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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0 节 从远

第 70 节 从远

为了讨小师弟宋青的欢心,与我青梅竹马一同长大的大师姐亲手折断了我的本命剑。

心软捡回来精心教养的小师妹对我恶语相向,反目成仇。

就连我养不熟的灵宠也能在他怀里肆意撒娇。

我会就此失望吗?

不,我会一点点的『报答』回去

1

没想到自己只不过为了避雨,都能遇到宋青他们一行人。

我环视里面一圈,大师姐,小师妹。

哦,对了。

还有宋青怀里的猫。

这几人一见我便如临大敌般将宋青护在身后,就连宋青怀里的猫也微微拱起脊背,露出獠牙,防备似的看向我。

呸,晦气!

谁知道这种情况下还能遇到她们。

“师兄……”

宋青叫住了正要退出山洞的我,一双眼睛盯着,不知又在打什么主意。

“外面雨很大,留下来吧。”

雨确实很大,要不然我也不会运气这么背,随便找个山洞躲雨都能遇到她们。

我微微朝山洞中几人示意,接着坐在了离她们最远的地方。

躲不起就离她们远一点,这是我那些年琢磨出的道理。

“师兄……”宋青脸上挂着笑朝我叫道。

我打断了宋青的话,淡淡道:“宋青,我早已不是清风门弟子,担不起你的一声师兄。”

“沈从远!小师弟叫你一声师兄只不过是看在曾经同门的份上,你不要太过分!”

我看向说话那人,是霍芸,当年我下山历练捡到的小乞丐。

那是我第一次下山历练,那时的我满腔热血,怀着一颗闯荡江湖、打抱不平的心。

而霍芸就是在我历练结束回清风门时捡到的。

那时骨瘦如柴饿昏头的她凭着最后一点力气拉住了我的衣角,我低头望去,小小的一个蜷缩在我的脚边。

我心软了。

等她醒来后我才得知,她父母为了生计,将她卖给了人牙子,她是趁人牙子不注意偷偷跑出来的,已经很多天没吃饭了。

我问她:“要不要和我一起回清风门?”

我说:“山上有一个老头和一个大师姐,和我上山,你会有新的家人的。”

她望着我,红着眼点了点头。

我带了她上山,洗干净才发现,是一个极为好看的少女。

老头问了她的姓,给她重新取名为,霍芸。

从那时起,霍芸便天天跟在我的身后,我将她养得很好,给了她足够的偏爱,所以她也从一开始唯唯诺诺的一个小乞丐变成现在天不怕地不怕的小炮仗。

我没回应霍芸的话,如果不是为了避雨,我甚至不想与她们共处。

我将背上的两把剑取了下来,放在手中慢悠悠擦拭着剑鞘上的雨水。

霍芸见我不应,一张白净的小脸白了又红,实在精彩。

她向前一步,似要来我面前争个高低。

“不许过来。”

我将手中的剑横在我与霍芸之间,不许她接近我半步。

手中的剑察觉到我的杀意,发出了清脆悠长的剑鸣。

山洞里瞬间寂静无声,只剩外面雨水打在树叶上的声音。

估计这几人谁也没想到我竟然不顾当年同门之情,与她们刀剑相向。

我知道,从一开始就从未出声的裴妤从我取下背上的剑起,那眼神便粘在我剑上。

我手上这把鹿鸣剑,我的本命剑,当年可是她亲手折断的。

几人脸色突变,就连一直在宋青怀里撒娇的猫也一动不动,仿佛僵住了身子。

霍芸脸色苍白,脸上带着些没有反应过来的迷茫,盯着我对向她的剑,愣愣道:

“师兄……”

我嫌恶开口:“别叫我师兄,早在三年前我便与清风门再无瓜葛。”

“看着老头的面上,现如今我们互不相欠,但也不要再来招惹我,不然我不介意如当年一般拼上我的半条命。”

“不过,”我笑得恶劣,看向宋青,“不知道现在的你还能承受得起吗?”

宋青脸色一白,往裴妤身后躲去,裴妤下意识护住宋青。

随后又像是反应过来猛地看向我。

啊,好一派和谐友好的同门师兄妹场景呀。

我咧嘴一笑,一字一句说道:“你们还是一样虚伪得,令人恶心。”

其实我与裴妤算得上是青梅竹马,我与裴妤是被老头一同带上山的,或许是因为她长我一岁,便让她做了大师姐。

我曾经是仰慕过她的,一个稳重温柔的大师姐、一个事事以你为先的大师姐。

少年的心动就是来得猝不及防,满腔热情,带着一颗纯粹的心去爱人。

在我一次又一次地追求下,一个清风徐徐的夜晚,裴妤将一个绣有鸳鸯的香囊递到我的面前。

裴妤一贯温柔淡雅的嗓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这个……你喜欢吗?”

我捧着她的手细细打量,那双平时握剑的手多了一些小小的针刺伤口。

我接过香囊系在腰上,笑意盈盈看向裴妤。

“师姐,好看吗?”

“好……好看。”

我见到了她红得似要滴血的耳垂。

我以为这是我的独一无二。

直到我在刚刚上山的师弟腰上,看到了与我一模一样的香囊,要说什么不一样,那就是他的比我的更加精细。

我问裴妤:“宋青的香囊是你做的?”

