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7 节 退婚三年朕逆袭了
第 67 节 退婚三年朕逆袭了
我是父皇的第九子,因为天生异瞳,注定与皇位无缘。
父皇给我和相府嫡女苏浅定了亲,是对相府的牵制也是折辱。
苏浅自小出入皇宫自由,与诸位皇子关系都很好。
却独独对我冷眼相待。
我知晓苏浅是那天上明月,而我是地下淤泥。
于是设计退了与苏浅的婚事。
没想到那个清冷淡漠的神女却红了眼圈,只不过那时我已经有了自己的月亮。
1
我是皇帝的第九子,天生双瞳颜色不一样。
国师断言过,异瞳之人会给国家带来不详。
父皇本来想在我刚出生之时,就掐死我。
是我的外祖,当时的丞相林大人,以相权为交换,保下了我的性命。
事后,外祖带着全家告老还乡。
母妃因此失势,成了这偌大后宫人人可欺的存在。
我十四岁那年,母妃因终日郁郁,已经形容枯槁,药石无救。
也是那时,我第一次见到了父皇。
他和我想象中的样子别无二致。
尊贵,权威,但冷漠入骨。
他没有关心母妃,反而将我带到了前朝。
给我和外祖林相之后的丞相,苏相之女苏浅定下了亲事。
“陌儿是朕的九皇子,姿容仪态都是极好的,正巧和苏爱卿家的千金相配。”
这是父皇的原话。
我仍旧记得当时父皇爽朗的大笑,以及苏相霎时间惨败的脸色。
谁都知道,我是个异瞳的不祥之人,母族失势,是所有皇子中最落魄的。
甚至比不上一个普通的世家大族的公子。
而苏相之女苏浅,是苏相正室所出的唯一血脉。
自幼荣宠加身。
虽时年十三岁,但京中已有“得苏浅者得天下”的传闻。
显而易见,这传闻之中有苏相的手笔。
苏浅是被当做未来皇后培养的!
2
自那之后,父皇也许是为了掩人耳目。
倒是开始让我跟着诸位皇子在尚书房学习,也会偶尔随口关心我的学业,甚至母妃的病情。
我的母妃,这位苦命的女子,倒是在人生的最后一程,得到了她所爱之人,或虚情或假意的关心。
3
“就你,也配跟浅浅定亲?”
我将目光从书册之上,转移到说话之人——
太子萧玉麟。
宫中众人都知道,萧玉麟喜欢苏浅。
虽不知道苏浅本人的想法,但苏相却是极赞同二人来往的。
毕竟如果没有意外的话,萧玉麟将是未来的九五之尊。
“父皇的旨意,皇弟不敢不从。”
我牵动嘴角,说出这句不咸不淡的话。
一下给萧玉麟堵了回去。
连宫里的小太监都知道,萧玉麟最怕父皇。
果然,他不再说话。
只是重重将吸满墨汁的毛笔扔在了我的书册之上,转身而去。
我看着被墨汁糊的看不清一个字的书简。
叹了口气。
还好这页我堪堪背了下来。
此后,以萧玉麟为首的皇子一直针对我。
不仅是因为萧玉麟的地位。
还因为苏浅是诸皇子心中的明月光。
除了太子之外,三皇子、五皇子、六皇子、八皇子都对苏浅有意。
就连刚会走路的十二皇子也会跟在苏浅后面喊姐姐。
其中,定然也有后妃们在背后的劝诫。
耳濡目染之下,苏浅竟成了“神女”。
成了整个皇宫的白月光。
我其实对此颇有不解,即便苏相一脉,可以成为皇位之争的最强助力。
但真的会引得诸皇子相争至此吗?
