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6 节 弟弟是主角
第 66 节 弟弟是主角
我家很穷,穷到揭不开锅的那种。
爸妈窝在家里,不上班,也不挣钱。
我听到他俩的对话,“忍一忍,等睿睿出生,就好了。”
后来,弟弟出生了,取名司睿。
游手好闲的爸爸,一夜之间成立公司,变成身价过亿的老板。
只会摆烂的妈妈,也成了人人追捧的精致富太。
无意间,我听到了爸妈的对话,原来弟弟是男主,生来就是这个世界的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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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我家很穷,吃了上顿没下顿的那种。
爸妈是村子里出了名的无赖,游手好闲,厚着脸皮各种讨饭。
我还记得有一年冬天,我妈拉着我去隔壁婶婶家里要腊肉,被她轰了出来。
我妈骂骂咧咧说了一路,“今天是我求你,等我睿睿出生,你们别跪着来求我!”
这种话,不是我第一次听了。
她和爸爸把,“等睿睿出生”这句话,挂在嘴边,反复叨叨。
好像“等睿睿出生”以后,真的能改变这个家的命运一般。
即使年幼,我也不相信,一个家破落如此,再生一个孩子,又如何。
但事实证明,他们是对的。
02
我爸说,他和我妈结婚那天,村里来了一个游方道士。
那人疯疯癫癫,絮絮叨叨说了很多。
他说,我们生活的世界,是一本书。
爸妈的第二个儿子,是这个世界的男主角,他出生以后,我家破落的命运就会改变,因为男主是要含着金汤匙长大的。
我爸信以为真,婚后和妈妈依旧赖在家里不肯劳作。
我本来还有一个姐姐,出生以后,他们嫌她是女儿,又平添了一口饭,就丢进了后山的乱葬岗。
我出生后,他们以为我是那道士口中的男主,对我不算坏,但家里依旧一贫如洗。
直到妈妈再次怀孕。
她查出来有孕的那天,我们村要拆迁的通知就下来了。
我家宅基地多,一下子,成了村里最富有的。
我爸猛然惊醒,肚子里那个,才是他们盼了很多年的男主角。
为了试验真假,拿到拆迁款那天,我爸带着大半身家去了赌场。
一周以后,他开着豪车回了家。
抱起我妈,差点就给她举了起来。
“芳芳,这个孩子,就是我们的救世主、菩萨!他是我爹!!!”
我妈看着我爸带回来的各种礼盒补品,挺着还没显怀的肚子,在村里走了一圈又一圈。
很是扬眉吐气。
我看着满院子的吃食,伸手摸摸这个,摸摸那个,却被我爸呵斥,“馋货!这是给你妈补身体的,饿着你弟弟,我要你命!”
我妈原本的好兴致,在看到我以后,也是拉下脸来,“上不得台面的东西!这些都是弟弟的,你想都别想!”
说完,她掐着腰,指挥着爸爸给他端茶倒水,“你可得伺候好我!要是我不高兴了,睿睿第一个不答应!”
我爸点头连道:“是是是!”
之后的几个月,他鞍前马后伺候我妈。
直到生产。
我妈生司睿的时候难产,她让我爸进去陪她。
我爸接了个电话说有大生意要谈,走开了。
走之前不忘把我塞进了产房。
我爸咬死不剖,反复念叨一定要顺产,“这是我家的金疙瘩,可不能见刀子!”
无知的他,担心剖腹产一刀下去,会划伤司睿。
就这样,我妈把生产的痛和对我爸的不满,全发泄在了我身上。
她抓住了我的手臂,狠狠地咬了下去,等到司睿生下来,忙好了医生和护士才发现,我的胳膊,被她咬烂了一大块肉。
从产房出来的以后,我爸抱着司睿,围在妈妈的床头,“快看,我们的宝贝儿子,真帅。”
只有我,站在病房门口,不知所措。
我被妈妈生产的样子吓得尿了裤子,也忘了胳膊上的伤和痛。
身上又脏又臭,爸爸不让我进病房。
[滚开!熏着你妈和你弟弟,仔细你的皮!]
妈妈虚弱地躺在病床上。
爸爸一脸兴奋地和她解释。他的工厂审批下来了,还签了一个大客户。。
“芳芳!睿睿真是咱们的小福星,我坐在家里等着,钱就自动送上门来了!”
“那是,睿睿是咱家的大功臣!”
司睿也没有辜负爸爸妈妈。
从小就是人群中最耀眼的存在。
03
七岁那年我们搬进了市区的豪华别墅。
司睿偷偷溜出门玩耍,会被某个金融大佬偶遇,送回家。
他蹲在门口玩野草,一眼被路过的国画大师相中,收为关门弟子。
他替小叫花子打抱不平,成了整个小区的孩子王。
要知道,住在那里的孩子非富即贵。
就如爸爸妈妈口中说的那样,他就是主角一样的存在,走到哪儿都闪闪发亮。
以至于每次看到我,妈妈都是一副嫌弃的表情,“走开!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丑八怪!”