她沉默片刻才开口道:“从远,你不要误会,他只是我们的小师弟。”

是啊,这是小师弟,是能亲在一起的小师弟。

之后我便当着当着她的面扔掉了香囊,不再关心他们二人的事,将重心放到照顾霍芸身上。

2

我并不打算苛责自己,为了这群人淋一场雨不值得。

确保那个像是受到打击一般的霍芸不会再靠近我半分后,我将剑抱在怀里,开始擦拭第二把剑。

听着外面绵绵不绝“嗷呜嗷呜”的狼嚎,我不禁觉得有些好笑,谁家小狼崽子还带着奶音嗷呜嗷呜叫个不停啊。

霍芸愣愣坐在火堆旁,一会儿用枯树枝戳戳火堆,一会儿又看几眼离她们远远的我。

我也不想把注意力放到她的身上,可她的眼神太有存在感。

我一个冷眼过去,不知是不是我看错,霍芸眼里看起来竟然有些……委屈?

我冷笑,委屈?就因为我对她拔剑?这可是她曾经对我做过的啊,现在怎么感到委屈了?

当年我离开清风门可是也有她一份功劳呢。

宋青也发现了霍芸的异常,轻轻偏头咳嗽几声。

“师姐,你不要怪师……沈兄。”

霍芸果然被宋青的咳嗽吸引,轻轻拍着他的背。

收回目光时瞥见赖在宋青怀里的猫,我起了一个恶劣的心思。

我撑着下颌漫不经心朝猫勾勾手指:

“过来,白芷,过来我给你解契。”

是的,他怀里的猫是我的灵宠,还是开了灵智的那种。

宋青没说话,只是在众人看不见的地方冷着一张脸,抱猫的手也渐渐收紧。

白芷一动不动,在他怀里与我遥遥相望,我倒好奇,它能在宋青的手劲里坚持多久。

毕竟我以前只是轻轻抱一下它,它便张口说疼,那爪子如利刃般向我脖颈划去,带着死劲。

我们谁也没说话,直到裴妤开口提醒:

“师弟,白芷好像有点难受。”

听到裴妤的话,宋青才如梦初醒般松开怀里的猫。

得到放松它一下瘫软下来,大口呼吸,那身白毛随着它的动作上下起伏。

宋青安抚似的摸了摸猫的头。

我悠悠收回目光看向山洞外的雨幕。

“真可惜啊……”怎么就没掐死呢……

我的声音并不大,但我知道,大家都是修炼之人,自然是都能听到的,也明白我口中的“可惜”是什么。

那猫一恢复,便带着劲朝我冲过来,又像往常一般露出利爪向我抓来。

宋青惊呼:“白芷!”

我拎起猫的后颈,这是它最讨厌的动作,它被我养了这么多年我当然知道怎么羞辱它。

它果然挣扎得更加厉害。

“沈从远!你放开我!你放开我!”

见白芷脖子上随着它动作一晃一晃的清风门的木牌,我略微思索,朝几人问道:“你们这是要去参加仙门大会?”

仙门大会是各个门派五年一次,联合起来开启秘境供各门派后辈去历练。

裴妤点点头:“是的,这次……我们是送师弟去的。”

裴妤说得有点犹豫,因为那是我因为种种原因一直错过的仙门大会。

霍芸冷哼一声:“师姐,你干吗和他说这些。”

继而又对我冷嘲热讽道:“你不会也想去吧?你现在可是一个无门派的散修,你可参加不了。”

宋青看向我手里挣扎的猫,道:“沈兄也是要去仙门大会吗?我们可以一起,你能不能先放开白芷,它看起来很难受。”

宋青一句话便把我的行为变成了,为了和他们一同前去而故意拿白芷来威胁他们。

霍芸这个没脑子的恍然大悟般朝我哼了一声。

“好啊。”我果断应了下来。

几人都有些惊讶,没想到我会如此爽快。

我看了几眼手里的猫,一把放开。

那猫一落地立马变成了人形。

是一个身穿白衣一头白发的少女,红着一双猫眼质问我:“沈从远,你怎如此侮辱我!”

在我还未收养白芷之前,它只是山间的一只野猫,成日里被山间修成人形的精怪拎着后颈扔来扔去地玩。所以它格外讨厌这个动作。

后来被我收作灵宠后才摆脱那样的日子,同样它也没对我有过好脸色。

它音调要多可怜就有多可怜,像一只被人抛弃的小猫,无能狂怒地质问它的主人为什么抛弃它。

我笑道:“白芷,你是想与我解契的吧,这样,在我们到仙门大会这段时间讨好我,要是我心情好了,说不定就给你解契了。”

在她又要发火前,我看了眼宋青:“毕竟你早就想与他结契不是吗?”

白芷欲言又止,那双猫眼像是受了委屈,更红了。

宋青脸色大变:“沈兄,你怎可如此侮辱白芷呢,她虽是灵宠但也是独立个体。”

霍芸不放过任何一个与宋青统一战线的机会,连忙附和:“沈从远,你怎么能如此侮辱白芷呢!”

她虽不喜这个经常在师弟怀里撒娇的灵宠,但她此刻就是要报刚刚对她拔剑相向的仇。

我耸耸肩:“好吧,既然都这么说了,那我们就不解了呗,反正这么多年不是这么过来的吗?”