父皇给我和苏浅订婚至今,已有月余,我甚至还从未见过苏浅。
只在传闻中得知,她是如何的清冷如月,善解人意,又姿容倾城,仪态万方。
我不知道她如何如何的好,但我确实因为她,成了“众矢之的”。
丢课本,丢作业,丢书具是常有的事。
太子萧玉麟还会经常在上课做出精妙上联之后,有意引导太傅让我来对下联。
起初,我很难堪。
萧玉麟时年十五,已经学了八年功课。
而我才刚开始接触,虽然母妃以前也会偶尔教导我。
但终归比不得专业的先生。
所以,我日日挑灯到子时。
终于,我对的对联,做的文章能够博得满堂喝彩。
太傅更是盛赞我就像当年的璟帝。
璟帝就是我的父皇。
听说那天,萧玉麟放课回去之后发了好大的脾气,将皇后宫中能砸的都砸了。
从那之后,萧玉麟对我的针对更是变本加厉。
马术课、射箭课,萧玉麟都会联合众皇子给我使绊子。
于是,我只能被迫成长。
从手无缚鸡之力的瘦弱身子,竟然练出了一副精壮的薄肌。
剑术、骑术也开始突飞猛进。
在狩猎大会中,以一头通身雪白的雪鹿拔得头筹。
赢得了父皇的当年征战北疆所用的神弓。
一时间我真的风头无二。
朝臣都说我有父皇当年的风范。
似乎所有人都忘了我的异瞳之事,忘了我是不祥之人,除了我自己。
4
在这期间,我也得以见到众皇子的白月光,我那位未婚妻,苏相嫡女苏浅。
苏丞相似乎也开始觉得我是个不错的选择,借口探望苏贵妃,将苏浅频繁地送入宫中。
见到苏浅那天,天是水蓝色的。
萧玉麟棋走险招,竟然在马术课对我的马动了手脚。
刚一上马,我就察觉到了不对。
但为时已晚,身下的马开始躁动不安,像疯了一样将我甩了出去。
所有皇子以及他们身后的下人或惊讶不已,或幸灾乐祸。
一时竟无人上前,徒留疯马踏断了我的腿骨。
是经过马场的苏浅见状,忙唤宫人拉走了疯马。
“是不是很痛?”
这是苏浅对我说的第一句话,温柔如水。
“苏氏女的确皎皎宛如天上月。”这是我昏迷前脑子里唯一的想法。
只是这月亮真的会照着我这不祥之人吗?
5
我断腿之后,父皇第一时间赶到了现场。
禁了太子的足,处置了一干宫人。
俨然将我当成了他最宠爱的皇子的架势。
也正因此,宫中竟开始传言,璟帝要废太子,重新立储。
这一下子,在我断腿静养之时,众多朝臣家的公子来看望我。
这半月中,苏浅倒是没少来看我。
小心翼翼地偷偷看我,一双眸子含着无限情意。
她似乎很喜欢穿藕粉色的衣裳,头上别的珠钗却随着走动间,轻轻晃动。
静若处子,动若脱兔。
连母妃看了也忍不住牵动苍白的唇角打趣我们。
6
我的风头较之断腿前,竟是更甚。
但这一切,我只想到了一个词——捧杀。
我的父皇陛下,从来都不是一个爱子、有情之人。
他为了登上皇位,残杀了大半手足。
这样一个眼中只有权势利益的人,我不相信他会真的欣赏、宠爱我。
突如其来的重视之下,必然别有深意。
果不其然,我断腿不过月余。
母妃竟突然身染恶疾,来不及请太医,便已撒手人寰。
一切快得我都来不及做出反应。
父皇还未发话,朝堂之上就已经有声音说我克死了自己的母妃。
当年国师预言的异瞳之人,是国家的不祥之兆的传言卷土重来。
所有人都像是忽然之间恢复了记忆般。
我这双平时他们都能看到的“异瞳”,突然引得他们无限惶恐。
十四岁那年生辰,我永远失去了母妃,此后我便是孤身一人了。
7
我请旨去了北戎。
在父皇还没有下达对我的审判之前。
在圣旨下来的当天,我便带着母妃的遗物,拖着还未好全的腿动身了。
我知道我留在这儿不会死,但也只能像条狗一样活着。
但我主动去北戎一切可就不同了。
近年,我朝还算太平。
璟帝工于心计、权谋,但也懂得如何做一个明君。
几年的轻徭薄赋下来,我中原地区也算是海晏河清。
除了北边的少数民族北戎连年进犯。
北戎是游牧民族,终日骑马摔跤,骁勇善战。
这些年,北方气温不断下降,恶劣的自然条件使得北戎可汗不得不向南开疆拓土。
成了萧家江山最大的威胁。
而我父皇此人生性多疑,所以一即位,就开始削弱武将的权势。
到现在,形成了“文强武弱”的局面。