司睿像电视里的王子,眉眼已经有了帅气模样。
而我晒得黢黑,又因为营养不良身体瘦弱。
见过我们的人,都说我们不像两兄弟。
司睿像一个小太阳,让身边的每个人都觉得温暖舒适。
而我,是个不折不扣的野孩子,泥腿子。
我的存在,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们,那些穷困潦倒的日子里,满村子低声下气讨饭的过往。
04
年幼的我,并不懂大人的感情。
妈妈无所事事,就和新认识的姐妹逛街。
买回来各种漂亮的小礼服,在司睿身上比划。
她没什么经验,很多衣服都大得很。
我以为是买给我的,欢天喜地地换上,还跑到她面前转圈圈。
“妈妈,真衣服真好!”
迎接我的,不是夸赞而是她的暴怒。
“谁让你穿的!你也配!”
她胡乱地扒我的衣服,长长的指甲在我身上留下一道道血痕。
“你能不能懂点事,这是弟弟的衣服,你也抢?”
她有些歇斯底里,吼骂完了,转脸抱着被吓哭的司睿温柔安慰。
“睿睿乖,妈妈抱抱~”
说着,还不忘踹我一脚,让我回到自己的房间里。
那年我八岁,司睿三岁。
我光着身体,强忍眼泪回了自己的房间。
懵懂的我,很想问问妈妈,弟弟有那么多衣服,这件大衣服为什么不能给我穿。
为什么,不能匀一点点的关心给我,只要一点点。
到了嘴边的话,在看到妈妈眼神里止不住的厌恶,终究是咽了下去。
05
司睿上了幼儿园以后,经常得奖状,拿小红花。
那时候,爸爸就会把他举得高高的,或者抗过肩头满院子疯跑。
妈妈会答应他的各种要求。
我开始发奋学习。
想着只要我也像司睿一样,拿很多奖状,他们肯定也会开心。
我也想被爸爸扛在肩头,爸爸的肩膀肯定又大又厚实,坐起来肯定很舒服。
我一直保持着年纪第一。
却也没听到爸爸妈妈的一句夸奖。
“成绩好有什么用,咱家这条件,如果靠成绩吃饭,那不是要被笑死!”
一开始我不明白爸爸的意思。
后来,司睿开始接触各种兴趣班,骑马,钢琴,国画,礼仪。
一年两到三次出国游。
各种私人定制的礼服。
物质上和精神上,司睿都是富养的那个。
所以在我饿得偷吃了一块过期饼干被抓包打得半死的时候,他睁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问我,“哥哥,厨房有鸡腿,你怎么不去吃?”
那包过期的饼干,原本是被扔到垃圾桶的,我实在饿急,才去掏出来吃的。
反正有外包装,即使过期了也是奶味浓厚又香甜的美味,比在村子里讨到的馊饭好吃几百倍。
妈妈从司睿口中得知我掏垃圾桶的事情,不由分说地拽着我的头发左右开弓。
“你为什么不学好!!!吃吃吃,你是饿死鬼投胎吗!”
她力道太大,几个巴掌下来,我只觉得右耳朵疼得厉害,哭着求饶,“别打了,别打了,我不吃了,我不吃了。”
“司材,你是要气死我吧!”
“滚回你的屋里去!!!”
司睿小跑过去,抱着妈妈安慰她,“妈妈,别生气,睿睿爱你~”
看着她们母慈子孝,我踉跄着回了自己的卧室。
耳朵疼得要命,我却不敢求她带我去看医生。
晚点的时候,家里的帮佣进来,转告我,因为我扒垃圾桶的不雅行为,妈妈让我在房间反省,不许吃晚饭。
“夫人说了,不给你一个教训,你永远都学不会。”
她嘀嘀咕咕说了很多,我只觉得耳朵疼得要命,也听不真切。
最后她走的时候,狠狠啐了一口,“真以为自己是少爷?我看你啥也不是!”
那一晚,我又饿又疼,不知道最后是怎么睡过去的。
06
期末考试的时候,我的成绩一落千丈,从第一名,降到了 68 名。
新来的班主任找我谈心,她说了很多,让我回家喊家长来一趟学校。
我拼命摇头,他们不会来的。
“爸爸妈妈都很忙。”
“再忙也要来!”她见我不说话,有点恨铁不成钢。
“忙忙忙!能有什么事情,比孩子的前途重要!!!”
说完,当着我的面打通了爸爸的电话。
不等她说完,爸爸就打断了她,“陆老师,您知道我是做什么的吗?你一个电话,我几千万的大单子就没有了,这个损失你来担?”
她不死心,又打通了妈妈的电话,“我在做 spa 不方便,有什么事情,你让司材转告我就行。”
陆燕连续吃瘪,握着手机快要抓狂。
成绩下滑,是因为我妈那几耳光,把我右耳打伤了,听力严重下降,我一时适应不了,听课有些跟不上。
但是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呢,没人会在乎。
“司材!别以为你家有点钱,你就可以为所欲为!知识改变命运!!!”
知识改变命运。
这几个字,在我幼小的心里,种下了种子。
我抬起头,眼神坚定,问她“是真的吗?”
她没说话,定定地看着我。
“知识改变命运,是真的吗?”