白芷咬唇,依依不舍回头看了宋青一眼,便变回原形向我走来。

那几步走得像是下来多大决心似的。

它下意识跳进我的怀里,我动作很快地一把将它拎起来扔出去。

我拍了拍衣服道:“我是让你讨好我,不是让你来我这享福的。”

那猫好似没反应过来,以前我可是天天抱着它的,现在却被我一把扔开。

只见它在原地刨了刨爪子,才踏着猫步蜷缩在我脚边,整个猫猫头埋在身里,有气无力地在那喵喵叫着。

3

雨一停我便与她们几人一起上了路。

不过大多数都是她们在前面走,我一个人慢悠悠跟在后面罢了。

哦对,我后面还有一只猫。它被人抱习惯了,第一次自己走这么远的路,刚开始还能跟上我们的步伐,后面越来越吃力,只好变成人形。

它不是没想过偷懒,还以为我与以前一般,只要它撒撒娇我便会心软将它抱进怀里。

直到我一脸冷漠绕过在地上撒娇打滚的它,它才发现我就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分给它半分。

又不敢去宋青面前,怕我不给它解契,只敢像现在这样老老实实跟在我的后面。

到达仙门大会已是两天后,各门派弟子陆陆续续都已到来,秘境开启时间定在三日后。

安排好住所,霍芸便带第一次来这的宋青到处逛逛。难得的,裴妤竟然没有一块去,反而来找我。

裴妤站在我门口温柔笑道:“从远,你也是第一次来,我带你去逛逛吧。”

余光瞥见我背后的剑,像是被刺到一般,匆匆移开视线,不知所措地看着沉默许久的我。

我没理她,径直出了门,原本我的计划就要出门。

她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跟着我走在街上,一路上裴妤不厌其烦与我介绍各种摊贩美食,不知看到什么惊喜道:

“从远,那边有你喜欢吃的糖葫芦,师姐给你买好不好?”

见我没出声,转头看我,不知什么时候我早已站在别的摊贩面前,而她已走出一段距离。

裴妤失落垂下眼睑,以前无论如何我都是会陪在她身边的,从来不会出现现在这般情况,可是,也是她亲手造成现在的样子。

收拾好情绪,裴妤来到我所在的地方,见我与摊主聊得火热。

“公子,你手上拿的这一款,最近卖得很火,很多顾客都说他们的灵宠很喜欢。”

我拿着项圈摇了摇,上面的小巧的铃铛叮叮当当的,我笑了笑。

“那就这个吧,麻烦帮我包起来,还有刚刚那把木梳也一起谢谢。”

裴妤上前一步:

“这是给白芷带的吗?师弟给它买过,但它一向不喜欢这些玩意。”

摊主动作一滞,有些犹豫看我。

“没事,你继续。”我将银两放置在摊主面前,接过包好的东西放进储物袋里。

见我收好东西,裴妤有些苦恼道:“从远,知道你可能不喜看白芷黏着师弟,但是它与师弟要更为亲近些。要不你与它解契,师姐会为你寻来更合你心意的灵宠。”

裴妤的声音越来越小,她好像也意识到这番话的不妥。

“说完了吗?”这是我与她独处以来说的第一句话。

我抱臂上下打探她一番,好奇问道:

“裴寻,看样子你与宋青曾结为道侣。”

我摸着下巴思考:“不应该啊,不早就亲一块去了吗?你还抢不过霍芸?”

裴妤回忆起了从前,脸色苍白向前一步,乞求般开口:

“从云,当年的事我可以解释的,你听我说好不好?”

我没兴趣听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

打断道:“那些事早已对我不重要了,我只是好奇,宋青怎么值得你们如此维护。”

我不屑道:“裴妤,你如今又有什么资格来与我要白芷,它是我的灵宠,就算我将它亲手杀死,你们也是管不到我的身上来的。”

我一番话说得极为狠厉。

裴妤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悲痛:“从远,你如今为何变成这般心狠手辣之人?”

“心狠手辣?我只是维护我自己的东西罢了,抢习惯了倒真成自己的了?

“裴妤,是我的东西就一定会是我的,我不要的东西,在我没放手之前,任何人也不能拿走。

“你明白了吗?”

直至我们回到住所都未再说一句。

宋青似乎已经等待多时,一见裴妤便亲密得将她搂在怀里。

“师姐师姐!这里也太好玩了吧,怪不得你们不许我下山,我都不想回去了。”

裴妤从宋青的怀里挣出,往我这边看了几眼,宋青顺着她的眼神才发现站在一旁的我。

“抱歉啊沈兄,在清风门里习惯了,没发现你在旁边。”继而转头向裴妤道,“师姐也是的,也不提醒我一下。”

我笑道:“没关系,谁都有眼拙的时候。但你这习惯得好好改改了,这次抱的是你师姐,下一次不知道是谁了。”

不去看两人反应,径直推门进了房间。

推门而入的见到是白芷坐在桌上,慢悠悠舔舐着自己的前爪,见我进来指了指浴桶,里面灌满了热水,它邀功似的喵喵叫。

我满意点点头:“干得不错。”

将今天买的东西放在桌上后便去沐浴,不过多时,一双猫爪按在了我的肩上轻轻地踩,软软的,还不错。

我心情大好摆摆手:“行了,去找你主人吧。”