武将的地位不断下降,有能力的武将要么被架空,要么无法受此屈辱,选择告老还乡。
真到了危急关头,竟无人可用。
我作为当朝的九皇子,虽然没有实权。但近段时间风头正盛,也算是有些名望了。
此番前往北戎,
一来表现了当权者的重视,稳固了军心,以及边境百姓的民心。
二则我一走,苏氏一门想要出一个皇后,以达到“外戚干政”的理想,则彻底变成了“痴心妄想”。
我此去北戎,归期遥不可知,苏浅与我的婚约更因我是为国出征而难以解除,我只要好好地活在边境,哪怕吊着一口气,璟帝的目的也算达到了。
8
马车晃晃悠悠出了皇城。
这一刻,我只觉得无比轻松,自我出生以来,这是我最悠闲释然的时候。
我不用被卷入权势的争夺,不用被那些皇子无意义地刁难。
前路漫漫,充斥着未知与希望。
9
璟帝不想让我死,所以赐给了我很多上好的伤药和金疮药,还有一名我专属的随军太医。
看得出来,比起之前,他这次是真的不想让我死。
所以数月之后,到了北戎之时,我的伤腿居然快好了。
数月里,苏浅倒是给我寄了几封信。
只是这信,我倒读不出几分真心。
我自幼跟在母妃身边,母妃不得宠,我早已学会了洞察人心。
我明白从一开始的初见,她就是算计好了的。
只是那时,我当局者迷。
短暂地沉浸在温柔乡里。
但我也不算恨她,都谈不上讨厌,这个世界上愚蠢之人太多。
苏浅贪婪,但游走于几个皇子之间,她能游刃有余,这倒是意想不到的。
10
苏浅的心里,明里是对我的担忧以及关心。
却处处透露着鄙夷,她苏氏碍于父皇权威,不敢提解除婚约。
就希望我去主动提起。
对于苏浅的信件,我没有过多理会。
我有更重要的事。
稳定民心,巩固边防,重振军心,迅速投入到作战状态。
我要做的还很多。
11
在我刚到北疆的第三天,北戎军再次进犯。
幸好我军早有准备,但时间太过匆忙,准备得还不充分,所以双方打得难分胜负。
死伤俱都惨重。
我站在城楼上,看着城外两军伏倒一片的尸体。
残肢断臂随处可见,鲜血将黄土染成了暗红色。
我吐出一口浊气,无论何时,被战争伤害最深的永远是百姓。
战乱年代,战死沙场的将士尸身都无人收敛……
北戎军趁着夜色退守驻扎在二十里之外的北漠河以北。
我带着百十将士,在城外五六里的地方挖了个大坑,将战死的将士们不分敌我,俱都掩埋了。
12
我知道和北戎这一战,将是一场恶战。
于是我拒绝了将士们给我收拾一个最大营帐的决定,和普通士兵同吃同睡。
平时也是和将士们一起训练。
起初,将士们还不太服气我这么个年轻的主帅。
其中副帅张富强尤甚。
张副帅已年逾三十,正当而立之年,血气方刚。
是我朝所剩不多的能独当一面的武帅。
我来之前,张富强是主帅。
他从军十数年,好不容易等到了这么一个报效祖国的机会。
却被我这么个半路冒出来的“毛头小子”压了一头。
要换我,我也不会服气。
要知道,即便是璟帝自己,也是十七岁才当上了副帅。
历史上,十四岁便能挂帅的人只有一位。
那是我萧朝的开国之君。
而现在,璟帝一上来便给了我主帅之位……
这完全是把我架在火上烤啊!
13
我跟着众将士一起,每日卯时起来修习训练。
天亮之后,就一起用早饭。
偶尔还组织将士帮百姓干些体力活。
一番下来,张富强虽然对我还是不服气,但好歹也算是能正常相处了。
于是,我便发扬了老祖宗传下来的传统美德“死皮赖脸”。
隔几日便去镇子上买上两坛酒。
回来之后,提着酒坛就往张富强账中钻。
张富强看不上我这个“关系户”,却看得上我手中的酒。
他虽已是副帅,但萧朝武将俸禄低。
张富强家中又有老母妻儿,一大家子等着他寄月银回去。
所以这个中年人省吃俭用,一个月才喝上那个一两次酒。
我这酒算是“学费”。
俗话说“拿人手短,吃人嘴软。”张富强喝了我的酒,自然要悉心指导我在训练中困惑的地方。
“你这枪法使力不对。”
张富强接过我手中的长缨枪,一挑一击,势如破竹,一股子压迫感伴随着破风声向我袭来。
可我还没来得及躲,张富强在离我方寸的地方止住了动作。
锋利的枪头正对我的鼻尖!
“你的左手离枪头太近,右手又离得太远,根本使不上力,你这完全靠的是蛮力啊!”