我的同学们,考了高分,拿了好名次,都很开心,因为爸爸妈妈开心,会有奖励。
所以我拼命学,也想爸爸妈妈开心,也想他们夸夸我,但是他们好像和别人的爸爸妈妈不一样。
听力受损以后,我想不明白,好好学习有什么意义,反正好与坏,他们都不会多看我一眼。
但是我没想到,这个新来的年轻老师,很严肃地告诉我,知识改变命运。
如果,知识能改变命运,那我是不是可以过得好一点?
“当然是真的!”
大概知道爸爸妈妈那边无法沟通了,她拉着我又说了好多。
说她自己,说她的同学,说她的朋友。
都是靠自己拼命学习,给自己挣了一个好前程。
我突然想到,妈妈说,司睿才是主角。
“我这种无人问津的配角,也可以有好前途吗?”
她一脸震惊,大概没想到这种话,会从年幼的我口中说出来。
“每个人,都是自己的主角,你也不例外。”
她温柔又坚定地看着我,伸手摸了摸我的头。
很小很小的时候,妈妈也这样摸过我,她的手和那时候妈妈的手好像啊,又软又温暖。
我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
憋了很久的情绪,终于找到了突破口,我也不知道哭了多久,只知道最后哭累了在她的办公桌上睡着了。
陆燕是第一个向我释放善意的成年人。
司睿升了一年级,和我一个学校。
他依旧是耀眼的存在。
提到我,再也没人说我是年纪第一,“原来是司睿的哥哥呀~”
我也不反驳。
配角,怎么会有光环呢。
我记住陆老师说过,配角也有属于自己的人生。
只可惜,她没有等到我考上重点高中,就离职了。
08
中考成绩出来,我考上了市重点高中。
查到分数以后,没忍住分享欲,开心地跑去找妈妈。
她和司睿在院子的遮阳伞下面喝茶。
“我考上啦!”
面对激动的我,妈妈的反应却很平淡。
“吵死了!没教过你,不要大声嚷嚷!”
妈妈这两年,越发优雅,看我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厌恶。
“对不起,考上了一中,我太高兴了。”
被浇了一盆冷水,我已经开心不起来了。
“司材,你就是喜欢给我找不痛快是吧!”不知道哪句话惹得她不高兴了,她抄起手里的骨瓷茶杯砸向我。
“你明知道睿睿期末没考好,还故意在他面前炫耀!你怎么这么坏!!!”
茶杯砸过来的时候,我闪了身,杯子堪堪从我身边划过,碎在了地上。
一盏清茶,四分五裂。
“你躲什么!还有你那是什么眼神!”她暴跳如雷,丝毫没了往日的优雅从容。
“讨债鬼!养不熟的白眼狼!”
“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玩意!!!”
这几年养尊处优,她骂起人来,也没有以前那么难听了。
“要知道你是站在这幅死样子,我当初就该把你掐死!”
我笑了,“那你为什么不掐死我?是你不想吗?”
当然不是。
没有司睿的那几年,她把希望放在我身上,觉得我就是主角。
有了司睿以后,她大概想明白了其中的关窍。
两个孩子都得是养在身边的才行。
如果没有我,那司睿老二的身份,自然是保不住了。
我不清楚他们到底爱不爱司睿,但是肯定爱自己如今的生活。
“哥,你别这么说妈妈,她只是看我太难过了,才这么说的。”
这话从司睿口中说出来,我丝毫不意外。
他嘴巴甜,能逗得妈妈一直笑。
“是我不好,我太笨了,根本学不进去,要是我也能像哥哥这么聪明,考上一中就好了。”
“宝贝,不许你这么说,在妈妈眼里,你就是最棒的!”
妈妈坐到司睿身边,搂住他,轻拍他的背,温柔安慰。
夜风拂过,竟然生了一丝冷意。
我拿着录取通知书,回了自己房间。
不要有期望,才不会失望啊。
09
新学期报道的时候,我选择了住校。
妈妈知道后,大发雷霆,把我的行李箱丢进了泳池里。
“司材,你长本事了!”
“这样不好吗?”
我盯着泡在泳池里的箱子发呆,好在里面只有几件衣服。
“好什么!我之前有没有说过,睿睿怕黑,晚上你陪他睡!”
他说过,但是我拒绝了,我的成绩并不拔尖,高中需要更多的精力学习,我不想浪费在司睿身上。
他并不怕黑,他只是需要一个倾听者。
每晚睡觉前,他都会说很多,说他的崇拜者,说他在学校里的“战绩”。
我困极了,就不理他,他也会想尽办法把我弄醒。
我胳膊和大腿内侧,经常被他掐得青紫一片。
不知道是谁告诉他的,那两个位置掐起来,不费劲还很疼。
“我说过的,我晚上要学习,睡得晚,不能陪睿睿。”
“学习!学习!学习有什么用,睿睿才是主角,你把他哄好了,钱自然就有了。”
她说的话可能是真的,但我已经尝够了仰人鼻息的滋味。
“那你为什么不自己哄?”
“你是哥哥,照顾弟弟不是应该的?”
“学校太远了,上下学不方便。”
“你吃我的,喝我的,现在我让你干点事都不行了?”