肩上的爪子顿了顿,轻轻地喵了一声。

啊忘了,它现在名义上的主人还是我,无所谓了,反正它也从来没把我当主人。

果然,没一会儿爪子离开了。

等我沐浴完毕出来,白芷已不在房里,实在太困,将房间施了个法,保证无一人能进来,便上床睡了。

3

清晨,我是被门口的声音吵醒的,一连串的猫叫和狼嚎,还有拉架的声音,叽叽喳喳的。

开门一看,门口蹲着两只白团团相互龇牙,裴妤一行人也都在。

见我开门,离我方面近的那只嗷呜嗷呜的奶团子迈着小短腿向我跑来。

扒着我的衣摆委屈地嗷呜嗷呜,是一只小狼崽。往地上一看,全是它们打架留下的白色毛发。

一旁的白芷变化人形,顶着一头凌乱的白发,叉着腰指着我脚下的奶团子:

“这家伙不知从什么地方来的,一大早便在门口叫个不停,”说着,又指了指自己脸上的伤口,“你别看它这么委屈,你看它给我伤的!”

白芷气鼓鼓的,一双猫眼瞪得溜圆,十分不服气。宋青地拿着手帕为白芷擦脸,它在宋青身边生活了三年,自然是习惯了他的动作,并没有躲开。

脚边的小狼崽圆溜溜地眼睛盯着我,我将它抱了起来,点了点它湿漉漉的鼻子。

看着小狼崽乱糟糟的毛发,笑道:“怎么一来就打架?”

白芷见我抱上了小狼崽,无意识拍开脸上宋青的手,向前一步大吼:

“你是个什么东西!你给我下来!”

宋青看着自己被白芷拍打的手,一脸惊讶。

小狼崽往我怀里一埋,委屈嗷呜一声,又转头指向白芷的脖子。

嗯,是绿茶味的小狼崽。

抬眼一看,那脖子上是我昨日买的有着小铃铛的项圈。

白芷伸手捂住脖子上的项圈:

“这是我的!这是沈从远给我买的,你刚刚就是想与我抢小铃铛!”

怀里的小狼崽浑身颤抖,我安抚着怀里的小狼崽,头也没抬冷声道:“摘下来。”

白芷圆溜溜的猫眼里满是委屈:

“凭什么!这是你给我买的,我不摘!”

“我从未说过这是给你买的。”

白芷如同雷劈一般愣在原地:“你的灵宠只有我一只,不是给我的那你想给谁……”

怀里的小狼崽昂起了头,一张毛茸茸的脸上硬是看出了骄傲。

白芷不可置信后退一步,猫眼里蓄着泪。

哽咽道:“沈从远,你当初说好只有我一只灵宠的。沈从远,你好过分……”

说罢便化回猫形跑远了。

从始至终我都抱怀里的小狼崽哄着,没去看跑远的白芷。

白芷跑了,但门前这几人表情倒是精彩。

宋青看着我怀里的小狼崽义正词严道:

“沈兄,白芷虽是你的灵宠,但你在还没解契之前便当着它的面光明正大偏爱别的灵宠,这不太好吧。”

在与灵宠未解契之前不可与其他动物结契。

这算是一条不成文的规矩吧。一般来说,与灵宠结契后,它便会一心一意跟随主人,对自己主人有着极大依赖感,若同时有两只灵宠,却不能照顾好它们的话,会对它们造成极大的伤害。

所以与白芷结契时我便许诺过它,以后只会有它一只灵宠。

我有一下没一下地顺着小狼崽的毛。

“怎么了,现在你还管我收几个灵宠了?有这时间,赶紧去找那只猫吧。”

我往上颠了颠这小狼崽,又重了。

“说不定被哄好之后它又屁颠屁颠跟在你身后了,这事你很熟练的吧。”

宋青一口气涨得脸色通红,又转头看向裴妤。裴妤并未看他,眼神一直在跑远的白芷身上,眼里是抹不开的悲痛。

曾经受到过偏爱,现如今被人收回那份偏爱,那是什么滋味呢?

就如同从云端坠落一般。

一向小炮仗似的霍芸也反常地安静立在一旁。

怀里的小狼崽动了动:“嗷,嗷呜嗷呜。”

我拍了拍它毛茸茸的头:“没事,我再重新给你买新的。”

我转身将小狼崽抱进房间,将几人关在门外。

一进屋小狼崽完全没了刚刚一副绿茶模样,跳出我的怀抱,迈着小短腿昂首挺胸巡逻这个房间,还时不时点点头,似乎是对这个新地方很满意。

我问:“在山里玩够了?”

转眼小狼崽变成一个顶着狼耳的少女模样,哒哒哒地跑过来抱住我的腿。

“刚刚那个就是你说的,背叛你的灵宠?”