张富强说完,还让我仔细观察了他的动作。
……
张富强每一次的教学都很细心,不像他这个人留着络腮胡的粗犷外表,完全是粗中有细。
不得不说,他是个好老师,也是个好将领。
我出发的时候还是炎夏酷暑,伴着聒噪的蝉鸣。
我到达北疆之时,也才是金秋之际。
但现在,眨眼间已是寒冬,今年的冬,似乎特别冷。
腊月隆冬,中原都需要里三层外三层裹上衣裳,披上大氅。
更别说北方的天气了,目之所及皆是一片白。
将士们却没有足够的衣物粮草御寒,很多将士手脚都生了冻疮,不挠痒得钻心,一挠又皮破血流。
这些天,北漠河结上了厚厚的冰层。
我知道,北戎军的粮草也不多了,他们正蠢蠢欲动……
我早给朝廷去信一封,八百里加急。
我军急需军饷和粮草。
我知道璟帝再怎么样对我,他都不会拿他的江山,他的百姓开玩笑。
所以这批军饷,是一定能到。
只是我怕将士们不能等了。
14
腊月廿三,我用自己所剩无多的积蓄,买了一车酒。
酒实在不多,将士们人数又众多。
所以我们只能围着火堆,一人抿一口地传递着。
酒能暖身子,也能活跃人的精神。
那天,我们一大帮老爷们围在一起,过了在边境的第一个小年。
我知道,除了我之外,将士们都想回家。
只是归期遥不可知,也许在不久的将来,也许还要数年。
也许……有的人再也回不了故乡。
也许是火堆烧得太旺了,将士们一个个都被映红了眼眶。
连张副帅也是。
15
粮草还没到,张富强居然就出了意外。
将士们实在是饥寒交迫,难以忍受。
张富强竟趁夜深,带着一小队人马偷袭北戎粮草营。
原本,能奇袭敌军一个出其不意也算是好事。
但北戎军就像是知道我方的一举一动似的,张富强一掀开北戎粮草营的帐门。
映入眼帘的不是粮草,而是凶悍的北戎士兵。
……
张副帅牺牲了。
其实从他被俘开始,摆在他面前的只有两条路。要么归顺,要么死。
我派使者竭力谈判,但依旧无法改变这个结局。
北戎大帅知道,我军主力不是我这个“毛头元帅”,而是拥有多年作战经验的张富强。
张富强死后,我军很是消沉了一段时间。
即便粮草已经送达,将士们不用再忍饥挨饿,不用再遭受严寒了。
我拿着璟帝拨给我的银两,出营门,去了镇子上,买了两坛酒。
这次,我却没有那个可以请教的人了。
那个一边馋着酒香,一边还要板着脸,故作严厉给我纠正动作招式的张副帅不在了……
明明前一天晚上,张富强还笑呵呵地告诉我他的大儿子准备议亲了,他要挣个功勋回去,给他未来的小孙儿玩。
这是我第二次经历离别之苦,很难挨。
我打开两坛酒,一口气灌下去,喝了个精光。然后,倒头人事不省。
16
岁末年初,我军将北戎军引至黑山,凭借地势包抄,打了我作战以来的第一场胜仗。
次年春,北戎王驾崩,北戎军主帅三度换人。
初夏,在漠北河畔,我军取得了交战以来的最大胜利。
又三年,北戎军已被我军剿灭近六成。
为了不断地补充作战力量,北戎军国库掏空,国家壮劳力几乎都参了战。
就这样,双方又拖了两年。
第五年秋末,两军迎来了决定胜负的一役……
17
“哈哈哈,我就说几个皇子里陌儿最像当年的朕吧!”
“陛下圣明!!”
我班师回朝的那天,璟帝给我举行了盛大的庆功宴。
所有的将士们我都给他们请了封赏,死去的将士,璟帝也逐一追封受赏,安顿好他们的家人。
还是那句话,不得不说他是一个好君主。
却不一定是个好父亲,更不可能是个好夫君。
我习惯了和将士们一起打着赤膊喝酒吃肉,对朝堂之上的应酬却有些难以招架。
所以酒过三巡,我实在抵挡不住,借口醒酒出了宴会厅。
一到御花园,浓郁的桂花香稍稍驱散了我心头的烦闷。
但却有一道视线始终难以忽视——
“陌哥哥……”
我和苏浅的婚约三年前就退了,赶在她及笄之前。
当年若不是母妃病弱,我也不会在她面前假装和苏浅有情有义。
我看不上苏浅的世故,和苏相的唯利是图。
所以三年前,我以漠北河之役为筹码,逼得父皇退了我和苏浅的婚约。
苏浅被苏相日日贯彻须得坐上后位,成为天底下最尊贵的女子的思想。
终日浸淫在后宅之争中。
虽出落得亭亭玉立,也算有点才名,各宫皇子的竞相追捧早就将她养得眼高于顶。
不过这人蠢、贪图富贵,却也没有真正妨害到我。
所以,我也不能真的坏了人家的声名,耽搁了人家的亲事。
恰巧当时太子萧玉麟拗不过父皇,以及满朝文武的请求,已经娶了太子妃。
以苏家的权势地位,苏浅是万不可为妾的,即便那人是尊贵无双的太子殿下。
所以,父皇和我僵持很久,最终还是同意废了这门亲事。
只不过现在,我自认为还了苏浅一个自由,她也已嫁给薛贵妃所出的五皇子为皇妃。
五皇子也算是除了太子萧玉麟外,拥有众多拥趸的“皇位热门人选”。
我实在想不到,她见到我为何是这般模样。
“皇嫂自重。”
我微拱了拱手。
垂眼看眼前人,却已红了眼眶。
我实在不懂,也不想懂。