我没接话。
如果报道的时候,她去了,就知道我不是在给自己找借口。
我们住在半山的别墅区,没有公交车,我要走半个小时到山脚下,再换乘两次公交才能到学校,路上要花费一个半小时。
家里有司机,但是只负责接送司睿。
“司材,我告诉你,你今天要是从这里出去,以后就别回来了!”
我笑着看了看她,跳进泳池里去捞我的行李箱。
水不深,但是整个人泡在水里的一瞬间,我还是忍不住打颤。
死去的记忆,扑面而来。
10
四岁那年的中秋节,妈妈说想喝鱼汤。
爸爸让我去村里讨,我端着满是豁口的碗,挨家挨户敲门,也没讨到。
为了妈妈能喝到鱼汤,我决定去村口的小河里摸鱼。
摸鱼这事,我只见村里几个大孩子干过。
他们说大石头底下,鱼虾多。
我卷了库管下了水,搬了一块又一块石头,终于让我摸到一条大鱼。
那鱼好像受了伤,游的不快,抓到以后,我才发觉自己已经走到了深水处。
体力不支,加上心里害怕,我一个没站稳,倒了下去。
冰凉的河水从四面八方涌入口鼻。
我难过的想叫,却张不开嘴,双手却死死地抱着那条鱼。
还好路过的大叔及时发现,把我从水里救了上来。
妈妈赶到的时候,我已经清醒了,见她过来,还献宝似的把那条鱼举给她看。
她又气又急,“你这个蠢货!说了多少次别玩水,别玩水!!!”
“妈妈,我给你煮鱼汤!”
听我说完,她先是一愣,才蹲下来抱住了我。
“蠢货!回家!”
她牵着我的手,拎着那条已经死得透透的鱼回了家。
鱼汤是她做的,我始终记得,味道很鲜美。
我想那时候,她是有一点点爱我的吧。
泳池是恒温水,但是比那天小河里的水冰多了。
我强忍着恐惧,屏住呼吸,捞起了我的行李箱。
上来的时候,妈妈就坐在椅子上看我,眼神冷漠。
“睿睿需要你,你不肯陪他。我不会白拿钱给你住校,管你吃喝!”
她一脸得意,觉得自己的办法好极了。
穷人,只能妥协。
这是刻在她骨子里的想法。
我攥紧了行李箱拉杆,平静地往门口走去。
“妈,你忘了。”
忘了我们是过过苦日子的。
忘了五岁之前,我也是吃了上顿没下顿的。
她眼神迷茫,大概没懂我的意思。
我笑着摇了摇头,转身离开。
她如果打开我的行李箱,不难发现,里面是我在这个家里的全部家当。
和司睿一屋一屋的衣服,手办玩具比起来,穷酸得可怜。
11
入学以后,我去申请补助。
班主任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我,“司材,助学的机会,是要留给需要的同学。”
后面根本不用她再解释。
即使我从家里搬了出来,还是和那个家脱不开关系。
初中一起考进来的同学,都知道我是司睿哥哥。
有几个女生,还找我给司睿递情书。
“司材,你弟弟那么优秀,你介绍我认识一下呗!”
我理着自己的书本,头都没抬。
来人大概觉得很没面子,用力踢翻了椅子。
“装什么装!要不是司睿哥哥,谁稀罕理你!”
“我没让你认识我!”
“司睿今年才多大,你说这种话,不觉得丢脸吗?”
我拿起她放在桌子上的粉色信封,用力地扔到了她身上。
“带着你的东西滚!”
“好!好得很!司材你有种!”
这种狠话,我五岁就听过了。
12
我没想到跟司睿分开以后,还是会被他的主角光环影响。
那个女生,从我这儿没讨到好处,竟然心生怨恨。
到处散播我的谣言。
她家里条件不差,为人大方,身后跟了几个小太妹小流氓。
时不时的,就要给我来点颜色瞧瞧。
我在书洞里,发现过死老鼠。
书被扔在水池里。
作业本被撕得稀碎。
椅子被涂上强力胶水。
直到某天,我被几个男生堵在了厕所里,他们上来就甩了我一个耳光,压着我,要扒我衣服。
忍了许久的我,终于忍不了了。
在被按到地上的瞬间,一个鲤鱼打挺翻身把带头的男生压在了身下,左右开弓打把他脸都打肿了。
剩下几个男生见状,害怕得连连后退,不等我动手,就跑没影了。
我拎着被我打成猪头的家伙,让他带路我,在篮球场找到了始作俑者。
她身边围着四五个跟班。
我从会走路,就学会了打架,逃跑这些逃生技能。
那几个小菜鸡,根本不是我的对手。
张牙舞爪地笔画了半天,一个来回就被我撩倒了。
我一个过肩摔,把始作俑者狠狠按在了地上,“我不打女人,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那些小把戏,我只想好好读书,别惹我。”
说完,我胳膊上只轻轻用力,她痛得嗷嗷直叫。
这一架,是我单方面碾压他们。
没成想,这家伙是个受虐狂,被我揍完以后,时不时地就会出现,还问我收不收徒弟。
不仅如此,她还在开大会的时候,拿着麦克风跟我道歉。
就这样,作为高一新生,我狠狠出了一把风头。
司睿的哥哥,一个打架超厉害的家伙。
小丫头,问我,是不是为了司睿,才这么会打架。
“毕竟嘛,像司睿那种粉团子一样的弟弟,做哥哥的肯定想好好保护他的吧!”