见我点头小狼崽龇了龇牙:“刚刚我应该多往它头上啃,让它变成丑东西。”

我试着拔了拔脚,拔不动。

我无奈道:“哪学的,放开。”

小狼崽摇摇头撒娇:“不嘛不嘛,你和我结契好不好,我当你的灵宠,以后没人敢欺负你了。”

我将它抱起:“现在也没人敢欺负我。”

我是在离开清风门后捡到小狼崽的,也不能说是捡,是它死皮赖脸跟在我的屁股后面。

明明前一秒还在躺在我面前翻肚皮吐舌头装死,绕过它走后,不一会又躺在我面前。如此反复几次后便直接大大咧咧跟在我身后。

我实在不想再捡别的东西了,前有霍芸,后有白芷。一个整天对我冷嘲热讽,一个能把主人推出去为别人挡剑,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一路上小狼崽在我身后嗷呜叫个不停,我听得心烦,找到一处避世的山洞拎着找收集好的药材修复自己的身体。

我故意恐吓小狼崽:“我现在要闭关,你不许再发出噪音了,如果我死了便日日来缠着你。”

出关的时间不确定,这小狼崽还小,估计自己玩够了就离开了。

当初宋青将我偷偷扔在冥界之地,就是想让我日日受冥界之火的折磨,幸好,我带着恨意挺了过来。

再出山洞已是一个月后,在这一个月里果真没再听到狼嚎。在踏出山洞那一刻,一个黑毛团子嗷嗷地向我扑来。

待看清是什么东西后,我脱口而出:“怎么从奶团子变黑煤球了。”

小狼崽叫得更加委屈了。

从那以后我便默认它跟在我身边,这三年它陪我走过无数的路,经历无数的险境。

而这次,我要送它回家。

4

在小狼崽强烈要求下,我带着它上街,重新给它买了一条项圈。

剩下这几天我便是闭门不出,其间也就裴妤来敲过门,也没别人来打扰。

直到仙门大会这天我才见到这几人。

白芷恹恹地缩在宋青怀里,脖颈上的项圈也不是有小铃铛的那个了。还好取下来了,不然小狼崽看到又要闹。

宋青怀里的白芷见到蹲坐在我脚边的小狼崽,支起身子,骄傲地躺在宋青怀里。小狼崽翻个白眼,昂首挺胸特意露出它脖颈上新的项圈,蹲坐在我身边,明明还没我腿高,像个严肃的小护卫。

白芷气了,挣扎又想冲下来打一架,宋青不知与它说了什么,将它安抚住了。

裴妤带着他们过来打招呼,伸手递给我一样东西。

“从远,你如今无门派庇佑参加不了,这是清风门的仙牌,拿着它你就可以参加了。”

霍芸在一旁道:“这是看着你从未参加过的份上,你还是赶紧收下。”

看了一圈只有霍芸腰间没有仙牌,看来裴妤手里这块便是她的。

“这是霍芸的,我不要。”

霍芸一听果真跳脚,指着我:“沈从远你不识好歹,你以为我愿意给你!”

我还没反应,倒是小狼崽站了起来向霍芸龇牙,就等我出声便冲过去咬她。

我笑道:“霍芸,你认为我又会稀罕吗?”

霍芸咬牙脱口而出:“你不要是吧?你这辈子都参加不了仙门大会,你没那个命!”

原本热闹的人群一瞬间寂静。

霍芸脸上闪过一丝慌乱,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但又拉不下脸道歉。

裴妤厉声斥责霍芸:“霍芸,给你师兄道歉。”

霍芸一张脸涨得通红。

一道温婉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师弟。”

众人探头一看,是宗天府的大师姐顾凝雨。

“为何还不过来?”

顾凝雨上前将手里宗天府的仙牌放于我手中,眼里划过一丝狡黠。

“师弟叙完旧可早点归队,各师兄妹都在等你。”

说罢又取出一个缩小的仙牌挂在小狼崽身上。

“差点忘了你这小家伙。”

我打趣道:“多谢师姐,还是这么心细。”

我知道这是她在为我出头。

我是在一次意外中帮了顾凝雨一把,当然出手的原因也是看中了她宗天府大弟子身份。

宗天府问该如何报答我时,我说我需要去仙门大会的仙牌,那位宗天府溺爱自己弟子的掌门大手一挥。

“没问题,只不过以防万一,我们只能在仙门大会那天给你,没问题吧沈公子。”

我微微作揖:“多谢掌门。”

而现在,顾凝雨便是来给我送仙牌的。

裴妤将手中的仙牌还给了霍芸,霍芸与宋青看起来脸色不太好。

他们此次并未带多余的仙牌,只能从三人中取出一牌,没想到宗天府不仅准备了我的,连小狼崽都考虑到了。

小狼崽带着仙牌在裴妤众人面前走了几圈后才回到我的身边。

我跟随顾凝雨去了宗天府,只见宗天府的大师姐与这一批要进入秘境的弟子细细嘱咐。

顾凝雨问道:“你看到没有,刚刚他们几人脸色都变了。”

我笑道:“我倒是没想到人人称赞的宗天府大弟子竟如此『顽劣』。”

顾凝雨狡黠朝我眨了眨眼,没再说话。

进入秘境地点是随机的,一般各个门派之间都有各种独特的联络方式,顾凝雨表示如有危险可联系宗天府的人。

5

进入秘境后我不知自己现在所在何处,小狼崽也不在身边。

拍了拍身上粘上的杂草,身后突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我连忙拔出鹿鸣剑警惕看着发出声响的草丛。

草丛里探出一个人头,是霍芸。

“呸呸呸,怎么掉在草垛里了?”

霍芸揉着眼,只感觉眼前有人。

“这位朋友,麻烦拉一把。”

我没动,好整以暇欣赏她此刻狼狈的样子。待她看清楚是我时,连忙蹿起来。

她左右环顾一圈才发现此地只有我们二人。我将鹿鸣剑放回剑鞘,转身便走。

不知霍芸是怎么想的,不与宋青他们联系,反而保持距离跟在我身后,一路上安安静静地,这副模样倒像是刚被我捡回来那阵子。

我突然停住脚步,蹲下将手放置在地上,手下的土地竟在抖动。

我拎起霍芸往最高的山上跑。

“沈从远你干吗!”