18
我已向父皇请封江南,不日便动身。
江南之地多商贩,商人地位低下。
自前朝伊始,商人之后不得参与科考,不能享受平等的法律地位,甚至穿衣的颜色布料都被严格限制。
我自请前往江南封王的行为,在朝堂之上无异于是流放。
一时间,前朝后宫,连带着整个京城都有一波小小的轰动。
我是刚大获全胜回来的九皇子,是以一当百的少年元帅。
很多世家大族都暗戳戳地想嫁女儿过来,甚至都忘了我的异瞳。
我再次感叹世人的健忘。
也明白世事凉薄,大家只会为自己着想,给一切不好的事找一个借口,托词,仿佛这样就能安然度日。
所以,我的异瞳啊,就像一枚蛊,你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发作,也许是明天,也许永远都不会。
19
江南之地温暖,百姓也性温。
我初到江南之时,并没有暴露自己的身份。
我一双异瞳大剌剌地露在外面,身边又没有跟着小厮。
一时间竟被人当作稀有物种般围了起来。
我自嘲一笑,自小到大的经历,让我产生了自虐倾向。
我刻意将自己的异色眼瞳暴露在外,听着别人的指指点点,嘲笑他们的无知。
其实这样的我,又何尝不是可笑又可悲呢?
一道女声响起,周围百姓竟然俱都身子一震,四散开来。
我转身看向声音的主人——女子穿着灰色的粗麻衣服,但穿戴却不差。
一双眼睛犀利有神,眉毛不似一般女子细长温柔,却透着一股英气。
通身气质也不似普通人。
“诶,你长挺好看的,眼睛是你区别于世人的瑰宝。”
她走到我面前,拍了拍我的衣袖,状似安慰。
随后转身准备离开。
“诶,姑娘……”我下意识想要挽留,却没有苦于理由。
那女子转身看我,僵持了几秒后,
我万万没有想到,打破僵局的,居然是我的……肚子。
它居然叫了一声!
舟车劳顿,我也没什么吃东西的欲望,刚甩开下人想要肚子走走逛逛。
没想到二十年都没给我丢过脸的肚子,今时今日,居然这么不争气!
我垂下了头,有些脸热。
和大老爷们呆了五年,从来没有这么窘迫过。
“嗐,走吧,请你吃面。”
那女子在前走着,忽又停下来——
“对了,还没问过应该怎么称呼你呢?”
“你叫我阿九吧。”直说名讳会暴露身份,我在众皇子中排行第九,这么称呼也没错。
“行,阿九……我叫李代云。”
“诶,你不问我本名吗?”我不禁有些好奇。
“名字只是个代号,我总不能叫你喂吧?再说你想告诉我,自然会说,不想说也没事儿。”
我有些赞赏面前的女子,她比大多人都洒脱通透。
20
如我所料,李代云是个商人。
她通身气度不凡,一看就不似寻常人家的小姐。
但穿衣却显得和她整个人的气质不符,灰色、粗布,这都是朝廷对商人严格限制的穿衣要求。
而李代云也从随后找过来的下人口中得知了我的身份。
我虽然现在是个没有实权的闲散江阳王,但还有些人脉势力,而李代云从商多年,名下产业遍及酒楼、茶馆、成衣铺、脂粉铺子……
现下的她,有钱,但没有地位。
而我,有些名望,但没有足够多的钱。
我俩不谋而合。
“所以,我们下一步的目标是……”
“将产业渗透到京城。”
我接过李代云的话头。
没错,我被“流放”江南,但还是得想办法“重回”京城。
李代云虽然涉猎的产业广泛,也都有声有色,但这只局限在江南地区。
我们的目的再一次不谋而合。
京城重地,对于商业的管辖尤为严苛。
想要赁下铺子商用,没有势力是不行的。
但我有这个能力。
我的外祖,前丞相林远道在担任丞相之前,做过很多年的太傅,京中世家公子有很多给皇子世子做伴读的。
担任丞相后,外祖也收过门徒,学生遍布半个朝野。
大败北戎回京之后,我用最快的速度联系上了外祖以前的学生、旧部。
他们大多持观望态度,但也有或出于外祖的恩情,或比较看好我。
因此,我现在也算是众皇子中数一数二的“关系户”。
靠着关系打点,我离开京城的第二月,李代云和我同为东家的酒楼,就在皇城脚下,最最繁华的鎏金街开了起来。
李代云将手下最优秀的两名大厨一起打包送去了京城。
两位大厨会做全国各地的特色菜,加上李代云第一套的管理经营手段。
千味楼以极快的速度风靡京城。
在我提议下,君子台和题诗阁的设立,也吸引了大批大批的文人弟子。
酒楼一向能传递很多信息,也有更多的机会结交官吏。
而千味楼因为生意火爆,我和李代云又计划开了分店。
一时间,整个京城就有了五家千味楼。
通过京城逐步辐射到周边城池,不到三年,萧朝的各个州府都有了千味楼的分店。
我和李代云还积极拓展了其他业务。
诸如茶楼、脂粉铺等等一类的产业,也开始在京城展开。
通过以千味楼为主的这些产业,我们在京城乃至全国范围内形成了一个关系网。
产业的经营事宜,明面上都是由李代云出面。
所以整个皇室都尚且没有察觉到我的动作。
21
就在这个时候,五皇子逼宫了!