小丫头他大名叫陈珞珞。
从小被娇惯着长大,第一次挨打就是被我揍。
这一打,竟然打出了友情来。
“起开!”
我不想跟她废话。
她这种大小姐,本质上和司睿是一样的,和我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却没想到,正是她,解决了我高中三年最头疼的没钱的问题。
13
我还有点存款,够支付三年的学费。
生活费,还得想办法。
周末在广场上撒传单的时候,我被人“请”走了。
来人很有礼貌,说有人想见我。
看那个态度,不太可能是我爸妈。
我被带上了一辆劳斯莱斯。
那车,我在我家车库见过,离得老远,我妈就让我滚远点,别碰坏了她的车。
车上是个气质沉稳的中年大叔。
我搜刮了脑袋里所有记忆,没有这号人。
“我是陈珞珞的父亲。”
仔细一看,他俩五官的确很像。
距离我狠揍陈珞珞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了,这人找我给女儿报仇?
他说,想请我帮忙,看着陈珞珞。
陈珞珞没有妈妈,他这个当爸爸的一直忙工作,没时间照顾她,才把她养成如今霸道娇纵的性格。
他最近从陈珞珞口中听到我的次数越来越多,觉得我大概是能压制得了陈珞珞的第一人。
其实几次相处下来,我已经察觉到陈珞珞的确不是多坏的人,只是太为所欲为了。
我想开口拒绝,奈何陈先生给的太多。
他的要求对我来说也不难办到,陈珞珞来找我的时候,给她点好脸子,规劝几句。
如果陈珞珞性子能收敛一点,还有额外奖金。
“足够你上大学。”
这条件,我要是再拒绝,可就没礼貌了。
给司睿当老妈子也是当,给陈珞珞当老妈子也是当。
我肯定选后者,至少不用陪睡。
陈珞珞这种人,其实很好搞定,揍一顿,就好了。
如果不行,就多揍几顿。
13
陈珞珞隔三差五来找我。
她问我是从哪儿学的,打架这么厉害。
“如果你跟野狗抢食吃,你也能这么厉害。”
“开玩笑,你堂堂司家的大少爷,跟野狗抢食?”
她一副受伤的表情,脸颊气鼓鼓地走了,“不说拉倒!”
我捞起她留下的一大包零食,默默地往回走。
怎么说呢?
说怎么跑,才能不被野狗追到。
还是说,夏天的狗食不能抢,是臭的。
说出来,她能信吗?
我和陈珞珞走得近了,那些针对我的事情,也没了。
班里同学还会旁敲侧击问我和她的关系。
见我态度冷淡,只能作罢。
我考进来的成绩中等,与重点班无缘。
我们班有三分之一的同学,是花钱进来的。
他们家境不差,很多都是在学校待两年,准备出国。
我清楚的知道,我和他们不是一路人。
我被分到了倒数几排和那些准备出国的同学为伍。
离讲台太远,我听课听得很吃力。
最后,我去找了班主任,希望他能给我调一下座位。
“司材,你以为学校是你开的?你想调座位,我就给你调?”
班主任是个四十岁出头的微胖女人。
“再说了你们这种小姐少爷,还需要学习吗?”说完,她一脸鄙夷,摆了摆手,“快走快走,影响我备课。”
我知道换座的事情行不通了。
第一次月考成绩出来,我排 46 名,全班 55 个人。
班主任读完成绩,意有所指,“有些人,自己不行,还要把责任推到座位不好上。我希望你们都能做一个有担当的高中生,别动不动,就去怪别人!”
我低头整理试卷,不去看她。
我知道,此刻有 55 双眼睛,在我身上。
不知道是谁先开口嗤笑了一声。
此起彼伏的嗤笑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我不知道,十几岁的孩子,为什么满满恶意。
放学以后,陈珞珞约我老地方见。
我到了,她非要拉着我看我打架。
像是泄愤一般,我来来回回摔了她好几次,但都没下重手。
摔完又有些后悔,她要是知道她爸出钱让我揍她,会不会想不开。
想想她也怪可怜的。
“怨气这么重!”
“让我猜猜,月考没考好?”
“这次不行就下次喽!”
我给了她一个大白眼。
“说得轻松,你考一个给我看看。”
她从地上爬起来,站到我对面,“司材,你不看排名榜的?”
“我可是年级第二。”
“这样,我给你辅导,你教我打架。”
“不是你单方面摔我的那种!”
我在心里偷笑,撇了撇嘴,勉强答应了她。
陈珞珞算不上好老师。
她把自己的卷子拿过来,让我看。
“你要学的,是捋清楚解题思路,一通百通。”
她说得倒是轻松,我要是会,也不至于考得这么差。
就这样,我们有了默契,每天放了学就约见面,她给我讲题,我教她打架。
陈珞珞的方法很好,我底子薄,宿舍十点钟熄灯,我只能每天早起,去走廊里背书。
就这样,每次小考,我的成绩都在进步。
期末考的时候,我的成绩已经能稳定在班里前五。
这个成绩,放在全年级,还是不够看。
陈珞珞知道了班主任为难我的事情,沉默了许久,“司材,再努努力,考进重点班吧。”
四个重点班,我得考到年级前 100 左右,才有机会。
但现在,我担心的不是能不能考进,而是寒假里我该去哪儿。
14
一整个学期,爸妈都没有联系过我。
司睿倒是找过我几次。
他说爸爸妈妈都在忙自己的事情,家里太冷清了,让我回去。
“我想跟哥哥玩啊!”