“不想死就闭嘴。”

我将霍芸扔在山顶,探头一看果不其然,一大群异兽踏过我们刚刚所在的地方,是兽潮。幸好我们此处地形呈凹形,所以避得及时。

还不知小狼崽所在何处,得尽快找到它。我联系了宗天府的弟子,告诉他们我们刚刚遇到兽潮,让他们有个准备。

一旁的霍芸迟迟没有动静,转头一看,她正红着眼看我。

我微微蹙眉离她远了一点,莫名其妙。

“沈从远,你为何救我?”她声音嘶哑,不再像之前一般清脆。

我淡然道:“只是顺手罢了。”

霍芸坐在地上,抹着眼泪。

“你如今救我,为什么……为什么当年却又在那种情况下狠心将我抛弃!”

他她音哽咽:“你捡了我,又不要我。”

我:“……莫名其妙,有空让老头给你看看脑子。”

霍芸垂下眼帘:“师尊他在你走后一年便闭关了,说是愧对于你,永不出关。”

我动作一滞,没有说话。

当年我被宋青污蔑谋害同门受尽折磨,拼上半条命也要复仇时老头找上了我。

他说:“从惜,我知你想复仇,可是清风门不能散啊。”

老头在接管清风门时它便不如当年,我与裴妤几人便是他从小培养、重振清风门的希望。

这意思我明白,牺牲我一人吧。

那是我第二次向老头下跪,第一次是拜师。

我向他重重磕了一头。

“师傅和话徒儿明白,师傅的养育之恩徒儿无以为报,请师傅许我离开清风门,再不相见。”

从那时我便离开清风门,不再回来。

霍芸拉住我的衣摆,仰头含泪看我:“师兄,当年为何弃我?”

我最讨厌莫须有的事,从霍芸手中扯出我的衣服。

“师兄,这些年我早已原谅你了,你别不要我好不好?”

我将霍芸推开:“先不说当年我何时抛弃过你,你一句原谅就想盖过当年你对我做过的事吗?”

我蹲下身掐住霍芸的脸。

“霍芸啊霍芸,你忘了,当年你这张嘴是怎么将我定死在谋害同门这条罪名上了。

“当年我便在想,我应该将你舌头割了再离开的,真是可惜。”

泪水糊满了霍芸那张好看的脸:“师兄,我只是一时气你将我抛弃,我才骗了大家,后来我去解释了,师兄,我去解释了的。”

我看着霍芸啧啧称奇:“说你没脑子还真是抬举你了,被人利用了还觍着脸待在人家身边。”

霍芸当即反应过来。

“是……是宋青?”

我放开霍芸,在她衣服上擦了擦手。霍芸那双好看的手覆在我的手上。

“师兄,我为你杀了宋青,你就原谅我好不好?你还像以前那般对我好不好?”

我盯着霍芸红肿的眼睛片刻,咧嘴一笑:“好啊。”

那日过后霍芸便离开我的身边。

6

我借着小狼崽项圈上的感应找到了它,可怜兮兮的,身上的毛都乱糟糟的,孤零零地趴在一个土堆上不知在干什么。

我上前将它抱了起来,小狼崽转头一看是我,兴奋地指了指它刚刚待的土堆。

是白芷和裴妤,她们上面薄薄地盖了一层土,我好像知道刚刚小狼崽在干吗了。

将她们带到安全的地方后小狼崽便恹恹地躺在我怀里。

它说,进入秘境后它便发现它身边只有白芷与裴妤,还未等反应过来便遇到了兽潮。奇怪的是这些异兽并没有伤害小狼崽,反倒是白芷与裴妤比较倒霉,最后体力不支晕倒了。

我接过话:“所以你就想把她们埋了?”

“谁让……她们欺负你……”小狼崽声音越来越小,慢慢睡了过去。

裴妤醒来便看到我抱着小狼崽坐在篝火旁,她缓缓坐起。

“从惜,你见到师弟和师妹他们了吗?”见我摇头她继续道,“这次兽潮出现得很奇怪,不知道他们现在如何了。”

我没回答裴妤的话,白芷还在昏迷,小狼崽睡在我的怀里,一切都很安静。

“从惜,这些年你过得还好吗?”裴妤的声音很温柔,温柔的就像我们之间从未有过隔阂。

我问道:“你觉得拖着半条命带着把断剑能过得有多好?”

裴妤那双平时温柔的眼里充满我看不懂的情绪。

“从远,那时我是迫不得已折断你的本命剑,只是希望师弟看在这个分上原谅你。”

我慢慢抚着小狼崽的毛发:“你凭什么在当时自以为是地为我做选择?”

“裴妤,从你自以为是为我请求原谅时,在你心里我便是那个伤害宋青的人。你任由那些人伤我辱我,这就是你能想到的赔罪方式?”