近年薛贵妃母家的势力一再被璟帝削弱。
五皇子党的官员也一再被打压贬职。
五皇子眼见以这个势头下去,怕是皇位无望。
竟联合这些年一直被璟帝“摁在脚底摩擦”的苏相逼了宫。
然而,璟帝身边培养了一批武功高强的暗卫。
五皇子萧玉珏的刀甫一架在璟帝脖子上。
就立马有暗卫将他反手制服在地。
关键时刻,苏相把自己撇得非常干净。
他有很多女儿,虽然只有这么一个嫡女。
但万一苏浅真的失去了利用价值,他也可以让别的女儿顶上。
萧玉珏的逼宫失败了。
牵连的官员众多。
首当其冲的,就是薛氏一脉。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
这个事件后,据说整个京城的血腥味都经过半个月才堪堪散尽。
璟帝年纪大了,还念着点和萧玉珏的父子亲情。
于是他和苏浅只是被软禁在了薛贵妃生前住的旧殿之中,璟帝派了重兵看守。
李代云给我倒了一杯新收茶叶泡的茶:“这茶叶五百金一两呢,你尝尝有何不同。”
我抿了一口,入口清甜。
确实不错,让人心情都好了。
处庙堂之远,璟帝看不见我,我才能从千古以来都是敏感话题的“夺嫡”一事中,摘个干净。
22
五皇子倒台后,璟帝似乎是被亲生儿子威胁,气坏了身子。
竟卧病不起。
太子萧玉麟等了这么多年,总算有机会亲政了。
又二年,璟帝瘫痪在床,成了会呼吸的废人。
这时,萧玉麟做了一件荒唐事。
他命人闯入薛贵妃的挽月宫,强抢了五皇子妃苏浅。
听到京城传来的密信,我低笑一声——看来,皇室子弟中,还是当属萧玉麟痴情啊。
这都十年过去了,而立之年了的萧玉麟,还是对当年的白月光念念不忘。
苏浅也立马将多年夫妻之情的萧玉珏抛诸脑后,和萧玉麟过了一段很是“甜蜜”的荒唐日子。
听闻璟帝得知此事,气得会说话了!
显然这是萧玉麟没想到的,他没想到父皇本来一口气缓不上来都要“过去”的状态,居然被他气得“垂死病中惊坐起”了!
虽然瘫痪在床,但璟帝养的暗卫依旧尽忠职守。
萧玉麟比之璟帝,那是胳膊拧不过大腿,亲政几年,根基还是不稳。
但这时,众皇子已经在皇位之争中折了大半,剩下的要么年龄尚小,要么行事不端。
我的好父皇,在这个时候想起了我。
一个因为天生异瞳被他抛弃、利用,又反复放弃的儿子。
璟帝在五日后,密召我回京。
我和李代云,一路磨磨蹭蹭地到了京城,璟帝只剩最后一口气了。
他想传位于我。
“母妃之死,和你有没有关系。”我垂下眼,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躺在床上的璟帝。
“……有。”
璟帝还是说不了谎。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我转身欲走出寝宫。
“陌儿……皇位朕想要传……”
“不必。”
我没再回头。
过了数日,璟帝病危。
密探来报,他留下了传位诏书,但被萧玉麟秘密销毁。
我的父皇,统治萧朝江山三十余载的璟帝驾崩了。
我没有亲手杀他,虽然他间接导致了母妃的死。
但他是位明君,他懂得知人善任,知道轻徭薄赋,体恤百姓,接受谏言。
我在京城住到父皇过世,也算是见证了他的死。
至于他要传给我的皇位,我不想要继承他的。
笑话,老子部署这么多年,忍气吞声,积攒人脉,在战场出生入死。
为的,不就是夺位吗?!