我没告诉他,他对付爸妈那一套,对我并不管用。
他需要我,不过是因为爸爸妈妈不在身边,需要一个人打发时间罢了。
我以学业太重为由,拒绝了他。
他上了车,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我看着车子远去,消失在视线里,松了口气。
但凡,他有一点点考虑过我,我可能就答应了。
可是他没有。
从见面开始,他一直在说自己好可怜,好孤单,没有人陪。
没有问过,被爸妈断了生活费的这几个月我是怎么过的。
甚至没有问过,我在新学校过得习惯不习惯。
我穿着单薄的校服,站在冷风中听他说了半天,他也没有问过一句,我冷不冷。
他抓着我的手,想冲我卖萌,却被冰到的时候,脱口而出的是,“好冰!”
而不是,“哥哥你冷不冷?”
冰吗?
我苦笑着,如果我的心能和手一样冰就好了,至少不会觉得难过。
15
我在学校附近租了一个单间,一个月 300。
又在不远的美食街找了个奶茶店的工作。
就这样,一直熬到新年。
我看到司睿的朋友圈,爸爸妈妈带着他去马尔代夫过新年。
邮轮,各种美食和玩具,他说:“很幸运,有这么爱我的爸妈。”
我窝在冰冷的出租屋里,自虐似的,把司睿每一条朋友圈都翻了个遍,企图找到我的影子,然而并没有。
就在我要退出的时候,发现陈珞珞给他评论,“你哥哥呢?”
我并没有把司睿的微信推给她。
陈珞珞的电话很快打了过来,问我在哪儿。
我支支吾吾,找了个借口挂断了。
我怕再多说一句,她就会听出来我在哭。
我吃的不多,对穿戴也没有要求,出门也不会要买玩具。
为什么爸爸妈妈却不肯多看我一眼。
也许,真的像妈妈说的那样,我只是凑数的那个。
就这样,除夕夜,我煮了速冻饺子,吃完抱着被子睡下了。
饺子很烫,吃下肚都很暖和。
我在心里安慰自己,能吃得饱,有一方小天地,不用挨骂,也是幸福的。
陈珞珞还在不停地电话轰炸,我给她发了条新年祝福,就关了手机。
在心里提醒自己,我们的关系没有那么要好,真的。
毕竟,在不久的未来,她会是司睿的女朋友。
16
关于陈珞珞,其实很好猜。
她长得漂亮,做事雷厉风行,没怎么学习却名列前茅。
家境好,虽然一帮狐朋狗友,人却很善良。
是我见过的,最好看的女子。
而且她有一大半时间,都围着司睿再转。
即使他们并不太可能有交集。
这种种的巧合,不难猜出来,陈珞珞就是这本故事的女主角。
她所有的闪光点,都是为了和司睿的相爱做铺垫。
我知道自己的位置,微末的配角。
是不配和陈珞珞这种人有交集的。
但是为了生存,我又卑劣地在利用她。
唯一能做的,就是在和她接触的时候保持清醒,克制。
这对我来说并不难。
高二下学期,我终于把名次提高到了年级一百。
陈珞珞也不差,现在已经能和我打个平手了。
她喊我怪力少年。
“喂!申请来我们班吧,到时候我做你同桌。”
我没说话,换班的时候,去了四班。
那天,我捧着书从她身边路过的时候,她的表情,从欣喜变为失落。
后来,她再也没找过我。
我知道自己水平,再努力大概也只能在前一百徘徊。
不再去做拔高题。
高三一整年,就反复地练习,把那些熟悉的知识点,一点点过一遍,保证每次模拟考,都能有稳定的成绩。
高考成绩出来,我选择了一所师范大学,可以免学费,也是我成绩范围内可选择的最好的学校了。
成绩出来那天,司睿拿到了全国书法大赛的冠军。
全网都称他是天才少年。
我从新闻里,看到了爸爸妈妈。
家中的陈设焕然一新,看来他们又换了新别墅。
一整个采访,都围绕着司睿,爸爸妈妈赞不绝口,脸上笑意甚浓。
不知道记者从哪儿拿出了一张全家福。
上面有我。
“司睿这么优秀,哥哥肯定也不差吧,怎么没在家呢?”
“出门玩儿了,我这个大儿子,天性贪玩,他要是有睿睿一半懂事,我做梦都要笑醒了。”
爸爸这两年沉稳了很多,不着痕迹地岔开了话题。
我在出租房里,整理三年的课本,和收废品的阿姨为了几毛钱讨价还价。
在他们口中,却轻描淡写地划过了。
就好像那个家里,我从未出现过一样。
拿录取通知书那天,陈珞珞来找我了,问我为什么要去离家那么远的地方。
她选了本市的一座大学,在全国排前五。
“就是很想去海边看看啊!”