裴妤捂住脸,声音带些哽咽:“从远,我不知道会发生后面这些事,我当时想,本命剑折了,以后有我陪着你。师弟的父母对我有救命之恩,我要给他们一个交代。”

我嗤笑:“我竟不知报恩需要去伤害别人。不管你心里怎么想的,我不想再听。你要知道,我如今没有对你动手是看在老头的份上,我还是那句话,不要再来招惹我。”

裴妤着急道:“从远,你给我一个弥补你的机会。”

白芷不知何时醒来,蹲坐在那定定地盯着我怀里的小狼崽,我怕它又冲过来与小狼崽打架,便把小狼崽抱紧了些。

白芷轻轻喵了一声,一瘸一拐来到我脚边,蜷缩在一起轻轻舔舐后腿。啊,原来它受伤了啊,可是又关我什么事呢。

我移开目光看向裴妤:“我不需要。”

裴妤浑身一颤,没有说话。

我手上捏了个仙诀向白芷打去,它躲开了。

我蹙眉问道:“你躲开干吗,不是早就想与我解契了吗?”

当初我便是不愿意与它解契,它才恼羞成怒将我推出去替宋青挡剑的,现如今它还不愿意了。

白芷摇着头,又不知它从什么地方又叼出那个小铃铛项圈放在它的面前,乞求般看着我。

以为我这么做只是为了要回项圈?

我没了耐心,第一次用契约力量,将它拖了过来,白芷叫得凄惨,拼命挣扎,圆溜溜的猫眼里含着热泪。

我将手放置在它的额上。

“沈从远,不要……不要解好不好……”

我不为所动,一道白光打在它的额上,干净利落与它解了契。

其实我也早已想与它解契了,它是因为想与宋青结契,而我纯粹因为硌硬。

一只叛主的灵宠。

白芷猫眼里的泪还是掉了下来,豆大的泪珠一颗接着一颗掉在地上。

白芷叼住小铃铛蜷缩在我脚边,嗓子里是压抑不住的哭腔:“沈从远,你好讨厌。”

我冷声道:“不是你想解契的吗?”

“呜……”

我站起身来,既然他们现在都醒了过来,我也没待在这里的必要。

“从远你要去哪?”裴妤见我动作也立马站了起来。

我没理她,抱着小狼崽径直向外走去。

“师兄。”黑暗中深处传来霍芸的声音。

声音很不对劲。

我顿住脚步,后面追上来的裴妤也察觉到了,握住腰间的发烫仙牌。

“师弟有危险。”

我心情颇好,转头笑道:“可不是吗,你看。”

裴妤顺着我示意的方向看去,黑暗中霍芸拖着不知什么东西一步一步向我们走来。

终于看清面貌的霍芸脸上挂着兴奋得有些诡异的笑,邀功似的将手里的东西扔在我的面前。

“师兄师兄,我抓到了,我抓到了!”

裴妤上前一看,是宋青!

“师兄,我想,你要自己动手才有复仇的快感,所以我将他给你带来了,师兄你快动手,你快动手!”

霍芸的眸子里泛着诡异的红,又突然拔剑对准地上昏迷的宋青。

“都是你,都是你害得我误会师兄,害得我背叛师兄,宋青我要杀了你!”说着拔剑要往宋青身上刺去。

裴妤呵斥一声:“霍芸!”

霍芸迷茫片刻,裴妤抓准时机上前打晕了她。

裴妤转头向我解释:“她好像中了魔魇才会这般神志不清。”

一般只有心中有很大的执念才会容易中招。

地上的宋青此时也悠悠转醒。看到现状脸色煞白。

“师姐,怎……怎么回事!霍师姐……霍师姐她要杀了我。”

宋青见到立在一旁的我,颤抖着直直往后退。

“是他!是沈从远让霍师姐杀我的,是他!”

裴妤安抚拍着宋青,温声道:“与你师兄无关,是你霍师姐她不小心中了魔魇,没事了,师姐在这。”

我上前蹲在霍芸身边,查看霍芸的瞳孔,眼里并没有中魔魇的迹象。

我塞了一颗药丸在霍芸嘴里,不到片刻她便醒来过来。

拉着我惊喜道:“师兄!”

我直直盯着霍芸,许久,她眼里划过一丝慌乱。

“师……师兄。”

我掐着她的脸左右看了看:“我果然不该对你有所期待。”我凑近霍芸耳边问:“演戏好玩吗?”

霍芸慌乱看向裴妤身后的宋青:

“不是的……师兄……宋青他说,他说如果我杀了他,你也不会喜欢双手沾满鲜血的人,所以……所以我……”

“所以你们就演了这出戏?啧啧啧,霍芸,你要是真对宋青下了手说不定我还真能对你刮目相看,现在看来……”

霍芸连忙表示:“我现在,现在就去杀了他。”

我推开霍芸,站起身来。

宋青往裴妤身后一躲,颤抖道:“师姐,如果我当时不这么说的话,我早已死在她的剑下了。师姐,救救我。”

如果不是看到宋青朝我露出一个挑衅的笑,怕是真的连霍芸又要相信了。

霍芸不再废话,拔剑向宋青冲去,裴妤将宋青护在身后,迎了上去。

“师妹,你冷静点!”

“师姐,你不要阻我!”

一旁的宋青收起那副表情踱步来到我身边。

“师兄,还是你厉害,这才几日便打破我维持了三年的和平。”

我看着战斗中的两人:“心里有鬼的人受不了一点刺激,”我转头看向他:“你不也是吗?”