23
父皇驾崩后,萧玉麟迫不及待即了位。
然而,萧玉麟强抢苏浅的行为,竟然让苏浅和苏相重燃“后位”旧梦。
只不过,萧玉麟像是清醒了,他立了原来那位太子妃为后。
而苏浅,从得不到而永远在骚动的“白月光”,变成了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饭粘子”。
她只得了个才人的位份。
比寻常宫女身份高不了多少。
24
萧玉麟登基后,我让他过了十天逍遥日子,过过当皇帝的瘾。
然后,借由吊唁的名义,和当初的五皇子萧玉珏做出了一样的事——逼宫。
只不过,唯一不同的是,五皇子失败了,而我成功了。
我虽没有兵权,但手握兵权的陈将军是我当年出征的旧部。
萧玉麟被我打了个猝不及防。
这十日皇帝当的,仿佛是在做梦。
萧玉麟被我执剑抵在地上,动弹不得。
这时,先帝的近身太监徐公公拿出了真正的传位诏书。
我这皇帝当的,顺理成章。
25
萧玉麟被我以“谋害先皇”的名义,诛杀当场。
这时,苏浅一身素白衣衫冲了进来,嘴里大喊着“放我进去”。
一进来,她却看也不看萧玉麟的尸身,反而眼圈泛红地看着我。
“陌哥哥这么多年了……我一直在等你……”
“你看我现在穿的衣服,这是当年你我初见之时,我穿着的。”
“陌哥哥……我知道,你我两情相悦……”
我皱了皱眉,这什么鸟语,怎么单个字我知道,合起来我竟听不懂什么意思。
“打住打住,你谁?”
我实在忍不住打断了她。
“你是我大嫂?还是五嫂?”
苏浅一瞬间苍白了脸色,仿佛失去了所有生气,瘫坐在地上,呆呆看着我。
“陌哥哥,当年你我明明才是有婚约的……”
我倒不知道,原本被她当作鸡肋的婚约,这时重新翻出来,竟成了独一份的情谊。
“嗯,你说得对,你我是有情谊。”
所以——
我将她和苏相全家流放去了北方边境。
“所以,你就替我去守着见证你我情谊的北戎吧。”
26
登基之后,我延续璟帝在位时的开明政策。
同时放开对商业的限制,允许其他国家与我朝通商。
将一切延续数百年的对商人的不平等政策废弛。
李代云一下子成了萧朝首富。
她来找我算商铺和酒楼分成之时,我正被朝臣叫我选妃、立后之事折磨得苦不堪言。
“这钱……能当彩礼吗?”
此言一出,李代云拨算盘拨得飞快地手,都不由一顿。
“不是皇后我可不嫁啊。”
李代云沉默片刻,笑弯了眼。
“话说,我是不是赚了?”
“一碗面就换了你这么帅一个夫君?”
【番外】
一
我其实一直的志向就不是皇位。
我这个异瞳之人,只想在皇宫的牢笼之中独善其身,保全自己和母妃。
父皇第一次注意到我的时候,我虽对他打压外祖一家,这么多年对我和母妃不闻不问,心有不忿。
但我还是欣喜于他终于开始注意到我,开始对母妃表示关心。
哪怕只有一点点他指缝里漏出的关注,我都倍加珍惜。
可我很快意识到,我只是他的一枚棋子,无足轻重。
在我出生之时,他就以我为棋子,将了外祖一军。
现在,他又想用我打压苏丞相的势力。
苏丞相狼子野心,这是朝中公开的秘密。
所以,其实拿我对付苏相一事,我没有意见。
只是,父皇千不该万不该,不该用母妃的死来算计,给我难堪,以此来折辱苏相。
母妃死后,我大概率会被丢入冷宫自生自灭。
不让我死,以昭示父皇的仁慈。
让我生不如死,一再贬损苏相。
为此,我直接请旨去了北戎。
北戎艰险,连年战乱,而朝中多文臣,没有能人可以一战。
我出军北戎,打定了主意父皇不会拒绝。
那些天,我没有再见过苏浅。
可能是苏相不让,也可能是她自己避之不及。
我其实一直很讨厌,或者说看不起苏浅。
她一心想着攀附,周旋于诸位皇子之间。
北戎的那五年,我成长了很多。
这是我在皇宫里所学不到的。
我亲身体察到了边境百姓的生活艰苦。
我学会了作战打仗的很多计谋。
这些计谋策略,不仅能用于作战,还能用于皇位之争。
没错,我现在打算当个皇帝玩玩了。
父皇算计我,萧玉麟欺辱我,这些我都能忍。