离家远一点又如何,我一个人独来独往,走到哪儿,哪儿就是家。
“司材,你怎么了?”
她脸色肉眼可见地冷了下来,一向恣意的少女,用认真的口吻问我。
“我们,不是朋友吗?连我都不能说吗?”
“陈珞珞,我拿你爸的钱,负责看着你,你觉得我们是朋友吗?”
我猜她老早就知道了,还是选择再说一遍。
“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我不是司家的少爷,可陈珞珞是陈家的独女,是故事里的女主角。
拿到录取通知书的第二天,我就南下去了大学所在的城市。
提前熟悉环境也好,逃离也好。
其实,拿到录取通知书那天,我拍了照片,发给了爸爸妈妈。
爸爸问我,“需要多少学费?”
妈妈问我,“你不是很有骨气,不要我们管你,现在又发这个做什么?”
他们以为,我是来要钱的。
上火车前,我拔了电话卡,换了新的社交账号。
对自己说,从新开始吧司材。
17
大学四年,我半工半读,加上奖学金,攒了点钱,付了首付,买了一套小公寓。
毕业前夕,有老师找我,问要不要做他的研究生,他可以帮我申请。
我拒绝了,付了首付,我已经没有钱再读研了。
工作势在必行。
朋友们都劝我,不要这么拼命。
我笑着谢过。
他们知道我的情况,也不好多劝。
这四年,我没有回过家,但却能在新闻上看到司睿的消息。
他的光环,他的荣誉。
他的起点,是我奋斗一生都到不了的终点。
18
司睿和陈珞珞的婚讯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陈珞珞是小有名气的国风美人,司睿是十大杰出青年企业家。
在他俩的社交账号下,网友出奇的和谐,一片祝福声。
我收到了一通陌生电话,是陈珞珞打来的。
她说,她在我的城市出差,想见我一面。
她和司睿约我在高档的餐厅见面。
十年不见,司睿更成熟了,举手投足间都很优雅,他终于长成了妈妈期待的样子。
还很绅士地帮陈珞珞,切牛排,剃鱼刺。
“恭喜。”
陈珞珞好几次红了眼睛。
司睿欲言又止。
我拿出了两张卡,是我这些年攒下的积蓄。
放在他们面前肯定不够看,但是的确是我能挣到得所有的钱了。
“一份给爸爸妈妈。”
“这份,是叔叔当年资助我的。”
我没有说太多,他们都清楚。
“哥哥,你非要这样吗?”司睿脸上终于有了变化。
“如果有选择,我并不想做你的哥哥。”
陈珞珞一直没红着眼睛没说话,她比高中时期更好看了。
我拿起车钥匙转身离开。
过了许久,陈珞珞追了出来,“这里离市区有点远,我送你!”
“不用了,谢谢你。”我指了指不远处停着的车子,“我开车来的。”
我坐在车里,和陈珞珞遥遥相望,冲她挥了挥手,驶入夜色中。
番外 —觉醒的陈珞珞
和司睿结婚的第二年,我发现自己突然不爱他了。
我们没有吵架,也没有第三者,更没有不可调和的矛盾。
就某个稀松平常的早晨。
我从床上坐起来,看着身边熟睡的他。
依旧俊美帅气,可是我却没有心动的感觉。
脑袋里像放电影一样,把我们相识相爱的过程播了一遍。
相处的点点滴滴。
记忆里,我对他竟然没有丝毫爱意。
这很不寻常。
那天早晨,我像个被抓包的小偷,从自己家里仓皇出逃。
我在爸妈那住了一周,想到了一个人,也许他能给我答案。
材。
认识司睿那年,我 12 岁,他 7 岁。
学校里都在传,说他是天才少年。
只要他感兴趣的学科,再难都能学得很好。
我是不太信,但见到他以后,就感觉他浑身都发着光。
只要他在,我的视线就会忍不住被吸引。
明明他才七岁,我竟然就起了不一样的心思。
很猥琐对不对。
我得知他的哥哥年年都拿第一,就忍不住去看了一下。
平平无奇。
只能用这四个字形容。
司睿如果是天上皎洁的月光,那司材大概只能是夜空下一颗不起眼的小石头,砸进湖中都没有水花的那种。
明明是两兄弟,丝毫没有相似的地方。
后来,我和司材一起考上了高中。
身边的朋友不过是听我随口说了一句欣赏司睿。
就私底下去找司材,让他帮忙牵线认识一下。
他拒绝了,我那几个狗腿朋友,说看不惯司材的拽样,要给他一个教训。
我根本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那段时间,我和老爸吵得不可开交。
心情烦躁,不知道该怎么办。
司材出现了,嘴角流血,顶着鸡窝头,衣服都被撕烂了好几处,眼神却很坚定,二话不说一个过肩摔把我按倒在了篮球场。
他狠厉的样子,着实吓到我了。
我也很生气,想还手,却发现根本招架不住。
我学过几年空手道,就这么被他按在地上摩擦。
我竟然没觉得丢脸。
他是第一个敢对我动手的人。
我想我大概有受虐倾向。
从那之后,我三番五次地挑衅他,都被摔得很惨。
我知道他没下狠手。
后来,我自动把他划到了朋友阵营。
看见他因为学习跟不上沮丧难过,还生出了一丝不忍。
我问过他很多次,为什么这么会打架,他都没有回答,后来我也就不问了。
我爸说,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不必打破砂锅问到底。
我提出帮他补习,他答应了,我竟然有点开心。
我好像,有一点点被他吸引,真的只有一点点。
他好像有很多秘密。
司家举办家宴,我爸带我过去。
这种无聊的宴会,鬼才高兴去。
但是想着,能看见司材穿礼服,好像也很有意思。
然而我并没有看到司材。
那晚,我加了司睿的微信。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是会被司睿吸引。
新年的时候,司睿发了朋友圈,他们一家去了马尔代夫,我翻遍了他所有的照片,竟然没有司材。
我留言问他你哥哥呢?他也没有回我。
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就觉得不舒服。
给司材打了电话,他不肯多说,很快就挂了我的电话。
我花了点钱,打听到了司材的地址。
摸了过去。
那是学校附近的民房,鱼龙混杂。
我摸到他的窗户底下,想喊他,却听到他在屋内嚎啕大哭。
除夕夜,他和司睿过着两种截然不同的生活。
我想冲进去,给他一个拥抱,如果他需要,我也能带他回家。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司睿的视频打了过来,他带着笑意,眼神明亮清澈,隔着屏幕,我都能感受到他的欢快,他说“珞珞,新年快乐,来找我玩啊!”