宋青漫不经心整理自己的衣服:“师兄,我就是看不惯他们一个个围在你身边的样子,凭什么她们都喜欢你。”

宋青的脸上闪过一丝怨恨:“凭什么你就是独一无二的,所有的好东西永远是你第一挑选。”

我耸耸肩:“你要是能做到为他们寻药而经脉受损,你也能得到这么好的待遇。”

宋青笑得癫狂:“师兄,被至亲至爱抛弃背叛的感觉如何?”

“不重要了都不重要了,师兄,只要你死了,我又能回到以前了。”

宋青手里一把匕首向我刺来。

我踢掉了匕首,掐住宋青的脖子将他摁在地上。

冷声道:“宋青,我已经容忍你很久了,你不会真的以为我不会动你吧?”

宋青脸涨得通红,死命抓着我掐住他的手。

怀里的小狼崽也懵懂地醒来过来,还没弄清楚情况。

“师弟!”一旁与霍芸交手的裴妤注意到了这边,拔剑向我刺来。

“唔——”

不知何时出现的白芷挡住了裴妤的剑,裴妤一把扔开自己的剑。

“不是的,我,我只是下意识就……”

我没有回头,与手下的宋青对视着。

宋青勾起一抹笑,我看清楚了他的口型:“你看,还是会有人选我。”

我拔出背后的鹿鸣剑,在宋青的腿上比画,此时他得意的脸上终于有了变化。

“沈从远,你要干吗!”

我笑:“要干吗?当然是一根一根挑断你的筋脉啊,宋青,我要让你这辈子都站不起来。”

裴妤听此焦急道:“从远,你放过他好不好?”

小狼崽一瞬间变成了成狼的体型拦住了裴妤要靠近我的步伐。

我畅快地在宋青的惨叫中挑断了他的经脉。

裴妤刚刚只是一对一,现在还要分心对付小狼崽。

我欣赏着宋青痛苦的模样,我在想,三年前我是不是也如他这般狼狈。

察觉到身旁的动作,转头看去,白芷咧着嘴朝我笑:

“沈从远,这一剑我还你了。

“我只是……只是想要你多在意我一点……

“我不想解契, 一点儿也不想。

“这个小铃铛……不属于我,但是我好喜欢的, 真的好喜欢……”

一笑,那血不要命地从嘴里涌出。

白芷化作了原形,我护住了它的心脉, 可保它不死,但以后恐怕再也不能修炼。罢了, 做一只没有灵智的小猫没什么不好。

见我停手, 小狼崽变回小小的一只朝我冲了过来。

裴妤与霍芸也停下了手。

“师弟!”裴妤抱起昏迷的宋青,往他嘴里喂丹药。

霍芸也来到我的身边。

“恭喜师兄得偿所愿。”

我抱起小狼崽, 它又变成那副恹恹的模样,自从它来到秘境便一直是这样, 看来要尽快找到它的族群。

我抬眼看向霍芸:“差点忘了你。”

霍芸淡然一笑, 拿起剑对准自己的口舌,剑光一闪, 一团肉状的东西掉落在地上, 霍芸捂住嘴强撑着笑,看着我。

“师……兄。”

我满意越过霍芸便要走。

我顿住脚步, 转身对裴妤说道:“裴妤, 百年过后, 不管清风门兴盛与否, 我必来取你性命。”

言罢, 离开了此地。

7

我带着小狼崽找到了它的族群, 它死死咬住我的衣摆不肯松口。

我只得轻声安抚:“乖,你等你修成后再来找我好吗?”

小狼崽又变成少女的样貌不肯松手, 我取下背上的另一把剑,这是我决定送小狼崽回家后给它准备的礼物。

剑体通身莹白,余有剑柄顶部有一颗红色灵石。

小小的一个少女抱着比它还要高的剑, 还挺可爱。

小狼崽将剑还给了我。

“沈哥哥, 以后我会自己来要礼物。”

她也明白,她必须留下来接受族群的传承。

我笑了, 点了点她的鼻子。

“好,我等你。”

8

“从此那位沈从远报完仇后便无人知道他的踪迹。”

茶馆说书先生的醒木一拍, 全场唏嘘。

“嚯——哎, 你说,那说书先生的话可不可信?”男人怼了怼身边的朋友。

“嗐,当个话本听听得了, 你看要是真如这先生所说那几位伤的伤残的残,清风门还会像如今这般实力强大?”

“也是也是,不过我可听说, 清风门的弟子无一人见过霍长老张口,不会真割掉舌头了吧。”

男人朋友翻个白眼:“你还真当真了?那霍芸霍长老早在多年前便失踪了, 谁还见过她?那传言还说只要见着背着一黑一白两把长剑的那便是沈从远呢。”

说完, 两人不约而同看向刚刚在他们旁边落座的我。

我:“……”

在二人要开口前我解释道:“孩子不懂事背着玩的。”

男人嘟嘟囔囔:“我就说嘛,怎么可能真的见到那传说中的沈从远,都是假的吧。”

一语言罢,又一人落座。

“嚯, 我们这角落还挺受欢迎。”

男人抬头一看,是一位一身白衣、戴着帷帽的女子在那公子旁落座。

“请问我可以向你讨要一物吗?”

公子取下背上的一柄莹白长剑送与那女子。

轻笑道:“本就是你的。”

男人与朋友相视一笑,啧啧称奇:

“怪也怪也。”