈黎中间来过一次被拦在外面,她在外面大声地呼喊,被医院的人赶了出去。
直到生命中快终结的时候,我才发现原来人是真有回光返照的,也是能感知到自己大限已到的。
是个好天气,大晴天,朝阳蓬勃,我用力地捏了下床杆,感觉自己有了些力气。
我把自己的遗嘱注明年月日交给了助理,嘱咐我走之后,看着沈黎不许她把任何关于她的东西放到我的墓里。
并劳烦他跟着我去一趟墓地,最后的一点时间,我想和家人一起度过。
看着熟悉的陵园,抚摸着爸妈的照片,我释然地笑了。
我们一家子终于可以团聚了。
再也不用尝世间生死离别之苦。
20
我死后,灵魂似乎有股执念始终不散。
在墓旁,我看到了沈黎求的那块佛牌,还没想明白是否和它有关就被拉到了另一个地方。
是沈氏集团的董事会上,各家董事玩味地看着沈黎在据理力争。
最终沈黎也没有保全自己的位子黯然离场,就连江晴也被调离了主要岗位。
这中间若说没有陆沉插手,鬼才相信。
沈黎颓然地来到我的墓旁坐下,整个人全然没有了当初的光鲜亮丽,有的只是满身的死气沉沉。
她轻笑出声:“闫尘,你满意了吧?临走了都不肯让我见你最后一面。
“就连下葬这种事你都能放心交给一个助理都不肯让我插手,你嫌我脏了你的黄泉路。
“说起狠心谁能比得过你啊,你妈的事我也不是故意的,到死你都不肯原谅我。
“我只不过是没有分清楚自己爱的是谁,我有什么错?闫尘,你要这样对我,啊,你说话啊。”
她捶打着墓碑,渐渐地哭咽声传来。
“陆沉联合着沈家的股东把我踢了下来,我什么都没有了。连你也不要我了。”
我看着她的样子叹了口气,人死如灯灭,前尘已尽。
沈黎倒打一耙的功夫见长。
21
我被一股奇怪的力量控制着跟沈黎回了家,只见她化了美丽的妆,换了身衣服,目光沉定地开了直播。
直播间陆陆续续地进人,她平静地讲着过往的一切,更是点出了在离婚冷静期和陆沉出去旅游的事,义正辞言地说,认真地算来,陆沉算是小三上位。
沈黎拿出和陆沉出去旅游住酒店的记录和各种消费记录,一时间直播间哗然一片,人流量成倍地上翻。
陆沉在国内塌方了,沈黎更是查出了陆沉和沈氏勾结的证据,将他踢出了股东会,逼迫着他出了国。
不得不说,沈黎是有能力的,但她终究是回不到董事会了。
沈黎整日酗酒,家里的酒窖都快被搬空了,她几乎没什么朋友,江晴找到她的时候她正在医院洗胃。
一看见江晴就问:“闫尘回来了吗?”
问得江晴一脸懵:“闫尘,他早都死了啊。”
“胡说,你胡说,阿尘怎么会死,他活得好好的。”沈黎拔了针头就要往外面冲。
医生给她打了镇静剂,连连摇头告诉江晴,沈黎可能是精神受了刺激,能不能好得另说了。
江晴还算仗义,此后的一段时间内,都来探望沈黎,但随着时间越来越长,沈黎的精神更加不正常了,甚至还会打伤江晴。
沈黎彻底地疯了,无奈之下江晴把她送到了精神病院。
看到这里的时候,我感觉到自己的灵魂变得越来越稀薄,一瞬间又回到墓碑旁,只是放到上面的玉牌已经碎开。
我释怀地笑了,是自己的执念不消。
如今, 往事已尽, 来生再也不见。
沈黎番外:
闫尘走的时候最后一面都不让我见, 那时我就明白,他已是恨我至极,但我没想到,他会把自己的身后事交给一个相识不到两个月的助理,甚至陪葬物品都不准和我相关。
他真狠, 下葬那天我还是忍不住悲痛大哭。
那么爱我的一个人走了,走得毫无声息。
有时候我会忍不住怨恨老天爷,为什么要把这么好的一个人从我身边带走。
生前他事事为我考虑周全,生怕我受一点委屈,明明自己也是才华横溢, 却甘愿在家里做家庭主夫,为我做饭捏肩、料理家务。
如果没有他母亲的事, 兴许他也能在商场上叱咤风云,而不是被我困在家庭中。
是我的错耽误了他,我享受他无微不至的照顾, 却强制地压制他的才华。
记得当时有个很难缠的合同, 我使小性子并不想亲自去,他主动请缨最后拿下了合同。
我到现在还清楚地记得他虽然喝得醉醺醺, 但是特别骄傲地对我说:“不负金主所望。”
亮晶晶的眸子充满了对职场的期望, 我却总是忽略不见。
之后他就很少出现在商务场合, 除了为我签某些难缠的合同。
我想我是爱他的, 怎么会不爱呢?这个无时无刻不在顺从我、爱我入骨的男人。
这五年里, 我有无数次机会告诉他我爱的是他, 可我从未说出口,我忽略他的期待、爱意和伤痛,甚至还恶意中伤他,直到今天,再也无法弥补。
我被过去迷了双眼,也遭到了报应。
陆沉设了圈套, 成功地把我踢下台,我忍不住会想问闫尘该怎么办。
可是他不在了, 我只有自己了。
我利用剩下资源成功地让陆沉身败名裂,事情办成的那一刻突然觉得索然无味。
我爱的算计我, 爱我的离开我。
活着也没有什么意思了,但我又不敢死。
我翻遍家里的每一个角落,想找到闫尘留下的痕迹, 没有, 什么都没有。
陆沉早已经把他的东西扔完了, 结婚照也被他烧了。
我和闫尘很少有过合影,只剩下那根红绳寂静地躺在那里。
大师明明说了可以保人长百岁的, 可他为什么还是死了?
死在了这个寒冷的冬季里,和漫天大雪埋在了大地里。
他骗我, 骗子, 都是骗子。
我贪婪地嗅着红绳上属于他对的气息, 疯疯癫癫,时而觉得他就在眼前。
江晴说我疯了,我没疯。
我还要找我的闫尘呢, 我怎么会疯。
闫尘啊,我们下辈子再见,我会好好地赎这一世的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