因为他这句话,我连夜飞去了马尔代夫。
就像是中了蛊一样,面对司睿,我竟然说不出一个拒绝的字。
即使我心里,很想很想去抱一抱司材,听一听他的故事。
我感觉自己好像是被人牵着的木偶,明明心里牵挂的是司材,却忍不住要靠近司睿。
高考以后,司材彻底消失了。
司家也没人提起他。
其实,我偷看过司材的志愿表,我也想选和他一个城市的大学,但是又因为司睿的一句话,鬼使神差地改了志愿。
司睿很优秀,跳级考上了我的大学,还拿了几个很有分量的国际大奖。
我们顺理成章地在一起了。
婚礼隆重又盛大。
可是我心里还是空了一块。
我不知道到底是哪儿出了问题。
司睿无意间提起了司材,我才惊觉,我们已经快十年没见面了。
司睿一家,从来没提起过司材。
我们的婚礼他也不曾出席。
再联想到那年除夕。
我动用了点力量,找人仔细查了一下。
看完档案,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
司材,就像一颗杂草,野蛮生长。
明明这个世界好人那么多,他好像从来没有得到过善意对待。
我和司睿一起去找他,他却塞给我们两张卡。
说实话,里面的钱,还不够我们一天的开销。
我明白他的意思。
他用全部的积蓄,换自己的自由。
我追出去, 目送他离开, 心里五味杂陈。
司睿还在抱怨司材的不懂事。
此刻, 我只觉得他理所当然的样子无比之恶心。
对他仅有的一点爱意,也消失殆尽, 我提了离婚。
司睿竟然哭着挽留我。
离婚手续办得很快。
他爸爸却闹到了公司。
我想起了这个衣冠楚楚的男人, 年轻时候, 不过是个混吃等死的流氓。
我找人查了一下这几年和司家的合作,发现他只手遮天做了许多踩红线的事情。
为了陈氏的未来, 我壮士断腕,剥离了所有和司氏合作的产业。
陈氏元气大伤, 却没伤及根本, 过不了几年就能恢复。
而司氏不同,本来就是突然暴富,没有根基, 两家终止合作的消息传了出去以后, 司氏的产业接连暴雷。
很快,就宣布破产。
司睿为了生计, 开始卖字画。
很奇怪, 他的新作品拿出去,竟然一文不值。
业内的专家说他江郎才尽, 新作品还比不上一个初学者。
他身上的光环和头衔,一点点消失不见。
我听说走投无路的司家二老, 四处打听司材的状况。
还扬言让司材养老。
我断了他们去找司材的路。
这是我唯一能为他做的事情了。
后来, 我遇到了一个游方道士。
他问我兄弟俩,我究竟爱谁?
我一脸疑惑, 我和司材的事,知道的没几个, 更何况是个陌生的女人。
他说, 他写了一本书, 叫《霸道总裁养娇妻》。
里面的霸总是司睿。
娇妻是我。
整个故事都很无脑。
所有的人物, 都为了司睿而存在。尤其是司材,悲惨前半生, 只为了衬托爸妈对司睿的偏爱。
被读者吐槽到差点写不出结局,她忍不住动用了系统来到了我们的世界,想看看自己笔下的人物。
他说,小说写到我和司睿举办了盛大的婚礼, 就结束了。
我突然明白了为何我对司睿有了陌生感。
我们的感情线, 都是故事的一部分。
当故事结尾,后面的剧情,就不再受控制。
我找回了本心,那个吸引我,让我念念不忘的人, 才是我真正爱的人。
但是知道了又能怎样呢。
司材在他喜欢的小海城,过得很好。
他养了猫,又养了一条狗,和一群留守学生一起, 每天好像都很快乐。
他在自己的世界里,活成了别人眼中的闪闪发亮的存在。
再也不用担心被抛弃,不被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