但母妃死后我才知道。
一忍再忍,只会让父皇不断榨干我的价值。
毕竟,我不是他看好的皇位继承人,我知道他还是有些相信异瞳之说的,只是更多的还是打压相权,来强化皇权的目的。
我不能坐以待毙,须得要掌握主动权才是。
于是,战胜回朝之后,我主动请封江南。
我不需要别的奖赏,只此一个要求。
父皇思忖片刻,还是应允了。
我再次见到了苏浅,经年之后,她柔弱更胜从前,像是朵亭亭玉立的白莲花,引得太子和五皇子相争。
她应该又开始觉得我有些价值,所以想与我攀谈。
笑话,我不爱喝茶。
我到了江南。
这里贩夫走卒,吆喝叫卖,满是人间烟火味。
也正因为商贩多,江南之地赋税严苛,这点父皇延续了前朝,是我对他的政治策略最不满的地方。
经商固然会使人口流动更大,活络百姓思想,使百姓与别国通商,接受他国思想的熏陶。
这一定程度上会增加统治者对百姓的管理难度。
但是从长远来看,国家的发展需要商业的支持,人口流动也会促进财政的增收。
二
我将小厮甩开,独自一人在街上游荡。
远离京城的地方,不论哪里,空气果真都很新鲜。
我将异瞳暴露在外,甚至不知出于何种心思,我还昂着头,将异瞳更真切地展现在人们面前。
不出所料,它引起了众人的注意。
没人出言无状,但所有人看我的眼神都像在看一个异类。
“看吧,我就是这样一个异类。”
我在心里嘲讽自己。
“散了散了,吃饱了撑得逮着人家眼珠子看!”
忽然,一道女声响起,人群四散开来。
她又走近我,认真打量我的眼睛。
“眼睛是你区别于世人的瑰宝。”她一字一句地对我说。
这是第一次有人对我这样说。
我的异瞳……是瑰宝吗?
她来去匆匆。
但我不想和她只是这么浅淡的交集,所以我叫住了她……
三
就地诛杀了萧玉麟之后,我又一次见到了苏浅。
这些年虽然我没看到她,但她和萧玉麟的荒唐事我也没错过。
没想到, 她进来之后, 看都没看一眼萧玉麟, 径直奔我而来。
她居然说,和我情谊深厚, 缘分天定。
“……”
“……”
“……”
哪来的脸?
从前她看不上我, 端的是一派清冷白月光。
现在, 萧玉珏和萧玉麟都倒台了,想起我来了?
我不胜其烦, 这些年苏浅没少下心思,她一边看不上我, 又一边不想就这么放开我这条线。
想把我也发展成诸位追捧她的皇子之一。
本来萧玉麟死后, 我在这皇宫也算是神清气爽了。
但没想到苏浅这人,不害人,但能烦死人。
为了永绝后患, 我直接将苏相一家流放北戎。
既然苏浅和我这么“有缘分”的话, 那就去北戎边境,和我再加深一下这份缘分吧!
四
我终于娶到李代云了!
五年来, 我不止一次想象能娶李代云为妻。
五
我只在位五年时间。
期间, 朝臣不断劝我选妃,广纳后宫, 绵延子嗣。
但都被我以刚登基,还是要多放心思在政事上的理由推拒了。
五年来, 我延续先帝的政治主张, 广纳人才,开明思想。
鼓励百姓发明创造, 并运用在农业、商业等各个领域。
与周边国家通商,不管大漠抑或海洋, 我和云儿都一起商议想出了适宜的交通方式。
书同文、车同轨、行同伦, 一时整个国家显现出一派政通人和, 百废俱兴的景象。
五年里, 我也在有意培养尚且年幼,所以当年的皇位之争中免于一死的先帝幼子, 我的十六弟。
眼下,十六弟如今也已是端方有礼。
于是,某一天,我问云儿:
“想不想回江南看看?”
“当然想了, 当皇后不自在, 我还是想当那个快活的酒楼老板娘。”
“走吧,朕带你逃离皇宫!”
我牵起云儿的手,一路大剌剌地出京。
根本没人敢拦着,要不说,这么多人想当皇帝呢。
“诶, 那你不当皇帝了?”
云儿和我在千味楼喝着小酒,数着钱,好不快活。
“管他呢,我也觉得当皇帝没意思, 还是和云儿一起数钱最有意思。”
我在皇宫留了传位诏书,至于剩下的事,和我一个平民百姓又有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